起步之作《社会政治视角下的微观政治探讨》为《学术界》2025年第3期刊出,后又为《社会科学文摘》转载。写作此文,有学科发展的背景,更是基于学术研究的内在需要。
学科发展是时代的产物。政治学与其他社会科学一样,都是1980年初恢复重建的。经过20年的平稳发展,到新世纪初,社会科学的态势发生变化。政治学的学科领域处于相对萎缩的状态。我2003年开始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组成员一直到2019年,见证了政治学的学科发展历程。
1998年的研究生学科目录,政治学一级学科下面设立有8个二级学科。2005年,成立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将原政治学一级学科下设的二级学科“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思想政治教育”调整到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分属“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思想政治教育”两个二级学科。政治学与行政学本是一体的。本科专业的名称便是政治学与行政学。随着公共管理作为一级学科的设立,行政管理划归公共管理一级学科,从政治学中独立出去。我所在学校的行政管理专业最开始便在我所在的科学社会主义研究所,后独立建制为公共管理学院。这两个专业都来自政治学,后来发展很快,以至于人们现在常说的“政治学马学化”“政治学公管化”。2019年,政治学的学科版图变化更大。原来归属于政治学一级学科的中共党史党建这个二级学科独立成为一级学科。纪律监察、区域国别、国家安全等与政治学紧密相关的领域,独立建制为一级学科。政治学与政治密切相关。学科建制的变动自有其道理。尽管原来政治学一级学科分别设立了多个一级学科和领域,但都与政治学密切相关。
学科发展与国家发展同步。1992年党的十四大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特别是加入世贸组织,经济学大发展;1997年党中央提出依法治国,法学大发展;2006年党中央提出和谐社会,社会学大发展。当下可以每年都看到社会学召开年会都是数千人参加。2013年,党中央提出了国家治理,政治学迎来了大发展的契机。政治学的一些领域分离出去独立建制,应该属于政治学大发展的范畴。
当然,一个学科的发展,不仅取决于需要,也取决于自身的建设。国际上,经济学一度号称为“经济学帝国主义”。其重要原因一是经济学提出的“经济人理性”的假设为多个学科所运用,包括政治学。二是经济学从传统的政治经济学核心领域不断向其他经济领域扩展,形成多个部门经济学。三是为适应经济生活的复杂化和多样化,经济学的层次得以扩展,除了以国家为对象的宏观经济学外,还有以个人、家庭、企业组织为对象的微观经济学。
因此,尽管国家治理为政治学提供了广阔的空间,但还需要学科自身不断适应需要自我扩展。政治学是伴随现代国家构建而产生的,是一门现代性很强的学科。长期以来,政治=现代、政治=国家、政治=敌我的观念根深蒂固。大量复杂的政治现象未能纳入到政治学领域中来。而国家治理是一个包容量很大的领域。它以国家为主体,从横向上涉及到国家治理的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各个方面;从纵向上涉及到历史、当下与未来。这就需要扩展政治学的内容。其中,微观政治是可以扩展的重要领域之一。
将微观政治作为一个领域,主要还是基于学术研究的内在需要。我们华中师范大学的政治学从恢复重建不久,便将基层政权与村民自治作为研究对象,将田野调查作为主要方法。经过40多年的调查,我们积累了丰富的调查资料。但在处理和开发这些调查资料时,面临一个学科性问题。一是这些调查大量的是社会层面的调查,如家户、村庄、企业、社区等。它们是国家的组成部分,但毕竟不属于国家政权组织。二是与国家相比,它们都属于微观组织。三是 传统社会调查中,国家并未深入其内部。如果限于传统的政治学领域,这些现象便难以纳入到政治学的范畴。但它们又是客观存在。这就促使我们寻找新的视角。
首先就是对政治加以再定义。从广义看,政治是人类获得有序生活的社会活动。人生有群、群而有序,这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前提,也是人类社会的基本需要。这种需要只有通过以权力为载体的政治活动加以满足。国家只是社会矛盾无法自我调节后产生的,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是永远存在的,更不是处处在场的。当没有国家或国家不在场时,社会也需要政治活动加以调节。调节的重要方式便是利用社会基本组织的内在力量。在现代国家产生之前,大量存在的是以社会治理社会。因此,政治活动与人类相伴随,只是有不同载体,一是国家,一是社会。
其次就是确立微观政治的对象。社会对矛盾的自我调解是通过社会基本组织单位来进行的。这些基本单位与国家相比,其规模较小。国家是将各个社会单位统合起来的政治统一体,规模大,具有整体性。与国家相比,各个社会单位的规模较小,具有差异性。我国南京大学的严强教授等人专门编写了《微观政治学》,试图开拓新的领域,但主要是借鉴行为主义理论,以现代政治行为主体为对象。而在现代国家产生之前,个人不具有政治独立性,主要是以依附于基本社会单位的方式而存在的。这就需要进一步扩展微观政治的研究对象,研究基本单位人群。
再次就是从动态上研究政治。国家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其形成之后具有相对稳定性。而国家之下的社会具有很强的差异性。我国是传统的农业大国。农业文明的重要特点是因地制宜。不同地方的社会形态差异性大并生成不同的政治形式。从国家体制看,“百代皆行秦政制”,但正是社会差异性,有了百代更替的变动性。进入现代化进程,社会的变动更是推动着国家的变革。在国家治理中,国家是主体,但只有弄清作为国家治理对象的社会,国家治理才能获得成效。
条条大道通罗马。政治学科作为基础性学科,既要在时代变化中固守本我,也要因时而变,开疆拓土。一个学科只有通过不同领域、不同路径才能不断丰富自己,充满生命活力。本论文得以发表要特别感谢刊物主编。主编非常热情友好,作为特稿,还专门安排为封面人物。惶恐有加,再次致谢!至于论文还有待读者诸君批评指正!
(本文是作者2025年8月就为什么写作《社会政治视角下的微观政治探讨》一文发表的感想,经作者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