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加速衰老的85岁“高龄晚期”,是我人生的一种新体验。在青年、中年和老年初期,不仅不会有老的感受,也不会有年龄在加速增长、再不写就不能写了的紧迫感。人们多以为只有青年会有紧迫和焦虑的写作感,但实际上,只有老年才会真正面对如此的现实。它是一种我自己之前没有感受过的心态。它不仅仅是虚构的、焦虑心理使其然的状态,而是高龄生命的实际。
问题是该如何去应对自己如此的老年“新常态”?在我看来,首先要据实地认识到这样的实际。我们需要直面自己时日已经很有限的实际,不可仅靠“长命百岁”的愿想来应对自己生命的新实际。“再不写,就不再能写了”——可以成为高龄期一种特殊的写作动力,兴许还能够成为我们超常加劲写作的动力。适当借助和应对,有可能会起到良好的作用。
譬如,自己可能会有些已经比较确切的想法,但感觉还不完全成熟。在青中年期,我们固然完全可以选择等待,到自己想得更清楚时才提出讨论。但是,面对已经进入人生“高龄晚期”的现实,自己也许应该这就提出现有的想法,即便感觉尚不完全。提出自己初步的一些试探性想法、困惑和问题,也许也可以有一定的学术贡献,不一定要等到想法和答案更成熟、更完善才公诸于世。实际是,仅提出新的问题、激发新的讨论,便可能是重要的贡献。更是因为,由于已经年迈,再不提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我们要防御的是,要么是出于完全自私的考虑,要么是过分自疑自虑,而失去将自己已经获得的认识或发现公诸于世的机会。我们应该将已有的积累适当提供给大家分享,尽可能在自已有生之年便提出,不一定要是完全成熟的答案。
这不是说,要尽快提出不成熟的、没有实际贡献的想法,而是说,也许应该在即便没有最终答案的情况下,也先提出自己迄今已经做到的理解与认识。这也许是应对高龄期快速增长的生命不可确定性的实际的一种值得考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