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特朗普2.0战略调整是全球收缩和局部扩张的悖论组合,充分反映了美国国力相对衰落、难以承担全球霸权高昂成本的现实困境,本质上是从全球霸权到区域霸权的回落,在“美国优先”和回归西半球的前提下对霸权护持逻辑及其路径进行重新校准。相较于此前的“印太战略”,特朗普2.0明确将战略重心向西半球倾斜,在全球层面开始从多个热点区域实行收缩,但在西半球却展现出强烈的扩张意愿。通过抛出格陵兰岛和“加拿大第51州”等议题试图控制北极地区,通过推行“唐罗主义”对拉美地区实行重返式地缘整合,在完成西半球政治格局与实力资源闭环组合的基础上,特朗普2.0谋划构建一个以美国为核心的“大号美洲”,以此作为重塑西半球霸权的稳固战略基本盘。在霸权护持的逻辑和路径上,特朗普2.0呈现出新旧杂糅的分层化特征:针对中小国家重拾丛林规则,公开挥舞强权政治大棒,将开疆拓土的帝国行动搬上国际舞台;针对“中等大国”则采取拉拢、胁迫、羞辱相结合的复合型策略,继续将其纳入自身霸权体系,同时施压其跟随和配合美国的战略调整;针对顶层大国则将遏制其崛起为新霸权作为基本战略锁定,以施加远程离岸平衡及技术封锁、贸易战等作为达成目标的重要手段。总的来讲,特朗普2.0战略反映了所谓的“灵活现实主义”原则,是地缘政治博弈和“交易论”整体盘算和冷酷评估的结果,带有明显的"成本—收益"算法特点,通过战略收缩与区域扩张,试图用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护持自身霸权。
关键词:特朗普2.0 全球收缩 西半球扩张 霸权回落 霸权护持
以2025年12月白宫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November 2025)为标志[1],特朗普(Donald Trump)2.0国际战略基本成型;2026年1月出笼的《国防战略》报告(2026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以“优先级列表”进一步重申和强化了其基调[2],即以追求"美国优先"为根本宗旨,通过退守本土和美洲实现战略再平衡,重点塑造以西半球霸权为目标的地缘政治格局。一段时间以来,战略分析界对此展开多种角度的评估,主要观点包括"战略收缩"、"以退为进"、"全球收缩、局部扩张"、"战略再校准"及"核心区域优先排序"等。[3]本文认为,特朗普2.0战略调整从根本上反映了美国国力相对衰落、难以承担全球霸权高昂成本的现实,其本质是从全球霸权回落到区域霸权,在“美国优先”和回归西半球的前提下对霸权护持逻辑和路径进行重新校准,在形式上则体现为全球收缩与区域扩张的悖论组合。在这种悖论组合中,特朗普2.0战略依托西半球作为战略基本盘,在北极和拉美等关键区域表现出明确的扩张意图,且其指向是要构建一个政治意义上的“大号美洲”——以委内瑞拉行动为起手式确立低成本干预模式,将得到格陵兰岛列为构建“大号美洲”的头号工程,以外交施压、经济交易和军事威慑等手段强化北极战略支点,并以重返式整合加强对拉丁美洲的控制。美国从全球霸权回落为区域霸权,在很深程度上影响到其霸权护持的逻辑和路径,在针对不同类型的国家方面呈现出比较鲜明的分层化特征:针对中小国家重拾丛林规则,公开挥舞强权政治大棒,动辄以经济制裁、军事威胁等手段逼迫对方屈服,并将开疆拓土的帝国行动搬上国际舞台;针对“中等大国”采取拉拢、胁迫、羞辱相结合的复合型策略,既试图将其纳入自身霸权体系,又通过打压手段防止其挑战美国的区域主导权;针对顶层大国则通过远程离岸平衡削弱其在所在区域的影响力,实施技术封锁、贸易战、地缘围堵等多种手段全方位阻断其发展路径,将遏制和阻断其崛起为新霸权作为基本战略锁定。
针对特朗普2.0的战略调整,本文聚焦其全球收缩与区域扩张的悖论组合,揭示其背后从全球霸权到西半球霸权的回落真相,集中探讨三个核心问题:其一,相对于前几年的“印太战略”,美国战略重心是否再次转移?其二,在这次战略收缩中有哪些扩张,又如何实施扩张?其三,在收缩与扩张的矛盾中,美国要维护何种霸权,其霸权护持逻辑及其路径为何?总的来讲,特朗普2.0战略反映了所谓的“灵活现实主义”原则,是基于地缘政治和“交易论”整体盘算和冷酷评估的结果,带有明显的"成本—收益"算法特点。本文通过回答上面三个问题,揭示特朗普2.0战略"收缩—扩张"的本质和特点,着重说明美国从全球霸权回落到区域霸权已经不可避免。
一、战略收缩与战略重心转移
退守西半球并非美国战略上的被动收缩,而是经过审慎权衡与算计的主动作为,它标明了战略重心转移的方向,主要目的是满足“美国优先”核心利益的设定,能够更好地调动和配置自身力量,更高效地运用实力和分配资源,并明确实现目标的战略路径和策略手段。从特朗普2.0执政的底层逻辑来看,美国的战略调整本质上是围绕自身核心利益的再权衡与再布局,是按照“实力界定利益原则”进行“评估、筛选和排序”的结果,绝非无的放矢的战略摇摆;也就是说,美国要以西半球作为基本盘依托,搞好自身和美洲的内部循环,重构对世界其他地区的控制力,以便最大限度地实现美国的核心利益。
跟过去相比,与本轮战略收缩相伴随的战略重心转移,既延续了冷战后美国战略调整迭代的脉络,也表现出介于特朗普1.0与2.0之间的一种骤变节奏。众所周知,冷战时期美国的战略重心始终放在欧洲,雅尔塔体制主要是安排欧洲战后秩序,以美国为首的全球最大军事同盟北约组织更是扎根欧洲,作为遏制另一个超级大国苏联的核心屏障。即使后来美国将“两个半战争”调整为“一个半战争”的战略,其战略重心也仍然放在欧洲。对此,上世纪70年代毛泽东曾做出“美国战略重点在欧洲”的判断,这确实反映了整个美苏争霸和东西方冷战时期的事实。冷战结束后,美国的全球战略开始进入新的调整期,先后经历两次重大转向:从奥巴马(Barack Hussein Obama)政府到特朗普1.0,美国逐步将战略重心从欧洲、中东抽离,向亚太地区转移,奥巴马明确提出“亚洲再平衡”战略,特朗普1.0则将“印太战略”纳入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经过特朗普1.0的铺垫与拜登(Joe Biden)政府的延续,美国战略重心向亚太转移的态势基本成型,“印太战略”一度成为美国对外战略的核心叙事。这种转变当然意味着毛泽东所言“美国战略重点在欧洲”的时代已成过往。
特朗普2.0的战略调整开启第二次重大转向,也是一次更令人瞩目的战略重心转移——从亚太转向西半球,将美国本土及美洲“后院”重新列为战略最优先级。应该说,这次战略重心转移跟冷战时期和后冷战时期的情形都甚为不同,它是从全球范围的收缩,从所谓“非核心区域”(包括欧洲、中东)撤出。[4]但几乎与此同步,战略重心所依托的核心地带却有大幅度扩张,很明显的是美国要在西半球搞一个“大号美洲”。这种变化不仅与冷战时期美国战略重心放在欧洲相去甚远;而且,正如诸多分析指出的,特朗普政府以“美国优先”世界观为指导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清晰宣告了美国多年来推行的“重返亚洲”战略出现根本转向,多年前的“印太战略”已被门罗主义2.0版即“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所取代,并为“美国优先”理念注入了崭新的地缘政治内涵。
在特朗普2.0的战略认知中,西半球事关美国的国运兴衰,聚焦并牢牢掌控西半球是“保障安全与繁荣的根基所在”,也是一种更为务实且具备可持续性的战略选择,旨在最大限度降低全球战略透支,摆脱在世界各地陷入代价高昂的干预行动,为美国长期护持霸权地位保留核心国力;同时,将大国关系从无边界的竞争通过离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转化为可精准管控的区域威慑,在需要时保证将战略资源投向利益关联紧密的地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宣称,“美国将重新主张并执行门罗主义,以恢复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保护本土安全及在该地区关键地理位置的使用权。我们将阻止西半球以外的竞争对手在该地区部署军事力量或其他威胁性能力,或拥有、控制具有战略重要性的资产”。[5]也就是说,尽管这次战略重心转移以战略收缩形式启动,但其深层含义是稳固西半球基本盘,构建本土与美洲内部的高效循环体系,给美国实力保持绝对领先地位提供坚实支撑。
另一方面,美国的战略收缩并非全球性退守,而是在范围收缩的同时完成战略重置,呈现出从内到外更为激进的“地缘同心圆”扩张态势。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范围收缩而内容扩张,“不图面子,只要里子”。特朗普重返白宫,短短1年左右,就采取“大棒加胡萝卜”的复合手段推进西半球布局,不仅公开提出索取格陵兰岛和“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的要求,强化在北极地区和加勒比海的军力部署,赋予美国北方和南方司令部更大权限,并将通过美式军改将二者整合为权力位阶更高的美洲司令部;而且通过“禁毒行动”等名义直接介入拉美国家内部事务,削弱和排挤中俄等大国在拉美的影响力。所有这些行动的指向,就是构建一个政治意义上的“大号美洲”,塑造能够守牢美国西半球霸权并能对世界其他地区施加影响的地缘政治结构。
从本质上看,特朗普2.0版本的战略收缩与战略重心转移,是美国霸权逻辑的全新变种,是为维系霸权地位、适配当前国力与国际环境做出的重要调整,其核心逻辑链条清晰可循:将强化区域霸权作为稳固霸权地位的底层基石,以离岸平衡这一经典策略重构地缘政治布局作为关键抓手,最终围绕西半球霸权护持这一核心目标,对不同区域的战略优先级及干预方式进行重新排序和动态调整。相较于传统的全域霸权扩张模式,特朗普2.0的战略设计更具针对性和功利性,摒弃了以往大面积、高成本的前沿部署与直接介入模式,转而通过离岸平衡实现“以最小代价掌控最大地缘利益”。一方面,美国试图通过收缩非核心区域的军事、经济投入,削减海外战略损耗,集中资源筑牢西半球后院霸权,杜绝外部势力渗透,确保本土战略安全底线;另一方面,依托远程离岸平衡策略,在欧亚大陆等核心博弈区域,通过拉拢盟友、制造阵营对立、挑拨地区矛盾等间接手段,制衡区域大国崛起、分化地区一体化进程,避免自身陷入直接地缘冲突,同时牢牢把控区域局势主导权。这种看似收缩的布局,本质上是霸权维系方式的迭代升级,是美国在全球影响力相对下滑背景下,为延长霸权周期、重塑地缘优势做出的精心布局。
当前,在特朗普2.0战略驱动下美国所采取的系列行动,已经深刻搅动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各个关键地缘板块势必迎来新一轮的重新洗牌与力量重组,其中甚至有可能因美国战略资源的倾斜或收缩而出现新的矛盾冲突点,对国际秩序、地区稳定、大国关系造成深层次的冲击。换言之,无论是地区热点矛盾的激化、大国博弈的烈度升级,还是区域盟友关系的重塑、跨区域合作机制的受阻,都在折射着美国战略调整战略带来的即时性扰动。而从长远发展来看,这种以霸权私利为核心的地缘重构,势必会进一步打破现有全球和地区力量格局,甚至引发全球治理体系、全球经贸规则、安全合作框架的持续性动荡,给全球稳定与发展带来诸多不确定性风险。
二、以“大号美洲”作为西半球扩张的战略基本盘
在全球战略收缩的前提下,美国将西半球作为新的战略重心,这既会导致全球布局的重大重置调整,更会带来整个美洲范围在地缘政治意义上的重构和再造。特朗普2.0时期开启后,美国在西半球的扩张呈现出了相当大的规模和力度。这种扩张以“特朗普推论”(The Trump Corollary to the Monroe Doctrine)作为思想支撑,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以该推论将门罗主义升级为2.0版本,被美国媒体称为“唐罗主义”。[6]按照该主义“重塑西半球主导地位”的逻辑,特朗普提出索取格陵兰岛和“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的主张,若其如愿以偿将显著扩大美国领土并放大美洲的地理权重;同时,拉丁美洲作为西半球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将通过重返式整合将其纳入地理与政治的重塑过程。在美洲的北向和南向,美国推行扩张政策的目标,是以打造具有政治一体性的“大号美洲”作为重塑霸权的战略依托。
对此,需要解释的是,近来有人将美国在北极和美洲的扩张说成是“老派的帝国扩张”,称特朗普要打造“美利坚半球帝国”或“大美利坚帝国”,实际上凭借美国的现有实力,这种前景它是做不到的,也与世界潮流大相悖逆。通观特朗普上台以来的言论,其仅对格陵兰岛、加拿大公开提出领土要求;对身旁的墨西哥公开宣称“将对其贩毒集团启动地面打击”,但仅为可能采取局部军事行动的暗示;[7]对拉丁美洲则通过软式整合确立垂直型控制体系,“唐罗主义”把过去的“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变成“美洲是美国人的美洲”,意在排挤中俄等大国的“渗透”影响。因此,尽管特朗普怀有开疆拓土和垄断资源的春秋大梦,但有关“美式帝国”的诸多说法仅仅是媒体的夸张形容而已。
相反,“大号美洲”在特朗普的激进做法下可能成为某种程度的现实。但需要解释的是,这种“扩张”一定被限定在政治意义上,而非单纯的地理意义上。因为美洲在世界五大洲中是仅次于亚洲的第二大洲,地理面积已将格陵兰岛包括在内。由于历史和地理的原因,格陵兰岛的归属存在一个悖论,政治上是丹麦的自治领地,因而属于欧洲,而在地理上则具有北美洲属性。但是,在特朗普2.0战略的运作下,所谓“大号美洲”将首先超越地理含义变成一个政治概念,因为特朗普对格陵兰岛提出的索取要求就是要将其变成“政治范畴的美洲一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讲,“大号美洲”是美国在西半球整体范围的势力扩张,包括但并不限于领土扩张,例如地缘方面的软性整合也是一种“扩张”,因而根本性质是要掌握西半球的控制权。就眼下而言,“大号美洲”仍然是假设议题或对美国西半球战略的简约概括,但按照特朗普2.0的战略逻辑,“大号美洲”是能够帮助实现“美国优先”目标的关键路径。今后,“大号美洲”能否成型将取决于如下因素:第一,特朗普政府对待国际法的态度。虽然主权领土问题非常敏感,但特朗普2.0战略已表现出无视甚至越过国际法的倾向,其对格陵兰岛、加拿大的觊觎之心由来已久,绝非嘴上说说,从美国政府的政策性表示来看大概率是来真的;第二,美国北极战略的进一步调整。长期以来美国政府就有控制北极地区的计划,自奥巴马执政开始,美国政府多次发布《北极战略》报告,[8]特朗普2.0强化了这方面的构想,并表现出强烈的国家主义导向。在《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国防战略》报告之后,特朗普2.0是否公布新的《北极战略》报告值得重视;第三,特朗普对拉美有重返式整合的计划并在付诸行动,这将助推美国的“大号美洲”计划。近期,美国对古巴加紧极限施压和对哥伦比亚的武力恫吓,是值得观察的两个重点。不过,虽然“大号美洲”最终的变现仍需要各种主观与客观的条件,但其作为一种地理结构新蓝图,已经完全可以想象。故而,特朗普2.0在北极、北美和拉美的战略部署,绝非边缘性操作,都是落实西半球霸权、构建“大号美洲”闭环的关键举措。
打造“大号美洲”是重塑美国西半球霸权的战略需要,从特朗普和美国政府的政策主张及其行动来看,推动“大号美洲”计划的基本路径是:
1、领土扩张:确立“大号美洲”的地理与政治基础
格陵兰岛作为世界第一大岛屿,是衔接北美与欧洲、亚洲的地理节点,堪称“泛美洲”版图的北部锚点;加拿大国土面积占世界第二位,南接美国本土,西北邻阿拉斯加,是大西洋、太平洋和北冰洋三大洋交汇的“世界十字路口”。按照格、加二者的面积,合计超过1200万平方公里。美国若吞并这些地方,其国土面积将从937万平方公里暴增至约2140万平方公里,远超俄罗斯成为全球最大国家。同时,这种规模的扩张不仅会改变国家体量排名,更将直接放大美洲的地理权重,如前所述,这种“放大”并不是洲级版图的扩大,而是整个美洲的重要性将被重新定义。近年来,格陵兰岛和加拿大随着北极战略价值的凸显而备受关注,而且对美国来说,从北极看世界,就是格陵兰岛、加拿大,加上自己的阿拉斯加和附近的俄罗斯,如果把这些地方连接起来,西半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在此背景下,特朗普对格、加直接提出了领土要求,领土扩张将确立“大号美洲”的地理基础,而格陵兰岛在政治上属于“美洲的一部分”,则可使“大号美洲”从地理含义变现为政治存在,即由此将带来整个美洲的政治整合效应——从纯粹的土地、资源和实力累加角度来看,吞并加拿大和格陵兰将使美国版图扩大,而通过“唐罗主义”将拉美纳入控制范围,以其地理关联性充当基本盘,就可形成完整的纵向板块闭环,构筑一个体量、潜力和安全性都远超当前的“大号美洲”。进而言之,美国以“硬吞并+软整合”的组合,可以让“大号美洲”从单一的领土扩张,升级为覆盖西半球的地理霸权实体。
2、地缘整合:取得战略优势的基本路径
从北极看世界,就会感到“大号美洲”不仅仅是平面视角下的版图整合,而是会发现一个与以往认知迥然不同的、更为立体的地球,掌控北极地区在地缘政治上会产生一种辐射全球的影响,让美国获得极为有利的战略位置,而拉丁美洲作为美洲大陆的基本盘,如果成功进行地缘整合,可以强化“大号美洲”的战略优势。第一,拿下格陵兰岛可以迅速造成“俯俄围加”的战略态势。格陵兰岛是加拿大通往亚欧大陆的关键节点,如果落入一个强大势力手中,可以封锁加拿大与俄罗斯等国的联络通道,削弱外部势力介入美洲的北部入口,特别是格陵兰岛对俄罗斯具有居高俯瞰的态势,足以牵制其北极战略;而加拿大是距离格陵兰岛最近的国家,美国如控制该岛可与本土对其形成三面夹围之势,迅速产生地缘钳制作用,并在心理上施以前所未有的压力。第二,控制北极航道和巴拿马运河两条主要航道。随着气候变化带来海冰消退,北极航道已经成为连接亚欧的新通道,不仅在改变全球贸易的整体格局,而且使北极地区的战略价值迅速上升,受到美俄中等大国的重视。[9]而巴拿马运河是太平洋与大西洋之间的核心通道,作为全球最繁忙的航运枢纽之一,直接关涉全球贸易与军事部署的效率,是美国维护西半球主导权的“咽喉要道”。[10]控制这两条主要航道,将为美国重塑西半球霸权提供重要的战略支撑。第三,在美洲地缘整合的北向,美国通过占据北极战略制高点,可以以“陆基—海基—空基”三位一体形成核威慑的理想区域,并强化反导系统和太空战略。特朗普多次表示需要得到格陵兰岛,因为它对美国正在建设的“金穹”导弹防御系统至关重要。[11]在美洲地缘整合的南向,通过加强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军事部署,控制委内瑞拉、恫吓古巴,美国可筑牢南部屏障,防范外部势力渗透,排挤域外大国势力;通过控制巴拿马运河和在中美洲建立军事基地,搭建区域反恐合作网络,可完成软式地缘整合,强化战略控制。总的来讲,以领土扩张方式对格陵兰和加拿大进行地缘整合,美国可重塑北美地缘安全体系,为构建“大号美洲”完成“头号工程”;美国利用拉美“霸权延伸跳板”的作用,将安全防线推至南美大陆,可排除域外大国通过拉美介入西半球的可能。这样北南两向的地缘整合,足以稳固美国在西半球的基本盘,使自己的战略优势达到最佳效果。
3、资源与经济整合:构建“大号美洲”的经济支撑
经济实力和资源潜力的整合,是美国推行“大号美洲”计划的物质支撑。北极被称为 “21 世纪的新中东”,蕴藏全球未开发能源与战略矿产的巨大份额。仅格陵兰就蕴含稀土、油气等战略资源,拥有大量矿产资源储备;加拿大是世界第三大矿业国,拥有丰富能源矿产,油气资源位居世界前列,前不久卡尼(Mark Carney)总理在达沃斯论坛上强调“加拿大是能源超级大国”。在“大号美洲”计划的推行中,美国若占有并支配这些资源,可增强经济自给能力,减少对全球市场的依赖。而拉美资源种类丰富、储量巨大(如巴西的石油和智利的铜矿),在全球占有重要地位。美国若掌控拉美的能源矿物,阻止其他大国与地区内国家的经济和能源合作,便可成为区域资源的垄断者和分配者。在经济一体化与贸易优势方面,美国与加拿大可在北美贸易区的基础上完成深度整合;[12]针对拉美国家,虽然美国并不进行领土兼并,但经过重返式整合使其成为“经济殖民地”和“资源殖民地”,可以构建对美国有利的“资源+经济”的内部循环体系。这些都会为“大号美洲”提供重要的经济支撑、资源基础和战略储备,使“大号美洲”具备一种“堡垒化”的经济特征,通过资源整合美国的战略经济潜力将呈现指数级增长,足以打造出“资源无限”且具备独立循环能力的超级经济体。
综上,特朗普对格陵兰岛和加拿大的索取要求,对拉丁美洲的重返式整合,从领土扩张、地缘重构到资源垄断,均指向一个以“大号美洲”为基本盘的西半球霸权。从战略布局和基本路径来看,“大号美洲”的构想呈现出南北双向推进、各有侧重的重要特征。北向以领土扩张与地缘势力扩充为主,为整个构想筑牢北部根基与核心地带。而南向则以对拉美的战略捆绑为手段,重建以美国为核心的垂直型控制体系,将拉美转化为“大号美洲”的经济腹地与战略纵深。对于“大号美洲”计划,南北双向的推进互为支撑、缺一不可;特朗普2.0战略就是要通过整合资源、重构安全与经济框架,将西半球变为美国主导的单一势力范围,确立以“大号美洲”为依托的新型霸权布局。
三、从全球霸权到区域霸权的回落
在相当的意义上,美国将战略重心转向西半球是其相对衰落的结果,放弃长期秉持的全球霸权目标确实是势所必然。与拜登政府2022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不同,2025年版报告彻底颠覆了全球霸权思维,宣称“美国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继续承担全球秩序的守护者角色”,“美国拒绝以自身为主导的、注定失败的全球霸权理念”,“只有当其他国家的行为直接威胁到美国利益时,其事务才与我们相关”,基于此,美国将全球主导转向守护本土与西半球安全。[13]这实际上是全球霸权的降位与回落,将战后几十年来所追求的全球霸权下调为区域霸权;质言之,为了保证实现“美国优先”的目标,美国只能在“以实力界定利益”的前提下,以低成本但却高效的方式护持自身霸权。因此,这次的战略调整带有“交易论”与地缘政治盘算的混合特点,被认为“是基于冷酷评估后的战略大转向”。
从概念来讲,霸权是指某个大国在国际关系中因拥有超强实力而占据主导地位。但是,长期以来人们对“霸权”概念的理解和事实认定有较大差异。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大国政治的悲剧》一书中曾指出,在国际政治中只存在区域霸权或“体系霸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霸权。[14]这个论点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由于物理世界和技术条件的限制,霸权只存在于一定的地理范围;二是由于政治、社会和思想条件的限制,霸权只存在于一定的国际体系。二战后长时间内,国际政治中确实出现过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争霸的现象,那时我们也常说美苏都要称霸世界。既然美国和苏联在争霸,那么无论是谁都只是各自一方的霸主,还没能成为全球霸权。既然它们还都处在需要称霸的过程,那么也证明全球霸权仅仅是双方追求的目标而已。事实上,从地理范围讲,美苏分别占据着欧亚大陆心脏地带与边缘地带的战略优势;从国际体系讲,它们各自是东西方两大阵营即北约与华约的霸主。这也是毛泽东提出在美苏之间存在着“中间地带”学说的重要理由。当然,冷战结束后曾出现过美国霸权的“单极时刻”,因为苏联解体使其成为唯一超级大国,美国也确实推行过一段“单极至上”的战略。但是,尽管如此,美国也没能以“单极霸主”身份号令天下,一统世界;因为在它之外,中国、俄罗斯仍是保持高度战略自主的大国,在“单极因素”之外也存在着多极化的结构因素。
特朗普2.0战略提出向西半球收缩,意味着美国要坚定维护区域霸权,放弃全球霸权。这正好符合米尔斯海默进攻性现实主义的理论假定,也在事实层面印证“很多人长期认为的全球霸权就是一种幻象”。美国战略调整的内在逻辑在于,长期过度的全球扩张导致资源分散,不仅使自己的领导地位受到中俄等新兴大国的挑战,而且对本土和“后院”有所疏怠,对传统势力范围的掌控遭到削弱。正因为如此,从全球霸权回落为区域霸权并充实其内容,恰恰是回归美国的国本,是实现“美国优先”核心目标的必然要求——美国需要首先守护好自己的“根据地”和基本盘。在此背景下,特朗普2.0战略以重塑西半球霸权替代难以持续的全球霸权追求,并以此重新界定自己的霸权战略。
然而,美国在实行战略重心转移并将全球霸权降低为区域霸权的同时,绝不允许其他势力成为霸权。《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强调“在不耗费血汗钱财遏制全球大国和中等强国影响力”的前提下,“美国将阻止其他大国称霸”。由于长期以来美国霸权是由四根支柱支撑的,即超群的经济、科技、军事和金融实力,所以,美国既要竭力防止出现一个系统威胁自己的新主导国家,也要继续守住和把牢霸权的四根支柱,不允许任何国家在单一领域威胁到美国霸权。在这样的前提下,以区域霸权为基本内涵的美国霸权护持显示出新旧杂糅的特点,既是一种新型霸权,又是一种老式霸权。所谓新型,是说跟美国霸权的传统做法相比,特朗普不断有惊天骇世言论,大胆脱俗之举;所谓老式,是说这些惊人之举公然复归19世纪国际政治传统,甚至惊现老牌帝国主义的返祖现象。近来,这种新旧杂糅的特点突出体现在美国对待顶层大国(top powers)、“中等大国”(middle powers)和中小国家的差异化态度上,其对这三类国家采取了不同的分层化政策。这种分层化政策不仅反映了美国维护全球霸权的战略需求,也揭示了其在国际政治中日益复杂的角色定位。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时,既保留着传统霸权主义的某些元素,又融入了新的策略手段。
针对中国与俄罗斯这类同等级别的对手,美国回归传统国际政治中的均势博弈逻辑,主要通过构建战略平衡来维护自身霸权地位。从战略层面看,美国一方面实施全球收缩,回归西半球,另一方面则竭力遏制和削弱中俄等顶层大国的影响力。为巩固西半球霸权,美国将中俄视为域外国家,“唐罗主义”相较于门罗主义更具绝对排他性,坚决阻止二者介入美洲事务;在“大号美洲”范围对中俄实行“战略推回”政策,包括北极地区、加勒比海区域及中南美洲,内容涉及地缘布局、经济结构、资源分配及航道控制等多方面重置。[15]同时,美国不容许中俄成为其他关键区域的主导力量。在确保西半球优先的前提下,美国密切关注亚太与欧洲地区,将中俄在各自区域内的势力扩张视为遏制重点,若其成为主导力量则被视为重大禁忌。《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显示,亚太地区的重要性仅次于西半球而高于欧洲,美国明确将中国定位为“唯一既有意愿又有能力重塑国际秩序的竞争对手”,强调要通过综合手段维持亚太地区的均势。
特朗普2.0战略将美国与中俄的竞争界定为“高强度但可控”,体现出竞争与威慑并行的现实主义思维。具体做法包括:第一,实施跨洋型离岸平衡策略[16],通过间接手段影响和操纵地区平衡,分别对中俄进行威慑和阻遏,但避免直接军事冲突;第二,在极端情形下,通过极限施压对中俄大国进行战略遏制与战略阻断[17],“极端情形”意味着中美关系深度恶化或美俄直接对抗,采取极限施压等强硬措施成为适应性选择;第三,开展“大三角外交”,从顶层大国定位出发,利用大国间的相互制衡来谋取自身利益,并削弱战略对手;第四,与中俄等转向抢夺战略要地、战略资源及资源富集地,将竞争焦点从关税战、贸易战转向更具战略意义的领域。
对待“中等大国”使用拉拢、胁迫、羞辱等复合型手段。“中等大国”概念由加拿大总理卡尼在达沃斯论坛提出,他呼吁面对美国霸凌与胁迫,这些国家应联合抵制,探寻摆脱依附的“第三条道路”。就目前而言,所谓“中等大国”主要指欧洲大国、日本、加拿大等国家,它们在战后长期以来是美国的核心盟友,却在特朗普时代以来频遭美国高压、霸凌与羞辱,双方关系不断爆发摩擦与争持。美国对这些盟友的策略呈现复杂多面性,改变了过去单一的盟国协作方式,不断将盟友关系工具化、利益化、主仆化,也因此双方关系正经历着深刻重构。
在涉及中国或俄罗斯及反恐等共同利益的议题上,美国仍然通过安全承诺或经济合作项目拉拢盟友,试图通过经济、安全和地缘利益捆绑维持盟友关系,但已侧重强调后者对美国的忠诚,并明显以“交易论”作为杠杆驱动。由于特朗普2.0战略对“中等大国”的政策突出“交易论”逻辑,彻底改变了战后的盟友相处模式。美国强迫欧日在防务上“断奶”,自行承担更多安全责任,避免继续“搭便车”,强制推动欧洲盟国增加军费,甚至提出“5%军费目标”。在贸易问题上,特朗普对“中等大国”毫不吝惜使用高额关税手段,动辄利用盟国对其安全依赖作为谈判筹码,强迫在贸易上做出更大让步。最近,美国对欧洲八国加征关税,以胁迫其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做出让步。除了利益捆绑式胁迫,美国对欧洲大国的羞辱与轻蔑毫不掩饰。特朗普对欧洲长期抱有“大家长式”的傲慢心态,其秉持的“疏欧亲俄”立场更是众人皆知。万斯(James David Vance)副总统曾当面直接点名批评部分欧洲国家,从价值观到内部事务展开尖锐指责。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更抨击欧洲“军事开支不足、经济停滞”,甚至抛出“欧洲文明消亡”的极端论调。总之,美国的所作所为充满了地缘政治算计和“成本—收益”的“交易论”算法,撕裂了昔日的盟友纽带,客观上导致盟友关系从“安全共同体”到“交易式杠杆”持续松动,也倒逼“中等大国”走向战略自主。
对待中小国家,美国的政策正呈现一种危险的转向,其行为模式日益接近传统帝国主义与殖民主义的霸权逻辑,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毫无忌惮地推行强权政治。对小国丹麦及其自治领地格陵兰,特朗普提出了非分的领土要求,曾直言“不需要国际法”,并保留侵占、购买、肢解等“系列选项”。对委内瑞拉,以“悍然”行动强行掳走该国总统,并蛮横宣布“接管”其石油资源及其交易。对巴拿马,无视其主权与历史诉求,凭借实力优势居高临下地夺回运河控制权,并将其作为大国战略博弈的工具。对墨西哥等拉美国家,则不断施加经济压力,以“不公平贸易”为借口推行保护主义,严重损害了这些国家的利益和尊严。
可以看出,特朗普2.0在委内瑞拉、格陵兰岛、巴拿马运河等问题上,已显露出将国际法和国际惯例视为草芥的露骨特征,不断采取粗暴蛮横的行动,破坏了地区秩序和国际秩序。二战后美国新自由主义所标榜的“文明霸权”、“制度霸权”以及“基于规则”等伪善外衣,统统被特朗普丢进了历史垃圾箱;“履行领导责任”、“担负战略义务”及“提供国际公共产品”,都成为了过眼云烟和纯粹的“奢侈品”。中小国家的命运只能被放在“菜单”上,任人摆布与宰割,美国对待它们,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实力碾压与利益算计。特朗普2.0时代对待中小国家的政策实践,使国际政治面临回归19世纪丛林法则的风险。
总之,在全球霸权到区域霸权的回落过程中,美国的霸权护持行为出现了一些重要调整,夹杂着不少逆潮流而动的历史倒退成分。从对待顶层大国、“中等大国”和中小国家的态度所呈现的差异化特征来看,其政治行为逻辑发生了严重割裂。面对中俄顶层大国这样的“硬茬”,尽量避免硬碰硬,更多的是玩弄传统大国的权谋政治,故而大国竞争仍然保留着现实主义平衡术的余温;对待“中等大国”是软硬兼施,又打又拉,但在客观上已造成严重的“同盟漂流”(alliance adrift)危机;[18]对待中小国家则是捡软柿子捏,将强权政治强加在它们头上,出现弱肉强食的返祖现象。由上观之,美式霸权护持现在虽然仅仅显露出某些侧面,但绝非更年期紊乱,而是霸权回落后底层逻辑的映射,混杂着现实主义、“交易论”和强权政治的成分;这些已经对国际关系和地缘政治产生了极为负面的影响。
结语
美国全球收缩与区域扩张之间的悖论组合,既彰显其对西半球霸权的执着,更暴露其在战略重心转移中霸权地位的回落。从目前来看,“大号美洲”仍属于“战略臆想”,但本质是以地缘战略重置与区域经济整合为纽带的新型霸权重构计划。表面上其战略逻辑看似清晰,但实施路径却充满争议,已遭到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国际法的约束、“中等大国”的联合抵制与拉美国家的历史纠葛,以及中俄的针对性反制,共同构成了该计划的现实阻力。若国际社会形成合力共同抵制,特朗普的霸权野心或终将仅仅是“战略臆想”;反之,若特朗普以蛮横手段肆意践踏国际法,将强权政治逻辑推向极致,则意味着国际政治回归帝国主义旧轨,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将遭到严重破坏。
事实上,美国从全球霸权地位回落至区域霸权层面,是其综合国力相对衰落的必然结果,战略重心转移本质上也是一种战略收缩,其“大号美洲”构想虽然大胆而脱俗,但深刻折射出美国在霸权回落背景下的战略焦虑与路径依赖。从战略逻辑来看,基于“交易论”的核心理念,美式霸权护持不得不摒弃此前的“全球义务论”,不再盲目承担全球范围内的霸权成本;从价值理念来看,美国彻底抛开理想主义外衣,终结了新自由主义的对外叙事,转向更为务实的霸权护持导向;从行动选择来看,美国将此前“全球介入”的扩张模式,调整为“精准聚焦”西半球的区域深耕模式。特朗普2.0战略的此番调整,虽能在短期内缓解战略透支的困境,但由于美国长期积累的内部痼疾并未根除,外部挑战持续加剧,且霸权扩张的内在冲动可能在特定条件下再度膨胀,这一战略调整同样存在“战略失灵”的潜在风险;毋宁说,在内外复杂因素的交织作用下,美国面对的仍然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战略图景。
历史的行进是一个客观进程,既不会屈从于任何形式的霸权逻辑,更不会偏离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唯有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高举国际公平正义大旗,坚守和平、合作、共赢的基本导向,才能促进国际关系健康发展,推动国际社会和谐共进。在当今变乱交织的复杂形势下,中国始终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坚定捍卫国际法尊严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全力维护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为动荡的世界注入了最大的确定性和稳定性;更重要的是,中国提出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主张,已经为推动建设新型国际关系、完善全球治理提供了超越霸权逻辑的全新替代方案,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正确方向。
(作者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全国高校国际政治研究会常务副会长)
(本文发表于《和平与发展》双月刊2026年第2期)
[1]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November 2025),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5/12/2025-National-Security-Strategy.pdf.
[2]Department of War:2026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NDS), https://media.defense.gov/2026/Jan/23/2003864773/-1/-1/0/2026-NATIONAL-DEFENSE-STRATEGY.PDF.
[3]《美国真要战略收缩还是以退为进?》,载《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2月17日,第8版。
[4]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在“地区战略”部分提出:“调整全球军事部署,并从近几十年来对美国国家安全相对重要性下降的地区撤出。”见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November 2025),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5/12/2025-National-Security-Strategy.pdf.
[5]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November 2025),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5/12/2025-National-Security-Strategy.pdf.
[6]“唐罗主义”这一概念由美国《纽约邮报》最早提出,因其糅合了特朗普(Donald Trump)名字与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而得名,意为继承门罗主义并将其升级为2.0版本。“唐罗主义”现已成为美国西半球战略的标识性符号。
[7]特朗普上台首日公开宣布将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并于2025年2月9日签署公告设立“美国湾日”为官方节日。此举遭到墨西哥政府的反对。最近出台的美国《国防战略》报告继续使用了“美国湾”的说法。
[8] 奥巴马政府的《北极战略》报告即提出在北极建立永久性基地的计划。杨震:《北极,下一个战场?》,《环球》杂志2022年 第6期,第15页。
[9]北极的东北航道相比传统苏伊士运河航线,可缩短40%航程,降低30%运输成本。近年来,中国通过"冰上丝绸之路"倡议,与俄罗斯合作开发北极航道,大大提升了全球贸易竞争力。
[10]巴拿马运河作为全球最繁忙的航运枢纽之一,承担了约6%的世界贸易量,对美国东西海岸的货物运输至关重要。
[11]北极被美国定义为“通往美国国土的北部通道”和“重要的美国国防基础设施”所在地,直接关系到本土安全。而其关键地理位置又使其成为美国洲际弹道导弹和战略轰炸机的潜在通道,同时也是核潜艇隐蔽巡航的理想环境,这对美国的战略威慑和防御体系至关重要。从北极发射的洲际导弹可覆盖北半球主要大国,是洲际弹道导弹的理想发射路径。可参见张家栋:《美国的北极战略呈现三大特征》,《环球时报》2026年1月12日,第14版。特朗普关于“金穹”导弹防御系统的最新讲话,可参见新华社华盛顿2026年1月14日电。
[12]但是,2025年10月加拿大总理卡尼表示,加拿大与美国紧密的经济关系已经结束,两国关系永远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13]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November 2025),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5/12/2025-National-Security-Strategy.pdf.
[14]John Mearsheimer,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NewYork:N.N.Norton,2001. Ch 2.在米尔斯海默的理论中,“霸权意味着对体系的控制”,因此霸权也是“体系霸权”。
[15]例如,前不久美国扣押俄罗斯油轮,并不仅仅因为俄违反制裁令,而是要落实守护西半球的战略,意在告诉俄罗斯“美洲是美国人的美洲,俄罗斯必须远离美洲”。与此相同,美国在拉丁美洲的战略也有对付中国的深层次意图,一段时间以来在巴拿马运河问题上表现得非常突出。
[16]此种离岸平衡可称为美式离岸平衡,其主要特点是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进行远程离岸平衡,与英式离岸平衡以岛国近距离对付欧洲大陆的策略有很大不同。见李义虎:《西半球、“大号美洲”和跨洋型离岸平衡——对特朗普2.0战略底层逻辑的剖析》,载《中国评论》2026年2月号,第59页。
[17]“战略阻断”与“战略遏制”在概念上存在一些不同。“战略遏制”的主要做法是建立包围圈和实行同盟围堵等;“战略阻断”则主要是向对手实施极限施压和采取各种掐命门的手法,是霸权国旨在完全阻断崛起国崛起过程的战略行为。具体分析可参见李义虎:《美国对华“战略阻断”行为及其困境》,载《现代国际关系》2023年第8期,第50页。
[18]日本学者《同盟漂流》一书曾分析过美日同盟关系出现的迷茫和困境,即“同盟漂流”现象。该书日文版,(日)船桥洋一,东京:岩波书店,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