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中共重庆市委党校(重庆行政学院),重庆市党建研究所。
内容提要:中华民族认同不仅是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的心理基础,也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话语在中华民族认同建构中发挥着关键性作用,是推动中华民族成为认同度更高、凝聚力更强的命运共同体不可忽视的重要资源。综合运用关键词研究方法和扎根理论研究方法对党的十八大以来系列重要文献分析发现,新时代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主要围绕关系定位、民族特性、历史记忆、当前方位、未来发展五种类型的主题展开。关系定位和民族特性标识“我们是谁”,历史记忆表征“我们从哪里来”,当前方位呈现“我们现在表现得如何”,未来发展指引“我们到哪里去”,这四个维度的话语形成具有内在逻辑关联的话语体系,构成中华认同建构的完整叙事链条,为新时代增进中华民族认同赋予力量。
关键词:新时代;中华民族认同;话语体系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
一、研究缘起
认同是社会行动的心理基础,个体或集体的行为受到特殊的自我理解和群体规范的支配,因而认同是催生社会行动的内在驱动力。中华民族认同作为特定主体对中华民族认可、支持、赞同、期许、归属等心理活动的总和,凸显了特定主体与中华民族之间的情感关联和意义建构,构成认同主体行为模式的心理基础。国家建构与国族建构是一个一体两面、交互推动的历史进程,因而作为国族的中华民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具有高度同一的指向。中华民族是中国现代国家的主体,“如果建立了巩固的中华民族认同,中华民族认同就直接转化为国家认同”。因此,中华民族认同不仅是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的心理基础,也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深刻影响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的地位和形象。这就决定了增进中华民族认同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和中国现代国家建设的一个中心议题。
中华民族认同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基底与主干,因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核心在于建构中华民族认同。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中华民族认同问题,反复强调要积极引导各族群众增进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认同,即“五个认同”。除了将中华民族认同作为“五个认同”的一项重要内容加以强调之外,党和国家在多个语境中就增进中华民族认同提出了专门的要求。可见,增进中华民族认同是新时代的一项重要政治任务。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华民族认同成为近年来学界研究的重要议题。有研究分析多层性的共同记忆对于强化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重要意义,剖析龙牌这一独特的民俗文化与中华民族认同的内在关联,梳理海外移民认同中华民族的三大核心要素(即历史、文化和奋斗目标)。既有研究显示了中华民族认同具有多重建构基础,涉及历史、文化、地理空间、奋斗目标等多个要素。这些成果为进一步深入研究中华民族认同奠定了坚实基础。
然而,从总体上看当前对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关系的研究还比较薄弱,仍然具有较大的拓展空间,尤其是从理论上深入分析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关系的研究付之阙如。研究表明,民族认同(national identity)不会自发地生长,而是由国家培育和推动,民族认同形成的前提是先形成一个现代的、有媒体意识的国家体系,以及在普通公民中推广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有研究进一步指明了话语在民族认同建构中的核心作用:“话语实践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实践形式,在民族认同的形成和表达中都发挥着核心作用。”可见,民族认同作为一种心理活动,是民族成员在社会化过程中内化的相同或相似观念的复合体,这种身份认同能够被生产和再生产。政治主体借助具象化的话语构建与传播得以塑造大众的民族认同。中华民族认同作为民族认同的一种重要类型,同样需要重视发挥话语在中华民族认同建构中的重要作用。本文旨在揭示话语在塑造中华民族认同中的关键性作用,分析新时代党和国家用来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类型,厘清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体系建构逻辑。这不仅有助于考察新时代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话语策略选择,也有助于洞悉中国现代国家建构的独特逻辑。
二、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关系的理论分析
鉴于现有研究对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的关系关注不足,我们需要从理论上厘清二者的关系及其关系得以建构的内在机理,进而为中华民族认同建构提供新的知识供给和分析视角。“中华民族认同”是一个次级概念,在这一概念之上至少包括“民族认同”这一上位概念以及“认同”这一元概念。因此,在分析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的关系时,需要以“认同”“民族认同”等基本概念为基础展开分析。
(一)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
认同作为一种主观意识,不是被赋予的、一劳永逸的,而是“获得”的,社会化在认同形成中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认同应当被视为一种主体间性而非自我构成。民族认同作为认同的一种类型,同样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在本质主义者看来,民族认同是固定而单一的社会身份,建构主义者则强调民族认同的动态性、多样性和话语建构性,将民族认同视为一个根据社会互动规则进行话语塑造、重构而形成的观念。民族认同旨在传达我们是谁或被认为是谁,以及我们作为一个共同体在人类世界中定位自己和他人的方式,为不断变化的现代性世界提供集体意义感。可见,民族认同具有可塑性,深受社会实践的影响。社会建构视野中的民族认同观,有助于准确理解民族认同的实质,即民族认同不是给定的、既定的社会事实,而是一个动态的社会建构过程。话语是一组用来表达观念的符号体系,话语所具有的能动性和建构性是分析话语与民族认同二者关系的逻辑起点。话语是社会建构的一个重要因素,社会建构理论家格根(Kenneth Gergen)甚至把语言置于社会构建的中心地位。话语不仅是表达与沟通的媒介,更是推动社会价值和社会关系得以形成的重要工具。话语不仅反映和描述社会实体与社会关系,话语还建造或“构成”社会实体与社会关系;不同的话语以不同的方式构建各种至关重要的实体,并以不同的方式将人们置于社会主体的地位。社会建构论强调话语本身就是一种社会实践,是创造现实和赋予物质世界意义的媒介。话语所具有的能动性和建构性,使得话语建构社会关系和社会认同成为可能。话语成为认同建构的中介机制,人们形成特定认同是通过生成和接受在文化上得到认可、受意识形态影响而形成的现实表征。我们对他人和自身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是通过相应的话语实践来实现的,话语成为识别群体特征的一个重要媒介。
可见,民族认同是一个始终嵌入社会实践的过程,其中的话语实践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与其他社会认同一样,民族认同是在话语中构建和维持的。民族认同是产生民族行为的心理条件,而话语世界代表了被称为‘民族认同’的心理条件。”作为客观存在的民族共同体得以投射到民族成员的头脑中,并使民族成员能够感知以及在情感上认同民族共同体,离不开话语的构建与传播。话语实践在很大程度上框定了民族共同体对外呈现自我以及概念化自我的方式。因此,民族认同不是在话语中得到反映,而是在话语中积极地、持续地、动态地构成。政治社会化的关键是主流观念的普及,而观念的塑造和普及离不开话语的生产、消费与传播。民族认同的观念需要通过一套关于民族共同体的话语生产和传播才能在民族成员的头脑中生成。抽象的民族共同体借由具体的话语得以具象化呈现,从而使民族成员通过语言符号能够清晰地感知民族的存在,认识到自身与民族的亲密关系,将民族共同体内化于心。
(二)中华民族认同的内涵界定及其话语建构
中华民族认同作为民族认同的下位概念,既包含民族认同的普遍性要素,又植根于中国独特的历史传统、政治实践与文化语境,展现出鲜明的特殊性,超越了单一族裔或文化共同体的范畴,成为一种更具整合性与包容性的“国家民族”认同。核心概念是否科学精准是决定研究质量的关键性要素,为此我们需要明确“中华民族认同”这一概念的内涵,并分析话语何以建构中华民族认同。
学界对何谓“中华民族认同”并没有达成一致看法,侧重点有所不同,这种差异性主要体现在对这一概念内涵与外延的不同理解。有研究者认为,中华民族认同的内涵主要体现为归属感,即认同是个体或群体自认为属于特定群体的心理现象,是特定主体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而产生的归属认知和情感归附。归属感确实是认同的核心属性,但并不能充分体现认同的丰富内涵。实际上,认同是特定主体在心理层面对认同客体的认可、支持、赞同和归属。就中华民族认同概念的外延来说,主要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将中华民族认同置于民族工作语境来理解,侧重于凸显国内各民族认同于中华民族。比如,有研究者强调:“中华民族的认同,是指中国各民族人民认同中华民族的问题。”从民族工作的视角来理解中华民族认同确实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其并不能充分涵盖港澳台侨等特定人群。第二种观点强调中华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的等同性。有研究者认为,作为国族的中华民族与中国国家是二位一体的,因而“中华民族认同实即中国国家认同”。在法律或者政治意义上中华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所涉及的人群范围几乎相同。然而,以国籍来界定中华民族认同是存在弊端的,并不能涵盖海外华人这一特殊群体,凸显了民族认同与国家认同的差别。
可见,中华民族认同是一种多维度、多范畴和多层次的复合性认同,涵盖民族认同、文化认同与国家认同等多个层面。对中华民族认同的理解不能仅置于民族工作等单一语境,应该从多种语境出发,其外延需要涵盖港澳台侨等主体,其内涵则需要体现认可、支持、赞同和归属。因此,本文主张一种广义的中华民族认同概念,将其界定为国内外特定主体在心理层面所形成的对中华民族的认可、支持、赞同和归属。我们所主张的中华民族认同坚持和合共生理念,内部强调多元一体的辩证统一,在增进共同性的同时包容多样性;外部则积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协同发展,而不是人为设定封闭性的民族认同边界。中华民族作为一个广土巨族的民族共同体能够保持连续性和稳定性,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中华文明所具有的包容性,始终做到共同性和差异性的辩证统一。不管是强调民族关系之维的“多元一体”,还是强调局部与整体关系之维的“一国两制”,都体现着中华民族的包容性。我们在强调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的同时,也积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不仅“立己”“达己”,也要“立人”“达人”。“认同的力量和赞同能力建立在认可与你共同生活的他者的差异性的能力之上。”人的共生共在或者说民族认同的构建并不是以消除差异为前提,也不是追求一种乌托邦式的同质性,而是在普遍存在的差异性中建构同一性,使得多元能够在一体中得到和谐共生。这凸显了中华民族认同与西方民族认同的不同建构逻辑。
西方民族认同建构存在明显的逻辑悖论:一方面,其强调所谓的“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对内过度追求一种所谓的同一性;另一方面,对外则主张绝对化地排斥他者、贬损他者,通过强调自我与他者的差异来塑造认同,鼓动民族间的对抗。如此,西方国家形成了对内同化、对外排他的民族认同建构逻辑。在亨廷顿看来,为了建构自我认同就必须寻找对立面,即“寻找敌人”。西方所推行的身份政治本质上也是制造差异的政治。西方国家所秉持的只有消除差异和异质性才能维持和确保自我认同的信念,是造成国家间冲突的重要根源。
综上所述,民族认同是一个动态的社会建构过程,话语实践在民族认同建构过程中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话语成为民族认同建构所依赖的重要资源。就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关系来说,学界已开始重视这一问题。共同体的多数构成要素是高度抽象和泛化的,尤其是民族和国土这两类要素“它们并不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发生直接和具体的联系,而更多的是在政治社会化过程中,在个人认识框架中形成的想象的联结”。“我们”这类指示性的话语能够塑造说话者和听众之间的身份认同。在提到“我们的民族”时,“我们是谁”是很清楚的,“我们”的含义就变成共享的、理所当然的、常识性的内容。中华民族的共同性、历史连续性、共同的命运、共同的目标等观念借助相关话语得以建构和传播。可见,话语在中华民族认同建构中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是推动中华民族成为认同度更高、凝聚力更强的命运共同体不可忽视的重要资源。因此,新时代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离不开相应的话语生产和话语传播。
三、研究设计与资料编码过程
从理论上分析了话语在中华民族认同建构中所发挥的关键性作用及其作用机制之后,需要进一步分析在具体的话语实践中特定主体主要围绕哪些话语类型以及采用什么样的叙事策略来建构中华民族认同。话语在类型上至少可以分为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和大众话语,本文主要关注政治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关系。政治话语所具有的权威性、公共性、意识形态性等特性使其更能助力于政治主体塑造人们对中华民族的认知、感情、评价。一些重要的政治话语甚至被转化为法律条文,能够以刚性的制度话语形式来塑造中华民族认同,并规范中华民族成员的行为。那么,在新时代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的实践探索中,需要进一步思考政治话语实践是围绕哪些主题来建构认同的,即需要厘清中华民族认同话语建构的主题类型。对话语主题类型的分析主要借助关键词研究方法和扎根理论研究方法来展开。
(一)研究思路与方法
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可以理解为特定主体为了达到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的目的而围绕“中华民族”这一客观对象展开的一系列叙事。因此,政治文本中“中华民族”这一关键词所在的句子就成为分析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话语主题类型的基础。本文借助计算机软件以“中华民族”为关键词对政治文本进行检索,将“中华民族”一词所在的句子全部单独摘录出来,并详细标注文章名、作者、时间等信息,以此作为话语主题类型分析的语料库。然而,在政治文本中“中华民族”是一个在多种语境中高频出现的词汇,围绕“中华民族”一词形成的话语表述数量庞大且类型多元,直接归纳其话语主题类型存在一定的难度,需要借助扎根理论研究方法进行理论化的归纳。本文采用扎根理论的研究方法并借助Nvivo软件对语料库进行逐级编码,提取和凝练中华民族认同话语建构的关键信息进行概念和范畴化后构建相应的理论模型。
(二)资料收集与语料库构建
为了系统分析新时代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话语主题类型,我们选取党的十八大以来的系列重要文献选编作为研究对象。这些重要文献具有权威性,且文献类型多元:包括中共中央、国务院的决议、决定、意见、通知、贺电和准则、条例等,以及中央领导同志的报告、讲话、文章等(见表1)。我们对这些文献进行数字化可检索处理,再借助计算机软件提取所有文献正文中“中华民族”一词所在的句子形成一个10万余字的语料库。

(三)资料编码过程
语料库建立起来之后,依据扎根理论研究方法的常规流程,以“中华民族”为关键词在Nvivo软件中对原始材料进行逐级编码,提炼出其中的概念和范畴,这是扎根理论分析的核心环节,具体包括理论编码和理论饱和度检验两个步骤。
1.编码过程。编码过程分为开放性编码、主轴性编码与选择性编码。笔者使用Nvivo15软件将语料库中涉及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主题转化为概念标签,经过不断合并和整合后形成初始概念。根据各初始概念的内涵及其相互关系合并相似的概念标签,将相关概念聚类形成了5个具有代表性的范畴。通过对5个范畴进行分析整理形成了4个主范畴: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现在表现得如何、我们到哪里去。具体编码情况如表2所示(节选)。


研究表明,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体系建构是理论框架的核心命题,这一核心命题由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现在表现得如何、我们到哪里去4个主范畴构成。我们发现,通过编码形成的概念与范畴之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链条:关系定位厘清了中华民族的主体构成、民族成员间的关系以及“我们”与他者的关系,是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基本前提和逻辑起点;民族特性标识“我们有何不同”,凸显了中华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独特性,这种独特性是中华民族认同建构所指涉的核心要素,关系定位和民族特性共同回答了“我们是谁”这一基本问题,是共同体认同的“自洽机制”。历史记忆指明了“我们从哪里来”这一问题,没有共同的历史记忆民族成员无法知晓我们之所以是一个共同体的历史根源,历史记忆使“我们是谁”的叙述获得合法性和情感基础,是民族认同保持稳定性的保障;当前方位展现了“我们现在表现得如何”这一问题,是民族成员对共同体现状的评估,体现当下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现实状态、内部满意度和主流价值观认同程度;未来发展指引着“我们到哪里去”这一问题,彰显民族发展的目标指向性,体现中华民族作为命运共同体的未来想象、价值取向和共同奋斗目标,只有确立共同愿景、构建理想图景,认同才能具有持续的向心力。
2.理论饱和度检验。扎根理论的饱和度检验是确保研究质量和理论可靠性的关键步骤,用于判断理论是否已经达到了完备性,即是否还有新的范畴和见解可以从额外收集的资料中发展出来。笔者使用相同的方法对《习近平谈治国理政》1—5卷进行编码比较,发现编码能够顺利归入现有类属框架,没有新的独立类属出现,概念与类属间的逻辑关系也没有发生变化。与此同时,邀请本研究领域的专家对研究设计和理论模型进行了评估也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判断构建的理论模型通过饱和度检验,在分析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体系建构中具有较强解释力。
四、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体系建构逻辑分析
如前所述,新时代的中华民族认同主要围绕关系定位、民族特性、历史记忆、当前方位、未来发展五种类型的主题展开话语建构,形成了“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现在表现得如何、我们到哪里去”这一套具有内在逻辑关联的话语体系。在此基础上,我们需要跳出语料库而将不同类型的话语还原到初始政治文本的完整语境中进行验证和解释,从而解析具体的话语实践建构中华民族认同的内在逻辑。
(一)我们是谁:以关系定位和民族特性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
中华民族认同建构首先需要明晰谁属于中华民族,即“我们是谁”或者说“谁属于我们”这一最基本的身份问题,涉及个体、亚群体、外部他者与中华民族的关系定位。民族特性指的是一个民族具有的独特性,这种独特性能够将其与其他民族区分开来。中华民族的民族特性强化了中华民族与其他共同体的区别,与关系定位一起构成了中华民族认同的逻辑起点。新时代,党和国家在不同语境下主要围绕各民族、港澳台侨同胞、外部他者与中华民族的关系来建构相应的话语,并借助民族象征、民族精神、民族禀赋、民族文化等话语凸显民族特性,从而增进特定主体对中华民族的认同。
1.以关系定位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一是民族工作语境中的中华民族认同话语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等话语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凝聚力量的核心话语。首先,“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话语建构。在中华民族概念的基础上加上“共同体”一词,意在更加强调中华民族的统一性、共同性和不可分割性。新时代,中华民族共同体相关话语主要围绕各民族共同开拓疆域、共同缔造国家、共同书写历史、共同创造文化、共同培育精神展开叙事。除此之外,各民族共同当家作主、共同参与国家事务治理、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共同愿望、共同目标、共同富裕等表征共同性的话语也较为常见。其次,“中华民族大家庭”的话语建构。“大家庭”是中华民族的一个重要隐喻,隐含了各民族团结一致、相互认同的关系样态,这一话语以“拟制血亲”的叙事方式将中华民族与各民族的关系形象地表达出来。这一话语增加了中华民族的“原生性”色彩,为内部具有一定差异性的中华民族提供团结的纽带,激发出强烈的集体意识,进而整合为一个富有凝聚力的共同体。最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话语构建。如何正确认识多元与一体的关系、共同性与差异性的关系,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难以回避的一个关系性问题。党的十八大以来,一方面强调多元一体“是先人们留给我们的丰厚遗产”“是我国的一个显著特征”,并阐述多元一体形成的历史过程、形成条件、未来发展方向;另一方面着重阐述了多元与一体的辩证关系,强调一体是主线和方向,多元是要素和动力。这些话语为正确认识各民族与中华民族的关系奠定了基础。
二是统战工作语境中的中华民族认同话语建构。在统战工作语境中“中华民族”有时是针对所有的港澳台侨同胞而说的,有时则针对其中的特定群体。在两岸关系语境中“中华民族”是一个出现频率较高的词汇,相关话语对于增进中华民族认同发挥着潜移默化的作用:阐述两岸同胞同属一个民族的结构关系,如“两岸同胞同属中华民族”“台湾同胞是中华民族一分子”;阐述两岸文化的共同性,如“两岸同胞都传承中华文化”“台湾同胞保持着牢固的中华文化情感”;阐述两岸的利益关联性,如“和平统一最符合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阐述共同的奋斗目标,如“两岸同胞要携手同心,共圆中国梦”。这些话语从同属一个民族、共同文化、共同利益、共同目标等多个维度建构起台湾同胞认同中华民族的逻辑链条。单独涉及香港同胞或澳门同胞与中华民族关系的话语主要包括强调其与中国梦的关系、强调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单独涉及侨胞与中华民族关系的话语主要包括“广大海外侨胞,要弘扬中华民族勤劳善良的优良传统”“广泛团结联系海外侨胞和归侨侨眷,共同致力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等。这些话语通过对历史事实和现实关系的凝练表达,从共同历史记忆、共同血脉、共同目标等多个维度构建了港澳台侨同胞与中华民族深层次的情感联结,有助于增强其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感。
三是对外关系语境中的中华民族认同话语建构。外部他者不属于“我们”的范畴,但外部他者为凝聚“我们”的认同提供了一种边界感(有助于明晰我们不是谁),而且外部他者对中华民族的支持与认可也有助于强化中华民族成员的自我认同。因此,从广义来说,外部他者对中华民族的支持与认可也属于中华民族认同的范畴。对外关系语境下“中华民族”的概念内涵与“中国”接近。面对国际上有意或无意的误解,我们需要积极构建中华民族的正面形象,增进外部他者对中华民族的支持与认可,积极创造国家发展的良好外部环境。在这样的背景下,党和国家在对外语境中通过“中华民族和美利坚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中国梦与世界梦息息相通”“中国梦和非洲梦一定能够早日实现”等话语强调中华民族与外部他者的共同性,树立中国倡导和平与合作、推进全球事业发展的积极形象。这些话语有助于增进外部他者对中华民族的支持与认可,而外部他者的认同能够进一步强化民族成员的自我认同。
2.以民族特性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民族特性标识了“我们”与“他者”的区别,是民族自信心与自豪感的重要源泉。在现实生活中“有的妄自菲薄,总觉得中国什么都不好、外国什么都好”,缺乏对国家和民族的自信心和认同感。民族象征、民族精神、民族禀赋、民族文化等凸显中华民族特性的话语以富有褒义色彩的词汇与语句塑造了积极的民族特性,有助于增进民族成员对中华民族的自豪感和认同感。
一是以文化认同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中华文化积淀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是中华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核心标识。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文化自信是最本质的自信。因此,需要增进文化认同的共同性基础,以深厚的文化认同为中华民族认同奠定基石。对语料库分析发现,新时代增进文化认同的话语主要围绕以下方面展开:阐述中华文化的多维价值,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突出优势”等话语;阐述中华文化的丰富内涵,如“天下为公、兼容并蓄、崇尚和合”“尊重自然、热爱自然”等;阐述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和成就,如“中华民族有着深厚文化传统”“中华民族文艺创造力是如此强大、创造的成就是如此辉煌”。在叙述中华文化的内涵、特质、影响力时通常使用优秀、灿烂、精华、智慧、强大创造力、博大精深等富有强烈褒义色彩的词语来形容。褒义词的反复使用本质上是文化认同在语言层面的具象化表达,有助于将文化认同转化为中华民族认同。
二是以积极的民族禀赋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民族禀赋是一个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形成的独特优势或核心特质。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们更倾向于以积极正面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民族,认同于有声望的民族共同体是个体形成自尊感的一种方式。阐释中华民族的禀赋主要集中强调中华民族的和平性、创新性、独立自主、勤俭节约、扶危济困这几种特质。除此之外,还强调中华民族所具有的不畏艰险、勤劳智慧、有志气、有自豪感、止于至善的人格追求、注重官德民风、重信守诺、自强不息、崇仁爱、重民本等民族禀赋。这些强烈褒义色彩的词汇所传达的优秀、卓越等含义有助于民族成员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本民族的价值和意义,使中华儿女为本民族所拥有的优秀品质而深感骄傲,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对民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三是以独特的民族精神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在涉及民族精神的系列话语中爱国主义精神出现的频率最高,其被视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支柱,是将中华民族团结在一起的核心精神力量,如强调“爱国主义自古以来就流淌在中华民族血脉之中,去不掉,打不破,灭不了”。除此之外,自强不息精神、艰苦奋斗精神、变革和开放精神等话语也偶尔使用。一系列关于中华民族精神的话语被阐述和传播,能够催生全体中华儿女的集体意识,这种集体意识跨越地域、阶层、族群等差异,将人们紧密团结在一起。
四是以独特的民族象征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民族象征承载着民族的历史记忆、文化传统、价值观以及情感,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象征体系。民族象征是一个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重要标识。语料库中人民英雄纪念碑、长江、黄河、中华大地、石榴籽、西安等是中华民族的重要象征。这些象征构成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民族特性、民族精神和文化内涵。民族象征不仅承载着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与灿烂的文化,更在深层次上体现了各民族间的紧密联系与团结精神,从历史、地理、文化及情感等多个维度共同塑造并强化了中华民族的整体认同感。
(二)我们从哪里来:以历史记忆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
每个民族都有特定的时间符号,这些时间符号承载着民族独特的历史记忆,成为民族认同的重要标识。没有共同的历史记忆,中华民族成员无从知晓“我们从哪里来”,更无法知晓“我们之所以是一个共同体”的根源。历史记忆是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重要素材。历史记忆深刻影响人们对外部世界的认知,为人们解释外部世界提供基本的认知框架和类比基础。历史是客观存在的,但印入头脑中的历史记忆不是完全客观不变的事物,而是客观基础上的主观建构,历史记忆可以被更改,特别是可能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篡改。与此同时,个体亲自参与的历史实践所形成的历史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可能被遗忘,先辈们所生活而形成的历史记忆更容易被遗忘,因而需要借助话语得以再现和强化。一个民族的历史记忆既包括辉煌时期的荣耀时刻,也包括暗淡时期的屈辱时刻,二者在塑造民族认同过程中都发挥重要作用。
1.以辉煌的历史记忆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辉煌的历史记忆是中华民族在过去所经历的极其成功、充满荣耀且具有深远影响的历史事件和取得的重大成就,成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中最耀眼的部分,能够激发人们的自豪感、归属感和认同感。新时代以来对中华民族辉煌历史记忆的话语叙事主要有四种类型:一是阐述在历史发展进程中中华民族为人类文明进步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为人类探索利用太空作出的卓越贡献、“一国两制”为世界和平与发展作出的新贡献;二是叙述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的关系变化,如强调“中华民族以崭新的姿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具有五千多年文明历史的中华民族,长期走在世界前列”“中华民族正以崭新姿态屹立于世界的东方”;三是叙述中华民族所取得的成就,如强调“中华民族创造了伟大的中华文明”“中华民族创造了具有五千多年悠久历史的辉煌文明”;四是叙述中华民族自身状态发生的积极转变,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开创了中华民族发展崭新局面”等话语。对辉煌历史记忆的叙事通常使用不可磨灭、卓越、重大贡献、不可逆转、光明前景、灿烂、辉煌、无比自豪、无比自信、崭新姿态等极具褒义色彩的词语来形容。
借助历史记忆,民族成员能够与从未谋面的先辈们建立起深厚的心理联系,感受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与自身紧密的内在关联,提供了一种共同性和连续性的心理感受。这些辉煌历史记忆的话语叙事让中华民族成员意识到自己与伟大历史的内在关联,属于这个有着辉煌过往的民族、与民族成员共享荣誉能让人产生强烈的民族自豪感。辉煌历史记忆的话语叙事能将中华民族过去与现在紧密相连,使当代人与历史上的人物和事件产生情感共鸣。
2.以创伤的历史记忆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创伤的历史记忆是中华民族关于过去苦难与屈辱的集体记忆。鸦片战争以后,中国从“天朝上国”逐渐转变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国家,中华民族开始了一段屈辱的历史。这段屈辱的历史记忆一方面可以使人民能够从中吸取历史教训,避免重蹈覆辙;另一方面则可以成为凝聚共识、提高民族自尊心的重要动力。创伤的历史记忆能够激起知耻而后勇的决心和对民族的责任感,唤起民族成员的认同感和团结感。创伤历史记忆的话语叙事主要围绕“近代”“甲午”“鸦片战争”等时间节点展开,尤其集中在对近代的历史叙事。在这类叙事中所使用的话语包括“历经磨难”“最危险的时候”“遭受的苦难之重、付出的牺牲之大,在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历史上极为惨痛的一页”“剜心之痛”“任人宰割的悲惨状况”“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饥寒交迫、民不聊生的悲惨境地”“百年屈辱”“中华民族的创伤”“一派衰败凋零的景象”等。这些话语是对中华民族历史上重大创伤事件的直接表述,让中华儿女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中华民族在历史上所面临的严峻考验以及先辈们所经历的巨大痛苦。
创伤性的历史记忆与辉煌性的历史记忆二者共同成为认同建构的“一体两面”:前者承载着“落后就要挨打”的集体价值判断,通过激活雪耻情感机制激发民族共同体意识,强化历史使命感与文化认同感;后者则蕴含着深厚的文明积淀,着重培育民族自信心与自豪感,构成中华民族认同的核心历史资源。这种共同的情感体验成为维系中华民族成员之间情感的纽带,使中华儿女意识到民族的兴衰荣辱与自己息息相关。
(三)我们现在如何:以当前方位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
时间在民族认同叙事中扮演着框架构建者、意义赋予者和情感联结者的核心角色。通过特定的时间叙事策略,民族的历史、现在与未来被整合为具有内在逻辑的“命运共同体”故事。民族认同的话语构建通常围绕历史、现在和未来三个时间轴展开。中华民族借助时间叙事得以定位自我,这种时间化的认同建构远比单纯的口号更具渗透力和持久性,有助于强化民族成员的归属感与使命感。中华民族“现在”之维的时间叙事主要围绕“我们”当前处在何方、当前表现得如何两个维度展开。
1.“我们”当前处在何方:中华民族新时代方位的话语建构。要增强人们对中华民族的认同,一个关键是要清晰阐明中华民族当前所处的历史方位,即当前的中国在民族复兴征程中的阶段性定位及其世界意义。厘清中华民族当前的历史方位,有助于揭示中华民族发展的规律和逻辑。认识到这种发展的必然性,民族成员会更加坚定对中华民族未来的信心以及强化对中华民族的认同。知晓中华民族当前所处的历史方位,也能让人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中华民族发展进程中肩负的责任。这种对自身角色的认知,使人们更加关注中华民族的命运,更加自觉地将个人的发展与中华民族的发展相结合,积极履行责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是中华民族发展新的历史方位,“关键时期”“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等成为表征中华民族新时代方位的标识性话语。这些话语能够让人们从时间纵深和全球视野中准确理解中华民族,增强“生逢盛世”的心理感受,增进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感。
这类话语传递出中华民族发展的积极信号,让人们意识到现在是中华民族发展的黄金时期,国家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各方面都为个人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机遇。当人们认识到中华民族当前处于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时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民族自豪感。“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三次历史性飞跃,构建了中华民族发展的连续体叙事。这种叙事使个体在回溯历史时,能清晰定位自身在民族复兴进程中的角色,形成代际传承的使命感。对中华民族当前发展坐标的清晰认知,有助于人们从宏观角度把握中华民族的发展脉络,增强对中华民族发展成就的认同感,激发全体民族成员团结一心、共同奋斗的集体意识。
2.“我们”当前表现得如何:中华民族发展态势的话语建构。一个民族当前处于何种发展状态、在世界民族之林中处于何种地位是影响该民族成员民族认同感的重要因素。鸦片战争之后,中华民族曾被他人用“东亚病夫”“睡狮”“危船”等话语来形容,这类充满负面色彩的话语虽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中华民族反思自我,但影响了当时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一些人甚至产生了严重的民族自卑心理。随着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中华民族的发展状态和国际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语。这就需要通过相应的话语来展示中华民族当前的发展态势,使人们能够对“我们”当前发展得如何、表现得如何有清晰的认识。当人们认识到本民族积极向上的发展态势时,容易对自己是这个蓬勃发展的集体的一部分而感到自豪。
“更加辉煌的时代篇章”“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等话语呈现了中华民族当前积极向上的发展态势,使人们清晰地认识到中华民族发展的良好局面,感受到中华民族发展的强劲动力。“不可阻挡的步伐”的话语使用一种“必然性”的修辞塑造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有助于消解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增强个体对民族命运的信任。通过“哪个政党、哪个国家、哪个民族能够自信”的设问,确认了中华民族在全球坐标系中的巨大优势,对中华民族在国际舞台的地位给予了高度肯定。在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一个民族的形象和声誉至关重要。当人们听到自己的民族在国际上受到尊重和赞誉时,容易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和认同感,这种情感会相互传递,营造出良好的民族发展氛围。
(四)我们到哪里去:以目标愿景塑造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必须知道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想明白了、想对了,就要坚定不移朝着目标前进。”对“我们要到哪里去”这一问题的思考和回答,有助于明确民族自身的定位和发展方向。政治主体根据民族的发展状况和内外部环境,描绘长远的发展愿景和制定相应的奋斗目标,这些目标和愿景就像灯塔一样指引民族不断前进。目标和愿景通过发挥方向指引、意义赋予、情感凝聚和社会动员等功能,将分散的个体整合为具有共同意志的命运共同体,为中华民族的发展指明清晰的方向。目标和愿景本质上是将未来承诺转化为当下认同的一种叙事方式,它通过回答“我们要到哪里去”让个体在时间坐标中明确方向,最终实现认同的再生产。
1.以共同奋斗目标凝聚中华民族共识的话语建构。民族共同体不是空中楼阁,需要有共同目标的引领。共同目标如同强大的黏合剂能够将分散的民族成员凝聚在一起,让人们意识到彼此是一个整体,有着共同的追求和命运。清晰的目标为民族成员提供了确定性和方向感,减少个体对未来的迷茫,避免个体行动的盲目性。当民族成员认同共同目标后,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实现目标过程中的责任和使命。对语料库的分析可以发现,新时代相关的目标话语主要包括“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祖国完全统一”等。这些目标涵盖了短期、中期和长期的发展规划,涉及中华民族整体或某一领域的未来发展图景,目标的实现有着清晰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共同目标的确立有助于人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作为民族一员的身份和责任。
“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成为党的十八大以来具有引领性的重要目标话语。“复兴”一词表明历史上我们曾经拥有过、实现过,暗含了中国梦完全具有可能性和现实性,有利于增强人们对这一目标的认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话语凸显了这一目标深深地植根于中华民族的历史,能够激发人们对辉煌历史的认同和对未来崛起的期待,使中华民族认同在时间维度上具有延续性。“实现祖国完全统一”的目标话语直接触及中华民族的核心利益和共同情感,强化全体人民对一个中国的认同,增强民族向心力。实现祖国完全统一的话语明确了中华民族的共同目标,让人们认识到维护国家领土完整、促进两岸同胞团结是每个中华儿女的责任和使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话语表征着中国在脱贫攻坚、经济发展、社会稳定等方面的巨大成就。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华大地已经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已成为现实。当中华民族成员共同为一个目标努力并取得成功时,其能够切身感受到目标的可实现性,增强了对国家和民族的信任与认同。这些目标话语本质上在于将抽象的国家意志转化为可感知的历史叙事、可参与的集体行动、可验证的发展成果,通过唤醒文明记忆、承诺共同利益、凝聚发展共识等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认同网络。
2.以长远愿景指引中华民族发展的话语建构。与目标相比,愿景是更为长远、抽象、宏大的理想蓝图。愿景通常描绘民族未来的美好图景,如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文化灿烂辉煌等,蕴含着对民族美好未来的憧憬和期待。愿景在中华民族认同建构中起着重要作用,它通过提供共同目标与方向、塑造民族形象与身份认同、激发民族情感与凝聚力等方式,将全体中华儿女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一方面,愿景为全体成员描绘了一幅美好的未来画卷,让不同群体在更长远的未来目标下形成共同体意识,从而能够凝聚人心,增强中华民族向心力;另一方面,愿景通过宏大而正向的叙事激发民族成员的自豪感,并赋予个体参与伟大事业的使命感。愿景为人们的行动提供了长远的指引,告诉人们应该做什么、怎么做,使个人的行为与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紧密结合起来。
“共同书写中华民族千秋伟业”“共同创造中华民族更加幸福美好的未来”等话语清晰地擘画出中华民族的宏伟蓝图,让人们意识到作为中华民族一员肩负着共同的历史使命和责任,激发共同努力奋斗的决心和动力。这些话语强调了中华民族的整体性和团结性,让人们认识到中华民族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共同”“携手”之类的协作性词语强调每个人的参与价值,避免被动接受的疏离感,增强了集体责任感和使命感。这种参与式民主的话语模式使每个个体都成为民族复兴的“共筑者”,使人们超越个体和局部利益,增强对中华民族这一整体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以更加自信、更加自强的姿态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等话语描绘了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的积极形象,“自信”“自强”“昂扬”等词汇体现了中华民族的精神风貌和强大实力。这一话语意在表达中华民族对外应具有的一种状态和地位,回应近代以来追求民族复兴的集体心理诉求,满足人们对国际地位提升的期待。
五、结语
本文研究表明,中华民族认同是一个动态的社会建构过程,话语实践在中华民族认同建构过程中发挥着关键性作用。在新时代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实践中,党和国家主要围绕关系定位、民族特性、历史记忆、当前方位、未来发展的话语主题展开叙事。这些话语构成了一个具有内在逻辑的完整叙事链条,形成了中华民族认同的四个维度:关系定位厘清了中华民族的主体构成、民族成员间的关系以及“我们”与他者的关系,民族特性标识“我们有何不同”,凸显了中华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独特性,关系定位和民族特性共同回答了“我们是谁”这一基本问题,是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逻辑起点;历史记忆涉及“我们从哪里来”,如果没有共同的历史记忆,中华民族成员无从知晓“我们从哪里来”,更无法知晓“我们之所以是一个共同体”的根源;当前方位涉及“我们现在表现得如何”,是民族成员对共同体现状的评估,体现当下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现实状态、内部满意度和主流价值观认同程度;未来发展涉及“我们到哪里去”,彰显民族发展的目标指向性,使民族成员在时间坐标中明确方向,体现中华民族作为命运共同体的未来想象,勾勒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理想图景,实现认同的再生产。
然而,受研究方法、研究能力、篇幅限制的影响,本文可能存在以下不足。一是理论框架的建构仍然具有一定的主观性。本文的理论框架是通过扎根理论研究方法对语料库进行大规模编码后得出,但由于研究者的个人背景、经验和价值观等因素的影响,对资料的解读和理论的构建可能仍然存在一定的主观性。二是本文是一种带有论纲性质的探索性研究,对不同类型话语的关系分析不足。本文单独将“中华民族”一词所在的语句从完整的叙事文本中提取出来形成语料库,并从横向维度厘清了中华民族认同建构的话语类型及其叙述逻辑,注重分析话语的体系性和全面性,为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提供了比较完整的理论框架。然而,这种横向划分容易割裂不同类型话语之间的关系,对其中某一种类型话语分析的深度也显得有所不足。在后续的研究中,一方面需要从完整的单个或系列完整文本出发系统全面地分析话语与中华民族认同的关系,完整呈现不同类型话语之间的纵横关系;另一方面需要就其中某一种类型的话语进行专门深入的研究,为验证和完善理论框架提供扎实的个案基础,更深入地揭示其中的话语策略、词语选择、情感表达等更为微观的话语实践。如此才能不断完善增进中华民族认同的话语建构策略,为加快形成中国自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话语体系奠定坚实基础。
文章来源:《政治学研究》202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