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建华,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张燕妹,福建农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来源:《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26年第4期
[内容提要]现代化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也是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的历史过程。资本主义现代化和社会主义现代化是现代化的两种基本形态。资本主义现代化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和世界历史的形成,但因其由资本主导,内蕴着两极分化、物质主义膨胀、对外扩张掠夺等固有弊端,这也决定了其必然存在历史局限性。社会主义现代化坚持人民至上,以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为价值旨归,实现了对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历史性超越。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在长期探索和实践中取得的重大成果。从“四个现代化”、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到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再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一历史进程精彩演绎了社会主义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内在逻辑,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路径,展现了世界现代化的美好图景。
[关键词]现代化 资本主义现代化 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式现代化 阶梯式递进
现代化既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具体到各国、各地区的现代化,既有先发与后发之分,也有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别。历史地看,任何国家或地区的现代化,都要经历不同的发展阶段,不会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建议》”)指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的历史过程,需要不懈努力、接续奋斗。”早在2021年1月11日,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就指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动态、积极有为、始终洋溢着蓬勃生机活力的过程,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日益接近质的飞跃的量的积累和发展变化的过程”。以上论述虽然分别聚焦社会主义现代化和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但“阶梯式递进”的特征均内蕴着深刻的道理、深邃的学理、深厚的哲理。事实表明,100多年来,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追求民族复兴的历史,也是一部不断探索现代化道路、致力于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历史。在不懈努力、接续奋斗中,中国共产党人不断深化和提高对共产党执政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逐步向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自由王国”迈进。
一、现代化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
现代化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在生产力变革、社会分工扩展、交往体系重组和制度文明演进的基础上,逐步形成和展开的历史过程。现代化之所以成为世界历史进程中的重大现象,不仅在于它深刻重塑了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结构,更在于它集中体现了人类社会发展由局部到整体、由低级到高级、由自发到自觉的历史递进逻辑。就此而论,无论是人类社会形态的演进和更替,还是现代化形态的生成和转换,都不是平铺直叙的线性发展过程,而是在既有历史条件下长期积累、不断突破并实现阶段性跃迁的过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现代化本身具有鲜明的历史规定性,而这种历史规定性的重要表现就是阶梯式递进。
现代化首先是人类社会生产方式变革达到一定程度的产物。在前现代社会,虽然技术有了一定的进步,社会交往范围也有了一定的扩大,但生产力总体水平仍然较低,自然经济仍长期占主导地位,社会交往范围尚有限,不足以支撑现代意义上的社会全面转型。只有当生产工具、产业组织、市场交换等发展到足以突破相对封闭的传统社会结构的程度,现代化才作为一种总体性历史进程真正展开。也就是说,现代化绝不是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都可以被激发的行动,而是以特定物质条件和社会关系的成熟为前提的历史性涵育、阶梯式递进的产物。
既然现代化是在一定基础上发生的,那么它的展开就不可能是整齐划一、同步推进的单线过程,而是必然呈现出明显的差异性、阶梯式特征。一方面,不同国家、不同地区进入现代化的时间节点并不相同;另一方面,在同一国家、同一地区内部的现代化进程中,不同领域并不是齐头并进、同步演化的,往往表现为某些领域率先突破,继而带动其他领域演变,并实现社会整体转型。这意味着,现代化既体现人类社会发展普遍规律,又通过具体国家、具体地区、具体民族在具体历史条件下的差异化进程而呈现出来。现代化不是单一模板下的整齐划一的进程,而是普遍性与多样性辩证统一的历史活动、历史展开。这是由社会基本矛盾运动规律决定的。马克思强调:“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这只是生产关系的法律用语)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这表明,社会形态演进并非外力作用下的偶发变动,而是内在矛盾不断积累、激化并寻求突破的结果。作为近代以来人类社会深刻变迁的集中体现,现代化在本质上正是社会基本矛盾运动在特定历史阶段上的现实活动、现实演绎。它既表现为生产力水平及其组织形式的持续性提升,也表现为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对这种提升所作的适应性调整。没有生产力的发展,现代化便失去其物质基础;没有制度体系和社会结构的相应变革,现代化也难以上升为整体性的社会转型。
近代以来,科学技术的进步、机器大工业的兴起、社会分工的细化、市场体系的扩展以及生产组织形式的变革,推动人类社会突破传统自然经济和封闭社会结构的限制,逐步形成以社会化大生产为基础的现代经济体系。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这深刻揭示了现代化首先是生产力层面的历史性跃升,其直接结果是社会生产能力、资源配置方式和经济结构形态发生根本性变化。生产力的发展改变了社会运行的物质基础,也必然要求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作出系统性调整,以形成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安排和组织形式。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现在的社会不是坚实的结晶体,而是一个能够变化并且经常处于变化过程中的有机体”。现代化不仅表现为工业化、市场化和城市化的持续推进,还表现为国家治理体系的重塑、公共权力运行方式的变革、法治秩序的建构以及社会整合机制的现代转型。作为整体性社会变迁,现代化不可能长期停留在经济层面和器物层面,而是必然转向制度层面和社会结构层面,进而推动现代国家、现代制度与现代社会的持续进阶。制度重构和社会转型的不断深化,又必然进一步指向文化形态、价值观念和人的存在方式的深层次变革。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发展总是在一定社会关系中实现的,社会关系的重组必然带来人的生存方式、交往方式和发展方式的变化。现代化不仅改变社会运行的外部结构,还重塑人的社会关系、发展条件和实践能力。由此,现代化不仅是技术进步、经济增长、制度更替的过程,还是生产方式、制度结构、文化观念和人的发展相互作用的整体性社会变迁。离开人的现代化,经济现代化、制度现代化以及其他方面的现代化便难以获得稳定而持久的主体性支撑;离开文化形态和价值体系的深层更新,现代化也容易停留在外在模仿和形式变迁层面,难以形成社会持续发展的内生动力。
由此可见,现代化之所以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不仅因为它符合社会基本矛盾运动规律,而且因为它植根于特定社会形态所提供的历史事实之中;不仅表现为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而且体现为由经济基础变迁所引发的制度重构、社会转型、文化更新和人的发展的系统性整体性过程。因此,现代化既不是脱离历史条件的主观设想,也不是少数国家垄断的文明样板,而是人类社会在生产力持续发展、社会联系不断扩展和社会结构不断重组基础上所呈现出的历史趋势。不同国家、不同地区可以走出各具特色的现代化道路,但都不能脱离物质基础的提升、制度体系的重塑和人的全面发展的根本要求;现代化可以呈现出多样化的现实形态,但都不能背离人类社会发展的基本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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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资本主义现代化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历史性跨越
人类社会和现代化均是不断发展的、阶梯式递进的历史过程。人类历史发展的基本前提,是个人之间的交往及他们的生产活动;在各个世代的依次交替中,“每一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遗留下来的材料、资金和生产力”;社会生产力实现的每一次跨越,都促使人类社会迈向更为成熟的发展阶段。人类社会发展和现代化进程的根本动力,都源于生产力发展的累积性突破。当这种阶段性积累达到质变临界点时,便会推动生产关系作出适应性调整和动态优化,最终推动人类社会形态、人类文明形态实现整体性进阶和全方位跃升。
在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不同国家的现代化既各具特色,也体现出某些共同特征。西方现代化的共同特征,集中体现为由资本主导、为资本和资产阶级服务。也就是说,资本和资产阶级有什么特点、有什么需要,现代化就有什么内容、特征和态势。具体来说,西方现代化具有以下共同特征。
一是西方现代化是资本主导的现代化。继尼德兰资产阶级革命之后,英国、美国、法国等国家的资产阶级相继掌握国家政权,现代化也因此被纳入资本和资产阶级主导的制度轨道。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后,资产阶级凭借自身对生产资料和国家权力的掌控,大肆占有无产阶级创造的剩余价值,现代化成果主要由少数人所拥有和支配。长期以来,西方现代化“见物不见人”,引发了信仰缺失、道德沦丧等资本主义社会危机。这种颠倒性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马克思指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两个特征:“第一,它生产的产品是商品。使它和其他生产方式相区别的,不在于生产商品,而在于,成为商品是它的产品的占统治地位的、决定的性质……这种生产方式的主要当事人,资本家和雇佣工人,本身不过是资本和雇佣劳动的体现者,人格化,是由社会生产过程加在个人身上的一定的社会性质,是这些一定的社会生产关系的产物”;第二,“剩余价值的生产是生产的直接目的和决定动机。资本本质上是生产资本的,但只有生产剩余价值,它才生产资本”,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是劳动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一种特殊形式,不过,这种劳动社会生产力是作为与工人相对立的资本的独立力量而发展的,并因而直接与工人本身的发展相对立”。资本主义的对抗性、资本主义现代化的矛盾性皆源于此。
二是西方现代化是通过对内剥削、对外殖民实现的现代化。西方现代化依靠资本驱动、凸显自由市场作用。“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资本逻辑内在地趋向于资本统治。近代以来,西方列强通过建立殖民体系,将广大落后地区变成原材料供应地和商品倾销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虽然大多数发展中国家获得了政治上的独立,但西方发达国家仍借助金融、技术、文化、军事等优势主导全球化进程和现代化进程,持续从发展中国家攫取巨大利益并向它们转嫁自身危机,致使世界范围内的发展鸿沟长期存在。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写道:“在资本的简单概念中必然自在地包含着资本的文明化趋势等等,这种趋势并非像迄今为止的经济学著作中所说的那样,只表现为外部的结果。同样必须指出,在资本的简单概念中已经潜在地包含着以后才暴露出来的那些矛盾。”历史表明:“资本不可遏止地追求的普遍性,在资本本身的性质上遇到了限制,这些限制在资本发展到一定阶段时,会使人们认识到资本本身就是这种趋势的最大限制,因而驱使人们利用资本本身来消灭资本。”
三是西方现代化的先发优势使西方形成了关于现代化的话语霸权。西方经典现代化理论往往把自由市场、“三权分立”、“普世价值”等包装成现代化的普遍标准,把西方现代化道路规定为实现现代化的唯一道路,以此维系以西方为中心的国际秩序和利益格局,压缩后发国家自主探索现代化的空间。然而,西方现代化道路是“以资本为中心的现代化、两极分化的现代化、物质主义膨胀的现代化、对外扩张掠夺的现代化老路”。历史表明,这种现代化道路易导致两极分化、社会撕裂,物质主义膨胀必然导致精神生活失衡,对外扩张掠夺则给世界带来深重灾难。这充分体现了西方现代化的历史局限性与反动性,也充分说明西方现代化与现代化的本质和最终目标背道而驰。因此,资本主义现代化并不构成现代化的最终形态,更不可能成为人类现代化的唯一标准和最终归宿。
马克思、恩格斯生活的19世纪的西欧,既是资本主义现代化最先萌发的地方,也是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矛盾最集中暴露的地方。从根本上说,资本主义社会是以私人资本占有为基础、由资产阶级统治的社会形态。资本主义现代化是资本驱动下的现代化,是资本逻辑宰制的现代化。所谓资本逻辑,就是资本存在、运行、作用、发展的规律和趋势。它从根本上颠倒了人的发展与物的增长之间的关系。马克思、恩格斯不仅揭示了资本主义现代化所创造的巨大生产力,也揭示了其对人的新型支配和压迫。马克思指出,资本对劳动者的剥夺历史,“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的”,“资本的发展程度越高,它就越是成为生产的界限,从而也越是成为消费的界限,至于使资本成为生产和交往的棘手的界限的其他矛盾就不用谈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在对资本主义现代化内在矛盾进行深刻批判与科学剖析的基础上,马克思主义者提出了取代和超越资本主义的历史任务。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就是变革并最终超越资本主义社会,建设比资本主义社会文明程度更高的社会形态,使“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关于未来社会,恩格斯指出:“我们的目的是要建立社会主义制度,这种制度将给所有的人提供健康而有益的工作,给所有的人提供充裕的物质生活和闲暇时间,给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这既是对社会主义制度价值旨归的经典概括,也从根本上指明了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方向与愿景,即现代化不应以资本增殖为中心,而应以人的解放即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为旨归。从资本主义现代化向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历史性跨越,集中体现为从以资本为中心的现代化向以人民为中心的现代化的历史性跨越,这种跨越的最终目标和最终结果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也是两种现代化的根本区别。
三、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一个阶梯式递进的历史发展过程
社会主义现代化是对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历史性超越,并不意味着它可以脱离历史阶段、不顾客观条件而一举完成。恰恰相反,社会主义现代化是长期探索、接续奋斗、分阶段推进的历史过程,呈现出鲜明的阶梯式递进特征。它在量的积累中逐步实现质的提升,在阶段性突破中不断迈向更新更高的发展阶段。
根据未来社会发展成熟程度的不同,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把共产主义社会区分为第一阶段和高级阶段。他指出,在“经过长久阵痛刚刚从资本主义社会产生出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存在某些弊病“是不可避免的”;而“在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在迫使个人奴隶般地服从分工的情形已经消失,从而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对立也随之消失之后;在劳动已经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之后;在随着个人的全面发展,他们的生产力也增长起来,而集体财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涌流之后,——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完全超出资产阶级权利的狭隘眼界,社会才能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上: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在这里,马克思实际上阐述了共产主义社会从第一阶段向高级阶段转变的条件,这些条件具有相互支撑性、相互贯通性,缺一不可。在马克思认知的基础上,列宁进一步指出:“到那时候,从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过渡到它的高级阶段的大门就会敞开,国家也就随之完全消亡。”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使命与现代化的价值目标,在“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这个核心问题上实现了内在统一。只是受制于时代条件,马克思、恩格斯并未直接面对社会主义建设特别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实践,这一任务历史地落到了列宁及其后继者身上。由此,社会主义现代化成为世界现代化的新图景。
社会主义现代化实践的初步探索是从俄国开始的。从世界历史进程来看,俄国十月革命爆发的大背景是以电气化为主要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兴起、现代化的扩展、资本主义由自由竞争阶段进入垄断阶段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持续。从国内状况来看,虽然俄国在十月革命前已经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但它仍是一个尚未完成现代化的国家。在那里,“最落后的土地占有制和最野蛮的乡村”与“最先进的工业资本主义和金融资本主义”并存。整体而言,十月革命前的俄国是一个“介于文明国家和初次被这场战争最终卷入文明之列的整个东方各国即欧洲以外各国之间的国家”。列宁深刻认识到,社会主义必须建立在高度发展的社会化大生产的基础之上,必须推进工业化和电气化。列宁指出:“开发资源、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真正的和唯一的基础只有一个,这就是大工业。”而适合最新技术水平并能够改造农业的大工业,就是全国电气化。围绕这一任务,列宁提出“共产主义就是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并主张“乐于吸取外国的好东西:苏维埃政权+普鲁士的铁路秩序+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等等++=总和=社会主义”。这说明,社会主义现代化并不是拒斥人类文明成果的封闭道路,而是在坚持社会主义方向的前提下,积极吸收和创造性运用人类文明发展的一切优秀成果。
在此后的岁月里,苏联通过工业化建设迅速提升了国家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斯大林认为,在工业化的实现程度上,“我们比先进国家落后了五十年至一百年。我们应当在十年内跑完这一段距离。或者我们做到这一点,或者我们被人打倒”。为此,他提出要进行工业化,将俄国从农业国变为工业国。他还先后提出了两个口号,即“技术决定一切”和“干部决定一切”。1928—1941年,苏联先后实施三个五年计划(“三五”计划因战争不得不中止),形成了门类较为齐全的工业体系,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迅速转变为一个强大的工业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苏联继续推进因战争而中断的现代化进程,并在较短时期内发展成为能够与美国并驾齐驱的超级大国。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学习和借鉴苏联经验,在现代化探索和实践中取得了重大成就,社会主义的吸引力和影响力得到提升。
社会主义现代化并非一帆风顺,而是艰难曲折的发展过程。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这些国家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断并转向资本主义现代化道路,但是它们并未达到改旗易帜时所预设的发展目标。然而,一些国家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暂时失败,并不能否定社会主义现代化是对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历史性超越这一历史发展趋势。一个重要例证是,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仍然稳步行进在建设现代化的征程上,特别是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作为科学社会主义的最新重大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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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国式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现代化阶梯式递进的集中体现
阶梯式递进强调将复杂事物的发展过程划分为若干相互衔接的阶段,且不同阶段有相应的目标任务、实现路径和战略举措,呈现由低到高、由浅入深逐步提升的发展态势。人类社会从传统形态向现代形态的发展和转型需要经历不同的阶段,每一阶段都有特定的历史任务和发展重点,呈现出阶梯式特征。“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是一种自然历史过程。”这个过程不是匀速直线前进的,而是在矛盾运动中呈现出阶段性发展、阶梯式递进的特征。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辩证统一,构成了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也决定了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必然沿着“量的积累—质的飞跃”的路径演化。
现代化的“阶梯式”,彰显的是现代化的阶段性,旨在强调现代化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由多个阶段组成的,且每一个阶段都有相应的发展目标、任务和使命。现代化的“递进”,彰显的是现代化的跃升性,旨在强调当量的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实现质的飞跃,现代化就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也就是说,现代化每一阶段积累的物质基础、制度成果与发展经验都会构成下一阶段发展的基础和新的起点。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彰显的是现代化从较低级向较高级、由量变到质变的必然逻辑。这也意味着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必然要经历前后衔接、逐步攀升的发展过程。阶梯式递进不仅是对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经验的深刻总结,也为理解新时代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态势和走势提供了科学指引,体现了社会主义现代化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的宏大逻辑。这要求我们既要注重渐进积累又要强调适时跃升,既要注重保持历史耐心又要彰显历史主动。
一个国家走什么样的现代化道路,归根到底取决于其历史传统、社会制度、发展阶段、资源禀赋以及所处的国际环境。由于国情不同,不同国家走出了不同的道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在现代化的“阶梯”上拾级而上,走出了“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
实现现代化,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民孜孜以求的奋斗目标。中国在西方列强的冲击下被迫卷入世界现代化进程,却长期处于落后挨打、被动追赶的境地。无论是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还是辛亥革命,都未能从根本上改变旧中国积贫积弱的命运,也不可能完成实现现代化的历史任务。“探索中国现代化道路的重任,历史地落在了中国共产党身上。”中国共产党立足中国国情,坚持目标论与过程论、实事求是与守正创新的有机统一,推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阶梯式递进。中国的现代化进程鲜明体现了阶梯式递进、螺旋式上升的规律性特征,这从几个标识性概念的提出、演变与使用便可以看出来。
一是“四个现代化”。1949年,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后,中国共产党建立了新中国,此后又带领中国人民完成了社会主义革命,确立了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础。在此基础上,中国共产党开始领导中国人民独立自主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并明确提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奋斗目标,逐步形成了以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为主要内容的“四个现代化”宏伟目标。“四个现代化”的提出和推进,标志着中国的现代化建设进入了自觉谋划和全面展开的新阶段。它抓住了落后国家实现现代化最基础、最紧迫、最具支撑性的若干关键领域,集中体现了中国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初期的战略重点。中国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逐步建立起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为后续的现代化建设积累了极其宝贵的物质基础、制度基础和组织基础。尽管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的探索经历了严重曲折,但“四个现代化”集中体现了中国的现代化由革命时期转向建设时期、由救亡图存转向强国富民的历史性跃升。
二是中国式的现代化。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共产党对现代化道路的探索进入新的历史阶段。邓小平先后提出“走出一条中国式的现代化道路”“中国式的四个现代化”“中国式的现代化”等命题和概念,强调中国要实现的现代化不是照搬西方模式的资本主义现代化,也不同于苏联模式,而是人口多、底子薄、发展不平衡条件下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这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对现代化的把握更加符合中国国情,也使现代化目标进一步从抽象宏大叙事逐步转化为可以量化、分步推进的发展蓝图。在这一阶段,中国共产党把现代化建设同人民生活改善紧密结合起来,把小康社会建设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重要阶段性目标。从解决温饱到达到总体小康水平,再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中国的现代化建设不断迈上新台阶。
三是中国式现代化。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带领全国各族人民打赢了脱贫攻坚战,历史性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取得了现代化进程中的标识性成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所以具有标识性意义,在于它是中国现代化建设由生存型、补课型、追赶型发展向更高质量、更全面、更协调、更可持续发展跃升的重要历史节点。它表明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已经不再仅仅着眼于“有没有”,而是更加注重“好不好”“优不优”;不再仅仅关注经济总量增长,而是更加注重人民生活品质提升、社会公平正义实现、生态文明建设和人的全面发展。这既是中国从“富起来”向“强起来”迈进的重要跃升,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理念日益清晰、道路日益成熟的重要进阶。中国共产党立足中国发展实际和时代发展大势,持续深化对现代化建设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认识,在理论探索和实践总结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并系统阐述中国式现代化理论,持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具有完备理论内涵、成熟实践体系和独特文明意蕴的标识性概念。党的二十大全面概括了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本质要求和重大原则,明确提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党的二十大之后,习近平又进一步阐述了中国共产党探索现代化的历程以及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需要处理好的若干重大关系,这标志着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进入更加自觉、更加成熟、更加系统的新阶段。中国式现代化不再只是中心任务、发展路径的概括,而是上升为党领导人民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科学指引和基本遵循。
思深方益远,谋定而后动。中国共产党人的事业是历史的马拉松,也是历史的接力赛。谋当下和谋未来要相统一。习近平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有目标、有规划、有战略,一定会实现。我们将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向前推进。”从中国自身来看,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阶梯式递进”主要体现为以下几方面。
其一,时间维度的“分步走”。2021年1月11日,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指出:“新中国成立不久,我们党就提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目标,经过十三个五年规划(计划),我们已经为实现这个目标奠定了坚实基础,未来三十年将是我们完成这个历史宏愿的新发展阶段。我们已经明确了未来发展的路线图和时间表。这就是,到二○三五年,用三个五年规划期,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然后,再用三个五年规划期,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之后,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了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两步走”战略。在此基础上,中国共产党通过五年规划将每一步战略分解为更具体的“小阶梯”,一步一个台阶把现代化建设的宏伟事业持续推向前进。
其二,目标维度的梯级抬升。从解决温饱到总体小康、再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从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每个阶段的目标都紧扣其时的国情民意,既保持连续性,又实现新突破。例如,“十三五”时期聚焦脱贫攻坚,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十四五”时期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中国式现代化迈出坚实步伐;“十五五”时期则是连接“十四五”规划与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目标承前启后的重要阶段,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在这一关键时期,面对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深刻把握历史发展规律,科学审视发展道路上的时与势、危与机,善于用好五年规划的制度优势,从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十五五”规划建议》到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审查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未来五年中国高质量发展的全景图跃然纸上,党的主张通过法定程序转化为国家意志,成为党中央团结带领亿万人民乘势而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行动纲领,从而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阶段性目标筑牢了基础。
其三,实践维度的稳中求进。“阶梯式”不是简单的时间划分,而是强调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战略任务清单和战略措施保障。通过科学编制和有效实施一个又一个五年规划(计划),中国共产党把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宏伟蓝图分解为一系列可操作、可落地、可实证的阶段性目标和具体任务,把大的历史台阶细化为接续铺设、层层叠叠的小台阶,形成了由目标牵引、规划统筹、政策配套、项目支撑组成的现代化推进脉络。这些举措,就像阶梯上的支撑柱,让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实。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正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不断拾级而上的生动写照。
中国式现代化建设阶梯式递进的成功实践,为世界现代化提供了崭新经验和有益启示。迄今为止,全球进入现代化的国家数量也就20多个,总人口10亿左右。而中国一旦实现现代化,意味着超过14亿人将整体迈入现代化,这将超过现有发达国家人口的总和,“将极大地改变现代化的世界版图”。世界现代化版图的重塑,直接体现为现代化道路选择的多样性。长期以来,一些西方国家将其现代化视为“唯一标准”,试图使其他国家按照它们的模式发展。但是,中国走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的道路:坚持社会主义制度和方向、以人民为中心,而不是以资本为中心;坚持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而不是两极分化;坚持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而不是物质主义膨胀;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而不是掠夺自然;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而不是对外扩张掠夺;等等。实践证明,现代化不是单选题,每个国家都可以根据自身国情,循序渐进地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中国式现代化建设阶梯式递进的成功实践,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有益借鉴。在现代化进程中,许多发展中国家都面临诸如如何在保持独立的同时实现自身的发展、如何平衡经济增长与民生改善、如何避免跌入“中等收入陷阱”等一系列相似的难题。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和实践表明:现代化需要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中国共产党始终把现代化作为长期奋斗目标,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确保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现代化需要科学的规划引领,中国的五年规划(计划)让发展有目标、有路径、有保障,避免了盲目发展。这些重要经验,对于发展中国家破解现代化难题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