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兴:归属地位作用:伦理学研究的生态整体方向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994 次 更新时间:2006-06-29 09: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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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兴 (进入专栏)  

  

  【内容摘要】 近代以来的大工业范式所形成分工,导致了人类精神探索学科专业化,学科专业化的高墙壁垒,消解了人类哲学的生态整体精神,也使伦理学在丧失了自身存在的根与本的同时,丢失了自己的生态整体视野和实践哲学的普遍方式,伦理学的独特存在功能与生活作用,被人为地淡化到几乎“无用”的状态。要重新开启伦理学的生态整体方向,有必要重新探讨伦理学的领域归属、存在和作用。从根本上讲,伦理学是哲学达向普遍生活实践的必须方式,它表述为是引导个人和社会开创幸福生活的治生、治事、治学的大智慧和大方法,所以,基于人和人类幸福生活之目标,不懂得伦理学者,不足以治学;不懂得伦理学者,亦不足以治生;不懂伦理学者,更不足以治事。

  

  今天的学科分类,仍然把伦理学归属于哲学门下,但在人们的实际看待中,伦理学似乎与哲学无关,因而形成许多从事哲学的人瞧不起伦理学,而许多搞伦理学的人却同样漠视哲学。当我们走出学术研究领域,在今天的日常生活中,人们几乎普遍对伦理学感到陌生,对它的存在和作用产生质疑。在我的个人生活中,曾经经历了这样让我始终不能释怀的经历:一是在北大学习期间,一位美学博士问我现在正在做什么,当我告诉他我目前的主要精力是在思考伦理学领域的一些问题时,他显出一付鄙夷的神色对我说:“搞伦理学,有什么用?”。另一件事是:几年前,我外出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正好与一位自称为是他所从事的那门学科的“学科领袖”住在一室,当时我带着正在修改的《公正伦理与制度道德》书稿,在休息时,这位先生不经意地翻了一下书稿,带着满不在乎的轻蔑神态问我:“公正伦理,社会需要公正吗?你研究的这东西好像没有什么用处。”学术领域对伦理学的隔膜和日常生活领域对伦理学的陌生,真实地暴露出两个基本的问题,即伦理学的归属问题和伦理学的功用问题。本文试图从这两个方面入手,谈谈对伦理学的理解。

  

  一、从哲学的生态整体视野看伦理学的领域归属

  

  在一般人看来,伦理学的归属问题,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但我以为,探讨伦理学的领域归属实际上是更清晰地定位伦理学的研究方向的前提。

  在中国古代社会,求知和学术都是整体的,文史哲道政经不分,是为传统。在西方的古代和近代,不仅伦理学、政治学、美学、宗教神学都是哲学的构成内容,而且科学也是其基本成分。近代工业革命以来,技术得以广泛运用于人类生存各个领域,形成高度专业化的劳动分工,这一根本的劳动方式和生存方式的变革,自然影响到人类学术领域:学术探索的高度专门职业化和高度专业化划分,形成了学科与学科、领域与领域之间的高墙壁垒,从而严重地狭窄了学术探索的生存视野,就学术而学术的探讨,就观念而观念的穷经皓首,已成为普遍的工作方式,因而,学术研究的路子也就越来越窄。伦理学的探索同样如此。

  另一个事实是:人类存在精神和生存智慧的消长,却始终朝向与学术探讨相反的方向――以生态整体的方式在变迁。所以,我以为,真正有用的学术探索,应该是视野开放的,真正有用的学术道路,应该是生态整体的。如果以生态整体的视野和态度来看待伦理学,我想,首先必须考察伦理学的领域性问题。

  “哲学的基本目的就是在于把理性思维的一切部分完整结合,并清晰地连系起来。但任何哲学如果把构成伦理学主题的重要判断与推理置之不问,这一目的就无法达到。”

  怀特海的判断和警告是睿智的。哲学既是整体的,也是各部分的,哲学就是探讨人类精神各领域之内在联系的整体学问,并为人类精神探索的各领域提供整体的视野、方法,而其中,伦理学是哲学的最重要的构成内容,或者说,伦理学是哲学实践于社会的普遍方式:没有伦理学,哲学不可能完成其应有的工作,即它既不能联系各精神探索领域,又不能形成自我之整体,更不能实现对人类各精神探索领域提供有益的助益,同时也不能使哲学走向生活和引导生活。这就是伦理学在人类精神的整体探索形式----哲学---中的特殊地位。正因为如此,怀特海之前的笛卡尔才这样定位伦理学,他说,伦理学“乃是一种最高尚、最完全的科学,它以我们关于别的科学的完备知识为其先决条件,因此,它就是最高度的智慧。”

  笛卡尔所生活的时代,是科学革命和哲学革命互为响应的时代。笛卡尔认为,科学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要求必须创建起一种既以追求真理为目的、又有利于人类征服自然世界的新哲学,这种新哲学即是“实践哲学”,它应该是一个无所不包的知识体系。这个无所不包的知识体系主要由三部分内容构成,即形而上学、物理学(即自然哲学)和其他应用科学:形而上学是研究超验领域的上帝、心灵以及与物质世界之存在关系的学问,它是其新的实践哲学得以构建的存在论依据,所以它是新的实践哲学的根基;物理学是研究物质的自然世界的一般特性的学问,即关于自然世界的存在和宇宙生成演化的哲学考察,它是其新的实践哲学的认识论蓝图,所以,它是新的实践哲学的理论基础;而关于具体应用的科学,则为新的实践哲学构建其实践的价值原则和方法论视野,而这又主要体现在医学、力学和伦理学三门具体的学科中。

  由此我们不难看到,笛卡尔所设想的新哲学蓝图,既体现其整体视野,又体现其生态视野。他用大树来比譬他心目中的“新哲学”:形而上学是树根,物理学是树干,各种应用性的具体科学则是其树枝:“我们不是从树根树干采集果实,而是从树枝树梢上采集果实的。因此,哲学的主要功用乃是在于它各部分的具体功用,而这种功用只是到了最后我们才能学到。”

  哲学是人类精神探索的整体状态和生态方式。哲学的整体性来源于人类精神哲学的实践性,哲学的实践性既体现为心灵、意志、精神的生存化弘扬,即通过哲学改变对世界、对事物包括对人自己的看法、态度、视野、能力,也体现为方法与技术的更新与运用。而最能综合体现这两个方面的具体科学,则是医学、力学和伦理学:医学改变着人对生命的看法、态度、视野和能力;力学改变着人对自然和事物的看法、态度、视野和能力;而伦理学则改变着人对人自己以及整个社会的生存和生活的看法、态度、视野和能力。而在这三门主要的应用性学科中,伦理学又是最具有其哲学的整体性和生态性品质的。

  笛卡尔是近代哲学的真正奠基者,他通常被称为哲学认识道路的真正开辟者,也许正因为如此,后人在评价笛卡尔时,总是要指出他的哲学革命的彻底性,还保留了古代神学思想的残余。但我以为,这恰恰是笛卡尔哲学最珍贵的智慧。在笛卡尔的视野中,哲学始终是生态整体的,哲学的生态整体性决定了它的实践性,这是笛卡尔为什么把他所努力创建的新哲学命之为“实践哲学”的原因和理由。而笛卡尔所构建新的这种新的实践哲学所展现出来的生态整体视野,恰恰又是他对西方哲学、或者更地讲是对古希腊哲学的最优秀的传统的继承。

  在西方思想史上,柏拉图是第一位具有生态整体视野的思想家,他把世界看成是一个整体存在的世界,它由内外表里三重相互关联的维度组成,即呈现本体的理念世界、显现实在的物质世界和影像实在的现象世界。柏拉图构建起人类精神探索的整体视野和认知框架,为尔后的亚里士多德的集大成奠定了基础。亚里斯多德集他之前的希腊各派哲学思想之大成,构建起了第一个完整而庞大的思想体系,在这个思想体系中,物理学是其理论的科学的典型形态,在物理学之后即是形而上学(亦即神学),物理学之下则是实践的科学――政治学和伦理学,将政治学思想和伦理学思想普遍运用于的实践操作学问则是工艺学。

  在西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所开创的思辩性哲学蓝图,可以用如下简图来表示: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所开创的这种整体思路和生态认知视野。在这种整体思路和生态认知视野中,从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再到笛卡尔,伦理学始终归属于哲学,而哲学却不归属于任何学科,但它却是任何学科,或者说它包囊了任何学科。

  与此相对应的是中国的哲学思想,在中国,诞生于前先秦的八卦思想和其后的老子的大道思想,所生成体现出来的整体领悟的哲学,同样包括了如上的成份:

  

  

  中西思想的思维路径有很大的不同,但在整体上却是同构的。这种同构主要体现为三个方面:第一,中西思想探索都体现了一种精神看待,那即是哲学是关于人类精神的整体探索方式,它是整体的,也是生态的;第二,哲学对人类精神的生态整体探索,其总体指向仍然是实践,哲学的实践性构成中西哲学对人类精神探索的共同方向,这方向具体展开为从形而上学指向实践的科学;第三,在中西哲学思想上,伦理学始终是哲学达向实践领域的最重要的具体学问,这在中国的哲学思想史上体现得比西方更为突出。

  

  二、伦理学在人类精神中的独特地位

  

  在当今时代,由于人类自身的原因,形成了人与自然环境之间恶劣关系,因而,有关于重新协调人与自然关系的生态学这门新兴的科学受到了特别的关注,自19世纪中期(德国达尔文信徒和发明家厄恩斯特.赫克尔于1866年率先提出来)以来所产生的生态学,在它自身走向成熟的广度和深度领域同时,也为其它学科领域的探索提供了新的视野与方法,因而伦理学领域的研究出现了生态伦理学研究热潮。顾名思义,“生态伦理学”是关于人与自然界之生态关系的伦理、道德问题的研究,它是伦理学研究的一个新兴领域、一个拓展领域,而不是伦理学的全部研究。生态伦理学研究是可珍贵、可珍重的。但生态伦理研究者却忽视了一个根本的问题:那就是伦理学本身的生态整体问题。从前面的简要概述中我们看到,伦理学之所以是其“最高尚”、“最完全”、“最高度智慧”的学问,就是在于它融进人类哲学的生态整体品质,以形而上学为信念依据、以自然科学(自然哲学)为认识论前提、以生命和人的世界性存在为整体视野、以自然、地球生物圈、社会、人之协调共生和互生为生态方向,而探讨人如何在他者(包括自然、地球、社会、社区以及家庭等等)中遵其道而守其德的生存态度、视野、方法、能力、技术,为人人创建幸福(即平等、自由、个性)生活提供实际的助益。这就是伦理学的独特地位。

  要很好地理解伦理学的这一独特地位,还有必要把伦理学放入哲学的大视野中予以再度考察。

  “哲学”作为在热爱和追求智慧的基本方式,自毕达戈拉斯提出来以后,一直成为人类精神探索的最高学问,它的最高性就在于它的生态整体性。虽然以今天的认知方式来看,亚里士多德以及后来的笛卡尔关于哲学的“科学观”,并不那样“科学”,但他们在构建其庞大哲学蓝图和思想体系时所贯穿的那种生态整体的思维路向和思想方式,却是值得我们今天任何领域的学术探讨所应该借鉴的,尤其是对伦理学的考察更应该如此。

  客观地看,在亚里士多德和笛卡尔的视野中,“哲学”本身存在着狭义和广义两层含义:狭义的哲学即是自然哲学,按我们今天的理解,关于人的世界性存在的学问,就是狭义的哲学;而广义的哲学,即是指对人类精神予以整体探索的学问,它包括了形而上学(即宗教神学)、狭义的哲学(亦古希腊时期的自然哲学)伦理学、政治学和美学(亦即亚里士多德说的技艺学)。人类这最最古老的五门学问,无论我们怎样对它们进行专业化的学科领域的划分,但它们之间始终是密切地相互关联着,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整体,是对同一个对象所给予的不同侧面和层次的探讨。这个整体即是人的存在及其朝向问题:这个整体的问题用18世纪德国哲学家康德的话来讲,则表述为如下三个方面:

  1、我能做什么?

  2、我应该做什么?

  3、我可希望什么?

  当代伟大的思想家海德格尔在《康德和形而上学问题》中对康德所提出的命题予以如此的概括,他说:康德的一生努力就是为人类精神之形而上学做了一次奠基,康德形而上学奠基的目的是奠定一门“最终的形而上学”――即“下属的形而上学”。康德所提出的有关于人的存在及其朝向的“这三个问题是作为下属的形而上学的真正形而上学之三个部分所归入的三个问题。人的知识所涉及的是最广义的现存事物的自然(宇宙学);做则是人的行动,涉及的是人格和自由(心理学);希望则指向作为天福的不朽,也就是是指向与上帝同一(神学)。这三种本源的关切不是把人规定为自然生物,而是规定为‘世界公民’。它们构成‘世界公民的意图中’的哲学对象,即构成真正的哲学领域。(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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