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常:让事实说话,为历史存真——在《中国当代美学史》新书发布会上的发言

选择字号:大 中 小   本文共阅读 52 次 更新时间:2026-10-18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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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知常 (进入专栏)  

各位同仁、各位朋友:

大家好!

首先,我要恭祝范藻教授这本沉甸甸的62万字的新著——《中国当代美学史》的问世。这是中国的第一本《中国当代美学史》。它的出版,标志着中国当代美学研究终于有了一部系统的、贯通的历史书写。作为本书作者范藻教授的朋友与同道,更作为“生命美学在中国”丛书的主编,我首先要向范藻教授致以热烈的祝贺和诚挚的感谢!感谢他为这套丛书增添了如此厚重而光彩夺目的一卷,感谢他以一人之力、多年之功,为中国美学界完成了一项奠基性的学术工程。

范藻教授是我多年的挚友,更是中国美学界一位独具风骨的学者。他的学问,以扎实见恢弘,以敏锐见深邃。这部《中国当代美学史》,从“现代性”的双重任务破题,将1949年以来的中国当代美学发展历程,清晰地划分为三次“美学热”,上、中、下三篇依次展开,层层推进,既有个案的深入剖析,又有整体的宏观把握。读罢全书,我深感这是一部有温度、有筋骨、有洞见的学术力作。

刚才,会议已经宣读了高建平、徐碧辉、尤西林、牛宏宝等四位著名美学家的贺信。我完全同意他们对于这本书的热情肯定与积极评价。为了节约时间,在他们的贺信的基础上,我想用五句话来概括一下这部著作的突出成就——

第一,它是一部“填补空白”的开创之书。

中国当代美学走过了七十余年的风雨历程,从五十年代的“美学大讨论”,到八十年代的“美学热”,再到新世纪以来的多元探索,其间名家辈出、思潮迭起。然而,长期以来,我们缺少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当代美学史》。现在,范藻教授以一人之力,填补了这一学术空白。他以“现代性”为贯穿始终的理论红线,将朱光潜、李泽厚、宗白华等一代代美学家的思想遗产,第一次纳入完整的历史叙事之中。这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工作,其开创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记得当时范藻教授在完成了书稿的一半篇幅的时候找到我,希望我能够给他的书稿的出版予以大力支持。为了支持他的工作,我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商量,临时把“生命美学丛书”改为“生命美学在中国丛书“,以便能够把他的新著收纳进来。但是,坦率说,对于这本书的写作,我还是信心不足的,因为这本书的难度实在太大了。可是,现在我却要说,范藻教授令人欣慰地完成了这个工作,并且为我们的“生命美学在中国丛书”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第二,它是一部“以美立人”的思想之书。

这部书不是枯燥的学案汇编,而是有灵魂、有立场的美学史书写。范藻教授始终紧扣一个核心命题:中国当代美学的发展,本质上是对“现代性”的不断追问,而现代性的终极指向,正是“人的解放”——尤其是“审美解放”。他从“启蒙与审美的双重变奏”入手,揭示了美学在中国当代思想版图中的独特位置:美学从来不是书斋里的玄谈,而是关乎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从束缚中挣脱、如何获得精神自由、如何活出生命尊严的时代命题。书中对李泽厚的“客观社会论”、高尔泰的人道主义美学、潘知常的生命美学等章节的论述,既有学理的严谨,又有思想的激情,也有争鸣的碰撞,真正做到了“以美立人、以史明道”。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亲历者,每每读到这一切,心里更是感慨万千。我从小生活在北京和平里九区一号。跟李泽厚先生家是前后排的邻居,从小喊他“李叔叔”,也喊他太太“马阿姨”。后来的我,也一直以他为我的楷模。按照正常的逻辑,我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实践美学的马前卒的。可是又有谁会料及,我竟然会连一天都没有追随过实践美学?又有谁能够想到:在我28岁的时候,却会与实践美学易道而行?还有谁能够体会到,在最初决定另起美学炉灶的时候,我当时内心深处的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巨痛?还有在第二次美学热中第一个批评实践美学的高尔泰先生。39年前,也是在四川,也就是1987年,应皮朝纲先生邀请,我到成都开学术会议。会议间隙,我们去高尔泰先生家拜访。那是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后来,我们相继到了南京大学。可惜,风云突变。1990年的时候,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要去南边走走,并且嘱咐我,要在南京大学继续自己的美学探索。然后,也就没有了然后……从此,他的双足再也没有踏上故国的土地,我也慢慢开始了自己的因为批评实践美学而陷入的“四面楚歌”……但是,我心依旧!何况,这一切又岂不正是在追求“人的解放”——尤其是“审美解放”的征途上所必须付出的悲壮代价?

第三,它是一部“贯通多元”的系统之书。

中国当代美学的研究对象极其庞杂,流派纷呈、观点各异。范藻教授以非凡的理论勇气和扎实的学术功力,将其纳入一个逻辑自洽的框架之中。上篇写第一次“美学热”的检讨与争鸣,中篇写第二次“美学热”的复苏与振兴,下篇写第三次“美学热”的分流与建设,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尤为可贵的是,他对生命美学、后实践美学、新实践美学、生态美学……等当代前沿领域,都有精准的把握和独到的评述。全书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学术长卷,既有全景式的恢弘,又有细节处的精微。而且,让我十分开心的是,我至今也没有听到十分激烈的对于此书的反对的声音。要知道,为了不影响他的独立思考,我当年事先就告诉过他:作为主编,我绝对不会干涉他在书中对任何任何学派所作出的任何评价。而且,范藻教授应该可以证明:对于他的书稿,我连一个字也没有增写过。当然,这不是因为故作大度。而是因为我绝对不想活成学界极个别人的那个龌龊的样子。人与人之间可以有好恶,但是一旦涉及对于任何人的评价,那就必须要客观、要坚持实事求是的根本原则。这就是我所固守的学术良心与学术底线!

第四,它是一部“指向未来”的信仰之书。

这部书的结语题为“现代性,‘永远在路上’”,尾声则是“走向世界,走向未来”。范藻教授以“生命选择”“信仰莅临”“中国精神”三个关键词,为中国当代美学的未来走向指明了方向。他坚信,中国美学不仅要回应“启蒙现代性”的历史使命,更要开启“审美现代性”的崭新路径,最终抵达“信仰现代性”的精神高地。这种将美学研究与生命信仰融为一体的学术立场,无疑与我所倡导的中国当代美学的到信仰之路息息相通。不过,正式提出“信仰现代性”,却是范藻教授的一个“独创”。因此可以说,这部书不仅是历史的总结,更是未来的宣言。

第五,它是一部“实事求是”的求真之书。

这一点,这里我要特别强调,因为它殊为不易,甚至堪称奇迹。诸位都知道,中国当代美学史,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的这一段,当事人大多健在,门生故旧遍布学界,种种人情纠葛、门户之见,错综复杂。褒扬一人,则另一人有所不悦;贬抑一人,则其门下弟子可能会有所不甘。于是,以往诸多“史著”往往或多或少会沦为表扬稿、人情账——谁与执笔者交谊深厚,谁之门生广布,谁便能在书中占据显赫位置。以至于,书甫问世就学界哗然、终成笑柄的事也屡见不鲜。试问,这还是美学史吗?这完全就是关系史啊。然而,在这个人情纠葛与门户之见交织的学术场域中,范藻教授却勇敢地易道而行。他坚守的是一条朴素而近乎天真的原则:摆事实,讲证据,时间在先,首创为王。因此,他撰写此书,不是从主观好恶出发,而是从原始文献出发,不视谁之门生众多、谁之声音响亮,而视谁之文章发表在先、谁之著作影响更广,这就如同一位考古学家,小心翼翼拂去时间的尘埃,将被遮蔽、被歪曲、被遗忘的真相一件件清理出来,陈列于读者眼前。例如,关于生命美学,一开始看到目录的时候我就是竭力“泼冷水”的。但是范藻教授告诉我:他尊重的是历史事实,第一,中国知网上关于生命美学的主题论文有1,847篇;而同样列为专节讨论的“和谐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则只有449篇,同样列为专节讨论的“实践创造论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为15篇。其次,则是后实践美学主题论文的搜索为205篇,实践存在论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为222篇,新实践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为216篇,“意义论超越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为32篇,“主体间性超越论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为2篇,“生态存在论美学”的主题论文搜索为70篇。显然,生命美学的主题论文在数十年中已经远远超出了除实践美学学派之外的所有学派、所有学说约1400篇到1700篇左右。这当然不是一个可以肆意忽视的数字!这是所有美学学者在用论文的方式所投下的神圣一票!第二,生命美学第一篇亮出旗号的文章是1985年发表的,后实践美学的第一篇亮出旗号的文章则是1994年发表的,彼此相差九年;生命美学在1991年出版了奠基性专著《生命美学》,而后实践美学却在2008年才出版奠基性专著《走向后实践美学》,彼此相差十七年。他说,这当然也不是一个可以肆意忽视的数字!由此,我的“泼冷水”也就被他严辞拒绝了!就是这样,我们终于得见一部客观翔实、逻辑清晰、评价精当的《中国当代美学史》。它不讨好何人,亦不得罪何人,它只对历史负责,遵循的则是一条客观化、可验证的学术史写作路径。让发表论文先后的客观数据说话,让“首创”与“独创”的客观事实说话,这便是范藻教授的学术风骨。

各位朋友,作为“生命美学在中国”丛书的主编,我深知每一部著作背后的艰辛。范藻教授以花甲之年,伏案数载,查阅文献无数,几易其稿,方成此鸿篇巨制。这种甘坐冷板凳、为学术立心的精神,令我深深感佩。在此,我要再次向范藻教授表示衷心的感谢!感谢您对中国当代的美学发展的鼎力支持,也感谢您为中国当代美学研究所树立的这座里程碑!

最后,我想说,中国当代美学历经风雨,终见彩虹。而这部《中国当代美学史》,就是那一道彩虹中最绚烂的一抹色彩。它让我们看到,美学不是象牙塔中的清谈,而是关乎每一个中国人精神生活的现实关怀;它不是过去的陈迹,而是正在发生的、指向未来的生命实践。

我衷心希望,在座的各位朋友能够读一读这部书。无论您是美学的专业研究者,还是对审美与人生产生兴趣的普通读者,我相信,您都能从中获得思想的启迪与心灵的共鸣。

让我们共同期待——

期待中国当代美学的研究能够以此为新起点,走向世界,走向未来!

谢谢大家!

2026,4,25,南京卧龙湖,明庐

附录——

范藻著《中国当代美学史》全书目录

引言 现代性,艰难的追求上篇 次“美学热”:由检讨到争鸣第一节 “时间开始了”——美学的兴起第二节 “主客统一论”的朱光潜第三节 “绝对客观论”的蔡仪第四节 “客观社会论”的李泽厚  第五节 “相对主观论”的吕荧  第六节 “社会价值论”的洪毅然  第七节 “生活实践论”的黄药眠  小结 “现代性”的困惑  中篇 第二次“美学热”:由复苏到振兴  第一节 “人啊,人!”——美学的繁荣  第二节 李泽厚如日中天  第三节 宗白华重放光彩第四节 高尔泰再度崛起  第五节 蒋孔阳一语风行  第六节 周来祥厚积薄发  第七节 潘知常奋力突围  小结 “现代性”的合力  下篇 第三次“美学热”:由分流到建设  第一节 为了美好生活——美学的深化  第二节 美学研究全线突破  第三节 生态美学乘势而上第四节 身体美学以身作则第五节 超越美学寻求突破第六节 实践美学悄然转向第七节 生命美学蔚为大观小结 “现代性”的丰富结语 现代性,永远在路上尾声 走向世界,走向未来后记 在“现代性”的探求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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