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2025年特朗普就职后全面扭转了其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转而放松加密货币监管并建立储备、支持稳定币发展并推动立法，以及全面禁止央行数字货币。美国相关监管机构已在推动数字资产去监管化，国会也在推进稳定币等数字资产法律框架的建立。特朗普声称要加强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并以遏制中国为名推动私营部门数字资产的发展；但其政策措施却悄然服务于其政治权力和家族利益，在本届政府中发挥重要作用的科技右翼也是其政策的影响者和受益者。这表明除了提升国际体系领导力的考虑，特朗普政府更重视国内行为体的政治经济利益。其数字资产政策由此将在国际、国内产生正反两方面影响：美国国际金融领导力得到强化的同时，国际金融体系的不平等与不稳定也随之加剧，并反噬美国利益；美国金融科技创新和经济增长得以增强的同时，其国内政治分化和经济风险也同步加剧。由于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涉及复杂的国内党派博弈和国际金融主权博弈，其前景仍具有不确定性。
标题注释：本文获中国社会科学院学科建设“登峰战略”资助计划(项目编号：DF2023YS42)；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所创新工程项目“数字化背景下国际秩序重构与中国应对研究”(项目编号：2024SJZS05)阶段性成果。
关键词：美国经济/ 特朗普政府/ 数字资产/ 加密货币/ 稳定币/
作者简介：宋爽，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原文出处：《当代美国评论》(京)2025年第2期 第65-84页
数字资产或数字货币是以数字方式记录在分布式账本(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①上的价值表示，包括加密货币(Cryptocurrency)、稳定币(Stablecoin)、央行数字货币(CBDC)和其他数字代币(Digital Token)等。②加密货币以比特币为代表，是一种使用加密技术和分布式账本技术进行储存和交易的私人资产。③由于加密货币价格波动过大，相对于某特定资产或一揽子资产保持价值稳定的稳定币应运而生。2014年泰达(Tether)公司发行的泰达币(USDT)是最早出现的稳定币。2019年脸书(Facebook)公司曾想推出名为天秤币(Libra)的稳定币，立即引发世界各国对货币主权的担忧，坚定了主要国家对央行数字货币的探索。央行数字货币是主权货币的数字表示，由一国中央银行(或其他货币当局)发行并作为其负债。④凭借央行背书，央行数字货币在信用上优于加密货币和稳定币，成为大多数国家在数字时代的货币选择。⑤随着数字金融技术的发展，传统资产也开始以数字代币的形态被整合到区块链上。数字代币指基于分布式账本等技术，以代币形式发行或表示的资产，⑥包括除加密货币、稳定币和央行数字货币以外的其他数字资产，例如为持有者提供去中心化组织投票权的治理代币、用于记录数字藏品所有权并验证其真实性的非同质化代币(NFT)、以数字形式表示实物资产或已有金融资产价值的非原生代币等。目前，国际上接受度较高的数字资产以加密货币为主，但其他资产类别也在迅速发展，这一趋势未来可能对国际货币金融体系产生颠覆性影响。
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在数字资产领域全面抛弃了拜登政府强监管、由官方主导发展的政策框架，也彻底扭转了自己第一任期的政策，转而大力发展美国的数字资产。这一政策调整引发了业界和学术界的广泛讨论，也对美国数字资产政策的演变带来深远影响。本文将结合国际体系和国内政治经济视角，深入探析特朗普数字资产政策的内容、动因及影响。
一 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
特朗普第二任期在数字资产方面的理念出现逆转，他不再对此持消极反对态度，而是大力支持数字资产发展，并展现出越来越大的热情。
(一)特朗普对自己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相关政策的否定
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曾反复批评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称这些波动性大、投机性强的资产不是货币，而是骗局。⑦然而，特朗普却在2024年7月参加了“比特币2024年大会”(Bitcoin 2024 Conference)，在会上盛赞加密货币精神，并表示对比特币社区取得的成就充满了敬意。⑧2025年1月18日，特朗普宣布发行个人迷因币(Meme Coin)⑨“TRUMP”，其家族也投资了多个加密货币项目。对于稳定币，特朗普的态度也从质疑其可靠性转为赋予战略意义。2019年7月，特朗普在其个人社交媒体提到，像脸书公司天秤币这样的“虚拟货币”没有地位和可靠性，其发行公司必须寻求新的银行执照并遵守所有银行法规才能成为银行。⑩然而，特朗普签署的第14178号行政令却明确提出“促进和保护美元的主权，包括采取行动促进全球范围内由美元支持的合法的稳定币的发展和增长”。(11)特朗普任命的白宫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特别顾问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还公开表示，稳定币能够扩展美元在互联网上的主导地位，并将为美国财政创造数千亿甚至数万亿美元的资金来源。(12)
相较于拜登政府，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数字资产政策更是出现了全面反转。首先，将政策导向从防范风险转向放松监管。拜登政府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始终贯穿着防范风险的思想，其相关行政令中提到的前三项政策目标均与防范风险相关。特朗普则强调美国数字金融技术的发展必须不受限制性法规或不必要政府干预的阻碍，(13)因此撤销了拜登政府时期的第14067号行政令和财政部发布的“数字资产国际参与框架”，并酌情撤销所有与前述文件相关的政策、指令和指导。在拜登任期内，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简称“证监会”)对加密货币公司提起的诉讼多达83起；(14)而特朗普就职后，证监会撤销或暂停了对包括币安和Coinbase等在内的多家加密货币公司的诉讼和调查。
其次，将数字资产发展主体由官方转向私营部门。拜登在第14067号行政令中将央行数字货币的研发和部署视为最紧迫的工作，在其任内相关政府部门密集发布多份报告，肯定发行央行数字货币的巨大收益，提出加速推进央行数字货币系统的研发。(15)然而，特朗普却将加密货币和稳定币作为发展重点，通过建立加密货币的国家储备赋予其合法的经济地位，以促进美元主权之名支持美元稳定币国际化并推进其立法；其全面禁止央行数字货币的行为更为私营部门的数字资产业务创造了尽可能大的发展空间。
最后，从重视国际治理合作转向“美国优先”。拜登政府非常重视数字支付的国际治理合作，其行政令中专门有一节阐述“促进国际合作和美国竞争力的政策和行动”。(16)特朗普在各种场合介绍其数字资产政策时从未提及国际合作；其数字资产行政令中关注的主要是促进美国在数字资产和金融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保护和促进公民个人和私营部门实体使用开放公共区块链网络的能力，以及促进和保护美元的主权。(17)
(二)特朗普数字资产新政的主要表现
2025年1月23日，特朗普签署《加强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行政令，确立了美国在数字资产领域放松监管和保障私营部门权益的政策纲领，强调保护和促进公民个人和私营部门实体参与数字资产活动的能力。在加密货币领域，撤销了之前抑制创新的政策规定，并评估建立加密货币储备的意义；在稳定币领域，强调了其对促进美元主权的意义，并考虑确立稳定币的联邦监管框架；在央行数字货币领域，提出要采取措施保护美国人免受其风险，故在美国管辖范围内全面禁止该货币。(18)这些政策展示出美国官方对私营部门数字资产的合法地位和战略意义的认可，并为其发展创造空间。为此美国在国家经济委员会内设立总统数字资产市场工作组，负责建立联邦监管数字资产的框架。3月6日，特朗普签署了《建立战略比特币储备和美国数字资产储备》行政令，提出由财政部创建战略比特币储备和美国数字资产储备，前者由美国政府通过司法程序获得的比特币构成，后者则由通过司法程序获得的比特币以外的数字资产构成。3月7日，特朗普在白宫举行了首届加密货币峰会(Crypto Summit)并亲自主持会议，重申将通过友好立法和宽松监管来帮助加密货币行业的发展，并要求在2025年8月国会休会前完成稳定币立法工作。行政官员、国会议员和行业领袖等约30人到会。(19)
在特朗普颁布数字资产行政令后，美国各监管机构积极采取行动贯彻政策方针。第一，财政部作为美国经济和金融体系的管理者，在数字资产政策的制定和执行中发挥统领作用。2025年1月27日，支持加密货币的对冲基金经理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被任命为财政部长。作为总统数字资产市场工作组的重要成员，贝森特将参与制定包括稳定币在内的数字资产的联邦监管框架，并评估创建“国家数字资产储备”的可行性。(20)财政部下属的货币监理署(OCC)负责管理国家银行和储蓄协会。在首届加密货币峰会上，货币监理署重申联邦银行系统可合法托管加密资产、持有作为稳定币储备的存款，并利用区块链技术促进支付业务。(21)货币监理署还启动了撤销拜登政府时期实施的限制加密货币企业获取银行服务的“扼杀行动2.0”(Chokepoint 2.0)的流程。(22)第二，证监会是加密货币的主要监管机构。在特朗普签署第14178号行政令后，证监会即撤销了限制投资银行大规模提供加密货币托管服务的第121号员工会计公报(SAB 121)；还成立了加密货币特别工作组，致力于为加密货币制定全面明确的监管框架。(23)第三，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负责对随加密货币价格波动的期货、期权、掉期和其他衍生品进行监管，该委员会一直被认为比证监会更倾向于科技和创新。特朗普提名在加密货币行业具有丰富从业经验的布莱恩·昆滕兹(Brian Quintenz)为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新任主席，推动其政策进一步朝着放松监管的方向倾斜。第四，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简称“美联储”)负责促进金融机构的安全和稳健运行，并监控其对整个金融体系的影响。特朗普签发数字资产行政令后，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即表示美国银行完全有能力为客户提供加密货币相关服务，并宣称在其任期内美联储不会开发央行数字货币。(24)此后，他还表示正在废除阻止加密货币友好型银行进入美联储主账户等歧视性规定。
在立法层面，目前美国国会正在推进规范稳定币和构建数字资产等相关立法。在特朗普签署第14178号行政令后，参众两院已分别推出各自的稳定币立法。参议院于2025年2月4日提出《指导和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GENIUS法案)，民主、共和两党议员在特朗普等政府官员的腐败、对消费者的保护力度、洗钱和非法融资风险、大型科技公司发行稳定币所致隐患等问题上存在争议。(25)6月17日，该法案在参议院投票通过。众议院的《2025年稳定币透明度与问责制促进更好账本经济法案》(STABLE法案)(26)已于4月2日获金融服务委员会投票通过，目前处于众议院讨论阶段。特朗普表示希望2025年8月之前能通过相关立法，目前看来还有机会。此外，在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弗伦奇·希尔(French Hill)的带领下，众议院共和党人于2025年5月29日提出《数字资产市场明确法案》(CLARITY法案)，(27)旨在为数字资产建立统一的联邦法律框架，明确数字商品、稳定币及去中心化金融(DeFi)的法律含义，规定由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负责商品属性的数字资产(如比特币)，证监会则监管有证券属性的数字代币。(28)
二 特朗普2.0时期数字资产政策的内外动因
特朗普推动美国数字资产政策发生重大转变，一方面受到其对外宣称的增强美国国际金融领导力口号的驱动；另一方面，相关政策举措与其家族企业以及2024年总统选举中共和党核心资助集团的利益高度重合，这意味着国内行为体的政治经济利益也是其制定数字资产政策的重要依据。
(一)国际动因：加强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领导力
近年来，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领导地位受到挑战，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致力于把控国际数字金融发展方向，巩固以美国为中心的国际金融体系，并以遏制中国的名义推动私营部门数字资产的发展。
1.维护美国的国际金融体系中心国地位
地缘政治经济形势复杂化和数字技术发展正在成为推动国际金融体系演变的重要力量，对美国的体系中心国地位构成挑战。在全球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际，世界各地的地缘政治经济风险不断上升。美国频繁干预他国事务，并将国际金融体系“武器化”作为胁迫他国的手段，导致一些国家开始推动“去美元化”进程。2014年到2024年，美元在国际储备货币中的份额从65.2％降至57.8％。与此同时，数字技术发展为降低国际金融体系的中心化创造了条件。以数字货币为载体的支付系统可降低货币转换成本和交易信息的不对称，从而削弱现有美元体系网络效应和美元使用惯性的强度。(29)在数字空间形成的“数字货币区”可能以现有货币无法企及的方式跨越国界，从而促进美元替代货币的国际使用。(30)通过建立新的数字跨境支付系统，各国还可脱离由美国掌控的传统国际金融基础设施，有助于规避资本管制和金融制裁。
为应对上述挑战，美国试图通过引领全球数字资产发展，增强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领导力。一方面，这有助于确立美国在数字资产体系中的中心国地位。特朗普多次强调要将美国打造为“地球的加密货币之都”和“比特币超级大国”，意欲推动美国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加密货币市场，进而带动整个数字资产领域的产品和服务创新，培养一批作为数字资产生态中坚力量的企业和机构，促使美国在国际数字资产体系中获得强大的市场力量。凭借领先的创新能力和市场地位，美国便可主导构建于己有利的体系治理规则和运作机制，建立以其为中心的国际数字资产体系。另一方面，通过引领数字资产发展，美国还可巩固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导地位。特朗普已宣布建立战略比特币储备和数字资产储备，在竞选期间还提出要以比特币偿还美债。特朗普在参议院的重要盟友辛西娅·卢美思(Cynthia Lummis)在其提案中指出，正如黄金储备在历史上一直是国家金融安全的基石，比特币代表了一种能够在21世纪全球经济中增强美国金融领导力和安全性的数字时代资产；还提出财政部应保留比特币储备至少20年，除非用于偿还联邦债务。(31)可见，特朗普有意将数字资产打造为“数字黄金”储备，将之与黄金一起作为美元信用的底层基础，并利用其缓解美国通过美债机制支持美元体系所导致的债务比例过高问题。
2.以遏制中国之名推动私营部门数字资产发展
为了证明发展私营部门数字资产的合理性，加强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领导力，美国一边大力渲染中国在加密货币领域的对美“威胁”，一边对中国所重点发展的央行数字货币进行污名化。
首先，特朗普将对华竞争作为向民众鼓吹美国必须通过放松监管、扩大电力生产以大力发展加密货币的原因。在“比特币2024年大会”上，特朗普所渲染的“中国威胁”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第一，强调确保“美国第一”，以防中国主导未来世界；第二，要大量生产电力来支持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产业，以便与中国和其他国家竞争；第三，将削减不必要和烦琐的法规，使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创业地点，以避免加密货币企业外流至中国。(32)然而，特朗普的焦虑严重缺乏现实依据，中国的确曾经是全球加密货币发展最活跃的地方，但中国政府先后于2013年12月、2017年9月和2021年9月发布了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代币发行融资风险和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使加密货币逐渐从内地市场退出。尽管中国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近年来将数字资产视为推动地区经济增长和巩固国际金融地位的重要领域，已发展成为全球加密货币的活跃市场；但其经济体量有限，并不足以对美国构成威胁。可见特朗普剑指中国并无依据，只是试图通过渲染“中国威胁论”刺激美国加快发展加密货币。
其次，为了体现发展私营部门数字资产的合理性，特朗普对中国所重点发展的央行数字货币进行污名化。中国在数字资产领域的优势集中体现在央行数字货币上。由中国人民银行主导技术方案，联合泰国央行、阿联酋央行、香港金管局和国际清算银行(BIS)香港创新中心共同开展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项目是全球推进最快的央行数字货币国际合作项目之一，已于2024年6月进入最小可行化产品(MVP)阶段，具备进一步扩员的条件。在拜登政府时期，美国一直将中国在央行数字货币领域的进展视为对美国金融霸权的挑战，采取多种手段进行打压和遏制，并积极推动本国数字美元的研发和探索。(33)特朗普则从未提及要在央行数字货币领域与中国竞争，而是强调央行数字货币在金融稳定、个人隐私和货币主权等方面具有风险，(34)以为其全面禁止央行数字货币提供依据。此举将为中国和欧盟成为全球央行数字货币规则制定者留下空间，而美元稳定币将在未来扮演数字美元的角色，支撑美元的国际地位。(35)可见，中美在央行数字货币领域并不构成直接的竞争关系，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意在通过发展私营部门发行的美元稳定币在数字时代的国际货币竞争中扩大美元份额。
(二)国内动因：国内行为体的政治经济利益
特朗普第14178号行政令将推动美国创新和经济发展作为本届政府支持数字资产发展的重要原因，但是特朗普家族以及在本届政府中发挥重要作用的科技右翼同样是这一政策的受益者。
一方面，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符合其竞选利益，也使其家族获得了广泛的商业利益。
从政治利益角度看，特朗普大力支持数字资产发展意在回馈加密货币行业对其的竞选支持，以获取更多政治资源。在2024年大选中，加密货币行业人士对特朗普竞选给予了巨额资金支持。在“比特币2024年大会”上，特朗普表示其竞选活动已从加密货币行业筹集到超过2500万美元，包括数字资产形式的捐款和现金捐款。2024年9月底，政治行动委员会“Trump 47”筹集了约750万美元的加密货币，包括价值超过550万美元的比特币和约150万美元的以太币。(36)特朗普在“比特币2024年大会”上，明确回应加密货币行业的诉求，承诺解雇时任证监会主席加里·詹斯勒(Gary Gensler)、废除拜登政府的限制性政策以及赦免暗网“丝路”的创始人罗斯·乌布利希(Ross Ulbricht)等。(37)就任总统后，特朗普积极兑现承诺，通过设立战略比特币储备和削弱传统金融监管等方式加强加密货币的战略地位，推动对其施加友好监管的制度化，(38)以换取加密货币行业更坚定的支持。
从经济利益角度看，特朗普家族已广泛涉足数字资产商业利益，还展现出利用数字资产积累和转移财富的迹象。早在2022年12月，特朗普就涉足非同质化代币领域，至今已发行了4套数字交易卡，(39)累计销售收入超过2000万美元。在2024年6月，特朗普钱包地址持有的数字资产价值一度达到2500万美元。(40)特朗普上任后推出的个人迷因币已为其家族相关实体带来了至少3.49亿美元的许可费收入。(41)去中心化金融服务平台“世界自由金融”(World Liberty Financial，WLFI)是特朗普家族在数字资产领域的主要业务板块。据路透社报道，该平台在特朗普胜选后通过出售治理代币筹集了5.5亿美元，特朗普家族通过控股该实体取得了75％代币销售收益及60％的运营分成，约合4亿美元。(42)目前，特朗普家族的商业版图还在进一步向其他数字资产业务领域扩展，如谋求收购加密货币交易平台Bakkt、创立比特币挖矿企业美国比特币(American Bitcoin)、申请推出现货比特币交易型开放式指数证券投资基金(ETF)等。(43)可见，特朗普积极推动数字资产去监管化并为其提供国家信用背书，是其家族财富迅速膨胀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些议员和组织提出特朗普可能因家族利益而影响数字资产监管和立法。民主党资深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和马克辛·沃特斯(Maxine Waters)已经向证监会致函，要求证监会保留关于“世界自由金融”平台的所有记录和通信，并提供信息以使国会能够了解特朗普家族在该平台的经济利益可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证监会的活动。两位议员指出，“世界自由金融”平台的支持者可能在证监会获得了优待。譬如，证监会曾在2023年3月对加密资产企业家孙宇晨及其三家全资公司提出涉嫌未经注册出售加密资产证券、欺诈性地操纵加密货币二级市场等指控；然而在孙宇晨自2024年11月陆续向“世界自由金融”平台投资了7500万美元后，证监会在2025年2月底暂停了相关指控。(44)2025年3月，“世界自由金融”平台宣布推出与美元1∶1兑换的稳定币USD1，随后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穆巴达拉(Mubadala)旗下的MGX公司购买了20亿美元USD1，用于对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的注资。伊丽莎白·沃伦严厉批评了这项合作以及共和党正在推动的稳定币法案，指出总统及其家人将通过稳定币政策中饱私囊。(45)一些组织也注意到特朗普可能利用数字资产谋取利益，如无党派组织Accountable.US已致信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和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呼吁加强对特朗普参与不透明加密货币交易的监管，并敦促对“世界自由金融”平台开展的可疑交易展开调查。(46)
另一方面，从更深层次来看，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也反映了美国科技右翼的利益诉求，使其从中获益匪浅。
在经济层面，科技右翼以加密货币为载体，与特朗普形成“资金支持—政策回报”的闭环，以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在加密货币、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兴起下迅速崛起的硅谷科技精英主张技术加速主义和科技民族主义，掀起了一股连接自由主义乌托邦和保守价值观的新意识形态潮流，逐渐在硅谷形成了一股科技右翼势力。硅谷著名风投资本家彼得·蒂尔(Peter Thiel)是该集团的核心人物，也是特朗普在硅谷的最早支持者。(47)蒂尔还是“贝宝黑手党”(PayPal Mafia)的创始人之一，该组织的成员主要包括一些后来创立或投资了众多成功科技公司的贝宝前创始人和经理，如大卫·萨克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等。(48)这些人在硅谷颇具影响力，是科技右翼的中坚力量，并且都支持加密货币，(49)是加密货币行业与特朗普结成利益联盟的重要推手。特朗普上任后，不仅加密货币行业的诉求得到满足，许多科技右翼核心人士也通过加密货币获取了巨大利益。譬如，特朗普在2025年1月签署第14178号行政令使比特币价格超过10万美元，较2024年11月美国大选结果出炉时的6.8万美元上涨了48％，(50)许多科技右翼人士都涉足加密货币投资，因此获得了可观的收益；特朗普于2025年3月2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了可能进入加密战略储备的五种加密货币，恰是大卫·萨克斯作为创始人之一的Craft公司所投资产管理公司Bitwise持有的前五大币种，这些加密货币在特朗普发文后的一日内涨幅即达到10％～60％，(51)Bitwise公司管理的资产价值也随之水涨船高。(52)总之，处于传统金融体系之外的加密货币，已成为科技右翼集团与特朗普进行政商利益互换的重要工具。
在政治层面，科技右翼集团已深度渗透特朗普政府，自下而上地改革政府运作方式，推动政策依循其政治理念发展。(53)他们通过在政府任职、参与政治活动、影响政策制定等方式，展现了强大的政治议程塑造能力，正在成为华盛顿的新建制派。(54)彼得·蒂尔是特朗普的重要支持者，也是特朗普与硅谷精英人士之间的重要桥梁，他曾推动众多科技右翼人士进入特朗普政府担任要职。譬如，萨克斯被特朗普任命为白宫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特别顾问，并担任总统科学技术顾问委员会的联合主席。(55)此外，美国副总统詹姆斯·万斯(James D.Vance)曾在蒂尔的Mithril Capital公司工作，其在从政历程中受到蒂尔的大力鼓励和支持，也被视为硅谷右翼势力政治影响力的延伸。万斯也是加密货币旗帜鲜明的支持者，其曾披露持有价值超过10万美元的比特币；(56)在“比特币2025年大会”上，他还强调稳定币将成为美国经济实力的倍增器，增强美元的国际地位。(57)作为科技右翼的标志性人物，马斯克在特朗普上任后即担任政府效率部负责人，其政治理念深刻影响了特朗普政府。其在2019年就曾公开表达对迷因币“狗狗币”(DOGE)的喜爱，(58)所执掌的特斯拉公司还于2021年宣布购买价值15亿美元的比特币，并计划接受比特币作为其产品的支付方式。(59)这些科技右翼精英的政坛布局不仅意在短期的利益交换，更存在一个长期的政治战略，旨在将共和党塑造成一个更符合其利益的政党，(60)而特朗普也希望科技右翼精英能够帮助其实现革新美国的议程，双方的利益合谋推动美国数字资产政策日益体现出市场自由化、去监管化的倾向，并将逐渐形塑美国未来的国家战略。
三 特朗普数字资产新政的影响
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赋予私营部门更大发展空间，虽然有助于增强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的竞争力和领导力，但是也可能加剧国内矛盾和积累风险，并对国际金融体系带来冲击。
(一)国际影响
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有助于加强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的领导地位，但是“中心—外围”结构的强化也会加剧国际金融体系的不平等和不稳定，从而反噬美国的利益。
1.强化美国的国际金融领导力
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不仅可强化美国在加密货币、稳定币等新兴领域的领导力，还可能基于数字代币技术推动传统金融基础设施改造升级，从而在数字时代全面巩固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的中心国地位。
首先，通过支持加密货币的自由化发展，美国将巩固在这一新兴资产领域的控制权。2025年5月，美国贝莱德公司管理的现货比特币交易型开放式指数证券投资基金产品“IBIT”的年内资金流入量超全球最大黄金基金，(61)体现出美国推动加密货币规模化、主流化发展的实力之强。随着监管环境更加自由、友好，全球加密货币企业及创新活动将不断向美国集中，带动美国加密货币市场在产品种类、交易规模、市场活跃度等方面全面领先，进而在交易规则、监管机制、法律框架等方面获得全面的控制力。
其次，通过促进美元稳定币发展，美国将巩固在国际货币体系的中心国地位。一方面，美元稳定币将在数字空间拓展美元的流通疆域。美元稳定币已被广泛用于去中心化金融平台，为购买、结算和借贷各种数字资产提供了一种通用机制。未来去中心化金融还将与传统金融融合，更多实物资产也将以数字代币的形式上链交易，将为美元稳定币数字空间的发展创造更多机会。另一方面，美元稳定币将扩大美债等美元计价安全资产的需求。稳定币发行者必须购买美国国债等低风险资产来支持其稳定币发行，因此其未来持有的美债规模很可能超过许多主权国家；在中国、日本等传统外国主权买家近年来持续减持美国国债的背景下，这将有助于从根本上巩固美元体系的基础。
最后，基于数字代币技术，美国还可能主导传统金融资产和基础设施的数字化升级。美国金融机构已经在资产代币化领域展开许多探索，如摩根大通于2023年率先发起代币化存款创新项目、资产管理机构贝莱德集团在2024年3月推出首只代币化基金等。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和主要美国金融机构还参与了由国际清算银行支持的Agora项目，该项目旨在将银行存款、货币基金以及各类证券资产等全部转化为数字代币形式，基于分布式账本技术打造所有资产互联互通的“金融互联网”(Finternet)。(62)该项目始于拜登时期，特朗普再次执政以来对此未置可否，但是美国推动由私营部门主导、基于代币化技术来实现传统金融资产和基础设施的整合升级的思路是明确的。
因此在数字时代，加密货币、稳定币和数字代币领域将实现交互式发展，而美国在这些领域的领导力将彼此协同、相互促进，为其在“三位一体”的数字金融体系中扮演中心国角色提供有力支撑。
2.加剧国际金融体系的不平等与不稳定
伴随着国际金融领导力的提升，美国体系中心国的地位将得到强化，这意味着国际金融体系中心国与外围国之间的不平等关系将更趋严重。由于美国在数字资产领域具有绝对优势，如美元稳定币的市场份额一直保持在99％以上，远远超过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占比，因此美国数字金融领导力的提升将进一步强化其作为国际金融体系中心国的权力。
首先，美国可更大程度地榨取外围国财富并令其承担美国经济政策的成本。其一，美元稳定币的大规模使用将使美国获得更多铸币税收入；作为全球数字资产的中心市场，美国还可吸引大量国际资本进入并通过税收政策、价格操控等方式实现财富收割。其二，这种结构不平衡强化了美国将自身经济成本转嫁给外围国的能力，如转移国内通货膨胀压力、延迟或扭曲国际收支平衡。一些本币币值不稳定、支付基础设施不发达的国家受到的冲击尤其突出。(63)
其次，美国通过金融“武器化”强制他国做出行为改变的能力也得到加强。美国作为体系中心国，掌控着数字化国际金融体系的底层技术和关键节点，而“金融互联网”使各国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因此美国将更容易获取他国国际交易活动的相关信息，更便于控制他国开展国际交易的通路；而“金融互联网”强大的外部性则将使其他国家很难找到支持国际交易的金融替代通路。
最后，建立在“中心—外围”结构基础上的国际金融体系本就具有内在不稳定性，而美国在数字时代中心国地位的加强将进一步加剧体系风险。譬如，美国经济对全球贸易和金融市场的溢出效应可能得到强化，导致全球经济失衡加剧、他国货币政策自主性被削弱、跨境资本流动和各国金融市场的波动更剧烈等。(64)而且，美国引领下数字资产的快速发展可能导致全球监管缺位，从而引发全球金融风险。自比特币诞生以来，数字资产的发展过程一直伴随着风险事件的涌现，如Mt.Gox平台破产事件、FTX平台金融欺诈案、算法稳定币UST崩盘、泰达币储备争议事件等。当前特朗普急于推动的美国数字资产去监管化，可能引发多种风险并迅速向外围国蔓延，给全球金融稳定造成不利影响。由于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使美国传统金融机构广泛参与到该领域业务中，因此国际市场的数字资产风险也会通过这些金融机构的业务网络传导回美国，对美国经济形成反噬。
(二)国内影响
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有助于促进美国的数字金融创新并带动经济发展，但是数字资产加速发展也可能引发国内政治矛盾和经济风险。
1.促进金融科技创新和经济增长
特朗普多次强调数字资产发展对美国金融创新和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其政策的积极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促进美国金融科技创新和数字资产行业发展。自比特币在美国诞生以来，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的创新层出不穷，引领着全球金融业的发展趋势。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支持政策，如简化区块链初创企业的指导方针、为机构采用区块链技术创造条件等，将为美国的金融科技创新带来更多机会。(65)创新友好的政策环境将促使美国数字资产企业扩大业务投入和人员规模，带动数字资产行业发展壮大。第二，数字资产行业与实体产业联动促进经济发展。特朗普在“比特币2024年大会”上提出要大力发展电力，以支持加密货币挖矿；还曾与业内人士探讨数字资产发展在带动芯片制造、与人工智能用电产生协同效应以及促进美国就业方面的作用。(66)为此，特朗普上任后已签署一系列与能源相关的行政令，如《国家能源紧急状态》行政令强调了国家能源供应对美国保持技术创新前沿地位的重要作用。(67)第三，数字资产市场发展还将鼓励国际资本流入，为美国经济发展注入动能。在一级市场，受到合规监管的“首次代币发行”将成为重要的融资渠道，该方式自2016年出现以来已筹集资金超过500亿美元。(68)随着数字资产与传统产业的融合，这一融资方式可能被更广泛采纳，吸引更多国际资本流入，助力美国经济增长。在二级市场，大量国际金融资本流入美国数字资产市场则会带来财富效应。随着资本涌入带动数字资产价格上涨，美国数字资产持有者将获得财富增值，有助于提升国内的消费和投资水平。
2.加剧政治分化和经济风险
在自由化政策的驱动下，美国数字资产的快速发展也可能对国内政治经济造成负面影响。在政治方面，科技右翼的兴起可能在美国形成技术寡头政治，与传统民主制度之间的矛盾激化。(69)科技右翼所推动的新型国家治理形态，本质是用区块链的分布式表象掩盖科技巨头集权的实质。一方面，通过去中心化自治组织实现没有总部和中央权力的组织方式，以去中心化掩盖集权本质；另一方面，通过“自由技术”话术，如加密货币将金融治理权重新分配给个人等，使底层民众主动参与自身被统治的系统构建。美国民主党以及共和党内的建制派均对科技巨头的垄断、数据隐私扩散、国家安全受到侵蚀等问题保持警惕，未来可能对其采取更多制约措施。
在经济方面，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政策可能强化科技巨头的垄断实力并削弱传统金融监管体系，破坏经济运行的公平和稳定。数字资产发展机遇有助于使美国科技巨头形成超越国家的垄断能力，如可同时操控美国选举、全球数字资产价格、跨境资本流动等，从而对美国乃至全球经济运行产生系统性影响。另外，美国数字资产政策削弱了传统金融监管体系，可能导致法律漏洞和风险积聚。数字资产和去中心化技术可能被用于洗钱、恐怖主义融资等非法活动，还为贪污腐败提供了渠道和工具。在消费者保护、金融稳定、国家安全等方面的风险积累和防范不足，将给美国经济发展带来不利影响。
结语
当前，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在美国国内已经引发一些质疑，政策推进不会一帆风顺。鉴于特朗普在数字资产领域涉及巨大政治经济利益，其推动的数字资产立法可能受到民主党阻挠。2025年5月6日，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墨菲(Chris Murphy)提出一项法案，主要针对特朗普家族目前持有的稳定币和迷因币，该法案提出禁止联邦官员及其家人发行数字资产。(70)被特朗普政府视为优先项的《指导和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也曾在5月初遭遇参议院民主党人的集体抵制，特朗普的腐败问题是争议焦点之一。此外，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也可能给传统金融机构带来冲击，如稳定币的发展可能不利于传统银行的存款业务和信贷增长。(71)因此，若共和党人在下一届总统选举中失利，美国数字资产监管政策可能重新趋紧。
从全球范围来看，特朗普的数字资产政策可能引发主要国家的反制，货币主权问题和金融风险将促使其他国家加速推进央行数字货币进程和完善数字资产监管。美国在全球金融治理活动中的缺位和国内数字资产政策的反复，还将导致其他国家加强数字资产合作。不过，由于各国在数字资产领域的战略利益不同，全球数字资产发展可能形成多极化阵营，加剧监管碎片化。譬如，欧盟、日韩等可能形成严格监管集团，对美国数字资产企业在本国或本地区市场的运营施加限制；中国、俄罗斯等国可能形成反美元霸权集团，推动基于央行数字货币的跨境支付合作；新加坡、瑞士等国则可能形成中立创新集团，通过灵活的监管举措吸引加密货币企业入驻。总之，特朗普2.0时期的数字资产自由化政策将促使其他国家在防御性合作和战略性对抗间寻找平衡，最终可能形成既协作又割裂的复杂局面。
感谢清华大学陈晓博士为本文做出的贡献。感谢《当代美国评论》匿名审稿专家及编辑部提出的修改意见，本文文责自负。
注释：
①分布式账本技术是通过分布式账本记录信息的一种方法，该技术使网络中的各节点能够一致地提出、验证和记录状态更改(或更新)，而无须依赖中心化的受信任方来获取可靠数据。区块链属于分布式账本技术的一种，也是目前普遍应用的分布式账本技术。
②"Public Law 117-58-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and Jobs Act," U.S.Congress,November 15,2021,p.912,http://gffgg7946a1715b38403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ill/117th-congress/house-bill/3684/text;"Practical Law Glossary:Digital Asset," Thomson Reuters,http://gffggf30624db6a504f05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w-026-5467?transitionType=Default&contextData=(sc.Default).
③"Crypto-asset Markets:Potential Channels for Future Financial Stability Implications,"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FSB),October 2018,p.3,http://gffgga07ffd505d404a6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ploads/P101018.pdf.
④John Kiff et al.,"A Survey of Research on Retail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IMF Working Paper 20/104,June 2020,http://gffgg9ad7717699e9406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en/Publications/WP/Issues/2020/06/26/A-Survey-of-Research-on-Retail-Central-Bank-Digital-Currency-49517.
⑤根据国际清算银行2024年6月发布的调研报告，受访的86个货币当局大部分(94％)都已发行或在探索央行数字货币。参见Alberto Di Iorio et al.,"Embracing Diversity,Advancing Together-Results of the 2023 BIS Survey on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ies and Crypto," BIS Papers No.147,June 2024,p.3,http://gffggda686801eace477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bl/bppdf/bispap147.htm。
⑥数字代币广义上可等同于数字资产，只是前者强调代币形式，后者强调资产属性。加密货币、稳定币和央行数字货币是目前主要的数字资产类别，而数字代币常被用于指代其他使用范围较小或刚刚兴起的数字资产，如特朗普在其数字资产行政令中就采取了这种用法。数字代币的具体内涵参见"The Financial Stability Implications of Tokenisation," 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FSB),October 22,2024,p.4,http://gffgga07ffd505d404a6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ploads/P221024-2.pdf。
⑦Brian Bennett,Nik Popli,"Where Trump 2.0 Might Look Very Different from Trump 1.0," Time,November 25,2024,http://gffgg311c4e2ec3074d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7178656/trump-tiktok-vaccines-crypto.
⑧Pangambam S,"Donald Trump Bitcoin 2024 Keynote Speech(Full Transcript)," The Singju Post,July 30,2024,http://gffgg32ff794136d0400a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donald-trump-bitcoin-2024-keynote-speech-full-transcript/?singlepage=1.
⑨迷因币是一种依托互联网文化设计的加密货币，通常以热点人物或事件为基础，没有任何严肃的财务或技术用途。
⑩Yen Nee Lee,"Tech Trump:I'm 'Not a Fan' of Cryptocurrencies,and Facebook May Need a Banking Charter for Libra," CNBC,July 11,2019,http://gffgg2b4c25964d004ad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19/07/12/trump-critcizes-bitcoin-cryptocurrencies-questions-facebook-libra.html.
(11)"Strengthening American Leadership in Digital Financial Technology," The White House,January 23,2025,http://gffggae11f55414174d9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residential-actions/2025/01/strengthening-american-leadership-in-digital-financial-technology.
(12)MacKenzie Sigalos,"White House Crypto Czar David Sacks Says Stablecoin Bill Will Unlock 'Trillions' for U.S.Treasury," CNBC,May 21,2025,http://gffgg2b4c25964d004ad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5/21/trump-crypto-czar-sacks-stablecoin-bill-unlock-trillions-for-treasury.html.
(13)"Fact Sheet:Executive Order to Establish United States Leadership in Digital Financial Technology," The White House,January 23,2025,http://gffggae11f55414174d9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fact-sheets/2025/01/fact-sheet-executive-order-to-establish-united-states-leadership-in-digital-financial-technology.
(14)Jeffrey Gogo,"SEC's Crypto U-turn:All Gensler-era Enforcement Actions Dropped so Far," Cryptonews,March 9,2025,http://gffgg2064be3fb0034e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exclusives/secs-crypto-u-turn-all-gensler-era-enforcement-actions-dropped-so-far.
(15)黄莺：《数字美元的最新进展及挑战》，《国际经济合作》，2023年第1期，第17页。
(16)"Executive Order on Ensuring Responsibl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Assets," The White House,March 9,2022,http://gffgg5515d308448843dc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riefing-room/presidential-actions/2022/03/09/executive-order-on-ensuring-responsible-development-of-digital-assets.
(17)"Strengthening American Leadership in Digital Financial Technology".
(18)Ibid..
(19)Ayesha Aziz,"Trump Announces Plan for Stablecoin Law Before August,Signs Order for Bitcoin Reserve," Yahoo Finance,March 10,2025,http://gffgg065cab95c5674aa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trump-announces-plan-stablecoin-law-080412738.html.
(20)James Field,"Pro-crypto Scott Bessent Chosen as US Treasury Secretary," Coingeek,January 30,2025,http://gffgg93ea0f3c3b53494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ro-crypto-scott-bessent-chosen-as-us-treasury-secretary.
(21)"OCC Clarifies Bank Authority to Engage in Certain Cryptocurrency Activities," Office of the Comptroller of the Currency(OCC),March 7,2025,http://gffgg393301512ec74dc3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issuances/news-releases/2025/nr-occ-2025-16.html.
(22)Ciaran Lyons,"OCC Lays out Crypto Banking After Trump Vows to End Operation Chokepoint 2.0," Cointelegraph,March 8,2025,http://gffggf294e6b3d2594903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occ-crypto-banking-donald-trump-ends-operation-chokepoint-2-0.
(23)"SEC Crypto 2.0:Acting Chairman Uyeda Announces Formation of New Crypto Task Force," U.S.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January 21,2025,http://gffgg6a0c8e6be6b04c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room/press-releases/2025-30.
(24)Jeff Cox,"Powell Squashes the Possibility that the Fed Will Develop Its Own Digital Currency," CNBC,February 11,2025,http://gffgg2b4c25964d004ad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2/11/powell-squashes-the-possibility-that-the-fed-will-develop-its-own-digital-currency.html.
(25)Stef W.Kight,Stephen Neukam,"Major Crypto Bill Fails Key Vote," Axios,May 8,2025,http://gffggd42513ad960345b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5/08/senate-vote-stablecoint-crypto-genius-act.
(26)Bryan Steil et al.,"H.R.2392-STABLE Act of 2025," U.S.Congress,March 26,2025,http://gffgg7946a1715b38403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ill/119th-congress/house-bill/2392/cosponsors.
(27)J.French Hill et al.,"H.R.3633-Digital Asset Market Clarity Act of 2025," U.S.Congress,May 29,2025,http://gffgg7946a1715b38403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ill/119th-congress/house-bill/3633/cosponsors.
(28)"US CLARITY Digital Asset Legislation May Leave Non-native Tokens as Securities," Ledger Insights,May 30,2025,http://gffggc94018c1835c4f28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s-clarity-digital-asset-legislation-may-leave-non-native-tokens-as-securities.
(29)网络效应指使用美元的人越多，美元体系对使用者而言就越有价值；惯性指前一期使用美元的人在下一期会倾向于继续使用美元。参见Alina Iancu et al.,"Reserve Currencies in an Evolving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 Open Economies Review,Vol.33,No.5,2022,p.909。
(30)Markus K.Brunnermeier et al.,"The Digitalization of Money," NBER Working Paper 26300,September 2019,http://gffgg9c7b909d00964a29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apers/w26300.
(31)Cynthia M.Lummis,"Boosting Innovation,Technology,and Competitiveness Through Optimized Investment Nationwide Act of 2024," U.S.Congress,July 31,2024,http://gffgg7946a1715b38403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ill/118th-congress/senate-bill/4912.
(32)Pangambam S,"Donald Trump Bitcoin 2024 Keynote Speech(Full Transcript)".
(33)贾德奎：《非主权加密货币与美国金融霸权的数字化重构》，《美国研究》，2025年第2期，第70～73页。
(34)"Strengthening American Leadership in Digital Financial Technology".
(35)Marc Jones,"Trump's Digital Dollar Ban Gives China and Europe's CBDCs Free Rein," Reuters,January 29,2025,http://gffgg48b18c917ab84fb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markets/currencies/trumps-digital-dollar-ban-gives-china-europes-cbdcs-free-rein-2025-01-28.
(36)MacKenzie Sigalos,"Trump PAC Has Raised About ＄7.5 Million in Crypto Donations Since Early June," CNBC,October 16,2024,http://gffgg6a5cb962e0304678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business/money-report/trump-pac-has-raised-about-7-5-million-in-crypto-donations-since-early-june/5892358.
(37)Pangambam S,"Donald Trump Bitcoin 2024 Keynote Speech(Full Transcript)".
(38)Alex Bronzini-Vender,"Cryptocurrency Will Not Save the Democratic Party," The Guardian,March 28,2025,http://gffgg11e18469c7a04b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commentisfree/2025/mar/28/cryptocurrency-democratic-party.
(39)数字交易卡属于非同质化代币的一种，特朗普发行的是基于其角色扮演(Cosplay)的数字交易卡，包括超级英雄、宇航员、赛车手、西部警长4种形象。
(40)数据来自链上信息平台Arkham，参见http://gffgg59c7472fd9da434e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explorer/entity/donald-trump。
(41)Tom Wilson et al.,"Insight:How the Trump Family Took over a Crypto Firm as It Raised Hundreds of Millions," Reuters,April 1,2025,http://gffgg48b18c917ab84fb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usiness/finance/how-trump-family-took-over-crypto-firm-it-raised-hundreds-millions-2025-03-31.
(42)Lawrence Delevingne,"Democrats Ask SEC to Preserve Records Related to Trump's Crypto Business,Probing Conflicts," Reuters,April 3,2025,http://gffgg48b18c917ab84fb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ustainability/boards-policy-regulation/democrats-ask-sec-preserve-records-related-trumps-crypto-business-probing-2025-04-02.
(43)交易型开放式指数证券投资基金是一种跟踪“标的指数”变化且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基金。
(44)Elizabeth Warren,Maxine Waters,"Letter to the Acting Chairman of U.S.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U.S.Congress,April 2,2025,pp.1-2,http://gffggd32dd8a97c024a58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ploadedfiles/04.02.2025_cmw.sew_ltr.rewlf.pdf.
(45)Federico Maccioni,"Trump's Stablecoin Chosen for ＄2 Billion Abu Dhabi Investment in Binance,Co-founder Says," Reuters,May 2,2025,http://gffgg48b18c917ab84fb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world/middle-east/wlfs-zach-witkoff-usd1-selected-official-stablecoin-mgx-investment-binance-2025-05-01.
(46)"Watchdog Letter to Congress Urges Investigation of Suspicious ＄25M Trump Family Crypto Firm Deal & Oversight of the President's Sprawling Crypto Self-enrichment Schemes," Accountable.US,April 30,2025,http://gffgg3d88e51da9fa489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watchdog-letter-to-congress-urges-investigation-of-suspicious-25m-trump-family-crypto-firm-deal-oversight-of-the-presidents-sprawling-crypto-self-enrichment-schemes.
(47)Jessica Mathews,"How Peter Thiel's Network of Right-wing Techies Is Infiltrating Donald Trump's White House," Yahoo,December 10,2024,http://gffgg55b8f19e7df8444b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peter-thiel-network-wing-techies-235105942.html.
(48)Adam Hayes,"How the PayPal Mafia Looks Set to Dominate the New Trump Administration," Investopedia,April 22,2025,http://gffgge113f59b2bb54133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he-paypal-mafia-8759491.
(49)如彼得·蒂尔的创始人基金(Founders Fund)十分注重加密货币领域的投资；大卫·萨克斯是比特币的早期倡导者，也参与了众多加密货币投资项目。
(50)比特币价格数据来自http://gffgg2468fb2c69144e2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currencies/bitcoin，价格涨幅由作者计算得到。
(51)这五种加密货币为比特币(BTC)、以太币(ETH)、瑞波币(XRP)、索拉纳币(SOL)和艾达币(ADA)；价格涨幅由作者计算得到，数据来自http://gffgga196d8df410c4cbd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
(52)Jesus Mesa,"Trump's Strategic Crypto Reserve to Hold Assets Once Backed by His Crypto Czar," Newsweek,March 3,2025,http://gffggd7c70cb44d4c4f8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david-sacks-crypto-reserve-donald-trump-bitcoin-solana-2038902.
(53)Sophie Alexander,Jamie Tarabay,"Peter Thiel's Deep Ties to Trump's Top Ranks," Bloomberg,March 7,2025,http://gffgg3e48ad21e6944ae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features/2025-peter-thiel-trump-administration-connections.
(54)"Peter Thiel Doubles Down on Patriotism in the Trump Era," The Economist,April 20,2025,http://gffgg6a86db9c02c2424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usiness/2025/04/20/peter-thiel-doubles-down-on-patriotism-in-the-trump-era.
(55)"Memorandum for David O.Sacks,Special Advisor for A.I.and Crypto," The White House,March 5,2025,p.2,http://gffggae11f55414174d9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Memo-David-Sacks-3.5.2025-1.pdf.
(56)Daniel Kuhn,"Trump's VP Pick J.D.Vance Owns over ＄100,000 in Bitcoin," The Block,July 15,2024,http://gffggaf9a3b47bce840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ost/305451/trumps-vp-pick-j-d-vance-owns-over-100000-in-bitcoin.
(57)MacKenzie Sigalos,"Stablecoins Stole the Show at Bitcoin 2025-Here's What the Major Players Said," CNBC,May 30,2025,http://gffgg2b4c25964d004ad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5/30/bitcoin-2025-stablecoin.html.
(58)Shweta Kukreti,"Internet Reacts as Elon Musk Debuts 'Super Cute' Logo of 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What a Time to Be Alive'," Hindustan Times,November 13,2024,http://gffgg1494da43cc0447a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world-news/us-news/internet-reacts-as-elon-musk-debuts-super-cute-logo-of-department-of-government-efficiency-what-a-time-to-be-alive-101731505830072.html.
(59)Finn Miller,"Elon Musk's Crypto History:The Good,the Bad,and Putting Dogecoin on the Moon," Dailycoin,April 23,2023,http://gffggb2227cb2256d4831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elon-musk-crypto-history-putting-dogecoin-moon.
(60)蔡翠红、李煜华：《科技右翼与美国科技安全战略转型》，《国际安全研究》，2025年第3期，第22页。
(61)Omkar Godbole,"BlackRock's Spot Bitcoin ETF Tops World's Largest Gold Fund in Inflows This Year," Coindesk,May 7,2025,http://gffggbeb8208960a246da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markets/2025/05/07/blackrock-s-spot-bitcoin-etf-tops-world-s-largest-gold-fund-in-inflows-this-year.
(62)Agustín Carstens,Nandan Nilekani,"Finternet:The Financial System for the Future," BIS Working Papers No.1178,April 2024,p.17,http://gffggda686801eace477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bl/work1178.pdf.
(63)"Investigating the Impact of Global Stablecoins," G7,IMF and BIS CPMI,October 2019,http://gffggda686801eace477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cpmi/publ/d18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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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MacKenzie Sigalos,"Bitcoin Miners at Donald Trump's Closed-door Event Say He Thinks Bitcoin Can Help Win AI Arms Race," CNBC,June 13,2024,http://gffgg2b4c25964d004ad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4/06/13/donald-trump-says-he-wants-all-future-bitcoin-to-be-mined-in-the-u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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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Emily Dean,"70+ICO Statistics You Need to Know in 2023," ICO Bench,January 31,2025,http://gffggc7b19936cbc841b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tats/ico-stati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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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Amin Ayan,"Senate Democrats Target Trump Family in New Bill Banning Crypto Issuance by Officials," Cryptonews,May 6,2025,http://gffgg2064be3fb0034e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senate-targets-trump-family-new-bill-banning-crypto-issuance-offic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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