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丹丹: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形态、功效及其提升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64 次 更新时间:2026-01-07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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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丹丹  

 

【摘要】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在特定场域占据的有利位置,以及由此转化出的变革能力,是其系统内部蕴含的力量表征。这一力量,可从静态和动态两个方面进行把握。静态层面,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是话语内部结构的综合能量,表现为“政治势能”“学术势能”和“生活势能”三重形态。动态层面,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是推动实践发展的现实力量,其在国内外话语场域中发挥作用,有助于争夺中国国际话语权、化解民族领域意识形态风险、凝聚团结奋斗力量。新时代,应加快完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增效机制,遵循“国家—民族”叙事立场、优化“教育—知识”学术表达、联结“社会—个体”情感纽带,不断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引领力、理论传播力和主体凝聚力。

【关键词】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话语体系;中国自主

 

话语势能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势”的哲学理念为根基,是对话语优势及其作用力的学理表达。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指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要“着力解决我国民族学研究中存在的被西方民族理论思想和话语体系所左右的问题,加快形成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话语体系、理论体系”。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三大体系”内容总是经由相应的话语呈现,其自主性根植于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基因。这要求我们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相契合的思想理念,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具有中国特质的理论话语支撑。近年来,学界围绕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的构建,在价值意蕴、核心任务、话语类型、方法途径等方面对其进行了深入探索和系统梳理,取得了丰硕理论成果,形成了良好研究态势。但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研究作为一个新近的交叉学科议题,仍处于有待完善阶段。基于此,本文试图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势”为切入点,探析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典型形态与实践路向,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说文解字》中解“势”,“盛力权也”。“势”以“力”为形旁,是表示力量的义符,包含“力”“位”两重意指,“力”义引申为人或物所显示出的能量,“位”义引申为人或物在实践过程中所处的相对位置。“势能”一词,与之一脉相承。作为积蓄于系统的内部能量,“势能”是系统(同一个物体的两个部分以上或两个物体)构成要素及其相互作用的共有能量。这种能量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为实践效能。在中华民族共同体语境下,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指的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在特定场域中所占据的有利位置,以及由此转化出的变革能力,是其系统内部蕴含的力量表征。这一力量可从静态和动态两个方面进行把握。在静态上,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表现为存续于话语系统内部不同层面和位态的综合能量,是形成话语势能的前置条件;在动态上,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表现为推进实践的现实力量,能够作用于国际国内话语场域发挥能量优势,是释放话语势能的作用过程。新时代,不断积蓄和释放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将最终转化为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际效能,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征程。

一、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三重形态

依据话语的生产主体、表达内容及其所处位态,可以将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综合形态具象化为“政治势能”“学术势能”和“生活势能”,分别从政治性意蕴、学理性支撑、通识性表述这三个方面积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强劲能量,完成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整体性构建。

(一)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势能”

显现出“政治势能”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生产于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伟大实践,并随之不断丰富发展,具有鲜明的政治性意蕴,在话语势能中居于根本性的思想政治引领之势。

“话语天然地是政治的。”作为规范使用的一个政治话语,“中华民族共同体”是现代多民族国家建构的结果,是中国共产党以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的政治表达。诸如党和国家领导人重要讲话、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中央民族工作会议、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党的民族政策等,无一不是中国共产党人政治思想表达的载体,是中国共产党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生产和再生产。

具体而言,呈现出政治势能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华民族“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历程的实践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标志着“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的一个伟大事件”,是中国共产党带领全民族同御外侮、共建国家的胜利结果,开启中华民族“站起来”的话语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广泛传唱,也使政治维度的“中华民族”表述普及化。同时,中国共产党人高度重视民族工作,提出“两个离不开”的观点并制定一系列方针政策,例如,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规定与实施、民族调查与民族识别工作的完成等,明确了中华民族的基本政治属性,使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势能初现雏形。改革开放后,中国共产党人强调以经济发展巩固中华民族团结进步局面,拓新中华民族“富起来”的话语内容。通过以西部大开发推进民族地区经济文化跨越式发展,派遣民族访问团和培养少数民族干部等方式,促进社会主义民族关系和谐。在此期间,党中央提出“三个离不开”的观点,即“汉族离不开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各少数民族之间也相互离不开”。虽未直接使用“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表述,但已彰显出中国各民族利益休戚相关、命运与共的同一性,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政治话语的正式提出奠定基础。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持以“两个结合”创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族理论,系统发展中华民族“强起来”的话语内容。习近平总书记正式提出“中华民族共同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等一系列重大原创性论断,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主线、民族地区各项工作的主线,系统推进了认识论和方法论,使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势能日趋成熟。

(二)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学术势能”

显现出“学术势能”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生产于学者对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溯源与现实问题的理论研究和学理阐释,具有鲜明的理论性意蕴,在话语势能中居于关键性的学理性支撑之势。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中华民族发展史无疑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学术话语的理论生长点。蕴含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发展的道理、学理、哲理,被专家学者集中阐明于学术成果之中,并于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1902年,梁启超发表《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首次使用“中华民族”这一称谓。此后,他基于民族历史演进视角,于1905年撰写发表《历史上中国民族之观察》,阐释中华民族是在历史演变中不断融合形成的结果,提出“现今之中华民族自始本非一族,实由多数民族混合而成”,使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内涵得以丰富。1962年,考古学者夏鼐发表《新中国的考古学》,较早使用“中华民族共同体”一词,认为“现今全国的少数民族还很多,他们虽和汉族不同,但各兄弟民族的祖先在悠久的历史过程中,与汉族的祖先建立起日益紧密的联系,今日大家一起构成了中华民族共同体”。1988年,学者费孝通参加香港中文大学举办的国际著名学术讲演活动,在泰纳讲演会上,他发表了《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格局》的学术演说,奠定了“多元一体”的民族研究范式。这些论及中华民族共同体发展规律的历史阐释,逐步扩散至各研究领域,成为学者的考究重点。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明确提出“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引起学界广泛研讨,相关研究成果随之跃升。需要说明的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是中国共产党人基于“两个结合”并吸纳国内学术成果正式阐发的。因此,有关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的学术演进必然具有政策驱动的特征。专家学者通过对党的创新理论进行阐释和宣传,在“以学术讲政治”中不断完成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学理性建构。

作为现代性的学术术语,“中华民族共同体”是一个兼具描述性、规范性和功能性的复合概念,具有多学科合作的知识生产模式。民族学、历史学、社会学、马克思主义理论等学科,从各专业、各视角进行了理论研讨和专题研究,“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尤其是中华民族共同体交叉学科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溯源、术语界定、体系内容、精神旨趣、实践要义、时代价值等方面构建起一套全方位、立体化的学术理论体系,回答了“我是谁”“我从何来”“我去向何处”的共同体的主体性追问,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学术势能奠定了坚实的理论资源和文化沃土。2023年,由国家民委组织编写,高等教育出版社、民族出版社联合出版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概论》,从史料体系、话语体系、理论体系三个方面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展开了系统论述,这反映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的自主性建构。科学完备的理论体系使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学术势能在新时代不断强化。

(三)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生活势能”

显现出“生活势能”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生产于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现实生活,是中华各民族儿女表达生存需要和普遍意识的大众语言,具有鲜明的社会性表征,在话语势能中具有基础性的通识性表述之势。社会生活是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语料库。作为传递讯息并赋予意义的媒介,语言是“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产生的”,“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手段”。也就是说,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是通过语言沟通表达诉求以实现某种目的——整个共同体的生存的生活势能,是“现实的人”合目的性的具体言语和社会行为的通识性表述。出于生存与发展的需要,中华民族及其先祖世代生活于各民族共同开拓的疆域,在这一疆域上解决吃、喝、住、穿的基本生存需要,展开物质生产、文化交流、后代繁衍、科学发展等社会性交往,缔结血缘、地缘、亲缘、业缘等社会关系网,织牢了密不可分的社会共同体,生活化语言由此也自然融入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诸如,“石榴”“钢铁”“同心圆”“中华民族一家亲”“56个民族是亲兄弟”“手足情”“大家庭”“连心桥”“团结花”,这些源自具体社会生活认知经验的语言表征,增添了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通识性和情感性。

作为“社会生活的表现和确证”,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是中华各民族儿女现实生活意识的外化,即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大众化表达。共同体首先是人们基于某种共性而聚集的人群集合体。从古至今,中华民族始终是一个长期共同生活的民族实体。不论是远古时期“三皇五帝”的故事,抑或近现代以来民族国家的形成,追求“大一统”的思想一以贯之。特别是自秦汉以来,各民族不论从地域分布,还是政治、经济、文化建设等方面,都愈加显现出广泛交往交流交融的亲近态势,形塑了“华夷共祖”“华夷一体”的整体性民族观念。在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中,中华各民族儿女向内凝聚,“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在道德规范、社会秩序、行为惯习、民族心态等方面积淀了共同性和整体性。对这些共同性和整体性的事实陈述本身就映射着“中华民族原本就是一体”的共同体意识,是对社会存在嵌入“现实的个人”意识的描述。正所谓“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经由大众言语外化的同时,又随人们社会交往而不断增强,使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生活势能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日臻深厚,锻造成坚实的中华民族凝聚力。

二、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功效定位

作为一种具有实践意义的综合能量,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旨在“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通过其内部话语能量的联动增益,作用于国际国内话语场域并释放强劲优势,这有助于争夺中国国际话语权、化解民族领域意识形态风险、凝聚团结奋斗力量。

(一)掌握话语表达主动,争夺中国国际话语权

话语主体之势是“在权力的话语之中建构起自身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是国家综合国力的体现方式,在国际话语博弈中占据关键位置。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在国际场域营造声势,有助于讲清楚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使中国的民族话语“有理说”“传得开”。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具有积极的思想引领之势,能够自主阐释好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受“西方中心论”影响,大多数国家长期依附于西方民族理论,甚至一度将其奉为圭臬。以西方的思维方式和理论话语解读中国民族工作的立场与实践,必然会引起误读、歪曲甚至抹黑。例如,以西方国家民族理论“想象的共同体”嵌套歪解中华民族共同体,否认中华民族客观存在的实体特质;以西方民族国家推崇的“一族一国论”煽动分裂,妄图破坏国家统一;以西方民族主义鼓吹的“民族自决论”曲解中国制定实施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以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巩固强有力的思想引领态势,用原创性的理论主动设置议题,“打造亮点,突出特色,开出气势,形成声势”。其以“多元一体”“四个与共”超越“民族自决”“族群差异”等西方话语陷阱,批判西方民族理论的套嵌解读,有助于用中国自主的理论话语掌握中国对民族工作阐释的主导权,净化国际舆论场的“噪声”“杂音”。随着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纵深推进,其物质基础、文化水平、政策制度、精神家园、民族风貌等方面发生深刻变革,原有的民族叙事在面临国内外新形势、新变化、新问题时容易产生脱节的“诠释危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是建立在科学研判世情国情党情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基础之上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的内容因时而变,并相互贯通作用于话语本身,能够促进话语焕发出新的优势能量,形成与国家民族实力相匹配的话语势力。

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不单有国家民族层面的实践意义,还具有作为世界意义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价值意指,是促进世界民族进步的话语能量。“中华民族共同体”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在中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先行实践。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强调在尊重差异性的基础上增进共同性,通过“和合共生”“美美与共”“协和万邦”的中华民族传统智识促进异质性因子和谐共进,使共同体成员共享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成果,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有效范本,击破了西方民族国家的排他性狭隘叙事,给予世界其他民族以理论和实践启发。例如,中国推动“一带一路”沿线民族文化遗产联合申遗,提出“全人类共同价值”“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发起“三大全球倡议”等。中国共产党人始终致力于将超越国界、种族、文化差异的共同体理念积极推行至世界各民族,将理念融入行动并转化为跨文明的合作实践。在国际场域中,话语势能将中国与西方国家的相关实践置于争论情境中加以现实对照,呈现出的比较优势有助于主权国家达成话语塑造效果,提升中国话语的国际影响力。这些既立足中华文明土壤,又链接世界性共通价值认知的普惠性话语,能够助益国际社会更好地理解和传播共同体理念,提升中国对涉及民族问题的国际话语权,使中华民族更好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二)展现话语文化内容,化解民族领域意识形态风险

意识形态总是经由一定的文化形式传输其价值观念。话语权力的争夺,归根到底,是对人的意识的精神占领。作为承载中华民族文化内容和主体精神的力量样态,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可以正向引导全国各族人民理性自觉意识的生成,有助于防范化解那些关涉民族因素的意识形态安全问题,守护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

“理论是意识形态的基石”,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具有关键性的学理支撑之势,能够筑牢意识形态安全屏障。意识形态安全“事关党的前途命运,事关国家长治久安,事关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一方面,中国正处于快速发展期、社会转型期、改革攻坚期,意识形态挑战尖锐复杂。特别是在与多国接壤、有着较强宗教信仰、经济社会发展相对滞后的民族地区,意识形态安全形势更为严峻。另一方面,美西方利用宗教和民族问题进行意识形态渗透颠覆,煽动分裂情绪、危害国家统一、破坏民族团结,亟须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话语发挥其主体能量。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内部形态相互贯通增益,尤其是显现为“学术势能”形态的话语本身就内蕴科学的理论体系,能以学术的严谨逻辑及研究成果实证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理论内容,澄清对中华民族发展史的模糊认识和片面理解。例如,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研究成果纳入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教材,使全国各族青少年在进行专题学习获得理论知识的同时,提升理性思辨的能力,形塑正确的中华民族价值观,防止历史虚无主义、极端民族主义、宗教极端主义、大汉族主义和地方民族主义等错误思潮侵蚀,筑牢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意识形态安全屏障。

意识形态是为民族立魂的工作。中华民族之魂在于中华文化,是中华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根本性标识,也是中华民族保持精神独立性的内在基因。中华文化由各民族共同创造、传承与发展,其以各民族地区的多元文化为基础,在长期的文化交流交融中逐渐汇聚成具有整体性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孕育了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伟大民族精神,始终是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文化支撑。作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内生动力,中华文化为话语势能提供多元一体的认知框架和历史文化符号等养料,同时,话语势能进一步将中华文化蕴含的价值追求、精神品格、历史经验等提炼为具体的通用语言规范,并在不同语境中拓新中华民族精神文化叙事,有助于深化各民族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赓续中华民族血脉中最持久的精神基因,使中华民族以文化意义上的坚定自我巩固主体特性。

(三)锚定话语实践目标,凝聚民族团结奋斗力量

话语是人们进行斗争的手段和目的,是运作语言以塑造个体、影响历史的过程。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是以实现特定实践目标而生成展开的“能量流”,旨在调动全体各族人民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使各种社会力量汇聚融合,巩固团结进步的奋斗趋势,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凝聚势不可当的磅礴力量。

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具有基础的通识性表述之势,能够用大众所熟悉和掌握的语言促成实现目标的团结奋斗合力。团结奋斗是为了集中力量实现共同理想或完成共同任务而联合,“能团结奋斗的民族才有前途”,才能取得事业上的胜利。中华民族共同体是由56个民族团结联合在一起的统一整体,各民族皆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建设者和享有者,缺席任何一个民族都无法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更遑论凝心聚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如前所述,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实践旨归在于实现整个共同体的生存发展。也就是说,其始终围绕“如何实现56个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而言说,能够最大限度地号召中华各民族紧密联合在一起,动员全民族朝着同一目标奋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话语的“政治势能”曾助力中国共产党在艰险的政治环境下整合思想、凝聚全民族的战斗力,建立起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实现国家独立与民族解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领导团结全国各族人民接续奋斗,开创并发展了“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社会主义民族关系”。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势能随之不断强化,助力中华民族走向自强。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中华民族团结成“一块坚硬的钢铁”,以更加稳固的共同体形式前进并争取新事业的成就。

凝聚团结奋斗力量的着力点在于对共同利益的表达。“没有共同的利益,也就不会有统一的目的,更谈不上统一的行动。”随着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纵深推进,共同体广大成员的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利益诉求更加多元,但始终贯穿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共识,它“凝聚了几代中国人的夙愿,体现了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的整体利益,是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共同期盼”。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生活势能”不仅映射着中华儿女对美好生活需要的利益诉求,更是各民族具体利益和中华民族整体利益的愿景表达。在统一行动发生前,用大众喜闻乐见的语言宣介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例如,“共同家园、共同身份、共同名字、共同梦想”和“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等贴近日常经验的生活化隐喻,使各族人民在交往交流中整合共性认知,达成共同利益、共同目标的最大化。源于生活的具象表达有助于激发各族人民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依恋情感,夯实全体中华儿女奋斗力量的人心基础,使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心往一处想、情往一处聚、力往一处使,进而极大地激发中华民族的向心力和行动力,使全国各族人民朝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奋勇前进。

三、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增效机制

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积蓄和释放,是一个多维联动的进程。新时代,增进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作用效果,需从顶层设计、知识生产、宣传教育和生活实践多方位协同推进,统筹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质量优势,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引领力、理论传播力和主体凝聚力。

(一)遵循“国家—民族”叙事立场,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引领力

中华民族共同体是国家层面的民族实体,必须在国家主导的总体框架下,坚持国家和民族同时在场的叙事逻辑,将国家立场的民族叙事与民族视角的国家叙事有机结合,不偏移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政治引领力。

坚持中国共产党对国家民族工作的全面领导,夯实话语的思想政治基础。党的领导是坚持走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的最本质特征和政治保证。其一,坚持以马克思主义共同体思想和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为指导,坚持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人民立场,守好政治底线。其二,全面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族理论体系。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持“两个结合”,不断推进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创新。习近平总书记站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高度,将民族叙事嵌入国家叙事,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强调“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及“伟大祖国、伟大民族,永远是全体中华儿女最深沉、最持久的情感所系”,既突出国家与民族的血肉联系,亦使党的思想政治融入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引领全国各族人民树立正确的国家观、民族观。其三,以党中央和国务院名义举行重大的宣介活动,深化“国家在场”的民族情感。通过国家仪式,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节”“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展演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华民族“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历史性成就,特别是新时代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取得的成果,使全国各族人民在体悟“自在—自觉—自强”的民族意识中确证国民身份,激发全体中华儿女的国家荣誉感、民族归属感,进而“坚定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高度认同”。

以国家立法的方式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叙事的合法性建构,将党的主张上升为国家意志,使之成为普遍的政治性规范表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序言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全国各族人民共同缔造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即一国多族,强调以国家的统一性统领各民族的多样性。2018年3月,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在宪法序言第七、第十自然段增加“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内容。“中华民族”写入宪法,从根本法的高度凸显“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华民族”的国家归属,以及中华民族是多民族国家建设的主体力量。随着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推进,可以进一步将“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标识性概念纳入宪法,突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国家属性。同时,推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的颁布,回应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的“制定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以国家根本法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团结,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提供权威遵循,使之成为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表述规范和话语秩序。

(二)优化“教育—知识”学术表达,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理论传播力

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的强弱,很大程度上依靠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学术表达。唯有优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知识的学术表达,将话语生产与话语传播有机联系,使民族话语实现从“被动回应”到“主动定义”的形势转变,才能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理论信服力和传播力。

丰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话语资源。一方面,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的自主知识生产。“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构建自主知识体系,需要以具有自主性、本土化的概念为基石进行知识架构,突出“中华民族共同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等概念的自主性和原创性,从概念范畴、理论命题、核心论域等方面作出学理性阐发。同时,根据不同阶段受教育者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模式,设计出符合其认知水平的话语表达方式,有效衔接“大中小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一体化”的知识内容,梯次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教育。另一方面,加强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建设。学科涵括专业性的知识分类和教育实践,是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的统一体。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在学术体系上是一项涉及马克思主义理论、民族学、政治学、历史学、社会学、语言学等众多学科的系统工程,需要协同各部门、各领域、各专业的学者开展交叉研究,整合学术资源以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的科学性和说服力。在话语体系上,中华民族共同体学学科必须融通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政策话语、理论话语和大众话语,以浸润中华文化智慧,饱含中国特色、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的话语结构支撑宣传教育。

推动国际学术话语转换,拓展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的传播空间。西方学界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知大多停留在“政治口号”层面,缺乏基于中国学术范式的话语转换。一方面,要用客观中立的语言“提炼标识性概念,打造易于为国际社会所理解和接受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突出全世界人类谋求和平与发展事业的时代课题,弱化国际学术话语中的政治色彩,避免因政治制度不同而引起的学术偏见。“建设一个什么世界以及如何建设世界”是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关切,因此,要着眼世界发展趋势和人类命运前景,对接“中华民族共同体”和“人类命运共同体”意义共识,表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微观样本”,强调共同体理念对多民族国家建设、全球移民融合、宗教文化冲突等全球性公共问题治理的价值经验,弥合世界各民族因意识形态、语言文字、发展水平等差异性导致的认知偏差。另一方面,要主动设置议题宣介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引导国际学界展开广泛的讨论和研究。例如,围绕“文明交融与共同体意识”主题举办国际学术论坛;加强有关“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成果的多语种译介与推广;与海外高校的学术资源平台合作搭建数字传播渠道,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话语在国际学术前沿的辐射力。

(三)联结“社会—个体”情感纽带,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主体凝聚力

中华民族是以共同体的形式存续的,各民族皆是组成共同体的基本单位。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势能作用的发挥,经由个体的社会参与得以实现,必须织牢社会与个体紧密联结、互构共进的情感纽带,把我们所提倡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念融入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日常生活,不断提升中华民族凝聚力。

传承社会集体记忆,强化个体的民族身份认同。没有记忆,就不能建构自己的身份,也无法与他人对话交流。作为通过互动而形成的记忆体系,社会集体记忆不仅是过去事件的写照,更是维护社会和谐秩序与共同体凝聚力的重要方式。一方面,开展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精神文明活动,推动话语的意义再生产。通过以“中华民族团结进步”为主题的社会活动,在特定时空中以全息投影等数字技术再现“大一统”历史情境,链接中华民族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使“多元一体”的抽象理论话语转化为个体可感、可触的交互体验,集体记忆和民族情感由此得到周期性唤醒与重塑。同时,话语文本要注重“亲诚惠容”的语言表达技巧,巧妙运用话语修辞策略,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吸引力与亲和力。另一方面,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符号系统,创新中华民族历史符号的当代转译。标志性的文化符号是直观可感的民族记忆。要挖掘长城、黄河、敦煌等中华民族标志性符号的现代共同体意涵。同时,提炼新时代全民族脱贫攻坚、抗震救灾的现代符号,如“逆行者”“一块坚硬的钢铁”“石榴籽”等,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历史纵深感和现实亲和力,使“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深入人心。

扩大全民族的社会交往交流范围,促进个体的日常践行,实现话语认同向主体自觉行动的转化。一方面,创设极具多民族风情的互嵌式活动。通过文艺表演、体育赛事、文旅宣传、非遗艺术节、社区志愿服务等强互动的公共活动,拓宽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社会空间,使各民族在广泛共居共学、共建共享、共事共乐中获得积极的情感体验,拉近彼此心理距离,进而巩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方位互嵌格局。例如,贵州“村超”赛事,使中华民族大家庭在共享体育欢乐的同时积淀持久情谊;广西“三月三”走进港澳地区的活动,使港澳同胞与大陆各族同胞在具身交互中深化“中华民族一家亲”的血脉真情。另一方面,搭建大众话语生产平台,鼓励个体微观叙事。各民族子女通过短视频、民族志写作等方式讲述“我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故事”,表达其美好生活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使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宏大叙事转化为个体日常生活的微观叙事。在抖音、B站、微博等平台记录多民族社区生活的日常、进行“中华民族共同体话题池”讨论等。微观的生活化叙事把个体从“话语接受方”转变为“话语塑造者”,这将进一步扩充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的生活势能,使中华各民族儿女在“日用而不觉”的交往交流交融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成为认同度更高、凝聚力更强的中华民族共同体。

四、结语

2024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进一步强调,要“加强中华民族历史和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研究和宣传阐释,积极开展对外人文交流,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构建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用中国话语阐释中华民族建设经验,不仅是新时代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的重大理论与实践命题,亦是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必然要求。当前,学界虽已从多元视角对中华民族共同体重大基础性问题展开研究,但该领域整体尚处于理论探索的起步阶段。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本文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势”的哲学意涵,以“话语势能”为分析框架,从静态结构和动态作用分析了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在不同场域的差异化能量形态和实践功效,并力图从遵循“国家—民族”叙事立场、优化“教育—知识”学术表达、联结“社会—个体”情感纽带等方面,构建统筹话语势能的协同增效机制,以期进一步将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优势有效转化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现实效能。面向未来,理论学界亟须立足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的战略全局,把握时代发展趋势和学术研究态势,乘势而上,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契合点,持续探索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研究新的着力点,推动形成既彰显中国特色又符合国际传播特点的原创性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

 

马丹丹,山西太原人,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生,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

【基金项目】研究阐释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坚持用改革精神和严的标准管党治党的理论创新和机制建设研究”(24ZDA106);国家社科基金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研究专项“‘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课实践教学与理论教学良性互动研究”(23VSZ063)。

来源于《北方民族大学学报》2025年第5期。原文和图片版权归作者和原单位所有。注释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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