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新生:乌克兰究竟向何处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802 次 更新时间:2014-03-05 13:0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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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新生  

  

   迄今为止,关于乌克兰社会动荡的原因,海内外有两种说法。一种观点认为,乌克兰作为俄罗斯与欧盟之间的国家,正在两者之间作出艰难的选择。但也有一种观点认为,乌克兰之所以发生分裂,根本原因就在于,乌克兰东部和西部不同民族之间出现了裂痕,靠近俄罗斯的俄罗斯族和接近欧洲的乌克兰民族,为了争夺民族的利益而大打出手。乌克兰政权垮台之后,两大民族在乌克兰的南部克里米亚地区展开了激烈的争斗,由于外部势力的干预,这个地区很可能会脱离乌克兰而成为一个独立的自治区或者独立的国家。

   这些分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接近俄罗斯的现实。但是,这些论断都无法解释俄罗斯这个欧洲第二大国家为什么突然之间分崩离析。乌克兰之所以出现政治危机,根本原因就在于,乌克兰在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出现了权贵资本主义,由于乌克兰的执政者缺乏俄罗斯那样的铁腕领导人,因此,乌克兰的经济危机导致乌克兰陷入全面政治危机。

   当前乌克兰所面临的所有问题,从表面上来看是政治危机,但是,从根源上来看,则是典型的经济危机。乌克兰作为世界的粮仓,作为世界上重要的工业化国家,本来应该在原独联体国家中快速发展,但是,由于乌克兰在发展市场经济的过程中,由于出现了权钱交易,整个国家的市场经济很快变成了权贵资本主义。乌克兰的执政者在乌克兰的经济转型中获取大量的商业利益,而周边的一些国家为了保持与乌克兰的特殊关系,充分利用乌克兰在能源等领域所面临的问题,与乌克兰签订特殊的政府协议。在履行这些协议的过程中,乌克兰的执政者中饱私囊,从而使乌克兰的经济陷入全面危机。更令人感到担忧的是,由于乌克兰在能源等方面受制于周边国家,与俄罗斯签订了特殊的能源供应协议,因此,不论乌克兰的哪一个党派上台执政,都必须与周边国家搞好关系。乌克兰作为欧洲大国,正在以独特的方式丧失自己的经济主权。

   经济上的受制于人,必然导致政治上的左右摇摆,当俄罗斯对乌克兰签订与欧洲国家紧密关系协议感到不快的时候,乌克兰政府只好收回成命。而这样一来,必然会激怒国内亲西方的势力,他们把自己的愤怒情绪发泄到乌克兰政府的身上。乌克兰首都基辅大规模的集会游行示威活动,最后演变成为推翻政府的大规模革命性运动,乌克兰政府在强大的抗议示威声浪之中被迫下台。

   部分西方媒体对于俄罗斯的态度表示不解。他们认为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政变中表现得异常冷静。殊不知,俄罗斯始终在乌克兰的政治斗争中两边下注,不仅支持俄罗斯的执政者,而且与俄罗斯的反对党领袖暗通款曲,试图培养一个支持俄罗斯的乌克兰政权。现在俄罗斯的总统已经被赶下台,而俄罗斯的议会宣布即将举行大选,在可见的未来,无论乌克兰的哪个党派领袖上台执政,都不会对俄罗斯发动战争,因为乌克兰任何政治党派领袖都从俄罗斯获得巨大的商业利益。

   这是乌克兰的政治悲剧,当然也是乌克兰的经济悲剧。乌克兰作为世界上重要的大国,本应该在世界经济发展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但是,由于这个国家的执政者十分贪婪,他们不断地把国家的财富据为己有,在对外贸易中为了个人的利益甚至不惜出卖国家的利益。这就导致乌克兰的市场经济不断地异化,并最终变成彻头彻尾的权贵资本主义。现在乌克兰的少数家族控制着乌克兰的经济,他们在乌克兰的能源、矿山等领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些家族成员在政治上相互厮杀是为了保护他们的既得利益。或者这样说,乌克兰的所有政治斗争,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解决市场经济所无法解决的问题。由于缺乏完善的法律制度,缺乏长期稳定的国家经济发展战略,因此,在国家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少数利益集团逐渐成为乌克兰的统治者,他们充分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经济资源,不断地攫取政治资源,然后又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国家机器,获取更多的经济利益。正是这种恶性循环,让乌克兰始终无法走上健康发展的道路。

   发生在乌克兰的政治风波,实际上是乌克兰的政治寡头们相互争夺的结果。这场政治风波不会让普通乌克兰人从中获益,相反地,很可能让普通乌克兰人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现在乌克兰正面临四分五裂的危险,克里米亚地区很可能会爆发大规模的种族冲突,俄罗斯将会积极介入克里米亚地区的军事冲突中,甚至有可能把克里米亚地区变成一个独立的国家。即使这个地区保留在乌克兰的版图中,也可能会成为一个不受乌克兰中央政府控制的一个独立的自治区。从这个角度来说,乌克兰的这场政治悲剧,既不是源于乌克兰受制于东西方国家,也不是因为乌克兰内部出现了种族冲突,纯粹是一个政治管制的问题,或者说,在乌克兰的统治阶层出现了严重的腐化现象,不同的政治利益集团为了争夺国家利益而积极发动群众,开展声势浩大的政治斗争。这场斗争让乌克兰变得动荡不堪,同时也让乌克兰的经济雪上加霜。

   不少国际观察家都在分析乌克兰未来局势的发展。在笔者看来,乌克兰作为欧洲第二大国家,不会爆发全面的内战,但是,乌克兰的局部地区比如克里米亚很可能脱离乌克兰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国家或者地区。俄罗斯之所以暗中出兵,不愿意公开承认克里米亚地区已经成为自己保护的领地,是因为俄罗斯不愿把克里米亚地区的冲突扩大化,俄罗斯不愿意全面介入乌克兰的政治斗争。换句话说,俄罗斯早已把克里米亚地区看作是自己的势力范围,对于这个地区发生的一切,俄罗斯不会坐视不管。对于乌克兰政府来说,除了克里米亚地区之外,保持其他地区的稳定,才是自己的首要职责。即使俄罗斯实际上控制或者占领了克里米亚,乌克兰中央政府也无能为力。因为乌克兰既没有与俄罗斯进行军事对抗的实力,同时也没有与俄罗斯对抗的打算。乌克兰的所有政治领袖会表面上反对俄罗斯的占领或者入侵,但是,由于俄罗斯紧紧地把握着乌克兰的命脉,乌克兰未来的发展必须依靠俄罗斯,因此,乌克兰政府不会对俄罗斯大打出手。

   兄弟阋墙,乌克兰国内发生的一切充分证明,在市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如果只看到市场经济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作用,而没有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执政者通过攫取国家政权获取大量的财富,那么,早晚有一天,这个国家会陷入持续的动荡之中。乌克兰之所以爆发大规模的冲突,是因为这个国家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大量的腐败问题,腐败引起反对党的愤怒,他们通过正当的渠道和非正当的途径推翻政权,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腐败行为。正是这种周而复始的腐败行为,使得整个国家公民愤怒的情绪不断积累,每个公民都希望通过非正当的方式推翻政权,而这样做的结果,必然会使外部势力乘虚而入,达到颠覆乌克兰政权的目的。

   现在乌克兰被监禁的前政府官员已经被释放,而民主选举的总统已经远走他乡。乌克兰正在筹备新的选举,建立新的政权。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乌克兰的经济仍然是典型的权贵资本主义,那么,类似这样的悲剧还会重演。那些"不明真相"的乌克兰人或许会被西方国家动员到首都基辅,继续开展旷日持久的游行示威活动。但是,这样的游行示威活动除了诞生更加腐败的政权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结果。

   各国政治发展的过程中,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就是高举反对贪污腐败旗帜的政客上台执政之后,会变本加厉地攫取国家财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周期性循环,根本原因就在于,政治权利具有天然的腐蚀能力,它会让那些政客们前仆后继,深陷腐败的泥潭。现在乌克兰的周边国家正在发生同样的危机,只不过这个国家实行高度的新闻管制,少数统治集团的腐败行为,还没有被及时地揭发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腐败现象继续蔓延,整个国家的公民难以容忍,那么,类似乌克兰这样的政治动荡一定会出现。

   未来的乌克兰不会成为一个亲西方的国家,因为在他的东方还有俄罗斯;未来的乌克兰不会成为一个亲东方的国家,因为在他的西方还有欧盟。未来的乌克兰是否能够摆脱政治周期动荡的梦魇,不取决于他的邻居,而取决于他们自己。如果乌克兰能建立一个公开透明的政治体制,确保每一个政党领袖都能廉洁自律,并且真正依法办事,那么,未来的乌克兰将会有无限发展的空间。反过来,如果乌克兰仍然是权贵资本主义,在市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出现大量的权钱交易,那么,乌克兰没有未来,或者说,乌克兰只能听命于其他国家,乌克兰人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当前,部分学者对市场经济过于迷恋,他们错误地以为只要发展市场经济,就可以解决现实生活中的许多问题,殊不知,如果没有建立与市场经济相匹配的政治体制,那么,在发展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异化现象,市场经济一定会变成少数人利益输送的工具,整个国家的财富的一定会进入少数人的口袋,国家一定会出现周期性的政治危机。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克里米亚地区,发生在那里的一切昭示着乌克兰的未来。可以肯定的是,西方国家会动用一切外交手段,阻止俄罗斯控制该地区,而俄罗斯则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利用自己的军事力量,确保克里米亚地区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乌克兰正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今后要想发展与俄罗斯的关系,乌克兰政府有可能会默认俄罗斯控制克里米亚地区,这是乌克兰的国殇,这何尝不是其他市场转型国家所面临的悲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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