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大国博弈:俄罗斯的朝鲜半岛政策与中俄合作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85 次 更新时间:2018-09-07 11: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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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涛  

  

   大国博弈是俄罗斯朝鲜半岛政策的出发点和立足点。2000年以来, 俄罗斯始终坚持与美国在全球战略层面保持平衡, 坚决抵制美国部署全球反导系统, 为维护自身的国家利益争取国际空间。俄罗斯的朝鲜半岛政策、立场是一贯的, 即始终坚持无核化, 坚持“六方会谈”是解决朝鲜半岛问题的最佳途径。在朝鲜半岛问题上, 俄罗斯大国博弈的战略思路为其发展与朝鲜、韩国的双边关系预留了必要的合作空间。十多年来, 朝鲜半岛局势不断恶化, 但俄朝、俄韩关系始终保持稳定发展。从中期角度来看, 俄朝接触不会改变东北亚地缘政治格局。中国一直希望朝鲜能改革开放, 对俄朝关系的改善持欢迎态度, 并视时机参与其中以建立多边合作。美国的萨德反导系统已经部署入韩, 中俄应在联合国及地区层面围绕朝鲜半岛问题深入开展合作。中美俄大三角关系依然存在, 相互牵制作用依然明显。中俄在东北亚区域合作中安全利益、经济利益、战略目标均具有高度一致性, 俄罗斯的朝鲜半岛政策符合我国利益。因此, 中国应拓展双方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战略合作, 分领域、分层次、有重点、有针对性地开展合作, 将朝鲜半岛局势发展引入和平轨道。

  

   一、俄罗斯朝鲜半岛政策的全球战略视角及战略目标

  

   俄罗斯将朝鲜半岛问题视为俄美全球战略博弈的组成部分, 防止因朝鲜半岛问题导致全球战略平衡的改变是俄罗斯朝鲜半岛政策的战略目标。俄罗斯朝鲜半岛政策是在美国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的背景下形成的。2000年7月19-21日, 俄罗斯总统普京就任之初就对朝鲜进行了国事访问。这次访问的直接目的是说服朝鲜停止导弹研制计划, 以消除美国提出修改或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的借口, 维持俄美战略核力量的平衡。这是历史上俄罗斯国家最高领导人首次访问朝鲜, 突显了在复杂的国际背景下, 朝核问题对俄罗斯全球战略的意义以及朝鲜核项目背后的重大安全战略逻辑。2001年12月13日, 美国正式通告俄罗斯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美国的全球战略部署对俄罗斯国家安全构成了巨大威胁, 俄罗斯朝鲜半岛问题专家托罗拉亚在论述俄罗斯朝鲜半岛政策的战略任务时明确提出, 俄罗斯要“倾尽所有的力量防止因朝鲜半岛问题导致全球战略平衡的改变”, [1]以维护俄罗斯国家利益。2016年俄罗斯国防部副部长出席香山论坛时特别强调, 朝鲜半岛军事部署已经不仅是地区问题。2017年3月21日, 俄日“2+2”会谈中俄罗斯外交部长再次强调了在韩部署全球导弹防御系统已经超出了朝鲜半岛的安全需求, 将直接威胁全球战略稳定。俄罗斯是传统的地缘政治大国, 大国博弈是其地缘政治文化中的重要因素, 朝鲜半岛是俄罗斯通向亚太、影响其东部安全的战略要地, 这两方面的因素决定了俄罗斯在这一领域的政策空间必然会超出双边或地区的界限, 具有全球性的战略特征。

  

   二、俄罗斯朝鲜半岛安全问题政策立场

  

   基于全球战略安全视角, 俄罗斯将朝鲜半岛安全问题分解为朝鲜半岛内部安全和周边安全两个层面。因此俄罗斯相关政策的推行始终沿着两个轨道推进:一方面政策实施有利于与半岛国家开展双边合作;另一方面积极构建区域稳定空间, 确保东部安全。

  

   (一) “萨德”入韩与俄韩关系

  

   对于萨德入韩问题, 俄罗斯实施只针对萨德, 不针对韩国的“两手政策”。一方面, 军事部署正面应对美国的萨德系统对俄罗斯东部地区构成的安全威胁;另一方面, 避免“伤及无辜”, 积极利用俄罗斯东部地区开发的机遇推进俄韩经济、文化领域的合作, 吸引韩国投资, 保证两国关系正常发展。

   在军事领域, 根据2014年12月26日俄罗斯国家安全会议通过的《俄罗斯联邦新军事学说》提出的“非核遏制”战略, 俄罗斯针对美国全球反导系统的调整已经做出了针锋相对的部署。俄罗斯能够“在不动用核武器的条件下, 依靠常规武器的战备能力达到预防和制止军事冲突的目的”, [2]以应对当前世界军事政治形势的不确定性。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防与安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叶夫根尼·谢列布列尼科夫提出“我们将在自己的军事计划中考虑美国在韩国部署反导系统的决定。将与国防部共同做出具体的决定来增强这方面的影响力, 其中包括部署导弹部队和地面部队。这些部队可以部署在任何地方, 其导弹飞行半径将把韩国域内的反导系统包含在内”。[3]2017年3月7日, 美国开始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当天, 俄罗斯国家杜马国际问题委员会主席列昂尼德·斯卢茨基提出, “ (美国) 的措施不能不令俄罗斯感到担忧。华盛顿实质上是在东北亚靠近俄罗斯边境地区建立新的全球反导系统链条, 这已经威胁到我们国家的安全。”[4]而2017年3月3-4日, 俄罗斯东部军区防空兵部队在布里亚特共和国、萨哈林州、阿穆尔州和滨海边疆区的5处靶场同时举行防空演习。约8000名军人参加此次演习, 动用约1000台 (套) 作战和专业技术装备, 还有120架飞行器。防空兵部队投入了类型最多的防空和防空导弹系统, 包括C-300, “黄蜂”“箭-10”“道尔-М2У”防空导弹系统, “铠甲-S”弹炮合一防空系统, “石勒喀”自行防空系统等。[5]

   与此同时, 作为长期部署, 俄罗斯国防部为俄罗斯联邦特种建设局拨款4000万卢布以进行军事建设工作, 加强南千岛群岛的军事设施部署, 形成对日本的牵制和对韩国的军事威慑。根据俄罗斯联邦特种建设局公布的信息, 将建设163个建筑、94项设施, 建筑面积将达到2.6万平方米。2016年7月, 70个建筑技术相关单位的工程技术人员已经在择捉岛和国后岛开展军事基础设施建设。[6]南千岛群岛一直是俄日存在领土争端的岛屿, 围绕这些岛屿发生军事冲突会对俄罗斯形成潜在的威胁。但是, 受美韩决定部署萨德的影响, 俄国防部为部署在岛上的第18机炮师换装新型的和现代化的武器装备, 包括在岛上部署“堡垒”和“舞会”岸基反舰导弹、新型防空导弹系统和无人机等。[7]

   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及部署并没有影响俄韩政治关系的发展。关于“萨德”入韩, 俄罗斯官方, 甚至俄罗斯学界都很少有直接针对韩国的指责。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在多个外交场合不断强调部署“萨德”“不是一个孤立的系统, 而是美国全球反导防御系统部署在东北亚地区的一个环节。”[8]在2016俄罗斯东方经济论坛上, 韩国总统朴槿惠向俄罗斯总统普京陈明有关“萨德”问题时, 普京则强调“朝鲜半岛核问题应在缓和东北亚军事、政治紧张局势的框架内得到解决, 为此有关各方应努力缓和军事对峙状态”。[9]虽然, 两位首脑在会谈中商讨了萨德问题, 但在公开会见时却并未提及。原因在于比起安全合作, 俄罗斯将双方对话的优先顺序放在经济合作上更符合俄韩两国的利益, 韩国背后的美国才是安全问题产生的关键。而俄罗斯远东超前发展区建设希望能够吸引更多的韩国投资。根据韩国进出口银行2016年8月的数据, 韩国向俄罗斯累计投资达到23.6325亿美元, 其中直接投资为19亿美元, 成为了俄罗斯在亚太地区第三大贸易伙伴。 (1)

  

   (二) 朝鲜核问题与俄朝关系

  

   俄罗斯在朝鲜核问题上的政策可以概括为, “两个反对”“一个不触及”和“一个区分”。“两个反对”是指俄罗斯坚决反对朝鲜发展核武器, 坚决反对任何国家以朝鲜导弹威胁为借口扩大军事部署。“一个不触及”是指俄罗斯坚持朝鲜核问题的解决不应触及朝鲜的政权与现行制度的稳定。“一个区分”是指俄罗斯支持朝鲜以和平为目的的核计划, 提出应区分针对核武技术而进行的“核冻结”与取消所有核活动的“弃核”, 支持朝鲜和平使用核能, 以保障其经济社会稳定发展。“俄罗斯无条件谴责朝鲜进行的核试验”, 因为“这不仅与朝鲜有关, 也对全世界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造成了很大的破坏。”[10]同时, 俄罗斯政府提出“不可以把朝鲜导弹、核威胁用于取得单方军事优势、在地区大量部署新型武器和系统的借口, 包括在朝鲜半岛部署作为美国未来全球导弹防御系统子系统的新导弹防御系统”。[11]对于朝鲜发展核武器的动因, 俄罗斯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康斯坦丁·科萨切夫强调“朝鲜担心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企图颠覆其政权。因此, 朝核问题的解决应抓住问题的实质, 不要触及朝鲜的政权与现行制度的稳定”。[12]俄罗斯前外交副部长阿列克谢耶夫提出:“朝鲜有权拥有和平目的的核计划。同时, 对于朝鲜核问题应该区分核冻结和弃核。弃核方面, 提出取消所有核活动的问题是没有法律根据的, 否决任何国家发展和平核计划的权力是不可能的。和平目的的核计划不应引起他方担忧, 并且必须在核查下进行, 以及在双边、多边基础上确保核活动的和平目的。”[13]作为世界第一大核工业国, 俄罗斯在国际核能市场拥有绝对优势, 因此俄罗斯积极倡导朝鲜放弃核武计划, 实施“核冻结”, 并愿意为朝鲜提供所需技术, 发展朝鲜核能工业, 推动朝鲜经济社会的正常发展。但由于俄罗斯对朝鲜的影响力十分有限, 对朝鲜外交缺少必要的手段, 这一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一直没有在解决朝鲜核问题方面得到体现。

   俄罗斯积极与朝鲜开展经贸合作, 推动朝鲜开放, 有意引导朝鲜向正常国家过渡。2013-2016年间, 受俄罗斯经济萎缩的影响, 俄朝贸易额没有出现快速增长。但由于俄罗斯与朝鲜已经开始实现卢布兑换, 而且2014年俄罗斯远东发展部部长加卢什卡访问朝鲜后, 提出将引进朝鲜劳务人员参与俄罗斯远东超前发展区建设。2016年2月2日, 俄罗斯与朝鲜政府签署了《关于非法入境及非法滞留者引渡和接收的协定及其履行议定书》。虽然这项协议饱受俄罗斯国内及国际人权组织的指责, 但对于加强俄朝合作具有一定的推动作用。目前在俄罗斯务工的朝鲜人约为3.3万人, 其中大多数为从事森林采伐业的工人以及在远东地区务农的农民。这项协议签订后, 赴俄务工的朝鲜人必将增加。短期来看, 俄罗斯的远东超前发展区和朝鲜清津市、开城市建立的特别贸易区将成为两国关系快速发展的重要因素。但由于俄朝经济活力有限, 近年来并没有出现双边贸易额快速增长的趋势。因此, 要实现俄罗斯远东发展部部长所提出的至2020年双边贸易达到10亿美元目标的希望十分渺茫。2016年俄朝贸易额仅为7675万美元, 而且比上一年下降了近18%。可见, 俄罗斯对朝鲜经济的影响力十分有限。从中期角度来看, 俄罗斯与朝鲜的接触既不会改变东北亚地缘政治格局, 也不可能通过发展经济合作取代我国在朝鲜对外贸易中的地位, 获取更多的经济干预手段。中国一直希望朝鲜能改革开放, 对俄朝关系的改善持欢迎态度, 并认为在必要时应提出三方经济合作项目以期带动俄朝开展多边经济合作, 为开展更具前景的区域合作奠定基础。

  

   (三) 朝鲜半岛问题与俄美关系

  

“无核”“维稳”“反战”是俄罗斯朝鲜半岛政策的基本立场。俄罗斯希望能够在东北亚地区与美国达成和解, 实现良性互动。2017年初俄美关系出现缓和的迹象, 但很快“通俄门”事件、叙利亚问题和此起彼伏的对俄制裁再次将俄美关系打入新的历史低点。在涉及朝鲜半岛相关问题的解决进程中, 俄罗斯需要必要的平台和机制与美国开展对话, 以遏制美国在朝鲜半岛制造紧张局势的行为。因此恢复地区对话机制、维护联合国权威成为了俄罗斯平衡美国的重要手段。(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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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东疆学刊》2018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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