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七十而从心所欲、勿逾矩。”这几句话的优点首先在为我们清晰地划分了人生相对普遍的不同学习阶段和过程,从“志于学”到“立”而后到“不惑”,一定程度上捕获了众多学者生涯中较常见的经历。
但是,那些不同阶段,虽然是学术研究生涯中较常见的过程,实际上并不一定与学者本身的年龄关联,常常仅是学术求真近乎必然的过程——即伴随持续的投入而对某议题的从简到繁再到高一层次的认识。此点无论对青少年、中年还是老龄的学者都基本一样。据之而像儒家传统那样过分强调老年的道德化的“从心所欲、勿逾矩”优点,实在不符实际。也过分夸大单一人的心志和修养所可能起的作用。
夫子的概括将高龄的人生阶段,包括其记忆与脑力衰退,和一定程度倾向顽固难变的趋势,简单理想化为“知天命”的、并且可以“从心所欲、勿逾矩”状态,实际上乃是儒家过分强调、夸大的唯老是尊的意向和想象。
更符合实际的是,进入高龄,我们固然有可能从之前容易陷入的过分复杂而不能自拔的困境中解放出来,从而实现超越。但同时, 我们也须要认识到,伴随老年而来的更丰富经验,也可能会使我们长期受困于过分高度复杂的实际,而不能进一步超越并达到高一层次的认识。甚至会因为知道过多、考虑过多、思路过分复杂和自以为是,但实际上则是陷入了不能自拔的“老顽固”困境。再则是不可避免的老年智力和意志衰退问题。那些都是生活中常见的实态。
此中的关键在于认识到,从简到繁再到高一层次的简,乃是一般学术学习中近乎必经的不同阶段,不会由于高龄而不再如此。夫子所设定的越老越好的前提,则显然带有一种不符实际的、唯老是尊的儒家价值观。在真实世界中,不一定如此,实际上常常不如此。
作为一名如今已85岁的高龄学者, 笔者可以没有保留地说,我们绝对不该简单将夫子那样不符实际的越老修为越高的愿想,简单接纳为实际,乃至于前提设定。更需要的是,适当直面老年精力和记忆衰退且倾向顽固的局限和问题。同时,争取尽可能发挥长年积累和经验丰富的优势,而不是简单地陷入大家在中国儒家文化的环境中常见的唯老是尊的意识,当然也包括不少人士借此而“倚老卖老”的实际。
此外,在我个人的生活中,十分关键的是比我年轻12岁的非常实在和能干的夫人白凯。在她的清晰和平稳的判断的协助下,我才能够在生活和写作中比较更稳定可靠地拿主意,作出最好的选择和决定。有幸得有白凯这样的同事与夫人,是我人生的幸运和福气。这绝不简单属于儒家所建构的什么个人的、并且仅仅是单一位男士个人的超人能力、志趣、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