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常:从1985年开始,生命美学就一直在批评实践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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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知常 (进入专栏)  

国内美学界对于实践美学的批评是从1993年才开始的?或者说,是从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才开始的?

当然不是!这其实只是个别人蓄意篡改当代美学史的铁证!

1993年以前,生命美学没有一篇文章一个字批评过实践美学?

当然不是!这同样其实只是个别人蓄意篡改当代美学史的铁证!

实际情况是,国内对于实践美学的批评开始于第二次“美学热”(1978——1992),而不是开始于第三次“美学热”(1993—)

实际情况是,早在1993年的10年前,高尔泰1983年就开始批评实践美学了。

实际情况也是,早在1993年的8年前,生命美学从1985年就开始批评实践美学了。

何况,一篇篇文章和一本本专著迄今都摆在那里,所谓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从1985年开始,生命美学既然选择了与实践美学分道而行,当然也就不会吝啬到一篇文章、一个字都没有去公开批评实践美学。

国内无人不知:“国内第一个批评实践美学”的是高尔泰。

当然,生命美学也早在1985年就开始批评实践美学,从时间上看,要远远早于1993年。不过,生命美学从来不稀罕“国内第一个批评实践美学,并且开创了美学新阶段”这样的“桂冠”。因此我在前面的文章《生命美学是如何评价自己在80年代的美学贡献的》里早就例举历史事实,指出,我几十年始终如一的表述从来都只是两条:1、高尔泰先生最早批评实践美学;2、生命美学则是在1985年开始与实践美学分道而行。    至于“国内第一个批评实践美学,并且开创了美学新阶段”这样的“桂冠”,生命美学从来就没有说过,而且也从来就不稀罕。“鸱得腐鼠,鹓鹐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同样,“今子欲以”“国内第一个批评实践美学,并且开创了美学新阶段”这样的“桂冠”“而吓我邪?”

当然,这却也并不意味着生命美学在1993年以前就没有一篇文章一个字批评过实践美学——尽管生命美学一般都是将“分道而行”而不是将批评实践美学视为自己的美学贡献。

因为批评的文字比较多,我的事情又很多。我不妨先放几条出来,更多的以后再继续放——

第一条:生命美学对实践美学的“美是自由的形式”的批评。

我在1987年完稿、1989年7月出版的《众妙之门——中国美学心态的深成层结构》中就曾经对实践美学的“美是自由的形式”与以明确的批评,并且指出:“美……不是自由的形式,不是自由的和谐,不是自由的创造,也不是自由的象征,而是自由的境界。”(潘知常:《众妙之门——中国美感心态的深层结构》,黄河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第3—4页)

第二条:

同样在我的1987年完稿、1989年7月出版的《众妙之门——中国美学心态的深成层结构》中,我还批评了实践美学的美是“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统一”的看法,对于实践美学的把美感被视为一种特殊的认识形式,它既符合客观规律(真),又符合主观目的(善)从而在二者之间架起桥梁的看法,我当年就予以明确反对,并且断言,在生命美学的视界下,所谓“合规律与合目的的统一”等命题统统都是理性思维的必然结果。而且也因为人类的思维的进而“从‘理性’进入了‘非理性’而不复存在”(第334页)。

第三条——

1990年,潘知常在《云南社会科学》第3期发表了《审美探索》一文,直接批评实践美学的核心命题——“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并明确指出这一命题导致“真正意义上的美却仍未把握住,或者说,它自行隐匿起来了”……具体内容,请查阅拙文《审美探索》。我就不反复引文并且赘言了。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我对于实践美学的核心命题——“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的批评,蒋孔阳先生还专门给我来过长信,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有关观点,详情可见蒋先生的文集。

第四条——

1985年,潘知常发表了生命美学的处女作:《美学何处去》。文章开篇即直接批评了当时的主流美学——实践美学:“相当一段时间内,美学成了‘冷’美学。”紧接着,潘知常写道:“美是不吝赐给的。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偏偏是理性的富有和感性的贫困——美的贫困。”“冷美学”三字,就是对作为当时的主流美学——实践美学的整体性否定。它不是有温度的美学,不是关心人的美学,而是一种冷漠的、疏离于生命的美学。而且,“理性的富有”与“感性的贫困”直接揭示了实践美学之所以“冷”的根源:理性过多,感性过少。在实践美学的框架中,理性(社会性、历史性、类本质)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而感性(个体的、身体的、情感的经验)则被压抑、被扬弃、被遗忘。

在文章中,潘知常还进而追溯了这一理性主义传统的谱系:“无论是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无论是黑格尔的包容一切的庞大体系,都没有也不可能造就美的富有。他们把美当作理性对感性的扬弃,当作一种舍弃掉个体意义的历史规定性,当作一种普遍和先验地凝聚了人的类本质的抽象本性。”这段话正是对实践美学理论来源的批判。因为实践美学正是康德、黑格尔美学的产物,它继承了德国古典美学将美视为“理性对感性的扬弃”的核心逻辑,把个体生命的意义溶解在“历史规定性”和“类本质”之中。(参见潘知常:《美学何处去》,《美与当代人》1985年1期)

第五条——

我在《百科知识》1990年第8期发表的《生命活动:美学的现代视界》一文,在《美学何处去》的基础上,将对于实践美学的批评提升到了哲学范式的层面,从研究对象、研究内容、研究方法、核心范畴、价值取向等五个维度,对实践美学进行了系统性的解构。文章认为:实践美学“潜在着令人触目惊心的失误”,并且归纳为三个方面,而第一个方面就是研究对象的失误。他文章指出:“不论是以美为研究对象,以美感为研究对象,还是以审美关系为研究对象,都是以一个外在于人的对象作为研究对象,因而都是以人类自身的生命活动的遮蔽和消解为代价。”显然,而今回头来看,不能不承认,早在1990年,这一判断就已经直接击中了实践美学的要害。实践美学正是以“美是客观社会的”“自然的人化”等实体化或关系化的“美”为核心,追问“美的本质”。潘知常文章认为这种追问是“假问题”,因为它把美学变成了“理解物”的方式,以理解物的方式去理解美学,以与物对话的方式去与美学对话。

同时,文章进一步描绘了这种对象错置的后果:“于是,我们的美学迷路了。它迷失在远离人的暗无天日的黑色森林里,成为既聋又瞎而且不会开口的对象世界的附庸。它笨拙地学舌着‘历史规律’、‘必然性’、‘本质’、‘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之类的字眼,不但对人世间的杀戮、疯狂、残暴、血腥、欺骗、冷漠、眼泪、叹息和有命无运‘无所住心’,不但对生命的有限以及由于生命的有限所带来的人生不幸和人生之幸‘无所住心’,而且真心实意地劝慰人们在对象世界的泥沼中甘心情愿地承受种种虚妄,把自己变成对象世界的工具,并悲壮地埋入对象世界的坟墓。”这段文字以极具感染力的语言,揭示了实践美学因研究对象错置而导致的对人的生命本身的冷漠。并且,文章借用伏尔泰的嘲讽——“没有上帝,人们也习惯于创造一个”——指出继彼岸的上帝之后,此岸的对象世界,现在在实践美学那里却又成为美学的上帝了。

第六条——

1992年,我在《学术月刊》第11期发表《建构现代形态的马克思主义美学体系》,将批评推向新的深度。关于“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我指出这一命题是出于对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劳动”内涵的错误理解:“在这里‘劳动’的内涵又远远超出于美学界所谓‘本质力量的对象化’之类阐释,美学界正是由此误入歧途,得出‘美是本质力量的对象化’的流行结论,从而反倒把美学研究局限于某种把握方式的研究,最终导致对马克思的划时代贡献的‘误读’。”我同时指出,生命美学坚持的是“马克思把审美活动看作人类为满足非对象化的需要而展开的一种自由的生命活动的基本观点”。关于实践美学把审美活动看作一种把握方式的错误,我进一步指出:实践美学“往往错误地把审美活动看作一种把握对象的方式、一种认识活动,因而倾尽心力在人类认识活动的地基上构筑形形色色的美学体系……却忽略了更为根本、更为源初的内在的生命世界、有限与无限的关系以及自由的生命活动本身。……审美活动不仅是一种把握对象的方式,从更为根本、更为源初的角度讲,它还首先是一种生命存在的方式。”

……

有人到处说自己发起了跟实践美学的论战,可是,不要说在1993年,现在已经几十年过去了,究竟有哪位实践美学的大家跟他公开商榷过、争鸣过?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能举出一位吗?“实践美学与后实践美学的论争”?几十年里,究竟有哪位实践美学的大家跟他公开商榷过、争鸣过。既然根本没有,那又怎能被自称为“实践美学与后实践美学的论争”?其实,我们看见的只是后实践美学与新实践美学、实践存在论美学的论争哦!

顺便说一下,查一下历史资料就会看到,从1998年到2001年,李泽厚两次点名批评的都还只有生命美学,却还并没有提及超越美学或后实践美学,也没有提及生态美学或者新实践美学

第一次是在1998年:他们说我的美学已经过时了,但现在搞的什么生命美学,我也看不出什么道理来。

第二次是在2001年出版的《世纪新梦》中,他说:最近几年的所谓“生命美学”,由于完全不“依附”于实践,站在自然生命立论,这并不是什么“创造”,反而像是某种倒退,因为前人早有类似观点,只是今天换了新语汇罢了,仍然是动物性的本能冲动、抽象的生命力之类,所以也很难有真正的开拓和发展。

第三次是在2001年:从讨论开始,赞成我的人相当多,尽管我当时还比较年轻。即使今天,赞成我的人也还不少,虽然现在有些人说要超越实践美学,主张后实践美学,主张生命美学等等。

只是在第三次,李先生才加上了后实践美学。后来,又陆续加上了生态美学、新实践美学。那么,从1998年到2001年,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批评的时候,为什么李先生只点名批评了生命美学?如果不是因为生命美学从1985年就开始批评实践美学,李先生为什么会只提到生命美学?

超越美学、后实践美学、生态美学、新实践美学在1993年以前根本就没有公开批评过实践美学!一次也没有!倒是生命美学,从1985年开始,就一直在公开批评实践美学!

还有,著名美学家阎国忠先生在《文艺研究》1997年1期(又载人大《美学》复印资料1997年3期)发表了名为《评实践美学与生命美学的论争》的长篇论文。他认为:实践美学与生命美学的论争“虽然也涉及哲学基础方面问题,但主要是围绕美学自身问题展开的,是真正的美学论争,因此,这场论争同时将标志着中国(现代)美学学科的完全确立。”试问,如果1985年以后没有出现“实践美学与生命美学的论争”,那阎先生的这篇发表在《文艺研究》上的长篇论文的依据又是什么?

李泽厚先生、阎国忠先生当然深知“有理”还要“有据”,而且所谓证据还要有三个以上!

生态美学、新实践美学出现的比较晚。我们还是以生命美学与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之间的比较为例——

1、论出现的时间:生命美学起步于第二次“美学热”(1978——1992),具体说,是1985年,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起步于第三次“美学热”(1993—今),整整差了一个历史时期;

2、论代表性论文的发表:生命美学比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早了8年,一个是1985年,一个是1993年;

3、论其他生命美学支持者的相关论文:在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1993年开始发表第一篇代表性论文之前,国内的其他生命美学支持者早就已经发表了20篇文章,

4、论专著的出版:生命美学比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早了17年,一个是1991年,一个是2008年;

5、论批评实践美学:生命美学比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早了8年,一个是1985年,一个是1993年;

6、论相关支持者发表的论文:2024年9月为止,生命美学是1729篇,后实践美学是202篇,意义论超越美学是27篇,主题间性超越美学是17篇;

7、论相关支持者出版的学术专著,到2008年为止:生命美学已经有众多学者支持,共出版学术30部,超越美学只有提出者自己的一部美学专著出版;

……

这些数据,无疑意味着:相对于后实践美学/超越美学,生命美学起码已经早早就开创了最少七个“第一”,也无疑意味着:它们正是李泽厚先生、阎国忠先生上述论述的铁证!

关于这一话题,如果有必要,我还有诸多证据可以要放上来的,因为生命美学在1993年前公开批评实践美学的文字实在有点多,究竟是谁在1993年前连一篇文章一个字也没有批评过实践美学?我们慢慢来揭开真相!

2026,9,29日,南京卧龙湖,明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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