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编者按】我国的区域国别学研究与自主知识体系建设近年来发展迅速，成果颇丰。本刊特别策划此次笔谈，旨在系统梳理我国在区域国别学研究以及人才培养方面取得的成就与不足。笔谈汇集该领域7位专家学者，以构建我国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为中心，结合多重视角深入探讨区域国别学建设的诸多议题。期待本次笔谈能够促进学界对区域国别学学科发展现状的讨论，为推动构建中国特色区域国别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提供有益参考。
【关键词】
区域国别学 自主知识体系 人才培养 全球治理
【作者简介】
翟崑，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副院长，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在全球力量格局深刻调整、中国日益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时代背景下，构建一套能够准确理解世界、清晰阐释中国、有效引领未来的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既承载着“大国之学、强国之需”的时代重任，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发展机遇。区域国别学是一门服务国家战略的应用型、基础性、交叉类学科，主张“博观”世界不同国家和区域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军事、人文、地理、资源等领域，“约取”具体问题、现实问题，促进对研究对象的深度化、系统化理解。近年来，区域国别学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学术变革，既实现了从分散的国别区域研究到系统的一级学科的突破，跃升为一门具有战略导向、交叉在地、学用相生等特征的学科，在知识生产、智库建设、服务社会等方面取得了较为突出的成就，也必将显著提升中国“知外”能力，增强中国在全球治理体系中的国际话语权，有助于加快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一、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内涵与特征
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是坚持“两个结合”的理论成果。从目标定位上看，构建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旨在超越既有的西方区域研究（area studies），并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坚实的学理支撑。从体系构成上看，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是一个涵盖面广泛的系统工程，不仅包括狭义的理论体系与学科体系，而且延伸至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乃至人才培养体系等多个维度。区域国别学的知识来源强调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并有机融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国革命、建设与改革的伟大实践以及对国外有益学术成果的批判性借鉴。从构建路径上看，学界已认识到，自主知识体系的形成需要在处理好一系列复杂关系的前提下稳步推进，包括普遍性与特殊性的辩证统一、对外借鉴与自主创新的有机结合、服务国家战略的现实需求与遵循学术发展规律的内在要求之间的平衡。可以说，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绝非简单的知识移植，而是一个充满理论自觉和实践反思的创造性过程。总体上看，其核心特征主要表现为以下方面。
第一，战略导向性。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与国家战略的高度耦合，堪称一门战略性学科。无论是“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全球四大倡议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传播，还是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都迫切需要区域国别学提供综合战略以及深入细致的区域性、国别化、领域化的知识产品，并以此为基础开展宏观涉外问题研究。这要求扬弃在现有西方理论中凌驾于特殊性之上的普遍性，践行“普遍性即存在于特殊性之中”，从特殊性中总结新的普遍性。中国当代区域国别学追求的这种新的普遍性就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是中国塑造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的战略考量。换言之，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不仅强调学术上的“求真”，而且强调服务大局的“致用”，是联结学术与战略的“桥梁”。
第二，学科交叉性。作为在交叉学科门类下最年轻的一级学科，学科交叉融合性是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本质属性和内在生命力。区域国别学反对“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碎片化研究，主张对特定国家或地区进行“全景式”扫描和整体性把握。在制度设计上，区域国别学力求打破传统学科壁垒，既强调语言学、历史学、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等人文社会科学之间的“小交叉”，也注重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大交叉”或“前沿交叉”。在知识生产上，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在本质上是一种跨学科的知识再造。这并非简单地将各学科知识进行拼凑，而是要在多学科的对话、碰撞与交融中，提炼出新的分析工具和解释范式，从而构建起独特的学科内核。在人才培养模式上，区域国别学致力于培养兼具家国情怀与国际视野、堪称“国别通、区域通、领域通”的“通才+专才”式复合型人才。目前，国内拥有区域国别学博士学位授权点的高校的相关课程体系构建普遍强调学科交叉与应用导向。
第三，方法在地性。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倡导在地性，力求形成一套有别于西方传统的研究路径。首先，在地性要求研究者必须深入田野、扎根现场，通过长期沉浸式的观察与互动，获取鲜活的一手资料和本土经验，以此克服仅依赖二手文献和西方理论带来的隔靴搔痒与认知偏差，真正理解研究对象的内在逻辑。其次，区域国别学将精湛的语言能力和深厚的跨文化沟通素养置于方法论的核心地位。语言不仅是交流工具，而且是通往一个国家或区域精神世界、深入其文化肌理的钥匙，没有高水平的语言能力就无法实现真正的在地化研究。最后，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要求研究者在运用现有方法时始终保持批判性反思，实现“破立并举”：一方面，要破除西方方法论霸权，超越主客体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和“中心—边缘”的世界观；另一方面，要植根于中国自身文明和发展实践探索学科交叉，提炼新的方法和理论。
第四，学用相生性。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深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影响，尤其强调“知行合一”的治学与研究精神，反对坐而论道的书斋式研究，倡导研究者成为“行动中的学者”。“十五五”规划提出“加强区域国别研究，提升国际传播效能”的要求，恰恰体现了这种学用相生性：国际传播更侧重方法，而区域国别研究更侧重知识生产。面对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的中国关于“认清世界形势”和“讲好中国故事”的迫切需求，区域国别研究与国际传播的紧密结合与相互促进有着强烈的需求与理论发展必然性。
第五，“五位一体”协同性。区域国别学构建了涵盖战略研究、决策咨询、人才培养、平台整合与理论创新五大维度的实践路径，形成一个有机整体。该路径作为宏观框架，有效贯通了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内涵与特征：战略研究职能聚焦国家需求，深化区域认知；决策咨询职能对接政策需求，服务社会实践；人才培养职能强调沉浸式培养，锻造复合型人才；平台整合职能汇聚数据资源，支撑学术生态；理论创新职能立足中国经验，引导学术范式。以“五位一体”框架促进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不仅要在坚定学术自信基础上，将系统思维与整体布局贯穿始终，而且要以前沿技术驱动研究范式的深刻变革，并坚守育人初心，构筑人才高地。
二、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进展与挑战
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进展可以从学术生态建设、学术成果积累、智库体系布局等多个维度把握。在从顶层设计到基层探索的诸多方面，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都取得了实质进展，呈现多点开花、纵深推进的良好态势，一个兼具中国立场与全球视野的学术共同体正加速形成。
一是组织机构与学术生态建设全面开花，极大扩充了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知识生产主体。2022年9月，区域国别学被正式设立为交叉学科门类下的一级学科，其学科合法性与重要性得到了国家层面的确认，这为后续的资源投入、制度建设和学术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各高校和研究机构积极响应，纷纷成立区域国别研究院或相关研究中心。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首都师范大学、浙江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都成立了实体研究机构，成为推动学科发展的“排头兵”。截至2025年底，教育部批准的各高校区域国别研究培育基地和备案中心共计453个，分布在全国各大高校，基本做到对世界各国、各区域研究的全覆盖。为凝聚学科力量、促进学术交流，全国性与地方性区域国别学术组织相继成立。例如，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区域国别学研究分会以整合全国高校优势资源、构建涵盖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智库服务与国际交流的全要素学科生态体系为己任，推动学科规范化、协同化发展。
二是区域国别学术成果数量进入快速增长期，丰富了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知识基础。以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为例，截至2026年4月，仅以“区域国别学”为主题词在“三大核心期刊”（北大核心、南大核心与AMI核心）收录的文献已达359篇。其议题广泛，涉及学科的知识图谱构建、理论基础反思、研究方法创新以及与国际关系等相关学科的对话等方面，并有部分文章尝试将区域国别学融入更宏观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等议题进行分析，显示出中国区域国别学的广度和深度正在不断拓展。同时，编写高质量的著作已成为学界共识和努力的方向。10余部以“区域国别学”或“区域国别研究”为题的导论性、概论性著作相继出版，有助于学科建设初期的相关教学和研究。钱乘旦的《目标、路径与方法：钱乘旦论区域国别研究与区域国别学》回顾了区域国别学的“成学”历史，对该学科是什么、其目标和任务是什么、如何建设、如何发展、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与其他学科的关系、其学术研究与教学之间的关系，以及为什么需要这一学科等问题进行了深入解答。郭树勇等编著的《新编区域国别研究导论》系统介绍了区域国别研究常用的理论，如国别研究的民族性理论、现代化理论，以及区域研究的地缘政治、区域一体化理论等。王逸舟等主编的《区域国别研究：历史、理论与方法》系统梳理了区域国别学发展历程，探讨了该学科理论基础与研究方法，并为学科建设提供了路径指引。罗林主编的《区域国别学学科建构与理论创新》收录了十多年来各高校国别和区域研究领域知名专家学者的论文，涵盖学科建设、人才培养以及区域研究等各个领域。此外，赵可金主编的《区域国别学》、郑春荣主编的《区域国别研究的理论与实务》、吴小安主编的《全球中国：区域国别学的跨学科探索》、陈杰著的《何以立学：区域国别学学科构建研究》、王健等著的《区域国别学研究导论》、杨丹主编的《区域国别学：全球视野》等从不同角度对学科的理论框架、研究范式进行系统梳理和开拓性探索，共同构成了区域国别学知识生产的早期成果。
三是智库在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的作用显著提高。区域国别学智库发挥着前沿问题分析研判、知识产品转化应用的双重作用。例如，外交部、商务部、中联部等涉外部委下属的研究机构天然具有贴近决策、信息灵通的优势，与高校智库形成有效互补。以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等为代表的一大批高校实体化研究机构也已成为联结学术界与政策界的核心枢纽。除了传统的体制内智库，部分社会智库、企业智库有更为灵活的机制，能够就特定商业风险、海外舆情、技术标准等微观议题提供精准化、定制化的“咨商”服务，并以高端论坛、专题研讨会等形式助力区域国别学知识产品的社会传播。例如，云南大学缅甸研究院连续举办15届缅甸年度形势与中缅关系研讨会，将之打造为知名的国别研究学术会议和公共知识产品，并在2020年发起全国缅甸研究青年论坛，引导更多青年学子投入缅甸研究。
同时，区域国别学知识生产仍面临挑战与瓶颈。首先，现有研究成果虽在数量上实现了井喷式增长，但从内容上看，大量研究仍然集中在宏观层面的学科理论建构、发展路径探讨以及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宏大叙事上，这虽然反映出目前学界对明确学科概念、理论与方法论的集体努力，属于学科走向成熟的必经阶段，但是也说明未来的研究重心需要适时下沉。其次，区域国别学知识生产应着力摆脱西方理论与范式的“束身衣”，避免将具体的区域与国家视为同质化原子，着力打开研究对象的“黑匣子”。最后，目前西方学界在国际上仍占据主导地位，中国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观点、理论和成果要获得国际学术界的广泛认可和接受，需要付出长期而艰巨的努力，仍面临传播力和影响力的挑战。
三、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未来展望
展望未来，到2027年，我们将看到更大规模的标志性研究成果集中涌现；而到2030年，一个结构相对完整、核心概念清晰、具有中国特色的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将基本成型。该判断建立在一系列宏观背景、制度性变革、量化趋势和逻辑推演的基础之上：第一，国家战略的顶层设计与强力政策牵引，为学科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驱动力与资源保障；第二，2022年至2027年是区域国别学成为一级学科以来的首个“五年周期”，学科规范化、体系化发展正不断取得突破，学术产出的指数级增长趋势、人才梯队的逐步形成以及重大研究项目的布局，共同指向2027年将成为一个成果集中爆发的关键节点；第三，知识生产的加速将带来知识形态的变化，学术成果的涌现必将走向学科体系化构建，加之学界对自主知识体系核心的理解不断深化，使2030年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初步成型具有高度的现实可能性。就具体研究议题而言，应进一步聚焦以下五个重大问题，力求产出更多具有原创性、战略性、前瞻性的研究成果。
一是聚焦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可行性、必要性和建设路径。在全球性问题日益凸显的背景下，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蕴含的“人类是一个整体，地球是一个家园”的世界观深刻揭示了任何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的现实。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与治理赤字的持续扩大，使超越零和博弈、构建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成为全人类实现共同发展和持久和平的必由之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可行性源于其坚实的理论与文化基础：它既是对马克思主义关于“真正的共同体”理论的继承与创新发展，也汲取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智慧精髓。在建设路径上，我国并非止步于理念倡导，而是提出了一整套系统性建设路径。其中，“一带一路”倡议是重要的实践平台，而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以及全球治理倡议等重大倡议分别聚焦国际发展合作、通过对话协商解决争端、促进文明交流互鉴以及改革全球治理体系。对区域国别学这一新兴交叉学科而言，聚焦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不仅是学科发展的内在要求，而且是其服务国家战略与全球治理的使命所在，既关系到如何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也关系到如何促进不同文明在交流互鉴中共同进步，以及如何将这一理念打造成为一项被广泛接受的全球公共知识产品。可以说，该议题既是区域国别学知识体系的核心，也是该学科回应时代之问、贡献学术智慧的中心场域。
二是梳理中国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知行渊源。一方面，要系统梳理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著作、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最新成果中的区域国别知行渊源。从整体性、历史性和实践性上把握区域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刻画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著作中区别于西方区域国别学知识体系的知识范式，并结合中国共产党100余年的对外工作史、中华人民共和国70余年的对外交往史、改革开放40余年的国际交流合作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来的中外关系史，发掘理论认识与实践经验之间的互动关系。另一方面，也要系统梳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关于国家治理、区域秩序、天下观念与世界认知的思想资源和实践样本，揭示相关思想资源的理论内涵、演进逻辑和当代价值，并对实践样本进行学理化、创新性阐释。例如，在解释中国与联合国在全球治理领域互动实践方面，“和合善治”与“共同家园”就蕴含着中华文化互构共生的演化逻辑，为摆脱全球治理困境提供了独特的东方智慧与实践路径。
三是比较世界主要国家与全球南方国家关于区域国别研究的知识。区域国别自主知识体系既要求自主也强调开放，这要求系统梳理世界主要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的区域国别研究与国际研究，为构建中国区域国别研究的自主知识体系提供既互鉴亦反思的系统深入、理性务实的国际参照。正因为具体的区域与国别研究是区域国别学的研究对象，研究者应着力探索符合世界各区域和各国实际、对中国对外战略实践具有启示意义和指导意义的概念、理论与方法工具，而非拘泥于脱离现实情况的既有抽象理论。近年来，一系列有关域外区域国别研究知识的标识性概念不断涌现：“东盟世界论”超越传统地缘政治视角，从东盟自身的发展逻辑和内在动力出发，为理解东南亚地区秩序建构提供了体现本土价值的概念工具；“危机—转型—秩序”分析框架为理解苏联解体的经验教训以及后冷战时期俄罗斯转型提供了重要创新视角；“亚非知识”与“亚非智慧”概念认为亚非世界古老智慧与当代发展经验的系统总结与融会贯通，有助于推动人类知识生产的“全球新综合”。未来，研究者应持续通过对比分析，汲取各国在区域国别研究中的成功经验，同时警惕其可能存在的局限性与偏差，在互鉴中拓宽视野，在反思中深化认知，为中国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注入新的活力与动力，推动其不断走向成熟与完善。
四是重点研究新时代以来中国自主区域国别学知识的体系化探索。首先，要准确阐释构建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应当基于国家战略需求、学科自主发展与全球治理变革开展必要性论证，并依托中国实践经验、学术积累、外国发展经验与国际交流条件做出可行性分析。其次，要正确把握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内涵。以“两个结合”为指引，解析知识生产协同机制，确立学术规范与评价标准，厘清与考古学、中国史、世界史、政治学、中国语言文学、外国语言文学、社会学、法学、应用经济学、新闻传播学等学科的内在关联，明确在学术研究、国家决策咨询、国际话语传播、涉外实践服务中的应用导向。再次，要全面剖析新时代以来中国自主区域国别学知识体系化的演进历程、代表性成果、主要特征与问题。以总结体系化探索的阶段演进历程为基础，归纳相关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等代表性学术成果，以及重点研究基地、学术共同体等平台建设成效，提炼有组织科研、问题导向、学用相生等核心特征，剖析当前存在的知识碎片化、原创性不足、国际话语权较弱等现实问题。最后，要整体建构中国自主区域国别学知识体系的思路。提出涵盖学科定位优化、知识生产创新、学术规范完善、人才队伍建设、国际交流合作等维度的思路框架，明确各环节的实施重点与保障措施。
五是系统构建中国区域国别学的理论体系与方法体系。一系列标识性概念、原创性理论与方法的诞生与体系化的实现，是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未来走向成熟的标志。一方面，应构建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旨归的概念体系与理论体系。区域国别学理论以历史唯物主义为基础，聚焦现代化道路、文明互鉴等具有现实意义的重大理论问题，并有选择地纳入各相关学科的成熟与创新理论。另一方面，要坚持以学科交叉为特征、以问题意识为导向的方法体系构建。确立问题意识是方法论构建的根本出发点和逻辑起点，区域国别学方法论体系必须紧扣国家战略需求与区域国别领域的“真问题”。学科交叉是实现方法体系创新的核心路径。交叉是解决复杂问题的方法而非目的，应在具体研究中推动不同学科研究方法与研究工具的实质融合，形成超越单一学科的整合性方法体系，更全面、更深入地理解和解决区域国别领域的复杂问题，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总体目标提供理论与方法支撑。
（原文载《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学报》2026年第3期，是“重点学科巡礼笔谈·区域国别学”文章之一，注释从略，全文请见原刊，引用请据原文并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