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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出版社把小说样书寄来。致远感到非常满意,翻开书页,一股油墨的香味扑鼻而来,自己辛苦一番,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再一次把作品通读了一遍,编辑尊重他的意见,基本上没有改动。只是,发行量没有他预期的高。小说刚刚发到全国各地新华书店,正在上架之中,销售情况不得而知,得过一段时间,根据反馈回来的情况看是否需要加印。上官月编辑的意思,是让他尽快的把后续部分写完,一部书中间间隔时间太长,影响读者的阅读热情。随后,稿费也寄来了。他拿到后,很是失望,这点钱,还不够给刘二毛还债。出版社有点太过抠门,他又不便表示。给刘二毛打了个电话,让刘二毛来把钱拿走,说剩下的以后再给。
刘二毛到了后问:“你们给公路上写的书,人家说账都结清了,咋没有给我一分钱,好歹我为你们跑了那么多次腿,得给点辛苦费吧。谁管账?要不要我去和他要?”
致远说:“钱是我同学焦裕收的,他说留了七千块钱,我最近忙,没顾上去拿,他也没送。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拿来。”
电话打通后,焦裕说:“你让二毛知道一下,出版费,印刷费公路方面直接打给人家了,有三万块钱打到了我的账户里,要出发票,得上百分之四点五的税,给作者发完稿费后,剩下的我们三人分了,你拿大头,共七千块,里边包括二毛的跑腿费。”
致远说:“也行,你要是忙,让二毛到你单位去拿。”
有一会儿时间,焦裕没说话,致远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咋没有声音?”。
焦裕在话筒里支支吾吾的说:“别来,钱我花了。”
致远一听就急了:“你咋能这么干事?我这等着还账呢,我弟都破产了,等着用钱,现在还在我跟前站着。你一句话,花了?”
焦裕说:“你迟迟的不来。我以为你不缺钱嘛!你晓得我新婚妻子刚生了个娃,花费大。前妻管着老大,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一分钱都没给我留。我过不下去了,难受的像下在油锅里煎熬。就算你拉扯我一把行吧?在古城里,我没几个熟人,借不来钱。你不帮我,谁帮我?以后有了钱立马还你。”
致远气愤的挂了电话,长长的叹口气:“唉,我这倒是为谁忙嘛,费了这么大的劲挣点钱,没过一下手就没了?”
二毛说:“真没想到,你的朋友是这个样子,和无赖有什么区别。花人家钱好歹也得说一声嘛。我原来把你们文人想的太好了。算了吧,以后有了钱再说,我总不能打到人家门上去要。”
致远非常懊悔。他知道焦裕这人层次低,但没想到这么没有底线。也怪自己瞎了眼,想着是老同学,同窗三年,看不出来对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回头又想,也许焦裕真的是过不下去了,算了,权当是个教训。他想二毛也不容易,没了工作,给人跑腿挣点钱,遇到了焦裕这夯货。便说:“这笔刚到的稿费,你先拿去,其他的钱等我再挣来给你还。放心,有我在,不至于把咱们饿死。”
延红从另外一间屋里出来,看见刘二毛打了个招呼,估计是来讨债,也没再问致远稿费的去向。只是说:“你眼里就没有这个家。甜甜就该上学了,你长短手紧点,人家孩子学钢琴,学跳舞,咱这孩子在家里怄着,以后怎么办?你不能把家庭的担子全扔给我一个人。”
致远无言以对,默默的抽烟,站起身说:“我心里烦,出去走走。”和二毛一起下楼。
刘二毛说:“要不,你把这钱拿回去。我瞅了个好地方,想开个饭馆,回款快。不想办法去挣钱,在城里肯定待不下去的。”
致远说:“你拿着,我从来没有想过,能把日子过烂杆。哥对不住你,帮不了你,也不能拽你的腿。”
两人分手后,致远想去书店,看他的书上架没有,了解一下销售情况。到书店后,发现他的书在架上摆了十几本,心想,这么大的店,就进了这么几本书?店员说,刚上架,一本都没卖出去。当对方知道他是作者后,有点儿兴奋。说:“啊,你是致远老师,能给我签名吗?我买一本!”
致远本来不想签字的,书卖不出去,本身就很尴尬,让卖书的小姑娘买书,更是觉得有点讽刺,荒唐。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拿过来笔,在书的扉页上签了个名字。
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向他道谢,还说,来了顾客,就向他们推荐你的大作。新上架的书,需要做宣传,回头跟经理建议,在书店外边挂横幅,让大家知道你出新书了。
虽然是偶然卖出去一本书,小姑娘的的举动还是很暖心。他告别了店员,出门后到一个拐角的台阶上坐着,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来往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坐在这里的作家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引不起别人的关注。人流熙熙攘攘,南来北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不需要知道人家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样也挺好,每个人的关注点不一样,自己写书首先是自己的需要,和他人没有必然联系。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想好长时间没见到刘育华了,想去看看妹妹。
致远坐了几站公交车,在校门口下车,找到刘育华。刘育华在操场上看人家打篮球,他喊叫了一声,刘育华惊奇的回过头,朝他走过来:“哥,你咋来了?”
致远说:“好长时间没见你,我来看看你,我的新书出版了,明天让你嫂子给你拿一本样书。刚出门时还有二毛,忘拿了。”
刘育华说:“那好啊,写的精彩吗?同学们都说你是大文豪,回去后,在书上给我也写几个字。”
致远说:“我刚从书店出来到你学校的,书卖的不好,我去之前没卖掉一本,签了个字,给店员卖了一本。好搞笑。拿到书后你仔细看看,不明白,我下了那么大工夫,读者不买账。是不是我书写的真的不好?”
刘育华也说:“总得有个过程,你的书才出版投放市场,人家没注意到也很正常。你心急没用,没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怎么样,嫂子和你关系有所改善吗?”
致远叹口气:“看不出来,平时我们很少交流。刚出门时,当着刘二毛的面,说甜甜快上学了,人家孩子学钢琴,学跳舞,甜甜待家里,担心没个特长。话里话外,都是一个主题,缺钱。我也没办法,刚到的稿费给二毛还债了。二毛破产了,不能见死不救。你嫂子肯定不高兴,说我不管家。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人呀?她原来不这样啊。”
刘育华说:“嫂子人挺好的,是你伤了她的心。你经常外出写作,一年半载不见面,偶尔回来一下就走。她要工作上课,上学,还要带着孩子。反过来,你在她的位置上,你能撑得住?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能做到的,我都做不到。你这个人表现的过分强势,女人有时是需要哄一哄的,你的心没放在她身上。哎,我就想问你一句实话,假如你俩要离了婚的话,你能过下去过不下去?”
致远说:“我没法回答你?我没离婚,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下去。不过,这几年我觉得我和单身狗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很孤独。说是有不少朋友,朋友都有各自的生活,各人的事业,也不能经常陪着我聊天。再说,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我也没兴趣。谈论文学,更没意思。自己都觉得是孤家寡人,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偗人。这样下去我还能不能继续写作,我都开始怀疑了。”
刘育华随口说:“皇帝才叫寡人,你把自己活成皇帝,不孤独才怪呢!”刘育华这才想到,致远是来寻求帮助的。她说,“这样吧,我下午也没事。我跟你回去,见见嫂子。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可能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我在跟前,能让你们俩都敞开说一说,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了?人家都说有个女孩和你关系暧昧。我不认识这个女孩。是不是真有其事?”
致远半天不敢承认,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刘育华说:“那就是有嘛。别说了,你有这种事情,你还让我嫂子对你好。她能做到?别说她,就是我也不能原谅你。你有家,有孩子,而你没有责任心。她忍受着自己的痛苦成就了你,虽然我们说不图回报,但是人也总得有个界限。你这个事情做得非常不好。既然这样,我改变主意了,不去你家,去了也张不开口,把事挑明了吧,你们就彻底玩完了。算了,你就糊里糊涂的活着吧,能写就写,不能写就算了。那个名声,在我眼里最少是没那么重要。你不要为了名声压死自己,不值!”她叹口气接着说,“让嫂子明天把书带过来,我看看,同学们也看看,看有没有人喜欢的,听听我们读者的声音。书既然出版了,别在意评论家,专家如何评价,他们是靠着作家吃饭,他们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喜欢不喜欢。你这个作品基本上是农村题材,读者群应该在农村,我建议你联系广播电台播放,现在收音机普及了,这个层面一定有所斩获。现在,社会阶层的差别越来越明显。你把自己当一个普通人,视角放在普通人身上,让自己心理平衡些,眼睛不要急着往上边瞅。另外,我得警告你,抽出一部分精力,好好的维护你的家庭。中年人,家庭对你很重要。文学梦想是你的事业,家庭是根基。根基不牢,事业也不可能再上台阶。”
致远没有想到育华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这个妹子太不简单,批评了你,还让你心服口服,无法反驳。他觉得心里很暖和,看来自己的孤独都是自找的。还是有人在暗暗地帮助他,只是自己没注意到罢了。他说:“我确实有些毛病,努力改变吧!”
致远从学校回到家里,取了一本样书,在扉页上开玩笑似的写了几个字:恭请上师指正。给延红说:“明去学校的话,交给刘育华。我去了书店,书卖的不好,你回头有时间,你也翻翻,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延红说:“好。农村题材,年纪大点的可能有兴趣,年轻人,尤其是城里人,估计也没有市场。你是不是去见刘育华了?”
致远说:“是,我从书店出来去的学校,让她分析了一下原因,他和你的观点一致,提了个建议,联系广播电台,请人家播放,这可能是个办法。哦,二毛来,我拿稿费还他了,还差一些。他说要办个饭馆,要用钱。估计南方的文学期刊还有一笔稿费,来了后,把他的账还清,剩下的你拿去支配。”
延红再没说什么,洗菜做饭去了。她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给孩子读了几本漫画卡通书。心里想着刘育华警告他的话。他和白雪的关系,纸里包不住火,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这个道理他懂。可是没想到,会传播得那么远。大概,延红也是看见那女孩和他一起下车,才怀疑的,毕竟那是金矿上的车。他觉得没有办法杜绝这些事情。人有感情,感情空缺的时候,也需要有人来填补。白雪说的好,替个人负责,不及其余。他也没觉得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情感障碍,因为,他的家庭是残缺的。在一个残缺的家庭里,释放不了自我。
后来,有人敲门。他开了门,来了两位记者,一位是省报的严记者,另一位是广播电台的张记者,此前都见过面。他请进门,姓严的记者说:“想采访一下,你看是在办公室谈,还是在家里说?”
延红正在做饭,听听通通的切菜,致远说:“还是到我办公室,安静点。你们想问什么问题?”
记者说:“你出版新书了,公众需要听听你的声音。”
落座后,记者打开录音器材,用问答的形式,提了一些问题,首先让他讲了一下小说出版的经过。然后说他自己对自己作品的评价,重点放在了如何进行下部书的创作?有没有可能再去下乡,还是在城里边写。致远一一做了回答。总体上,他的意思是他对这本书的出版比较满意。尤其感谢出版社,感谢编辑上官月付出辛勤的劳动。提示他们这本书就是为普通老百姓写的。写他们的喜怒哀乐,是他们在大时代里边跟随时代的步伐,在希望的田野里的追求理想。并希望广大读者读了书以后,能够感受到社会是美好的,人们的心灵也是美好的。在美好的今天,努力走向美好的未来。
记者们对采访的结果很满意,说他们回去整理一下,就准备发表。希望以后还能来采访他。严记者说:“从对你的访谈里,听出了这本书写的相当有分量。摆脱了以前那种描写农村人愚昧落后,自私自利,尔虞我诈的模式,展示了新一代农民新的精神风貌。”
几句话的总结,让致远感到了莫大的欣慰,他觉得还是有人懂他的初衷。他的书写的可能也不是那么差。当务之急需要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新书。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书要达到的目的。
致远心情愉快,说:“谢谢二位的采访,感谢你们百忙中来见我。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打电话,我对你们来者不拒。”
这篇报道和访谈播出去以后,这是官方喉舌对他给予了肯定,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关注。这个时代最大的传媒就是报纸,广播电台和电视台。果然,动用了国家宣传机器,致远的书逐渐得到读者的肯定,他再次去书店的时候,店员告诉他。第一批的货卖完了,现在紧急补货。
致远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与有关部门联系以后,找了一个更加偏僻的地方,陕北先后两个地方的招待所,宾馆为他敞开大门,让他根据需要,随时转换写作地点,方便他实地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