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是世界公认的咖啡、茶、可可三大饮品之首,云南则是世界公认的中国最适合种植咖啡的地区之一。经多年培育,至2025年,云南咖啡种植面积、产量、产值均居全国第一,全产业链近千亿元,带动上百万咖农增收,户均增收轴万元,其中的经验值得继续深入总结并发扬。
目前,随着国内消费者口味提升和更加青睐驰名品牌化,云南咖啡产业的“规模扩张”又受土地限制而必然转向以风味为核心构建差异化竞争力的“价值提升”,实现从“中国咖啡代表”到“世界精品产区”的跨越。全省上下对这一转变早有预案,正在不失时机地正确应对。
本文在肯定云南咖啡产业发展的喜人成就、深挖创造的有效经验基础上,针对当前提升品牌影响力的空间大、与跨国公司合资合作有待深化和尚未利用期货市场销售等三大短板,提出了相应的应对策略。
一、云南“啡”同凡响!面积、产量、产值均居全国第一的成就喜人
云南咖啡种植区是世界黄金咖啡带,地处北纬15度至北回归线之间,海拔在1000—2000米,地形以山地、坡地为主,且起伏较大、土壤肥沃、日照充足、雨量丰富、昼夜温差大,非常适宜咖啡种植。云南种植咖啡历史悠久,至今已有130多年的历史,在普洱、保山、西双版纳等州市,广大咖农有世代种植的传统。
中国咖啡生产经历了曲折的发展历程。1950—1960年代初期,咖啡生产曾有过发展盛期,1960年,全国种植面积曾达13万亩,年产量300吨以上,至1979年,全国仅存2000多亩,年产量仅100多吨。1980年代以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咖啡生产迅速得到恢复。1983年全国咖啡种植5万亩,总产咖啡豆431.9万吨,主产区云南的种植面积和产量均占全国的98%,此外广东、海南有零星分布。但是,在1980年代以前,云南省所产咖啡就产量来看,可以忽略不计,有的农场把咖啡作为种植项目,也有了一些咖啡种植户,因为没有销路,本来人工栽培的咖啡树慢慢变成了无人看管的野生树。许多单位、政府官员、技术人员、企业家、大学教授都不明白咖啡怎么种植、怎么加工,农民就更谈不上了。
云南咖啡的大发展始于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后,经过拨乱反正,抛弃了种植生产咖啡、喝咖啡是资产阶级腐朽方式的荒唐言论,城里人开始流行喝咖啡,唤醒了云南咖啡的种植生产与销售,特别是在世界驰名咖啡巨头瑞士雀巢在云南普洱创建基地的示范效应带动和政策鼓励下,全省掀起了咖啡种植、加工的热潮。2025年,全省咖啡种植面积146.3万亩,同比增长15.4%;生豆产量13.89万吨,同比增长16.9%;农业产值86.6亿元,同比增长77.8%;全产业链995亿元,接近千亿;3.25万吨优质“云咖”远销荷兰、德国、美国等29个国家和地区,出口量同比增长358%,国际市场认可度持续攀升。5年前,全省咖啡种植户每户年收入仅1万多元;如今收入已翻数倍,户均年收入超3万元,高的可达数十万元。
经过多年发展,云南咖啡已形成涵盖育种、种植、加工、销售为一体的全产业链,咖啡精品率、精深加工率分别达31.6%、80%。2023年产季以来,云南咖啡生豆交易价首次超过美国纽约咖啡期货价。
云南咖啡种植主要分布在普洱、保山、德宏、临沧四个州市,亦称四大主产区,种植面积和产量占全省的90%以上。其中普洱截至2024年底,种植面积约78.9万亩,占全省的53.9%;年产量5.86万吨,42.2%;产值超过24亿元,占27.7%。保山市是云南咖啡种植历史最悠久的地区之一,保山小粒咖啡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以“浓而不苦、香而不烈、略带果味”著称,曾创造单产363.5千克的全国最高纪录。除了四大主产区外,西双版纳、文山、红河、怒江等州市也有少量种植,但规模相对较小,主要以特色种植和精品咖啡为主。
云南宣传系统持续组织云南咖啡产业成就经验的不同形式的宣传,影响不小。特别是组织的云南咖啡主题宣传标识、标语征集活动,今年1月8日开启,2月23日结束,共收到来自全球的1100个标识作品、11400条标语。经过评委会甄选,最近揭晓,“最佳主题标识奖”花落郑志设计的标识,巧妙地将滇金丝猴标志性的厚嘴唇特质,与饱满的咖啡豆形态进行了视觉融合,不仅直观点明了咖啡的品类属性,更体现了云南作为“动物王国”的地域特色。整体设计生动活泼,适配年轻化传播与衍生品开发,将有效助力云南咖啡塑造鲜活、有趣的品牌形象。“优秀主题标语奖”评出5件,分别为“在云南,为咖啡停留”、“云南,用咖啡@世界”、“云南豆,好爱豆”、“云岭有豆,万物生香”、“咖啡的故事,云南的生活”。“最佳主题标语奖”暂时空缺,以期待更优秀作品问世。
二、云南咖啡产业发展的经验丰富,需要继续发扬
(一)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和政策激励为发展创造了良好环境。
云南历届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咖啡产业的发展,制定出“把云南建设成为全球精品咖啡重要产区、亚洲最主要的咖啡精深加工基地和亚洲影响巨大的咖啡交易服务平台”的规划目标,出台了系列政策支持,推动产业精品化、特色化发展。在中共云南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经咖农咖企及各方的持续努力,云南省已经成为了全国最大、最重要的咖啡豆生产基地、贸易集散地和出口地,逐步形成了集种植、加工、销售于一体的发展格局,成为独具特色的“云系”农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
政策引领先行。2022年8月2日,云南省农业农村厅、云南省财政厅、云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联合印发《关于推动咖啡精品率和精深加工率提升若干政策措施》,即“咖六条”,从品种改良、初加工、精深加工、庄园经济、品牌培育、市场开拓六大维度精准发力,持续锚定千亿级咖啡产业目标,全力打造全产业链产业集群。同时,加快标准体系建设,推进普洱咖啡、保山小粒咖啡纳入地理标志保护范畴,构建起覆盖种植、加工、检测的全链条标准体系,主导或参与多项国家标准制定。
国家领导人关注云南咖啡发展。202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云南时高度评价云南咖啡,认为“云南咖啡还是代表着中国的”,为云南小粒咖啡走向世界增添了强大信心。
外交部长王毅2017年2月20日在外交部举行的蓝厅论坛上,向70多名驻华大使和200余名中外嘉宾做出的热情推荐:“我刚刚喝的这个咖啡,不是我夸张,是我走遍全球,喝过各个国家咖啡当中,最好的。”外交部把云南咖啡作为中国的新名片,入选外交部礼品库,赠送给外国友好政要。
云南省历届领导层始终重视咖啡发展。现任省委书记王宁2024年9月调研普洱时提出“云咖之问”,要求把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把更多增值收益留在当地、留在云南。时隔近一年,在2026年全国两会云南代表团开放日活动上,王宁一句面向媒体记者的暖心云咖邀约:“这段时间,大家的采访任务很重,经常熬夜赶稿,不妨喝一杯云南咖啡,提提神,感受一下这种独特的风味。”现场气氛顿时温馨活跃起来,成为刷屏全网的瞬间。
(二)精品化路线初见成效。
近年来,为摆脱低端产业链和原料供应者的身份,云南咖啡积极转型,走精品化路线,在品种选育、种植管护和精深加工等全产业链环节持续提升,实现系统性突破,构建起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全产业链体系。
在种业创新上。云南已建成全国种质资源最多、规模最大、品种最全的咖啡种质资源圃,保存8个大种、1500多份种质资源,为品种改良奠定坚实基础。持续优化育种技术,攻克产业关键技术难题,已自主选育咖啡品种22个,优质品种种植面积16.2万亩。印发《云南省精品咖啡种植区划》《云南省优质咖啡品种推荐地图》等指导性文件,推动优质品种更新换代走向标准化、规范化,让“好品种”成为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
在加工升级上。云南咖啡已实现从初加工到精深加工的全面进阶。在初加工环节,绿色环保鲜果集中处理工艺设备取得突破,生豆品质稳定性显著提升。在精深加工领域,全省精深加工产能近10万吨,占全国三分之一,目前已形成保山、昆明、普洱、德宏四大精深加工区。在产品开发方面,已开发烘焙豆、浓缩液、速溶粉、冻干粉等全品类产品,咖啡果皮茶、咖啡文创等衍生产品持续涌现,充分满足多元化消费需求。
(三)瞄准多类群体有差别地市场培育。
在市场培育方面,云南省商务厅将咖啡交易市场纳入特色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市场重点建设规划,支持昆明、普洱、保山等地依托产业优势、资源优势和区位优势建设咖啡现货交易市场,目前已设立的普洱市云南国际咖啡交易中心、保山市云南精品咖啡国际现货交易中心,在推动云南咖啡流通贸易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在直采领域,支持星巴克在云南认证农场超3400个,累计采购超7万吨;瑞幸咖啡在保山市建设鲜果处理厂,年处理鲜果5000吨;库迪咖啡将临沧定为国内咖啡核心基地。通过全产业链深度绑定,“云咖”逐步构建标准化供应链体系,提升了地域品牌知名度和附加值,形成产业发展良性循环。
(四)“党组织+合作社+农户”模式显现威力。
各地党组织发挥先锋模范作用,把角色更多转向“领导者”“协调员”与“连心桥”,坚持以“党组织领办合作社”为关键抓手,构建“组织引领、合作社带动、农户参与、产业升级”的发展体系,明确三方职责、健全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体系,推行咖啡鲜果分级采摘及年终二次分红制度,充分调动咖农积极性,走出了一条党建强、产业兴、群众富的可持续发展之路。合作社不仅提供技术,还保底收购,为社员提供统一种苗、技术、加工和销售服务。重点协调好合作社与农户的利益联结,让发展成果惠及更多群众。
(五)科技兴咖立了大功。
选育优良品种是基础。坚持产学研合作深化,如普洱与云南农业大学、普洱学院共建咖啡研究院,共同开展本土品种改良研究,目前已选育出适合普洱高海拔种植的“云雀一号”等精品小粒咖啡品种,兼具高产、抗病与卓越风味,风味评分达84分的精品级标准。同时引进瑰夏、波旁等特色品种,丰富咖啡风味谱系。
总结与推广雀巢实验的生态种植模式。2021年起依托"雀巢咖啡2030计划",在普洱基地全面推进再生农业,目前已覆盖近20万亩种植面积。通过推广“咖啡+遮荫树”复合种植模式、节水滴灌技术、生物多样性保护措施,既提升咖啡豆风味层次,又减少30%的水资源消耗,更塑造出雨林咖啡的独特风味。
标准化种植管理。通过合作社组织咖农,推行统一的品种与种植标准,实现从源头的精细化管理,保障咖啡豆风味纯粹与品质稳定。
推广AI精准农业系统。2025年引入雀巢全球领先的AI农田监测系统,通过卫星遥感、土壤传感器实时采集数据,实现病虫害预警、精准施肥,使单产提升12%,同时降低25%的化学投入品使用。引入全球标准化工艺与闭环水循环系统(从瑞士进口的微水脱胶设备),将每吨咖啡鲜果耗水量从传统水洗法的6吨降至100升,实现生产废水零排放,该技术已在普洱周边12家合作加工厂推广。自主研发X光智能筛选生产线,咖啡豆瑕疵剔除率达99%以上;首创鲜盾保鲜技术,将精品咖啡最佳赏味期延长至18个月以上。
可持续认证全覆盖:早在2015年就实现100%采购咖啡豆获得4C可持续认证,目前正在推进雨林联盟认证,已帮助超1000家合作社通过国际标准,惠及3万余名普洱咖农。
智能烘焙工厂扩建。如普洱2024年底完成普洱烘焙工厂三期扩建,新增一条年产能1.2万吨的全自动烘焙生产线,采用近红外光谱实时监测技术,确保每批次咖啡豆烘焙度误差控制在±0.5%,风味稳定性达到国际顶级水准。
仓储物流升级。依托中老铁路物流枢纽,2026年1月启用智能化立体仓库,存储容量提升至5万吨,通过WMS系统实现咖啡豆从采摘到仓储的全程溯源,保质期管理精度提高到天级。
咖农培训体系迭代。如普洱产区累计培训咖农超20万人次,2025年推出“咖啡农艺师认证计划”,已培养500名本土技术骨干,提供从品种选择、田间管理到初加工的“一对一”指导。
风味研究中心落成。2024年在普洱成立雀巢中国咖啡风味研究中心,配备全球顶级杯测实验室,已分析出12种普洱咖啡独特风味物质,为精品咖啡豆品种选育和产品开发提供数据支撑。
(六)雀巢公司在云南普洱的基地的引领示范作用功不可没。
雀巢公司的总部在瑞士,是世界上最大的食品制造商,也是最大的跨国公司之一,年销售额达到477亿美元以上。主要产品为速溶咖啡、炼乳、奶粉、婴儿食品、奶酪、巧克力制品、糖果、速饮茶等数10种。其中雀巢咖啡销量最大,主要是因为产品质量过硬,再就是品牌名称使得消费者在饮用时也确实体会到“舒适”、“依偎”的感觉。1991年,据美国兰通公司的调查结果,雀巢咖啡被列为世界10大著名品牌之一,其品牌价值1994年被确定为115.49亿美元。目前,雀巢在五大洲的60多个国家中共建有400多家工厂,销售额的98%来自国外,因而被称为“最国际化的跨国集团”。
早在1908年,雀巢公司就在上海开设了它在中国的第一家销售办事处,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外商之一。20世纪八十年代初,雀巢就开始与中国政府商谈在中国投资建厂,并将其在营养品和食品加工方面的世界上顶尖的专有技术和丰富的专业知识转让给中国。1990年,雀巢在中国大陆的第一家合资厂开始运营,随后又建了多家工厂。雀巢通过利用本地原材料在本地制造高品质的食品,替代进口产品,帮助中国节约了大量外汇。现在雀巢在中国大陆销售的产品中99%是在本地制造的。2001年,雀巢在上海成立了上海雀巢研发中心。这一研发中心致力于应用科技和营养研究,开发中国消费者喜爱的、适合中国人口味和消费能力的营养食品。2005年,雀巢在大中华地区的年度销售额达112亿元人民币,向中国政府缴纳各项税款约11亿元人民币。
1989年,雀巢进入云南,选择在普洱地区建立咖啡种植基地,与当地政府、农民共同创造出“基地+农户”的成功发展模式。目前,普洱是雀巢公司小粒种咖啡(最高品质咖啡)主要供应基地之一。为了营造这个基地,雀巢已经在此奋斗了47年。自2015年起,雀巢在云南采购的咖啡豆100%经过国际4C可持续认证,覆盖近20万亩咖啡种植面积,惠及约3万名咖农,助力超1000家合作伙伴通过国际认证。
在进入中国之初,按照国际惯例,也为了约束双方的行为,雀巢与普洱当地政府签订了一个长达14年的协议,承诺按照美国现货市场的价格收购咖啡,作为农民利益的保障,上不封顶,而下设最低收购价格;同时雀巢提供技术人员、种苗甚至免息农具贷款,并特别承诺不拥有土地,甚至不拥有固定资产。这也就是说,被选择为雀巢咖啡种植基地的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任何变化:一没有被出卖即集中为公司所有,二没有被租赁给公司,三没有被村集体收回再分配。这也就是说,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出现学界忧虑、惊恐的被无偿或低价“圈地”。
更让人们惊讶不已的是,在雀巢的帮助下,普洱的农民已经成为中国第一批关注纽约现货市场行情的农民。雀巢收购站每天把纽约市场的牌价公布出来,有的农民还学会自己上网查询交易网站的价格,学会根据波动看走势,学会分析什么时候卖咖啡更合算。尽管雀巢的收购要求极为苛刻,但是农民还是愿意把最好的咖啡卖给雀巢,除了价格因素,还因为雀巢的服务和信誉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
(八)品牌塑造与多元文化拓展。
云南决策层有关咖啡在内的农产品品牌决策,做到了科学性,特别是结合云南实际,创造性地贯彻中央的品牌战略。2018年1月云南省《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绿色食品牌”的战略部署;2021年1月云南省委农村工作会议提出,“十四五”期间,云南将加快打造世界一流“绿色食品牌”; 2025年中共云南省委一号文件提出,要求将“绿色云品”打造成全品类、全省域公用品牌。其中咖啡重点打造”“云咖”“云南小粒咖啡”区域公共品牌,培育多个本土精品咖啡品牌。经努力,全省咖啡精品率从2021年的不足8%提升至目前的31.6%。
目前,云南咖啡品牌叫得响的“云咖”“云南小粒咖啡”区域公共品牌,已深入人心。通过新媒体传播云南咖啡故事,举办咖啡节等活动,有效连接产区与市场,提升品牌影响力。
地域文化融合取得成效。将云南独特的自然环境、民族文化融入咖啡产业,打造“公路咖啡馆”、雪山咖啡馆、雨林咖啡馆等特色消费场景,形成独特的云南咖啡文化生活方式塑造。在一些城市,咖啡逐渐融入本地居民生活,从“舶来品”转变为日常消费饮品,推动咖啡文化在地化发展。特别是“咖旅融合”已成为产业新增长极,全省建成近60个精品咖啡庄园,14家“云南省精品咖啡庄园”成为行业标杆,推出哀牢山—澜沧江线、高黎贡山—怒江线等精品旅游线路,培育咖啡+乡村旅居示范村。普洱市打造咖啡主题街区、“520”茶咖夜市,孟连县桥安咖啡庄园推出森林木屋民宿与非遗扎染体验;保山市新寨村建设5个主题庄园,开发咖啡香皂、挂耳咖啡等文创产品,年接待游客20万人次,实现产值1.5亿元;临沧市推出咖啡文化体验旅游线路,让游客沉浸式感受“从种子到杯子”全流程,咖啡已成为云南文旅的新名片。
三、现存的难题与制约瓶颈
(一)急需学会利用期货交易来规避国际咖啡市场历史证明的价格周期低迷的冲击。
在国际市场上,咖啡的生产销售是由周期性的,上升期高峰期生产者销售者喜气洋洋,而下降期低谷期将带来重大损失。云南咖啡发展也是如此。1990年初,云南普洱咖啡豆曾低到每公斤5元,而当时咖农的直接成本是8元左右,农户却无法应对波动风险,只能通过不断减产来降低损失。2011年,云南咖啡豆每公斤报价高达42元,质量上乘的能卖到80元/斤。在咖啡豆价格高企时,加工、零售企业成本提升。
而且,云南由于没有期货市场发现和平稳价格,导致咖啡市场种植、加工和销售三个环节利益分配倒挂,占比分别为1%、6%和93%(约为17.1元/公斤、83元/公斤、1567元/公斤),提供土地、人力以及咖啡豆的上游环节,几乎成了免费劳动力。
现阶段多数国外生豆收购商看准云南市场销售比较原始的商机,利用国际期货市场压低云南咖啡豆价格,以每公斤低于国际咖啡价格20美分以上的价格从云南收购,然后到国外中转、贴标或加工后返销中国。2013年,咖啡豆价格下跌至每公斤14元,逼近成本价,一直延续至今,2019年4月24日云南本地咖啡豆的收购价格:星巴克为13.5元/公斤,雀巢略高为13.8元/公斤,仅略高于12.5元/公斤的成本价。受此影响从2015年开始,处于微利状态的咖啡产业引起的咖农“砍树风”,咖啡种植面积累计减少了近20万亩,造成云南的咖啡连续多年减产,只是近几年逐步回升至高点。
(二)品牌“数量多、品牌杂、实力弱、影响小、行业竞争力低”的难题。
一是云南占据中国近98%的咖啡产量,但国际份额仅为1.7%,至今没有一个在国际上叫得响的著名品牌,出口品主要为星巴克、雀巢、麦氏、卡夫等国际品牌供货,只能作为速溶咖啡原料,以最低价格卖出,至今未形成高价格、高认知度的自有品牌。咖啡豆市场,我们长期自信并宣传的优质地理标志产品“云南小粒咖啡”,也存在“有其名、无高价”的尴尬境地,尤其是与国际市场的均价相比存在巨大价格反差。众多品牌小、杂而散,缺乏溢价竞争力。
二是云南品牌建设中面临的短板和不足,主要是品牌运营机制不足,集群效应弱,品牌溢价率低。产业链附加值偏低、咖农收益和产业抗风险能力有待提升。
三是在消费者心目中的“绿色云品”整体品牌形象模糊,辨识度不足。目前全省农产品已有524个品牌入选2022年云南省“绿色云品”品牌目录,而2023年1月4日省农业农村厅印发的《云南省种植业“三品一标”提升行动实施方案(2022—2025年)》更指出:到2025年云南纳入“绿色云品”品牌目录管理的农业品牌将达800个以上。这些进入“绿色云品”品牌目录制度的企业品牌和产品品牌,通过授权使用云南“绿色食品牌”。但由于绿色品质标准体系尚未建立,“绿色食品牌”的授权使用难以支撑“绿色云品”的溢价率,呈现的“母瘦子弱”“子多累母”的状况。
云南咖啡在品牌影响力、文化认同感和消费溢价能力上,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许多消费者对云南咖啡的认知还停留在“原料”“农产品”层面,对其深厚的历史底蕴、独特的风土表达和多元的文化内涵了解不足。国际市场对“云南咖啡”这一原产地价值的认知也亟待深化。
目前,“云南咖啡”作为一个全省品牌,尚未形成统一的、高辨识度的视觉符号和传播口号,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品牌的凝聚力和传播力。
云南还将制定《云南咖啡标识使用与管理规范》,推动标识体系规范、有序、广泛地应用,真正让云南咖啡的品牌形象“看得见、叫得响、传得开”。
(三)和跨国公司的紧密合作合资急需深化,撬开进入国际高端市场的大门。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绝大多数领域的与国际合作都获得实质性的进展,合资合作生产大大促进了我国产品的更新换代,唯有咖啡行业没有和外资合资合作,仅有外资公司来云南采购咖啡豆、雀巢公司来云南建种植基地,雀巢的咖啡加工厂建在广东东莞。曾有学者建议雀巢在云南原料基地建加工厂,一直没有实现。此外,国际上通行的原料基地来牌生产、贴牌生产,也一直没有企业尝试。
四、云南咖啡产业发展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提升”新阶段的关键应对策略
(一)学会运用期货交易工具避险,保持全产业平稳发展。
世界上成熟的现代市场经济体,都不同程度地成功解决了市场风险分摊问题。具体办法有四类:一是推广储藏新技术,二是设立平准基金,三是发展保险,四是研究利用期货市场交易。其中前三类在云南省规划里已有安排,这里不再重述,我们重点建议引入并学会利用期货交易。
美国等发达国家经济体很早就利用期货市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成为各国公认的、成熟的交易品种最多的期货市场。我国于1990年10月首先设立郑州小麦交易所,之后又设立交上海期货交易所、大连商品交易所、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上期能源交易所、广州期货交易所等。云南省在开放初期曾由傅仕敏(曾任省委办公厅秘书)创建了以白糖、铜为品种的期货交易所,后被国务院叫停。与此同时,云南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迅速涌现出一批商品交易与批发市场,特别是省委省政府适时决策设立的具有当代国际领先交易模式的斗南花卉拍卖市场,现已发展成为亚洲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加上连带的现货和批发交易,连续数十年交易量、交易额、现金量、人流量和出口额居全国第一。每天上万人次入场交易,日现金流量1000万元左右,旺季达2000万元。
借鉴花卉等交易的经验,建议在斗南花卉交易所开辟农产品交易,先期交易云南产量全国第一的咖啡、澳洲坚果、普洱茶、核桃等品种,一举解决市场销售的风险规避难题,实现咖啡加工和消费企业共同的需求。
首先,发挥期货套期保值功能,长期订单将给生产者一个定心丸。建议交易开展1年至10年期的咖啡合约交易,使咖企、咖农和咖啡庄园,放心地按照订单安排自己的生产计划,以此避免盲目性。这也就是经济学中的远期买卖和提前买卖,从而为生产者提供了一个“缓冲地带”。这种缓冲,实际上是一种套期保值,可以有效地保护了生产者的利益。农户可锁定价格下跌风险,敢于进行长期投资,对促进咖啡生产起到积极作用。同时,对于下游企业来说,可在价格上涨前提前锁定原料成本,起到明显的降本增效作用。而且,期货的另一功能是助力促进价格发现、对冲价格风险,有利于咖啡市场长期供应,稳定产业链,有助于增强中国咖啡国际定价权。
不仅如此,推出咖啡期货,还有利于带动云南咖啡产业在种植、加工、仓储等环节实现标准化,促进培育咖啡产业集群,提高产业集中度与竞争力,增强咖啡产业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另外,推出咖啡期货,有利于丰富中国农产品期货市场品种体系,提升商品期货市场服务实体经济质效。
二是期货订单为消费者提供了稳定货源。期货交易是一种远期提前买卖、合同买卖,从而为消费者提供了一个“买期保值”,避免了因价格的暴涨暴跌而使生活水平的不稳定,特别是这种合同买卖不必预先付款,也给消费者一个平稳安定的生活消费的市场信号,最终有利于社会的稳定。据媒体报道,国内最大的连锁咖啡品牌瑞幸咖啡的做法或许可以给云南以启示。早在2024年,瑞幸咖啡便与巴西签订5年24万吨咖啡豆采购协议,提前锁定成本,这类似于在期货市场建立“防波堤”,避免了被价格“巨浪”直接冲击。
三是期货市场由于买卖的集中性、公开性和公平竞争的原则,避免了投机、欺诈等行为。一方面使一些中间商无法利用时间差、地域差或信息不对称而投机牟利,使一些垄断商无法利用雄厚的实力垄断市场,使不法商无法利用出售者的市场信息缺乏而非法牟利,另一方面也使现货交易中的“一对一”谈判中的欺诈行为无法施展,从而有利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秩序。
四是期货交易市场的集中性,还有助于克服我省目前存在的处处建设现货交易市场、重复浪费的现象,从而既使生产者、经营者和消费者节约了生产和购买成本,也有助于抑制通货膨胀。
此外,建议加快推进“保险+期货”试点模式,在云南省部分地区试点咖啡价格保险,由期货公司设计场外期权对冲保险公司风险。也可以通过政府、银行、担保机构等多方协作,分散风险并提升融资可得性,如“银行贷款+风险补偿金”模式、数智化服务模式等。
在普惠金融方面,建议对咖啡产业链条上游种植及加工、仓储等环节企业,推广普惠金融相关信贷政策。通过特别国债贴息补贴等优惠措施,加强对规模型企业的支持,针对咖啡产业链分散的特点,以规模型企业为支点服务中小型合作社,推广“应收账款质押”“存货质押”等融资模式,解决中小咖农、合作社资金周转难题。
(二)与跨国公司密切合作合资,跨步走向世界高端市场。
解决云南咖啡当前加工企业数量多、分布散、实力小、品牌弱、濒危机的现状,唯一可行的措施是整合,而整合道路的上策之一是加入跨国公司,将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国际市场拼的是领先技术、高水平人才、雄厚资金、消费者认可,而这些,恰恰是国内企业不具有、跨国公司才有的强项。
与跨国驰名品牌合作首选应是瑞士雀巢。其理由在于雀巢是当今世界食品类的超级大佬。2024年BrandFinance全球食品品牌价值百强榜中,雀巢以207.69亿美元的品牌价值稳居榜首,远超乐事(120.21亿美元)、伊利(116.06亿美元)等品牌,是全球食品饮料行业的价值标杆。而且雀巢咖啡在中国市场的具体市场份额,包括速溶咖啡和即饮咖啡两大核心品类:一是速溶咖啡,雀巢绝对头部地位。根据欧睿国际2024年数据,中国内地速溶咖啡前五品牌市场份额总计为60%,雀巢咖啡以断层第一的市占率位居榜首,是第二名(三顿半)的数倍,牢牢占据主导地位。二是即饮咖啡,雀巢市场占有率超50%,稳居行业第一。2022年数据显示,雀巢在中国即饮咖啡市场的份额高达51%,远超第二名星巴克(12.3%),是其4倍多。2023年,即饮咖啡成为雀巢咖啡业务增长的核心驱动力,通过推出植物基新品(如冰椰美式、燕麦拿铁)和本土化口味(如柑橘乌龙拿铁),持续巩固市场优势。
特别是,雀巢在云南省普洱建咖啡基地历经近40年发展,已形成覆盖种植、加工、研发、可持续发展的全链条体系,积累了丰富经验。
当前与雀巢深化合作,有以下几种通行的国际合作方式:
一是品牌合作,即国际驰名品牌+国内制造,首选的是创建“云南雀巢”。这其实是我国改革开放以来最普遍采用的一种合作方式,比如“一汽大众”、“上海通用”、“上海大众”、“松下小天鹅”、“广汽丰田”、“东风日产”、“北京现代”、“华晨宝马”等等都是成功的案例。中方利用外方的雄厚资金、先进技术、高端人才和世界市场,淘汰了落后产品,技术上了档次,占领了某些世界市场、学会了经营、培养出人才,一举多得;外方由此进入并深耕中国市场,赚取了丰厚利润。遗憾的是,云南却没有抓住这个机遇。现在,云南仍然可以利用这种方式,由此借用雀巢技术使加工的咖啡质量上一个台阶,又借用雀巢的国际销售渠道走向世界,占领世界高中端市场。
二是贴牌生产。改革开放后传入我国的“贴牌生产”、“来牌加工”、“定牌制造”、“生产外包”等,其本质都是在自己技术落后、不具有叫得响的品牌情况下,为世界驰名品牌企业加工,打着别人的品牌进入市场的行为。而对于拥有优势品牌的企业来说,委托其它企业进行加工生产,并向这些生产企业提供产品的设计参数和技术设备支持,来满足对产品质量、规格和型号等方面的要求,生产出的产品贴上委托方的商标出售好处很多,降低了成本,缩短了运距,抢占了市场。这种方式的进一步发展,终将实现品牌与生产的分离,使生产者更专注于生产,品牌持有者则从繁琐的生产事务中解脱出来。而专注于技术、服务与品牌推广。例如苹果公司就是如此,它的加工则通过国际招投标、选择富士康来进行。云南包括咖啡在内的加工业,不妨也试试这种形式。
三是深入挖掘雀巢的品牌影响力。例如雀巢咖啡的本土化营销策略,从产品、供应链、营销渠道、消费者教育五个方面,结合中国市场的特性进行深度适配:
如在产品分层定位+口味适配,构建“1+2速溶咖啡(大众市场)-奈斯派索(高端市场)-即饮咖啡(年轻市场)”的产品矩阵,满足不同消费群体需求。针对亚洲市场推出低因咖啡、冰咖啡等变体,年产量从1990年316吨增至2000年的7万吨。针对地域化特色产品创新,在俄罗斯市场推出黑麦面包风味咖啡、高纬度特调配方(增加可可脂含量),解决严寒气候下的饮用需求;在中国市场则通过本土化口味研发(如柑橘乌龙拿铁)吸引年轻消费者。
四是营销本土化,贴近文化+精准触达,本土化广告与IP联动。如雀巢现在广告多采用中国明星和场景,与分众传媒合作投放梯媒广告,覆盖近50个城市,总曝光量超65亿次;愚人节策划“电梯屏黑屏恶作剧”广告,引发网友自发传播;数字化精准营销,基于用户行为数据构建消费者画像,识别18—30岁浅度消费群体作为重点转化对象;在抖音、小红书打造“咖啡生活家”IP,实现内容种草到即时转化的闭环。
五是消费者教育。推广咖啡文化,普及咖啡知识,通过开设咖啡店、推出咖啡课程,向中国消费者传递咖啡文化,培养咖啡消费习惯。特别是健康理念传递,如推出含维生素D的功能性咖啡,解决高纬度地区日照不足的健康痛点,提升产品附加值。
(三)调整扶持著名品牌战略,将改革开放初期中期执行的“普遍撒网式扶持”转变为重点扶持少数著名品牌。
要解决云南咖啡目前存在的品牌“数量多、实力弱、影响小、行业竞争力低”的难题,有必要调整扶持品牌战略,将改革开放初期中期执行的“普遍撒网式扶持”转变为重点扶持少数著名品牌。
首先,要充分认识战略转变的重要和急迫性。明确改革开放初期中期执行的“普遍撒网式扶持”战略有其合理性,是必然选择,不能一味否定。现在转变这一战略是时代要求,是经济发展和人们消费品牌化的必然,更是市场经济优胜劣汰的规律。如果云南再不及早转变咖啡品牌“多、弱、小、杂”现状,要想在国际激烈竞争中站稳脚根、继续求发展是困难的。
其次,要充分认识驰名品牌是市场经济下实力的体现。这种实力主要体现在市场竞争力的放大器作用;一是严格的质量管控体系,产品品质独特,质量无一不高出其它同类产品上倍至數倍,机械类产品耐磨耐用好用,食品类产品口感好、营养好;二是高溢价能力,一般可提升产品价格30—50%,奢侈品高达一倍数倍;三是好口碑,消费者自意支付这笔费用,而不是像国内某厂商高管在发布会上自吹自擂的“遥遥领先”(已成为老百姓的一句笑话);四是成为消费者自我感知和别人评价提升的标志,如好朋友相聚在某咖啡馆叙旧等,已经成为现代人的一种时尚。五是抗风险能力,危机公关缓冲能力强,通常通过快速响应(透明整改重建客户信任)、补偿措施维护消费者利益,稳定客户群;六是资源整合能力,能获得更优质的原材料供应、更低的采购成本、更稳定的经销商、电商平台加盟。
再次,培育品牌不能急功近利。要充分认识驰名品牌是市场经济下长期努力、长期检验出来的,不是短时间就能造就出来的。实践中那种急功近利地要想在几年中集中力量做一个著名品牌的想法和作法是行不通的。
其四,在今后宣传中,要逐步学会和国际对比,找出自己的特点。要看到,云南咖啡是在国内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存在,因为种植面积、产量都占全国98%,其它省区没法对比。在国内咖啡消费市场已经国际化的今天,云南一定要逐步学会和国际同类产品对比,找出自己的特点,然后发扬下去。
其五,最好通过市场的机制与力量缩减品牌。市场的力量是巨大的,也是违背不得的,如若前述行政的劝导行不通的话,经过一个较为漫长的市场无情的优胜劣汰机制,市场将让那些现有影响像力大的企业品牌,通过以大并小、强强合并等方式,将那些发展潜力不大的品牌淘汰。
其六,在具体策略上,用经济的方式引导缩减品牌,切忌使用行政手段。对于那些新组建企业拟使用的品牌,鼓励其尽量向著名品牌靠拢,如加入名牌企业,使用名牌生产销售,有的可以来牌加工,贴牌生产,特别是加入世界驰名企业。对于大多数中小加工企业,现有使用品牌并不响亮,社会知名度不高,发展潜力不大,更要鼓励他们尽快向雀巢等驰名品牌靠拢。于此同时,重点扶持3—5个省内国内叫的还算响亮,社会知名度较高,发展潜力较大的品牌,使其逐步变成著名品牌。
其七,高度重视、珍惜企业家在云南包括咖啡在内的农产品品牌创立、提升、传播和巩固过程中的关键地位与作用。改革开放以来,云南省经济的快速发展的作法和经验很多,最重要是在褚时健之后,为企业和企业家的创业创造品牌提供较为宽松的环境,尤为可贵的是创造保障有力的法治环境,营造和谐优化的政商关系。对此,云南社会科学院经济所徐丽华博士主编的《云南省情丛书•经济卷》(云南人民出版社2024年10月版)曾有详细总结,我们最赞赏的是,“为了保证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保证各类市场主体合法权益,云南司法机关实施‘少捕慎诉慎押’刑事司法政策、依法慎用涉财产强制性措施、涉企‘挂案’清理、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破产案件‘府院联动’、涉企生效裁判执行6个专项行动,并没有出现有的地方屡屡出现的冤假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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