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定:我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做访问学者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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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1992年下学期至1993年上学期,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做了一年时间的访问学者,我的导师是著名美学家叶朗教授。查当时的日记,我是于1992年6月29日收到北京大学“国内访问学者邀请信”,1992年9月9日到北京大学报到,被安排入住48号宿舍楼,9月11日到北京大学哲学系报到。至今时间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但许多温馨、快乐的回忆至今留在我的记忆里。

接受叶朗老师的悉心指导

我到北京大学哲学系报到时,获知叶朗老师当时正在俄罗斯访问,一时见不到。我第一次见叶老师是在9月24日。我那天的日记中写道:“上午10时,我和文达三老师(是叶老师的另一位访问学者,来自海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应叶朗老师之约到美学教研室去见他,叶老师和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叶老师首先要我们谈自己这一年的学习计划。我说:我打算这一学期以读书、听课为主;下学期以研究、写作为主,主要研究古代小说美学范畴。叶老师表示赞同。叶老师特别向我们指出,要利用北大的学术氛围、学术资源,努力提高自己的学术水平,开阔眼界,开拓心胸,这是最重要的,这样可以为将来的发展打基础;至于具体的写作(研究)任务当然也要努力完成,但这是第二位的。叶老师还向我们介绍了他今后几年的学术计划。”我此后一直谨记叶老师说的“要利用北大的学术氛围、学术资源,努力提高自己的学术水平,开阔眼界,开拓心胸,这是最重要的,这样可以为将来的发展打基础”,广泛地听课、听讲座,参加学术活动,拜访老师。

叶朗老师后来连续、系统地给我们讲治学方法。据我1992年10月26日的日记记载:“上午第三、四节课,叶朗老师给我们访问学者和他的博、硕研究生讲治学方法问题(地点在美学教研室),今天讲第一个问题‘要特别注重加强自己的理论素养,锻炼自己的理论思维能力,培养自己的理论感’。他从深层次着眼,旁征博引,意在开阔我们的眼界和心胸。‘理论感’是叶老师提出来的术语。叶老师以后还要给我们谈其他问题。”我11月2日的日记记载:“上午第三、四节课,在美学教研室听叶朗老师讲治学方法。今天叶老师讲第二个大问题‘重视基本的文化素养,把知识面打宽’。从叶老师讲课中自然地看出,他的学识功底扎实,文化修养高。”我11月16日的日记记载:“上午第三、四节课听叶朗老师讲治学方法。收获很大。”我11月23日的日记写道:“上午第三、四节课,听叶朗老师讲治学方法。”“叶老师今天讲治学中的集中兵力,突出重点;并讲了‘快’与‘慢’的关系等问题。很值得我们注意,我过去就有‘分散兵力’的毛病。”我11月30日的日记写道:“上午第三、四节课听叶朗老师讲治学方法,他今天讲论文写作。这是有关治学问题系列讲座的最后一讲,留下很深印象。”可见,叶朗老师对我们的指导,特别注重“授人以渔”,即尽力提高我们的视野和胸襟,让我们掌握正确的学术研究的方法。

叶朗老师还专门为我们开列了“阅读书目”,涵盖古今中外,共计100本,他打印好后分发给我们。

这期间我至少写过3篇文章请叶朗老师指教,他每次都认真地读后谈看法,让我很受教益。

听课、听讲座

因为叶老师对我们提出,要有战略眼光,要利用北大的难得条件多听课、多听讲座,为将来的发展打好基础,而完成具体的课题是第二位的。所以这一年里,我在北大哲学系、中文系广泛听课。我在哲学系听过一到两次课的老师有王锦民(中国美学史)、章启群(现代西方美学),在中文系听过一到两次课的老师有温儒敏(中国现代文学)、张颐武(中国当代文学)、张少康(《文心雕龙》研究)、乐黛云(比较诗学)、张京媛(中国20世纪女作家)、沈天佑(从《金瓶梅》到《红楼梦》)、陈熙中(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方锡德(中国现代小说与古代文学传统)、孙庆升(中国现代戏剧思潮史)等等。我还系统地(从头至尾)听了几门课,在哲学系系统地听了陈鼓应的“庄子思想研究”(1992年下学期)和“周易研究”(1993年上学期),听了汤一介的“中国哲学与中国文化”,在中文系听了陈平原的“中国现代学术史”等等。

除听课以外,我比较多地听了来自北京大学校内外知名学者的学术讲座。我10月6日的日记写道:“晚,听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副院长、‘澳星’长征2号捆绑火箭发射总指挥于龙淮作报告。于以演说家的口才,讲述了长征二号火箭的研制、与美国休斯公司签约发射、今年3月22日第一次发射失败、8月14日第二次发射成功的系列过程,引起听众数次热烈掌声。”我10月10日的日记写道:“下午,听季羡林先生讲‘中国文化与东方文化’,季先生81岁,但他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声音洪亮,很受听讲者欢迎,他很懂得‘讲’的艺术。”我10月15日的日记写道:“晚,听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金灿荣关于1992年美国总统竞选的分析报告,金先生刚从美国考察回来,他除介绍、分析美国总统竞选外,还回答了同学们关于中美关系、中日关系、中俄关系、台湾问题等方面的提问。感觉讲得很好,我们很有收获。”我10月24日的日记写道:“下午,听北京戏曲学校校长孙毓敏的讲座,她讲的主题是‘浅谈戏曲美学——兼谈流派欣赏’。孙今年53岁,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又具优秀的教师才能,今天讲得特别好,不时引起听众热烈的掌声。”我11月28日的日记写道:“下午听哲学系朱伯昆教授讲座,他的讲题是‘怎样认识《易经》’,讲得深入浅出。”我10月30日的日记写道:“下午,听英国伦敦大学比较文学副教授赵毅衡讲‘叙述学与符号诗学’。”我12月19日的日记写道:“下午听北大东语系教授、北大艺术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严宝瑜教授讲‘中国音乐与西方音乐’,可以见出,严师的音乐修养非常好。”我的日记里还记载,先后听过哲学系陈鼓应、张岱年、张世英、黄楠森,中文系谢冕,历史系周一良,考古学系严文明,时任北大校长吴树青(中共十四大精神的辅导),国家图书馆馆长任继愈,中国人民大学方立天等不少名家的学术讲座,并听过著名作家汪曾祺、刘震云、莫言等的讲座。

阅读与写作

这期间,我完整阅读完了的学术著作有《中国美学史大纲》(叶朗)、《现代美学体系》(叶朗主编)、《三松堂自序》(冯友兰)、《庄子今注今译》(陈鼓应)、《老庄新论》(陈鼓应)、《庄学研究》(崔大华)、《千古文人侠客梦》(陈平原)、《小说史:理论与实践》(陈平原)、《中国现代小说史》第一卷(陈平原)、《北京:城与人》(赵园)、《燕园论学集》(集体著)、《明清小说的艺术世界》(黄清泉)、《毛泽东的读书生活》(逄先知)等等,完整地阅读完了的文学作品有《特监轶事》(刘烊)等等。

这期间,我撰写并发表的文章主要有《致力于寻求中西融合的现代美学体系——访叶朗教授》(载《文艺报》1992年11月21日)、《献身学术与保持人间情怀——记北大年轻的教授陈平原》(载《文艺报》1993年10月23日)、《<唐太宗与魏征>的深层意蕴》(载《文艺报》1993年1月16日,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戏曲研究》1993年第3期转载)、《花鼓戏<将军谣>晋京演出受好评》(载《湖南日报》1992年12月19日)、《美学史的研究与美学的创作——叶朗教授治学侧记》(载《云梦学刊》1993年第2期)、《要入乎其内才能出乎其外——陈鼓应教授的哲学史研究》(载《云梦学刊》1994年第4期,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中国哲学史》1995年第3期全文转载)、《博取杂用 守旧出新——陈平原教授治学述略》(载《云梦学刊》1994年第1期)、《从思想文化史的角度研究文学——王富仁教授治学记略》(载《云梦学刊》1996年第1期,《高校文科学报文摘》1996年第4期摘要)、《破除陈见 创立新说——评<老庄新论>》(载《中国文化》1993年第6期)、《一部开拓性的小说史学著作——评<小说史:理论与实践>》(载《华夏文化》1994年第3期)、《古典小说研究的新视角——评<明清小说的艺术世界>》(载《屈原与楚文化》1994年第1期)。以上的有些文章是发表在1994年,但都是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做访问学者期间写作的。

其他活动

我利用在北京大学访学的机会,比较多地拜访了北京大学校内外的著名学者,向他们近距离请教。我在北京大学内拜访过的学者有叶朗(多次拜访)、陈鼓应、黄楠森、李醒尘、谢冕、孙玉石、闵开德、张少康、陈平原、董学文、张文定、彭松建等,到北京师范大学拜访过刘锡庆、王富仁,到中国人民大学拜访过郑国铨,到中央党史研究室拜访过许诺(多次),到中央文献研究室拜访过杨胜群,到《求是》杂志社拜访过何望贤,到《文艺报》社拜访过贺绍俊等等。

利用机会参加各种游览活动。先后到天安门广场、故宫、长城、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革命博物馆、天坛公园、北海公园、颐和园、香山等处游览,还应朋友之邀利用两天时间到天津的南开大学和天津大学等处参观。每个星期安排半个下午的时间去打篮球,因而认识不少球友。

还经常到北京大学内的大讲堂看电影,看演出,先后见过著名电影演员葛优和著名电影导演李少红等不少人。其间,还到人民剧场看湖南湘剧院演出的《唐太宗与魏征》(陈亚先编剧),到儿童剧院看过岳阳市花鼓剧团演出的《将军谣》(吴傲君编剧),并应邀参加了上述两剧的研讨会。

购书也是我的重要活动。当时北大校内有三家书店,北大南面紧邻海淀图书城,我几乎每天晚饭后都会去逛书店,也买了不少书。有几个书店的工作人员都认识我了,只要我一进去他们就会主动和我打招呼,欢迎我。访学结束返岳前,我先从邮局寄了几纸箱书回来,返岳时还随身带了一部分,可能是因为随身带的书太多,在岳阳火车站出站口被工作人员拦住补交了几十元的行李费。

(载《工农文学》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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