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修泽，著名经济学家，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致力于制度经济学领域有关广义产权理论、人本经济学理论和中国转型理论的研究。著有《人本体制论》《广义产权论》《包容性改革论》《人本型结构论》《中国东北转型通论》等学术理论著作。被相关学界推为中国“人的发展经济学领军人物之一”和“广义产权理论的拓展者之一”。

2026年10月18日，学习俱乐部在北京视频专访了常修泽教授，本文为根据视频整理的文字实录。

前言

各位学友、各位朋友，大家好。很高兴再次与朋友们一起交流思想。

我今天报告的题目是《中国要素市场化改革四大问题》，重点是与爱思想网站、学习俱乐部的读者和学友共同探讨要素市场化改革问题。

报告分四部分展开：

第一部分，是什么——要素发展演进与“要素内涵升级论”；

第二部分，为什么——要素改革战略与“要素产权三全论”；

第三部分，怎么办（上）——市场配置与“要素三放论”；

第四部分，怎么办（下）——按贡献分配与“唯一（核心）标准论”。

在展开之前，先说明一个基本前提：人类有七大要素——劳动、土地、资本、知识、技术、管理、数据。这是中共中央、国务院已经认定的。当前中国正面临要素市场化改革的任务。七大要素中最新的是数据，因为在数字化时代，数据既是最新的生产力，也是生产要素。

怎样改革？我自己做过一些研究，今天与大家交流。先介绍两本书。

一本是我作为第一作者、与朋友合著的《中国要素市场化配置大纲》。这本书 2020年提出提纲，2021年动笔，写作四年，2024年经中共中央宣传部批准，作为 2024 年“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正式出版，2025年1月在北京召开新书发布会。我今天主要按照这本书的观点来讲。

另一本是今年刚出版的《创新立国，全球共赢：“十五五”规划新征程》。这本书也是与朋友合著，我写了前三章，约 8 万字。第一篇共三章，其中，第一章第三节的题目是《改革重要素：趋势、短板与建议》，讲三个问题：一是趋势，二是短板，三是建议，见该书第 24—29 页。关于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与收入分配的基本思路，我写进了这本书。

在这个思路中，我主要提出：要从要素“市场化配置功能与收入分配功能相统一”的更高层次，也就是从“两个功能统一”的高度，提出“双线”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

再说政策背景。2025 年 9 月 11 日，国务院正式下发《关于全国部分地区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方案的批复》。这是一个搞试点的文件，提出用两年时间，在十个地区开展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要注意，十个试点地区不止十个城市，我算下来涉及 27 个城市：

第一，北京城市副中心；第二，苏南重点城市，即南京、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宁苏锡常镇”；第三，浙江杭甬温，即杭州、宁波、温州；第四，安徽合肥都市圈；第五，福建福厦泉，即福州、厦门、泉州；第六，河南郑州，是交通枢纽城市，也是物流中心；第七，湖南长株潭，即长沙、株洲、湘潭；第八，广东粤港澳大湾区内地九市；第九，重庆，中央直辖市，整个重庆市作为一个试点地区；第十，四川成都。

广东的九个城市要特别注意：广州、佛山、肇庆为广佛肇；珠江西岸是珠中江，即珠海、中山、江门；珠江东岸是深莞惠，即深圳、东莞、惠州。广东是试点城市最多的省份。

十个试点地区加起来，包含的城市有二十几个。这是党中央、国务院去年 9 月的批复。

现在试点正在进行。2026 年 10 月 9 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有一个最新文件，题目是《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想必大家都关注了中央最新文件。这个文件里有八个字非常重要：“创新主导，改革为要”。请大家记住这八字方略。今天讲的要素市场化改革，就属于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第一部分　要素发展演进与“要素内涵升级论”

（一）要素发展的四个阶段

第一部分回答“是什么”：要素是什么？它在人类发展史上怎样一步步演进到今天？今天我们又该怎样用新的思维、站在新的历史高度，重新认识要素的内涵？

要素内涵在升级，特别是劳动。什么叫劳动？这个问题需要重新把握。关于要素的演进，我分四个大阶段简要说明。

第一阶段，马克思以前，即工业文明之前，因应的是农耕文明。与农耕文明相适应的要素有两个：劳动和土地，这就是“二要素论”。提出者是英国经济学家威廉·配第。他有一句名言：“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父亲是劳动，母亲是土地。

第二阶段，工业文明出现，一个新的要素被提出并确立，就是资本。资本要素是随着工业文明产生、继劳动和土地之后出现的新要素。最早提出“资本是工业社会最重要的生产要素”的是法国经济学家萨伊，学过经济思想史的朋友可能知道“萨伊定律”和“三位一体”公式。1815 年，萨伊提出资本是工业社会最重要的生产要素。

萨伊之后是马克思。我认为马克思最大的贡献是系统论述“资本”这个要素，揭示了“资本的本质”，体现在《资本论》第一、二、三卷和《剩余价值学说史》（有人称为第四卷）中。

在我国，1993年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决定》“允许资本作为生产要素参与分配”。这是我查到的中央文件中比较早的一段话。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是在邓小平南方谈话之后，南方谈话是 1992年春天。

第三阶段，因应工业社会进一步发展、特别是技术进步的新阶段，又出现了三个方面（要素）：技术、知识、管理。

最初是把技术和知识作为一个要素提出，后来认为二者有相同点也有区别点：知识更偏理论基础、基础科学，技术是应用科学，于是分为两个要素。更重要的是管理要素的出现。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讲过“科技是生产力”，也讲过管理是“乐队指挥”——“管理者就像乐队的指挥”，以此说明管理的重要性。但“企业家”这个名称和管理要素，据我查到的文献，是马歇尔 1890 年在《经济学原理》中正式提出的：管理要素（企业家）是继土地、劳动、资本之后的第四大生产要素。

到了中国，1997 年中共十五大报告正式增列技术要素，当时“技术”二字中包含知识，是先“打包”；2002 年十六大报告增列管理要素，管理要素正式列入中央文件；2013 年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把知识从技术中单独列出，增加了知识要素。

第四阶段，因应数字革命、数字文明。人类进入信息时代以后，出现了新的要素——数据。我国 2017 年 12 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作出认定：“数据是重要的要素”。2019 年中共十九届四中全会第一次系统提出“七要素论”，把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打包提出。到今天，中央文件强调的仍然是七要素论。

七要素的顺序是：劳动、土地、资本、知识、技术、管理、数据。

（二）“内涵升级论”与“体系扩容论”

这就是要素的演进过程。但这里我要补充一个新的理论探讨：新时代“要素”这个概念：内涵需要升级，体系需要扩容。我提出两个论——内涵升级论、体系扩容论。

为什么？因为经典定义是：“要素是经济过程投入的各种资源”。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特别是在数智化、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的背景下，传统生产要素的内涵和外延正在发生系统性变革。

一方面，内涵要升级——要素的定义和功能要随之拓展、提升，我称之为“内涵升级论”；另一方面，外延即体系结构要横向拓展，我称之为“体系扩容论”。一个是纵向提升，一个是横向拓展。

先说内涵升级。我在《创新立国、全球共赢》中提出一个观点：“在新技术革命特别是数字化浪潮推动下，政治经济学讲的生产力三要素——劳动者、劳动工具、劳动对象，都在发生新的重大变化”。这是书里的原话，见该书第 15—18 页。生产力三要素与七大要素有关，有一部分。

第一，劳动者。 劳动者不再只是农耕文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者，也不只是工业文明流水线上的劳动者——我们不排除一部分地区、一部分单位还有农耕文明和工业文明的遗存，但从大潮流看，劳动者要发生变化。我梳理了三条线：

其一，从体力劳动者向智力劳动、知识劳动、技术劳动、数字劳动、管理劳动发展，且后者的占比越来越高。

其二，从单个劳动者的劳动向网络化、平台化、协同化、数据化劳动推进，单体劳动与协同劳动并存。

其三，从重复性劳动向创造性劳动、研发劳动、创意劳动发展，且创造性劳动将成为价值增值的主力。

第二，劳动工具。 我小时候看《西游记》，“太上老君”炼丹，工具是八卦炉、柴火和材料，那是传统的劳动工具。今天的“数字炼丹”，工具是算力、算法、服务器、云计算平台。他实际干的仍然是“炼丹”——从海量数据中提炼有价值的财富，只是不再用当年“太上老君”的那个炼丹炉，而是用算力。请大家注意，劳动工具在发生深刻变化。

第三，劳动对象。 过去的劳动对象是传统的土地、矿藏，“在地上刨食”“到地下挖矿”。今天，人工智能、航空航天、太空试验都成了劳动对象，低空飞行、低空经济也成了劳动对象。我小时候看“孙悟空大闹天宫”，万万没想到，到了今天，当年孙悟空闹天宫的那个空间也成了我们的劳动对象。

我八月份到长春长光卫星技术公司，它发射了 161 颗商业卫星，往哪里发射？往太空发射。另外各地正在重视低空经济，低空也是空间，也成了今天的劳动对象之一。

归结起来：劳动者、劳动工具、劳动对象的内涵都在变化，这就引致对整个要素内涵的重新把握。

（三）劳动内涵的升级：从“狭义劳动论”到“广义劳动论”

首先是劳动内涵升级。这里（从基本理论角度）用一句话讲清楚：要从“狭义劳动论”拓展到“广义劳动论”，由窄到宽，就是升级。

“广义劳动论”怎么把握？我提四条：

第一，人类有目的的活动，不是无目的的；

第二，耗费体力和脑力；

第三，改造自然与社会；

第四，服务于人类的生产和生活。

凡是具备这四条特征的活动，我认为都属于劳动。

今年“五一”劳动节，我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篇文章，讲劳动的含义，就是把四点归结为一个观点——广义劳动论。

广义劳动与狭义劳动有什么区别？一句话：狭义劳动是“造东西”，广义劳动是“造价值”。

所以劳动本身的范围和质量、边界都需要拓展，层级也要跃升。据此可列出广义劳动论的七个板块：

1.科技研发劳动：基础研究、实验试验、技术开发、成果转化；

2.知识与创意劳动：理论研究、学术写作、文艺创作、设计策划（我从事的实际上就是知识和创意劳动）；

3.数字与数据劳动：数据采集、清洗、标注、审核、计算分析；

4.人力资本再生产劳动：教育、医疗、护理、心理咨询、技能培训；

5.现代管理与公共服务劳动：公共管理、标准制定、检验认证；

6.生态与安全劳动：污染防治、生态修复、防灾减灾、应急救援；

7.社会与家庭劳动：包括家务劳动等。

这是“学术探讨”（说明：这有两个维度，相对于劳动工具和劳动对象而言，这里的劳动是广义的，技术知识管理者都是“广义劳动者”；但就“七要素”而言，劳动是平行要素之一，新趋势是与技术、知识、管理产生交叉和交融。要准确把握广义劳动论）。

（四）管理、资本、土地的内涵变化

除劳动本身以外，管理要素也在升级。过去我们把常规性、流程性管理与决策性、指挥性管理混在一起，都叫管理。在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条件下，我发现一个新变化：常规性、流程性管理可能要从管理中挪到劳动范畴里去，因为机器人、人工智能可以替代这部分。留下的是“高阶”管理——决策、战略指挥、价值统筹。也就是说，劳动需要广义化，管理需要收窄，收窄到决策、战略指挥、价值统筹这三项。

资本的范畴也面临升级。过去我们重视物力资本，今后人力资本的价值越来越重要。我前几年写过文章，提出一个观点：“人力资本总量的价值总有一天会超过物力资本总量”。

（上面）意思就是：劳动、管理、资本的内涵都需要升级。

土地虽然不存在扩容问题，但认识上需要扩大。现在普遍的误解是，一问什么叫土地，就说是农民种地的那块地。实际上，经济学讲的土地这一要素还包括七类资源，一分为七——就像一个核桃，砸开有七个核桃仁：

第一，通常说的土地，即地面，这是狭义的土地；

第二，地下的矿产；

第三，地上的森林；

第四，草原；

第五，湿地；

第六，水；

第七，海洋。

这七类在经济学里归到哪个要素？都归到土地。所以经济学讲的土地要素与我们日常说的土地不完全一样。

经济学研究土地要素的范畴，一分为七：土地、矿产、森林、草原、湿地、水、海洋，都属于土地的范围。这不是“扩容”，本来它就包括在里边，只是我们认识不全面。今天说清楚：研究土地要素的资源配置，要从七个方面来把握，这里不再展开。

（五）“体系扩容论”：生态能否成为第八要素

在体系上，现在中央讲七大要素。我个人经过研究认为，将来可能要出“第八要素”，就是生态。

生态要不要单独列出来？我在《广义产权论》中提出一个概念：产权的“广领域”，广到天、地、人。

以种一棵树为例。小树的生长离不开土地，土壤归到土地要素；小树的成长还需要人修剪维护，属于人的要素——劳动要素或管理要素。但成语说“十年树木”，小树长成参天大树，靠什么？靠土地、靠水、靠人工管理和修剪，但除了这些要素以外，还有阳光和雨露——这些是生态的作用。

生态能列到土地里边吗？我认为列不进去。土地是地上地下，是载体；生态是一个大的空间概念。所以它也不是土地本身，而是土地和环境提供的“生态服务功能”——净化空气、固碳、涵养水源、减污、保持环境容量。

生态有没有价值？我认为有明确的价值，而且可以交易、定价、参与分配。我到海南调研，海南西部一个县有炼钢厂，减碳指标不够；旁边一个县说，我给你种树，种树吸收二氧化碳，形成减碳指标，我把这个指标卖给炼钢厂。这就是价值。所以生态环境要素以碳排放权、排污权、用能权、用水权、生态补偿、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为具体形态。

正因为这样，我建议在条件成熟时，国家可以明确提出“生态是重要的生产要素”，作为第八大要素。

但这只是我个人的学术观点，是一家之言，不足为凭。实践中大家仍然要按照国家口径把握，按照中共二十届三中全会、四中全会的“七要素”来把握：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

（六）七大要素的三类划分

我把七大要素分为三类：

第一类，人本型要素：劳动、知识、技术、管理；

第二类，物本型要素：资本、土地；

第三类，兼有人本与物本性质的混合型要素：数据。比如人脸识别，涉及“人”；遥感、探测、搜索，涉及“物”，所以它是混合型的。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要素是什么，以及在新条件下怎样把握它的含义。

第二部分　要素改革战略与“要素产权三全论”

第二部分回答“为什么”：为什么中国非得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不可？从理论上说，题目叫“要素改革战略与‘要素产权三全论’”，理论色彩稍微浓一点，我尽量讲得通俗些。

（一）第一点考虑：改革的逻辑

第一点，深化经济改革的必然趋势和战略选择。用通俗的话讲，五个字：改革的逻辑。

中国改革从 1978 年 12 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到现在已经 48 年。经过 40 多年改革，中国的市场化程度怎么样了？

分两个领域看。一是商品和服务的市场化，这条线进展比较快，年头也比较长。到 2022 年，商品和服务的市场化指数已达 97.5%——这是国家发改委正式宣布的数据，政府控制、尚未放开的部分只占 2.5%。这是 2022 年的数据，我没有找到更新的，各地情况大家可以结合本省情况来研究。这条线与老百姓接触比较密切。

二是要素这条线：土地、资本、知识、技术、管理、数据，市场放开程度怎么样？比商品和服务低得多，目前没有官方的比重。

民间有研究。我看了这些研究，加上自己的直接调查，得出两句话：第一，离要素市场化配置的目标差距较远，这方面我们有短板，还很不完善；第二，在要素配置上，政府与市场“两只手”的配置格局还不合理，存在深刻矛盾。

为了推进要素市场化、缩小与目标的差距，为了克服短板、改变政府与市场配置格局不合理的现象，所以要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这是补短板的需要，是改革自身逻辑所决定的。

（二）第二点考虑：发展的逻辑

第二点，促进经济发展、特别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举措。这是发展的逻辑。

中央刚下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这里边值得研究。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一方面对生产力层面提出新命题：1，战略性新兴产业怎么发展？像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数字化高端装备制造、生命科学、航空航天等；2，传统产业怎么改造？比如汽车，我八月份到长春一汽集团看过；3，未来产业怎么谋划？

通常说三句话：新兴怎么创新，传统怎么改造，未来怎么谋划。如果把未来和新兴放到一块，就是两条线：一条是新的，一条是传统的。我在书里讲过两句话：举起你的左手，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举起你的右手，改造提升传统产业。

这是就生产力本身而言——产业要变革、要跃升。同时，随着新质生产力发展，生产关系也要发生变化。

第一是所有制。我到杭州调研，有个著名的“杭州六小龙”，都是搞数智化的，全是民营企业。八月份我到哈尔滨，东北黑龙江，有个很有名的企业叫安天科技公司，专门维护国家网络安全，是“盾”，专门对付国外黑客的网络攻击，维护国家战略安全。这是一家民营企业。中央领导去考察后说了一句话：“你们是国家队，虽然是民营企业。”这句话就贴在墙上。这带来什么新情况？随着新质生产力发展，所有制也在变化——不一定光是国有企业，民营企业也参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和创新。

这里头有体制性、结构性的矛盾。怎样挖掘内在潜力？在发展新质生产力方面有什么堵点、难点、关键点？我研究到堵点、难点、关键点时，就碰到了要素问题——资本、土地、劳动、知识、技术、管理、数据，这里边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三）第三点考虑：人本的逻辑

第三点，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寻求社会公平的制度建设。这是人本的逻辑。

我最近在《上海大学学报》第五期（双月刊，十月出版）发表《“四双方略推进论”》，提出“四个双”。第一个是“双发”导向：经济发展与人的发展，而且经济发展最终目的是促进人的发展，是以人的发展作为最终目标的“双导向”。

“人本经济学”这个课题，我在 1986 年还是年轻人的时候，曾向国家教育部申请青年社会科学基金，课题就叫“人本经济学”。后来陆续出了几本人本方面的著作，第一本是《人本体制论》，后来还有《人本型结构论》等，这里不细说。

根据对“人本经济学”的研究，我认为“新社会的本质”，按照马克思《共产党宣言》的观点，是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中共十九大报告有一个提法，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保护人民的人身权、财产权、人格权。这是正式写进党的十九大报告的“三权”：第一，人身权，人身要安全，不能侵犯；第二，财产权，包括物质财产和精神产品、知识产权等各种财产权；第三，人格权。

党的十九大提出的保护人民“三权”，给我们研究要素市场化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新的思路。为什么？因为七大要素中有四个要素涉及人：劳动涉及人，技术涉及人，知识涉及人，管理更涉及人。所以，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角度说，中国也必须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

这就是三个逻辑、三个理由：改革的逻辑、发展的逻辑、人本的逻辑。

（四）要素与产权：一体两面

那么要素与产权是什么关系？这是改革中一个症结性的问题。

中共十九大把“完善产权制度”与“推进要素市场化”作为两条线部署。我个人学习后认为，分两条线部署，便于推进、便于分工落实；但从理论上说，产权与要素是同一事物的两面，是“一体两面”。

我在著作中提出“要素产权三全论”：横向上，范围全覆盖；纵向上，过程全贯通；内核上，生命全周期。只有“三全”，才能打通要素市场化配置的制度梗阻，使两项改革同向发力、同频共振。

1. 范围全覆盖

这是我《广义产权论》一书的起点。最初是 2003 年 5 月给中央（起草组）提供的一份基础性研究报告，题目是《论建立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现代产权制度》。当时我还没有退休，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从事研究，上面让提供一份基础性研究报告，我建议中央从广义上提“现代产权制度”。

范围上，我说除了企业的物权、债权、股权、技术产权以外，还要把劳动者的劳动力产权、管理者的管理产权等都纳入产权范围，并提出了一个命题：“从而使要素产权体系完整化。”这句话今天看来很有分量。

沿着这个思路，我 2009 年出版《广义产权论》。这本书九个字：广领域、多权能、四联动。

首先是“广领域”，广到哪里？一是广到天，天上有产权，即生态环境产权。当时提的时候，某院有位负责同志告诉我：“天上哪有产权？”我说现在没有，将来搞要素市场化，它就有了。二是广到地，各种自然资源产权。三是广到人，即劳权、知权、技权、管权。每一种要素都有自己的产权。这就是范围全覆盖。

2. 过程全贯通

要素运动的四个过程都贯穿着产权：

a. 要素的识别确立过程——产权界定；

b. 要素的使用生产过程——产权配置；

c. 要素的流通运转过程——产权交易；

d. 要素的消耗保护过程——产权保护。

要素的识别、使用、流通、消耗，每一环都有产权贯通其中。中央提出“完善产权制度”，很大程度上就是完善各类要素的产权界定、产权配置、产权交易、产权保护制度。

3. 生命全周期

我提出一个命题：“产权是生产要素的生命。”按这句话，我套了七句：劳权是劳动要素的生命，地权是土地要素的生命，管权是管理要素的生命，以此类推。

而且我认为，这种产权是内在的，不是外部赋予的。所以有些文章讲“赋予你什么权利”，我对“赋予论”是有保留的：这个权利是内在的东西。农民有土地承包权，这是他作为农民本来就应该有的权利——是你给他的，还是他本身就具有的？我说是内在的、自身的属性，不是外部赋予的。当然法律上可以界定，但那也是在承认内在因素条件下的法律界定。现在“赋予”的说法比较多，一讲“赋予”，就带上了恩赐的色彩。

所以产权与要素，我用八个字概括：“相伴相随，形神兼备”。要素是“形”，产权是“神”。

由此得出两句话，这两句话写在《中国要素市场化配置大纲》里（第64页），后来传播得比较广：

第一，“有产权的不都是要素”——你家有住房，住房有产权，大家都知道，但那是商品，不是要素；底下那块地才是要素。

第二，“凡是要素都有产权”——七个要素有七种产权。

再进一步，两点结论：

第一，“要素配置实则是产权配置”；

第二，“要素价值实则是产权价值”。要素值多少钱，实质上是它里边产权的价值。

所以我把要素与产权看作：产权为魂，要素为体，两项改革，一体同源。

中央文件写的是“完善产权制度”和“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用的是“和”字，是两件事；但我从理论上研究，实际上是“一体同源”。

我搞了将近 50 年的研究（重要领域之一就是产权），四个字可以概括：“人、产、转、融”——人本经济学、广义产权论、中国全面转型论、包容性改革论——这四个字都与要素分不开。

第三部分　市场配置：“要素三放论”

下面讲“怎么办”。怎么办分两部分：一是市场配置怎么办，二是要素分配怎么办。这是两条线，合起来其实是一个“怎么办”。

先说市场配置。这里讲我个人提出的“要素三放论”。这个观点是 2024 年我在全国县域经济发展大会上首次提出的，后来《浙江日报》理论版发表（2024年7月8日）。

简单说三句话。因为我把要素分为三类，所以每一类对应一个词：

第一句，人本要素要“放手”——人本要素包括劳动、知识、技术、管理；

第二句，物本要素要“放活”——物本要素包括资本、土地；

第三句，数据市场要“放量”——量不够，需要大大地放量。

讲“三放论”时，我也提出要堵住一些误解或偏向：放手不能放任，放活不能放纵，放量不能放滥。完整的表述是：“人本要素要放手，物本要素要放活，数据要素要放量”；同时主张“放手不放任、放活不放纵、放量不放滥”。

（一）人本要素要“放手”

1. 劳动力市场

先看两个数。中国城镇化人口有两个口径的统计数据：

一是宽口径的“常住人口城镇化率”，67.89%，简单说 68%，就是 100 个人有 68 个在城镇生活；

二是窄口径的“户籍人口城镇化率”，48%。

两个数据差 20 个百分点。落到中国人口上是多少人？2.8 亿人。这个数请大家一定要记住。研究中国经济，首先要面对这些人。人本经济学要关注“人”，尤其要关注农民、关注农民进城。

这涉及农民进城以后的身份平等和福利平等，涉及以 2.8 亿进城农民工为重点的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所以一方面要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另一方面在改革过程中逐步实行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

2. 知识和技术市场

知识市场和技术市场我放在一块讲，关键问题是职务发明成果的产权分割。

因为我是研究产权的，在 2009 年出版的《广义产权论》里，我提出“一分为二”：还应将这部分“知识”产权的一部分分配给具体创造该知识产权的技术人员——即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为单位所有，另一部分由技术人员持有（第207页）。职务发明成果的产权一分为二。

但这个提法 2009 年提出以后，没有完全落实，甚至有的地方分了以后还遭到不公正待遇。

2024 年 7 月，中共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著名的三句话。这三句话，希望大家仔细听、认真研究、认真落实：

第一句，“允许科技人员在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上有更大自主权”——关键词是“自主权”；

第二句，“建立职务科技成果资产单列管理制度”——关键词是“资产单列”，单独列一个户头，不跟原来的资产放在一堆；

第三句，“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关键词是“赋权改革”。

“赋权”这两个字，我觉得还可以更正面一点：好像是你给人家权，实际上权应该是人家内在的属性、是人家应该得到的东西。当然现在不纠缠这个提法，赋权总比不赋权好。总之是给钱、给权，这三条很厉害、很深刻。

为什么提“资产单列”？因为前些年有过教训：有的科研团队负责人把成果转化收益拿出来分给研究团队，被说成“侵吞国有资产”。现在中央决定“资产单列”，从原来的资产中单独列出来，实际上就是防止给人家扣这个帽子。

这三句话的含金量很高。如果落实这个决定，按比例分配给科研人员的收益是实实在在的，有助于提高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3. 管理要素市场（企业家市场）

与人的要素有关的还有管理要素市场，即企业家市场。三中全会《决定》指出：“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弘扬企业家精神，支持和引导各类企业提高资源要素利用效率和经营管理水平。”

现在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存在“缺位”现象。这个市场必须建立。

“人本要素要放手”，我打了三个包：一是农民工进城、劳动者户籍改革；二是知识技术的职务发明产权分割；三是企业家市场。

（二）物本要素要“放活”

物本要素有两个：土地和资本。

1. 土地市场：“三块地”

土地涉及现实中的“三块地”。

第一，建设用地。农村建设用地怎么办？中央文件已经明确：过去是政府征地、整理，然后“招拍挂”；现在中央明确提出，农民的集体建设用地可以自己搞“招拍挂”，这块收益给农民。

第二，农地，即耕地。要害是土地流转。特别是在新质生产力浪潮下，土地可能向农业集团或大户集中，集中之后的继续流转问题需要研究。

第三，宅基地。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现在中央把宅基地分成所有权和资格权：宅基地所有权归集体，资格权归宅基地上的主人，可以流转，也可以留着。

2. 资本市场：标准与非标

资本市场在中国有两类，请大家记住：一类是标准资本市场，一类是非标准资本市场。

标准资本市场包括股票、债券、证券等。2024 年《决定》五次提到资本市场，涉及十处，特别强调“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建立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长效机制”等。

另一类是非标资本市场，就是产权市场。这跟我有点关系：1987 年我提出“创建中国产权市场的构想”，后来陆续成立，现在有 200 多家产权市场；三年前我又提出“全要素、多资源：产权市场新构想”，是 2023 年提出的，现在正在推进。

一个是标准的，一个是非标的，都需要推进。

（三）数据要素要“放量”

最后一个“放”，是数据要素要放量。数据这个要素比较新颖，也非常复杂。这里有两条高压线：

第一，国家安全线，即数据安全。前面讲的哈尔滨安天科技公司，就是维护国家数据安全、网络安全的；而且不光国有单位在维护，民营企业也在维护。

第二，公民隐私。数据涉及大量个人信息，刷脸涉及个人隐私，手机号、身份证号都是隐私。

两条高压线以外是“双轨运行”：公共数据一条轨，企业数据和个人数据一条轨。公共数据是公共产品，可以无偿取得；企业和个人数据不是公共产品，需要交易。

另外有个新情况：财政部已规定数据资产进入资产负债表，2024 年 1 月 1 日施行，到现在已经操作两年多，今年是第三个年头。

数据还有新规。今年 3 月 25 日国务院新闻办发布会上，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提出 AI 的“价值锚点”——Token（计费单位），中文译为“词元”。学术界有不同译法，国家层面译为“词元”。这个数量相当可观：2026 年 6 月的数据，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超过 140 万亿，比 2025 年底的 100 万亿，三个月时间又增长了 40% 多。

算一下：一天 140 万亿，中国 14 亿人，平均每人每天 10 万个词元。可见数据量之大，而且增长突飞猛进。

（四）“三放”的关键：实行市场机制

前面讲了三个“放”，关键是什么？关键是市场机制。

中央《决定》和《建议》强调：“供求决定要素价格，防止政府对价格形成的不当干预。”我这里提供一个案例。

我在黑龙江交易集团调研中了解到，该省自然资源厅委托产权市场，把金、银、铜矿七个“探矿权”项目进行产权交易。按自然资源部门公示的起始价，七个项目起始价 303 万元，在网上竞价，经过 3733 轮，最后成交价高达 2.0096 亿元，平均溢价率高达 6532.44%。收益 40% 上缴中央财政，60% 留给省及省以下（约 1.2 亿元）。

这个例子说明什么？起始价 303 万元，最后卖了两亿多，是什么在起作用？是供求，是竞争。所以中央强调供求决定要素价格，防止政府对价格形成的不当干预。

这里边的机制：竞争——竞了 3733 轮；供求；价格。这就是市场经济的三大机制：供求机制、竞争机制、价格机制。“三放”的关键是市场。

2025 年底，黑龙江交易集团又有 11 宗金、铜多金属探矿权的交易，起始价合计 750 万元，经 4711 轮竞价，成交 3.1 亿元，情况类似，这里不展开。

我要强调一个观点：“由市场评价贡献”是“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前提。这就涉及要素按贡献分配的问题，也就是第四部分。

第四部分　按贡献分配：“唯一（核心）标准论”

第三部分讲的是“怎么办”的上篇：要素怎么配置。第四部分讲“怎么办”的下篇：要素怎么分配，怎么按贡献分配。

（一）两个功能与“12 字方针”

第四部分的标题叫“要素分配功能”，我提一个观点：唯一（核心）标准论。

把第三、第四部分放在一块，就是建议大家把握要素市场化的两个功能：

一是要素的市场化配置功能；

二是要素的市场化分配功能。

一个配置，一个分配。我新近的文章叫“四双”，里边有个“双调节”：一个调节配置，一个调节收入分配。

调节收入分配的基本思路，中央《决定》讲得明确：“健全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要素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

简单说是 12 个字：“市场评价贡献，贡献决定报酬”。

第一句，市场评价贡献——你的要素贡献是大是小、是多是少，谁来评价？市场评价。

第二句，贡献决定报酬——你的报酬给多少？七个要素各得多少？报酬的量谁来定？由贡献来定。

这是一个连环：报酬由贡献决定，贡献由市场评价。从根本上说，就是市场评价贡献、贡献决定报酬。记住这 12 个字，这就是要素的分配功能。

（二）“唯一标准论”是怎样提出的

先说我这个“唯一（核心）标准论”是怎么提出来的，这是一家之言。

2025 年 1 月 9 日，我在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国经济导报》提出要素分配功能的“唯一标准论”。这里提出：“贡献是决定要素报酬的唯一标准，市场是评价要素贡献的基本尺度”。《中国经济导报》刊发访谈时说，“常修泽认为，这是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2026 年 1 月出版的《创新立国 全球共赢：“十五五”规划新征程》“理论创新篇”中，我写道：“这里，笔者尝试提出‘唯一标准论’。‘唯一’就不是‘唯二’。唯希望：不要离开这个‘标准’，再去另立‘别的标准’。”（第29页）

我想表达的思想是“四看”：看贡献，看实质，看匹配，看是否无偿占有别人的剩余劳动；不唯公有私有论公平。

但要防止有人把它搞成绝对化。“唯一标准论”只是强调“核心标准”——核心标准之外，为了协调，还可以有别的办法，但唯一的核心标准是看贡献、看实质、看匹配。

（三）为什么提“唯一标准论”：三个维度

1. 理论维度

我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影响。1978 年那场讨论，作者胡福明先生最初写的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到北京后，在胡耀邦等同志主持下作了修改，加上“唯一”二字——只有这一个标准，一把尺子，而不是多标准。

另外，我在 2013 年出版的《包容性改革论》中，对各种所有制力主“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三平一同”，同等受到法律保护，一视同仁。核心逻辑是：公平不公平，主要看实际规则，不看别的，不做道德高低的评判。

这是第一个维度，把“实践唯一标准”运用到今天怎么看待要素分配、怎么看待所有制的作用。

2. 实践维度

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里存在“所有制标签化”的迷信——贴上这个标签，就形成了所有制标签化的迷信。

我年轻时读过，并且记得：1959 年 12 月到 1960 年 2 月，毛泽东同志带着几位秘书，包括田家英、邓力群、胡绳，还有陈伯达等，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读的时候他批评说，“当年苏联把农民挖得很苦”。那时，苏联是什么所有制？是集体农庄，是集体所有制，不是私有制。但在集体所有制下搞工农产品“剪刀差”，把农民挖得很苦。所以毛主席指出：“中国不能走那条路，不能那样对待农民”。

那么公有制下搞“价格剪刀差”，不也是“挖得很苦”吗？所以得出一个看法：公有企业里边、集体农庄这种企业里边，未必没有分配不合理的现象。这是实践问题。我们国家也一度有这个问题，也就是企业分配不合理的问题。

3. 统一大市场维度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提出“推动市场基础制度规则统一”。“规则统一”统到哪里？统到“贡献决定要素报酬”这个唯一标准。这是提出“唯一标准论”的另一个理由。

（四）七大要素的分配形式

理论分析之后，看实践：七大要素的分配形式是什么？我列了七种：

1.劳动：工资、加班费、奖金、补贴、社保、分成；

2.土地：地租、地价、土地出让、征地补偿、宅基地收益；

3.资本：利润、利息、股息、收益分成；

4.知识：科研津贴、专家报酬、知识成果收益；

5.技术：专利、软著、配方、工程方案、模型；

6.管理：高管薪酬、绩效奖励、股权激励、管理分红；

7.数据：数据交易、分成、算法收益、平台佣金等。

此外，我个人建议扩大到生态要素：碳产权交易、排污权交易、碳汇等。

（五）实质是“匹配”

那么“唯一标准论”的实质是什么？

判断一种分配方式合理不合理，具体说，衡量一种要素报酬合理与否，关键要看：要素贡献与要素报酬二者是不是“匹配”。这是问题的实质。

我用的词就是“匹配”。不管哪种所有制的企业或事业单位，只要匹配就是合理的，不匹配就是不合理的。

应当承认，公有制作为一种法律形式，为合理分配提供了必要的前提——它“应该”是匹配的。但“应然”不等于“实然”。千千万万个企业，每一家做的不一定就是匹配。所以我的观点是：“实质正义”高于“形式正义”。

比如对劳动，今天强调贡献与报酬之间的“匹配度”，正是要使同胞免于苏联人民在分配上的不公正命运。

再如对科技人员。前面讲《广义产权论》提出“分配给具体创造该知识产权的技术人员”；三中全会《决定》第一次提出三条：“自主权”“资产单列”“赋权改革”。知识、技术要素的贡献与报酬之间必须“匹配好”。这是落实“匹配”的重要措施。这个问题我在《创新立国 全球共赢》第 28—29 页有详细论述。

（六）“三个多得”与“共同而有合理差别的普遍富裕”

今天因为时间关系不展开讲，就记住那 12 个字：“市场评价贡献，贡献决定报酬”。

特别是这次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第一次提出一个新的命题——“三个多得”：多劳者多得、技高者多得、创新者多得。“多劳者多得”原来就有；“技高者多得”过去没讲过；“创新者多得”的“创新”也不光是技术创新，还包括管理创新、制度创新，是全面创新。

据我看到的中央文件，这是第一次把“三个多得”打包提出。它体现的是什么思想？不是平均主义，而是要鼓励多劳者、鼓励技高者、鼓励创新者。精神实质就是“贡献决定报酬”：你多劳就多得，你技高就多得，你创新就多得，这就是公平。

有人说他多得了不公平——这就是公平。不是讲形式上的公平，而是讲实质上的公平：权利平等、机会平等，分配结果有些差距。所以我有一个提法：“共同而有合理差别的普遍富裕。”

联合国有个口号叫“共同而有差别的责任”，我把它用到中国的收入分配上，就是“共同而有合理差别的普遍富裕”。这个合理差别合理到什么程度？中央去年提出“三个多得”，你掌握这个原则，就是合理的、匹配的。

（七）结语

刚才讲了四个问题：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一）怎么配置？怎么办（二）怎么分配？

顺便告诉大家，2026 年 10 月《上海大学学报》第五期（双月刊，两月一期）发表了我的一篇最新论文《“四双方略推进论”：中国要素市场化改革再探》。“四双”是：

第一，双发导向——经济发展与人的发展“双发”；

第二，双性结合——统一性与配置灵活性“双性”结合；

第三，双调节——配置调节与分配调节“双调节”；

第四，双循环——要素的国内循环与要素的国际循环相结合。

这篇文章发表后，有几家网站、公众号转载，其中包括爱思想网站，10 月 16 日已在头条转载。这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因为刚刚发表，我想听听学术界和学友们的反应；有机会再专门就“四双方略推进论”做一次报告，与学友们交流。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