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砺锋:旅韩日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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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砺锋 (进入专栏)  

  记

 

1995年4月,南京大学曲钦岳校长率团访问日本、韩国的高校,其中包括韩国的全南大学。我奉命随行出访。4月下旬的一天,我们来到光州访问全南大学。一走进会客室,我就在对方人员中发现一个熟人,就是全大中文系的系主任金在乘教授。金教授专治中国唐代文学,曾数次来华参加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年会,还曾与我互赠学术著作。也许是全大校方看到南大代表团中有我,故指定金教授参加会谈吧。双方校长会谈相当融洽,最后全南大的崔汉善校长当面向曲校长提出,要聘请我为客座教授来全南大讲学一年。曲校长当即表示同意,并指示我尽快安排赴韩。1996年9月,我来到全南大学任教,至次年8月离开。旅韩一年,生活上颇谙异国滋味,教书生涯中也增添了全新的体验。近日检阅当年日记,益信往事并不如烟。

 

一九九六年九月九日 周一 汉城少云

晨五时起,五时四十分离家,友红送予至机场。六时四十分告别友红。七时起飞。七时三刻抵上海虹桥机场。于候机厅内等候签票,坐行李上读《古诗今选》。至十一时一刻方出关、登机,十一时三刻起飞,汉城时间下午二时抵汉城。又于候机楼内等候三小时,所学之韩语,半句未能用上,于机场内问答全用英语。因飞机误点半时,故六时一刻方抵光州。金在乘、李腾渊及系秘书金亨兰来接。李匆匆告别,即往成都与会。二金接予至全南大学。路上交通极挤,七时半抵宿舍。房颇宽敞,有卧室、客厅、书房及厨房、卫生间,且修饰一新,卧具亦皆新购者,惟厨具及衣架未备。安放行李后即往餐馆用饭,乃韩菜,烤牛肉尚佳,饮啤酒二杯。归校路上金小姐陪予购毛巾、牙膏等物,及明晨食用之面包、牛奶。往中文系办公室打电话予友红、杞女。九时三刻返宿舍,二金别去。今日虽不甚疲,然已风尘仆仆矣。中午飞机自沪赴韩,路线乃至济州岛后转弯北上,故一时半已经光州上空,惜未能停也。

 

九月十日 周二 多云

晨八时起,食牛奶面包当早餐。于校园内散步片刻。十时半金亨兰来,坐其车往百货公司购食物、餐具等。中午彼请予往中餐馆,用炒饭。继归校园,参观学生会馆、图书馆。一时半金在乘陪予往教室授课。学生凡八人,皆四年级本科生,课名汉语会话。乃以交谈方式为之。三时半毕,往文科楼觅金,不在,乃于研究室坐待之。四时一刻金来,因彼太忙,予乃携所购物归家。傍晚往校门口小超市购漱口杯、晒衣绳等。因煤气炉不燃,乃请守门工人来视之,语言不通,比划手势以示意彼调之。夜独坐看书,四无人声,颇觉寂寞。二十年前居农村时常如此,但彼时颇能发愤,有傲视苦难之意;今饱暖之余,反懒散若此,岂此生真无可作为也哉?当自勉之!

 

九月十一日 周三 少云

晨七时起,九时金亨兰送来餐具若干,乃其家之物。十时半往金在乘办公室拜访,坐一刻,往教室上课。有两名男生作业较好,女生皆未交,有一人已不来,另有低年级学生七八人来旁听。中午煮鸡汤(内放白菜、蘑菇)米饭,内容极似十年前在哈佛时所常用之饭。来此第二天,方始作饭,前因炊具未备也。下午金亨兰来,为予报销机票,得韩币二十九万元。又请予填表,表名“旧社会主义国家”来韩人员表,内容略同国内常填者。约于明日往银行及移民局办理登记。囊中稍丰,乃往超市购饭锅一口(金送来二口,非大即小),又购速冻饺一袋,口味尚佳,然亦破碎数个,一似国内所制者。夜雨潇潇,作诗一首以贺钱仲联九十寿辰,诗曰:“缥缈虞山隐碧岚,仙翁居处梦苕庵。曾陪杖履先生后,更仰声名北斗南。书著五车神益旺,诗笺万首兴方酣。海东弟子延跂望,天色苍苍水蔚蓝。”

 

九月十二日 周四 多云

上午往学生会馆买信封、信笺,归家作书与妻女。作书与钱仲联,寄贺诗与之。下午往系办,请金亨兰复印汉语课文。又同往校内光州银行,开设账户,然尚无钱可取。银行职员名丁辅声。金为予刻一韩文印章,然保管于其手,称其他教授亦如此。晚餐后出后门,沿围墙散步半圈,至学校前门而入。

 

九月十三日 周五 多云

往超市购物,觅得一种酱油,上有英文,遂敢购之。数日来欲购酱油,然不识韩文,难以辨认也。下午三时往研究室,金在乘来,陪予往见人文科学大学学长李敦柱(即文学院院长)。因天甚热,予适穿加州大学T恤,而李则衬衣领带,见予入,即从架上取西服穿之。其办公室布置一如校长办,彼自坐中,予与金对坐两边。此人乃在韩文系治音韵者,曾往台湾,中文尚属流利。坐谈片刻,金即陪予往教室,为二年级学生讲中文会话。学生十余人,又有经管、地理等系数生。五时半毕。

 

九月十四日 周六 少云 二十八度

上午往系研究室,为研究生讲诗。学生凡四人:金亨兰、黄圣任(硕士生,助教)、柳昌辰(博士生,欲研究沈从文)、朴相领(博士生,湖南大学教授,台湾师大硕士)。另有一生缺席。讲汉魏诗,至十二时止。与金在乘等同往一韩菜馆,梁会锡在焉。全系教师(除李腾渊)皆来,共六人,另有助教、临时讲师四人。饮韩国烧酒及啤酒,菜多为海鲜,生者过半。至二时半毕,归家大睡,至六时。晚甚无聊,太白诗云:“我来竟何事!”此之谓也。

 

九月十五日 周日 三十度

上午往校区漫步,图书馆、学生会馆皆不开。出正门,行里许返回。往超市购衣架五枚。归家拆厨房灶具上金属杆下,欲悬于壁橱内挂衣。信箱内有邻居英文信一纸,自称乃“居民代表”,告知韩国节日Chuseok将临,欲集资购礼物以赠宿舍管理工人,云此乃韩国习俗也。不知此工人是否助予调电器者?又不知所谓Chuseok者,指中秋节否?晚于走廊拆得铁丝一根,断之为二,悬金属杆于衣橱内,将西服四件挂上。工具全无,真非易事也。

 

九月十六日 周一 多云

上午往图书馆,中文书仅五六架,且颇杂乱。又往报纸室阅报,中文者仅《中央日报》一种,最近者为九月十一日。中午往学生会馆用餐,供汤一碗,乃豆腐、芋头,清淡寡味。泡菜、炸小鱼等可自取。下午往系办,金亨兰助予填表二份,乃全南大学职员表。作书与何剑叶,使之寄论文来,此生现在汉城大学留学。

 

九月十七日 周二 多云

上午轻微腹泻三次,不知何故,自觉饮食甚为注意。下午授课,讲中国高考,课后请学生陪予往学生会馆照相。朴东星、金圭汉、李钟哲三生同往。归舍,电话公司来人询问装电话事,赠予带地球仪之笔架一具及三千元电话磁卡一枚为礼,且称将尽快安装。晚始阅文学史稿,展先生字阅之,有一方印不能辨认,今后当措意于此。

 

九月十八日 周三 多云

上午往研究室改学生作文,半时毕。往金在乘办公室,赠书六册,书法条幅一帧。又托之赠《杜甫评传》一册与李敦柱。往银行,用磁卡取一万元,清单称尚存一百二十三万元。往书店购《中韩小辞典》一册,价一万元。十一时授课,十二时毕。下午用辞典研究洗衣机之说明文字,仍不甚了之,发现辞典之中文释文颇多错字,作书告知其出版社。购扫帚、畚箕等,生活用品大致齐备矣。晚阅东坡一章稿毕,以王兆鹏撰东坡词一节补入。

 

九月十九日 周四 多云

中午携辞典往超市,见袋装白粉,上书“味元”二字,以为味精,然查其韩文,则异,问女店主,乃翻至辞典另一处示予,视之则“盐”也。下午阅王撰柳永一章毕。晚作书与车柱环、李丙畴、丁范镇、李宇正、李鸿镇、金周汉、吴淳邦,告知来光州事。

 

九月二十日 周五 少云

下午往学生会馆取相片,收费七千,甚昂。授课,临下课时建议学生成立汉语会话班。

 

九月二十一日 周六

上午授课,讲建安诗。新来一博士生梁万基,乃济州大学讲师,晨自济州飞来者,曾在成功大学学习甲骨文。又来一硕士生金正兰。梁会锡亦来旁听。至十二时毕,诸生请予往校内饭店用餐,乃自助餐,每位价一万元。饭后往研究生室小坐,与梁万基谈治学。黄圣任交予张宏生自哈佛来书,以及校方之学生名册、薪金说明等,薪金内已扣除医疗保险一万五千元。五时三刻朴相领开车来接予,同往光州艺术文化中心出席市政府中秋招待外国人晚会。六时始看韩国传统歌舞演出,除架鼓外皆不甚可观。七时半始自助餐。来宾二百来人,西方人过半,识光州华侨协会会长马玉春等数人,皆祖籍山东,在此经营餐饮业者。马称彼等办有一华侨小学,全以中文上课。餐后朴开车送予返校,先往市中心一行,见繁华地带其状稍似汉城,继往其岳母家接其夫人,九时半送予抵全大后门。

 

九月二十二日 周日

终日在家,读《古诗今选》一过。傍晚往校园散步,登一小山,山顶树林中有坟墓十数。近日电视新闻报道北韩潜水艇事甚多。

 

九月二十三日 周一

上午金亨兰陪予往出入境局登记,因彼不识其路,乃坐出租车前往。至则填表一份,交费用五千元、相片三枚,约于下周一往取居留证。十一时返校,往红、白两图书馆,予之姓名仍未输入电脑。白馆藏中文书稍多。下午三时往文科四楼资料室,为梁会锡录制中文磁带。予先读报一节,再与李腾渊对话,以供道厅考试翻译所用。四时往图书馆看报。

 

九月二十四日 周二

上午往白图书馆借书五册。馆员仅能说英文单词数个,交谈须借助手势。往金亨兰处取四楼研究生资料室钥匙一枚,因梁、李告予此室内电视可收香港卫视节目也。金送予紫菜数包。又取来《人民日报》一份,归家视之,乃九月初者,其时予尚未去国也!下午授课二时,晚往资料室看电视,卫视中文台无新闻,乃看CNN国际台之英语新闻。八时半归,月已将圆,银辉满地,惜乎独自在异国也。

 

九月二十五日 周三

上午往201室Anna Kim 处交一万元韩币,应其建议,集体购礼物赠与公寓管理工人也。又交水电费一万一千六百元,水、电皆每户平摊之。十一时授课。下午门房金某来,口中喃喃,予不解何意,彼乃以手作握电话状,口称“中国”。予随之往门房,良久拨通电话,乃梁承根也。梁称论文已毕,今将其电传与其妻,再使其妻送来,约五时半能至。谈十分钟许毕,五时有人按门铃。开门视之,乃一女子,自忖此必梁妻,方欲以英语与之交谈,彼忽以中文曰:“是莫教授否?”予大纳闷,因适才梁生言其妻不懂中文也。诘之,此人乃谢伯阳妻,在此留学者,请之入内,谈片刻辞去(其人姓翁,苏州人,在扬师中文系)。六时复有人来,手举一信封,上大书“梁承根”三字,此真梁妻也!以英语询之,称急于赶回,故不能停留,赠予葡萄一箱,熟食三盒,约于二十九日来取予改毕之论文。晚往资料室看电视,无及中国之新闻,七时三刻归家。

 

九月二十六日 周四

今日放假,校园内甚安静。终日阅梁生论文,前部分为二稿,差强人意;后部需大改。晚独自步月,图书馆前水池旁有少许学生,他处皆静无人声。草间秋虫唧唧,明月自松林后升起,已皎洁如冰轮矣。七时半返家,延边大学之访问学者任正权来访。此人即住一〇五室,约于明日往彼处聚餐。

 

九月二十七日 周五 多云

晨任正权来,请予八时往其家。携葡萄一袋前往。任为朝鲜族人,朝鲜族人请客多在早餐也。俄而来客三人:谢妻翁某、农科博士后王某(吉林农大)及建筑系研究生李某(延边大学,朝鲜族)。任妻烹菜数道,皆东北口味,饮烧酒二杯,至十时半毕,十一时归家午睡。下午阅梁生论文,晚散步,然已不见月,真可谓“人生能得几中秋”也。

 

九月二十八日 周六 多云

上午阅梁生论文毕,即于文后作一书与之,嘱其尽快完稿。中午翁、王二人来访,坐片刻去。晚九时往街头电话亭,用磁卡打电话与妻女,略述近况。家中皆安,友红称已付款购房。

 

九月二十九日 周日 多云

上午作书与先生,抄近作诗二首与之。作书复张宏生。读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中译本毕,此书持反共立场,书中处处以中国小说与欧美小说相比,且认为凡中国异于欧美者即低劣之表现,颇觉荒唐。然对郭沫若等人作品之严斥,甚合予意。

 

九月三十日 周一 少云

上午与金亨兰同往出入境管理处,领居留证一枚。归遇梁会锡,乃约于下午往见校长。下午三时半与梁及金在乘同往校长办,见校长已非崔汉善,乃一姓卢者,医学教授。乃将先生书条幅以南大名义赠与全南大学,卢则赠予一盒汤匙。五时一刻梁承根妻来,送来四页论文,取改毕之部分去,又赠予水果等食品。梁妻名金贤玉,乃木浦附近一大学护理系讲师。卢校长赠全大画册,上有校园图,见有一大塘,乃于傍晚散步往觅之。塘颇大,中有二小岛,四周垂柳掩映。于塘边大石坐片刻,看柳丝拂水,甚似我江南也。晚改梁生论文,毕三页。昨夜为数蚊所扰,终夜不安。今日先行追击,务歼此丑类而后安!

 

十月一日 周二 多云

上午阅梁生论文毕。下午授课,学生仅到四人,不知系中秋返家尚未归校,抑对予之课不感兴趣?晚朴相领来请假,称将往北京办事,故本周六不能来上课。

 

十月二日 周三

上午往系办,与金亨兰同往银行交煤气费。又领四十万元交与行政处作住房押金。于行政处楼内上下数次,办妥登记手续。又往红图书馆办借书手续,因需输入电脑,等一刻许尚未毕,乃约于办妥后告知予。十一时授课。接家书,下午即复之。接袁行霈书,请于十月交一章稿以传阅。又有用稿通知一纸,请予为《朱子韩文考异研究》作中英文提要。接汉城民众书林书,谢予指出辞典之错误。晚与系内教授同往一酒店,赴一新近于西南大学谋得教职之郑姓毕业生之宴请。八时半宴毕归家,梁会锡送予。

 

十月三日 周四 雨转阴

晨雷雨大作,七时起床时已止。今日为韩国之开国节,学校放假,为《韩文考异》一文作提要,且译成英文。因无辞典,有数个单词未能确定,往任家借英汉辞典,任特放于实验室。下午誊东坡一章,欲应袁行霈之请印发诸主编。

 

十月四日 周五 多云

上午誊稿,下午往系办,请黄圣任往英文系借英文辞典,修改英文提要。二时半往文科小礼堂观中文系学生会演,上台与学生见面,自我介绍数句。演出以歌舞为主,不甚精采,然极活泼。五时半返舍,作书与袁行霈,允将东坡章分寄八人。誊清提要,将于明日寄北大传统文化研究中心。

 

十月五日 周六 多云

上午授课,讲正始、太康诗歌。中午梁会锡请予及诸生往第二学生会馆用自助餐,即九月二十一日用餐之地。梁告予各位仅费三千五百元。墙上所书者乃“取食太多不能用尽罚款一万元”,予上次误以为价格也。下午梁万基陪予往市中心,参观百货商店,服装价甚昂。四时半梁往机场,予独坐公共汽车返校。晚往文科楼看电视,因系周末,楼内无人,予方上楼,门房追至,然语言不通,予出示钥匙,彼乃陪予上四楼,予开门入室看电视。俄而此人与黄圣任同至,黄乃告此人,并请予往一楼系办看电视。八时返舍。今日接何剑叶书,称须于二月之前返宁答辩。

 

十月六日 周日 阴转雨

终日誊稿,足不出户。下午四时雨作,即暮色冥冥。此时若在家,则可与妻女小酌闲话矣,今则未能也。借杜诗一句,可称:“莽莽天涯雨,黄昏独坐时。”

 

十月七日 周一

上午誊苏轼一章稿毕。下午作书与王兆鹏,寄苏轼、柳永二章稿与之,斥邮资二千九百元,略同于国内。往红图读报,知香港保钓志士陈毓祥溺亡于钓鱼岛边。近一月未擦地板,渐昏暗而不复光可鉴人,乃斥资六千元购一拖把,擦洗一过,光洁如新。

 

十月八日 周二 少云

中午黄圣任忽来,称已催门房来装电话。坐谈半时许,请彼食香瓜一枚。下午授课,至三时半毕。往门房处取来电话机,插入墙上之孔,试播无声。请门房来看,亦无法,乃去。俄而一工人来,检查一番而去。复来,即通。

 

十月九日 周三

自昨夜始停水,晨以牛奶代开水,幸洗衣机内有存水,乃取之洗脸。作书与金炳基。十一时授课,十二时毕。下午作诗吊陈毓祥,诗曰:“蹈海鲁连不帝秦,忽闻噩耗泪盈巾。金瓯忍使竟亏角,玉璧须全宁碎身。早著英名荣弱冠,壮凭正气斥强邻。钓鱼岛畔千顷水,会作胥涛日夜瞋。”晚三年级学生梁基守、二年级学生姜东柱来访,谈半时许去。初欲将诗作寄《中央日报》,然恐撄国内之怒,以阻明年妻女来韩,乃作书寄与王晋光,请彼代投与香港立场较中立之报纸。

 

十月十日 周四 多云

晨醒,忽念昨日诗中“冠”字如作平声,则误用,起床后急检韵书,见“弱冠”条在去十五翰韵中,方安。上午往白图还书、借书。傍晚梁万基来,邀予往饭馆食烤肉。晚十时后复来,住于书房内。

 

十月十一日 周五 多云

晨梁万基出外购鞋油等杂物来,十时去。彼昨日携来台湾版书籍十余册,内有苏雪林著者两册,《九四浮生》乃自传。犹记先生曾云苏著书不满于武大时与先生合教文学史事,阅此书毕,有此言,乃责刘永济者。又《中国二三十年代作家》一书诟鲁迅甚烈,至自称“反鲁反共”,强指责鲁迅,有过火之处,然亦颇能击中其病也。余者皆为黄永武所著,内以读书札记数种为稍佳。下午授课讲刻舟求剑故事,后使学生讲一韩国成语,竟不能得,盖韩语中成语皆来自中文也。

 

十月十二日 周六 少云

上午授课,讲陶诗。金在乘告知,高丽大学一教授来电话,称将办韩国实学讨论会,询予愿否赴会。因丁范镇荐予,会期在下周五、六,与课程冲突,乃请金回电话谢绝之。接友红书,乃作于三日者,告知韩国外国语大学张俊宁已至南大,欲从予读博士,下午作书复之。五时往会馆寄书,而已关门,或为周六之故?晚十时欲打电话回家,久拨不通,盖未接通国际线路之故。

 

十月十三日 周日

上午大扫除,将书桌移至主卧室,书房遂空无一物,一则可供客用,二则暖气可独烧一室即可。十时扫除毕,读苏雪林《浮生九四》毕。苏氏散文颇佳,而自以为得意之学术著作则为凿空乱说,如谓李义山恋爱唐宫妃嫔,又谓屈赋内容皆与两河流域神话有关,真属匪夷所思者。此人性非平和,生平多播荡,却能高寿如此,亦一奇事。

 

十月十四日 周一 多云

上午寄书与妻。往书店看中文教科书,较好者有两种。购球鞋一双,非欲跑步,乃因天气将变,欲以充雨鞋也。下午与梁会锡同往语言教学中心,与之商议口语课之安排。负责人名丁幸,操英语,商定于十月二十八日始,至十二月十三日止,分初、高二班教之,并请予先草一日程、内容表。三时毕,往系办,使金亨兰为予申请将电话改为国际通话者。接金周汉书,邀予于十二月往大丘作学术演讲,金适从新疆参加讨论会返韩。

 

十月十五日 周二 少云

晨六时起,沿校围墙跑步,至东门入。始誊文学史第一章。上午往书店购中文教科书一册,又购光州地图一幅,以英语问售货员此类教科书尚有存书否,并告知予乃本校教师。售货小姐似不甚悦,使予签字于一书单,教科书乃不收费。二年级一学生来问予韦应物诗应作何解,彼所用之教材乃徐放之《唐诗今译》。下午草就口语班教学计划及日程表。

 

十月十六日 周三 少云

晨跑步,上午誊第一章毕。金炳基来电话,称将来光州看望。下午誊清教学计划及日程表,亦颇费周折,因予从未有教语言之经验也。晚往资料室复印留底。

 

十月十七日 周四 多云

晨跑步。上午将教学计划交梁会锡,往红图欲观四库全书,以英语告知馆员,彼不解,领予往三楼,示以中文辞书。适学生宋次例等在,乃使之翻译,亦不通。予遂书于纸,此人忽悟,领予上五楼,乃善本室也,四库全书在焉,复有线装书几十架。检阅一过,多为经类,又多韩人文集及家谱类,内有朝鲜刻《纂注杜诗》,未削伪苏注,不知与宋本《分门集注杜诗》有异否?借书三册,置于研究室,可供闲时阅读。下午始誊第三章文学史稿。

 

十月十八日 周五 多云转阴,傍晚雨

上午誊稿,下午备课。五时往白图借书。五时办随安其燮等往金相姝家贺其移居新房,行车半时许至,在北郊。金亨兰等三女士已在帮助治肴。俄而梁等亦来,饮酒至十时,坐金亨兰车返校,十时三十五分至。

 

十月十九日 周六

上午授课,讲大谢诗。接先生书,为予改诗数处,乃先生手书,笔走龙蛇,因其目力欠佳也。晚誊第三章毕。

 

十月二十日 周日

誊第八章过半。屋前树林秋色斑斓,数株枫树于斜日下色红如火,天气又温暖如春,正秋游之佳时也。惜乎独居异国,兴致全无。

 

十月二十一日 周一 多云

誊第八章毕,稿纸已罄,不能复誊所剩三章。作书与周勋初,询梁生近况。作书与张俊宁,使之先读《杜诗镜铨》

 

十月二十二日 周二 晴、暖,二十三度

下午授课。读黄永武《中国诗学》,书颇扎实,学有根柢之人也。

 

十月二十三日 周三

上午授课。评讲学生作文。金亨兰索予护照复印,以办理医疗证。接友红书,乃十月十二日所作。接校部工资单,本月为一百八十万,不知是否每月如此。晚李敦柱宴请外籍教授,凡美国二人、法国一人、德国一人、日本一人,及予,各系之主任作陪。乃一中韩式餐馆,用自助餐,坐椅子。菜肴颇丰,如每样皆取则势必过多,乃拣鱼、虾及肉类,饮白葡萄酒。予与李敦柱邻座,与之谈韩文等。八时毕,返家,作家书。

 

十月二十四日 周四 多云 暖甚

上午往红图读报。往语言中心觅下周语言课之教室。一职员领予往师范学院楼内,觅得之。金亨兰告知,予打国际长途未通之故,为予未先拨九字。此人粗疏至此,可叹!下午作书复金周汉,许以十二月下旬赴大丘。晚翁某陪《全南日报》记者金在勋来访,金欲往杭州为特派记者,故需学中文,欲请予于夜间教之,其意能每月出资十余万。予提出可觅三人同来,每周学五小时,然月费不得低于五十万。翁所言外间补习班之教师皆无职称者,予岂得与此辈同酬哉!谈三刻许二人离开,约予以后再商议。

 

十月二十五日 周五 小雨

上午作书与陈庆元,谢其赠书《沈约集校笺》。作书与詹杭伦,因友红告知彼寄评予《江西诗派研究》及龚鹏程书之书评来。作书与金周汉,告知将于十二月下旬往大丘。天色阴沉,因室内之雨伞乃长把者,不能置于包内,乃另购一把。下午授课,讲荀巨伯故事。接王晋光复书,且和予诗。今日备课甚多,以为下周课程增多后作未雨绸缪也。

 

十月二十六日 周六 多云 转凉

上午九时往资料室,复印论文一章。金在乘来问予汉语句法。授课,讲永明体。中午梁、朴生邀予往校边门外小饭馆食拌饭。饭后随朴相领往彼任教之湖南大学,此校有两校园,远者在城外,途经机场,校园较小,依山而建,尚有正建筑中之大楼。于朴之研究室内小坐,阅台湾《联合报》数份。参观校舍。六时返市区,先往其岳母家接其妻,三人同往一饭馆,依然食拌饭,然质稍佳于中午者。饭后,坚邀予往彼岳母家小坐,饮咖啡一杯,其岳母甚热情,说话许多,然予不解。临行复送至楼下,忽称“Bye”。八时半返舍。今晨梁会锡告予,晚六时之口语班无人报名,故下周只需上早晨之课,如此则轻松多矣,然将减少收入一半也。九时半打电话回家,无人接,至十时一刻复打,乃通。妻女俱在,家中皆安。

 

十月二十七日 周日

《影梅庵忆语》毕,文字未臻高境,然述董小宛事甚细致生动。内有“予一生清福,九年占尽,九年折尽矣”之句,而所述艺花艺香之经历,真可谓之清福也。后半述乱离情状,暴民乘乱劫掠之事,竟似写后代之所谓革命者,尤使人废卷而叹。冒辟疆当时称清流之首,然于天崩地坼之时,所为者不过携家逃难而已,清流尚如此,天下事尚可问哉!固知文文山为千古英杰也!又读《吴梅村诗集笺注》,除七古外,诸体皆嫌平弱。至《圆圆曲》中“一代红妆照汗青”句,忽思及明末女子留名者甚夥,李香君、柳如是、董小宛等,至今名播人口,过于当日之须眉,此与唐、宋皆异,亦何故耶?

 

十月二十八日 周一

晨七时五十分往师范大学教室,梁会锡在门外,彼方听毕英文课,俄有学生数人来,然无钥匙开门,梁乃使一学生往语言学院取之。八时十分始上课,学生共八人,中文系一、二、三年级皆有,另有外系二人。八时五十分毕,白天备课,晚往资料室欲复印文学史稿,而机器故障,乃归。方洗澡,闻电话铃响,未知系何人也。夜多梦,杂乱无章。

 

十月二十九日 周二 二十三度

晨往授课,学生增至十人。九时毕,返舍途中遇金亨兰,称昨晚打电话来,问予为何未去授课,称有学生四人选晚上之课。又言语言学院规定选课者达五人以上方可开课,约于今晚往教室察之。下午为四年级学生授课,学生称已向系方要求提前于十一月七日结束课程。往会馆银行交电费。晚复往师大教室,上口语二班课,学生凡七人,二、三、四年级皆有,另有一生为地理系来者。

 

十月三十日 周三

晨授课,九时毕。往白图借《现代汉语词典》,因拼音四声常困扰予,需此时时备查也。往系办,金亨兰将口语班计划打印复印交予。又欲偕予同往学生会馆购电热器,称乃金在乘令彼购之置于研究室内。予谢辞之。今日气温为二十度,而金与黄圣仁均已点燃电热器于室内,予以为怪事。十一时为四年级讲评作文。下午备课。晚六时半复往授课。七时半毕,往街头购苹果一袋,女店主略能说数句英文,一如灵谷寺之小贩。今日有名李正泰者打电话来,称乃自沈阳来者,现在东新大学韩医院,欲与此地之中国人联系,乃以其电话号码告知任正权。晚复备明日之课。

 

十月三十一日 周四

晨往授课,路遇英文系助教,幸尚识之。九时始下雨,终日不止,落叶满地,已入深秋矣。然天尚不甚凉。午睡时梦归往昔,尚为生计忧愁,可见少时穷困于心头之压力甚巨也。晚复往授课,仅缺席一人,归时夜雨潇潇。

 

十一月一日 周五

晨授口语,因天雨仅到学生五人。接友红书,乃十月二十一日所作,如即复,则与下周六之电话同时,不如稍迟数日,可使复书于无电话之一周内到家。接王兆鹏书,称已将柳永章打印分寄各主编。又寄来周邦彦一章初稿。下午三时半为二年级授课,教以绕口令一。五时半毕,急返舍,煮速冻水饺食之。六时半复往教室为口语二班授课。七时三刻返舍,雨已停,二年级学生交来作文十篇,夜阅之。十时梁万基来借宿。

 

十一月二日 周六 多云

上午授课,讲近体诗之韵与对仗。中午随系内教授往后门外饭馆用餐,主菜乃鸭汤,以芝麻油及辣油调汤味,颇浓。今日彼等口试研究生,故以此自劳,亦似国内公费吃喝也。梁会锡因听予课,未往口试。下午阅王兆鹏周词一章稿。

 

十一月三日 周日

上午阅王稿毕,作书复之,将于明日将予之三章稿一并寄之。中做煮鸡翅萝卜汤自劳。

 

十一月四日 周一

晨授口语毕,往系办取大信封数枚,寄文学史稿与王兆鹏。往红图还书,阅报,台湾以宗教骗财案曝光,乌烟瘴气,中国之希望何在?念之黯然。下午作家书,谈物价。晚复往授口语,时雨潇潇,七时半归。

 

十一月五日 周二 晨有细雨

晨授口语,下午寄家书。交煤气费四千元。为四年级授课。三时二十分由李钟哲陪予往学生会馆附设理发店理发。店内悬一横幅曰“群贤毕至”,李生竟知此为王羲之语,大奇!此店仅服务于男宾,理发时均脱去衬衣,竟有赤膊者。轮至予时乃穿衬衣,李生为予翻译:“仅用剪刀,不用电动剪。”二十分钟毕,式尚可,付金三千。晚复授口语。七时半归舍,洗澡、洗衣,阅四年级作文,此乃充考试者也。

 

十一月六日 周三  

晨授口语。十一时为四年级评讲作文。晚复授口语,然后往资料室复印试题,拟于周五试诸生口语也。八时归舍。

 

十一月七日 周四

晨授口语。九时往红图借书,得徐复观《中国文学论集》,内有驳林语堂关于东坡与小二娘恋爱之文,极痛快。晚复授口语。七时金亨兰来教室,告知学生今天须提早毕课,七时十分随其车往一饭店,赴四年级学生之谢师宴,系内诸教授均在,学生约三十余人。小饮数杯,学生赠教授礼物,予亦得一份。归舍视之,乃茶具一套,香一盒,未知究系何物。十时上床,十时半金周汉来电话,称拟于十二月二十一日为予举办论文报告会。

 

十一月八日 周五

晨、晚两次授口语,皆出试题一纸以试诸生。下午为二年级评讲作文,改正病句。终日细雨,然尚不甚凉。

 

十一月九日 周六 雨转阴

中午雨止。终日备课,读书。晚沐浴,浣衣。九时打电话回家,与妻女谈十分钟,家中平安。

 

十一月十日 周日 多云

读黄永武《中国诗学》考据篇、思想篇毕,间有精义,然泥古、穿凿处亦不少。晚九时一刻梁承根来电话,称将于下周三答辩,且已将论文及提要寄来。

 

十一月十一日 周一 晨雨 俄转多云

晨授口语。后往系办取信件,接家书。接王晋光复印《香港星岛日报》十一月二日,上刊予吊陈毓祥诗。接梁承根论文及中英文提要,阅改之,至五时半毕,共六十五页。晚复授口语,归作书与梁生。孟子云:“今日病矣。”

 

十一月十二日 周二

晨授口语。将梁生论文以快件寄与武秀成转。往二图书馆还书。阅《中央日报》,报载王丹被判刑十一年。下午金在乘陪朝鲜大学王国德来访,金即离去,王坐谈一刻钟。此人乃华侨,原曾在台大学工,现教中文,其子女均在台湾。晚授口语。

 

十一月十三日 周三 最低气温三度

晨授口语。始穿毛衣。上午命题二纸。晚复授口语。复印试卷。十时金周汉来电话,称请予于十二月二十一日往大丘演讲,选题为唐宋诗之比较。

 

十一月十四日 周四 多云 最低气温一度

晨、晚两次授口语。白天草演讲稿,题为《唐宋诗之异同》,得四纸(复印纸),约六千字。读徐复观《中国文学论集》,内有《环绕李义山锦瑟诗诸问题》一文,斥清人解义山无题诗为怨令狐绹者为无据,且称读义山诗不可穿凿,然此文则将上述诗皆解作怨王茂元者,真可谓“楚固失之,齐亦未为得”也。

 

十一月十五日 周五 少云

晨往师大试一班口语,下午为二年级讲邹忌讽齐王纳谏故事。五时半归舍,急煮面食之,六时半复往师大试二班口语,成绩良好。七时半归,途中见冷月一钩,寒星数点,颇似昔年在淮北之景也,而屈指已二十年矣。人生几何哉!何剑叶来电话,欲于下周日来此谈论文。一时后又来电话,称购得十二月一日车票来光州,因下周车票已售罄矣。

 

十一月十六日 周六

上午为博士生讲平仄格律。梁会锡因赴台湾未来,诸生皆至。下午大睡,至四时半方醒。晚备下周之课,至十时。预报称十时四十分播英国电影《一条名叫旺达之鱼》,久闻此名,故等至一时,然未播,冤哉!

 

十一月十七日 周日 阴转雨

上午作家书,下午作书与先生。终日寒雨飒飒,已有初冬景象矣。黄昏早临,窗外不见一人。此时读韩愈《秋怀》诗,益觉其妙。

 

十一月十八日 周一 多云

昨夜风雨大作。晨往教室,见地下落叶厚积。晚间下课归,则见冷月半轮,流云急走,颇似贾姚诗境。

 

十一月十九日 周二 晴,转暖,十三度

晨授课毕,往学生会馆为妻女购礼物,仅得水笔十支。金亨兰来电话,索参加中国人文科学会年会之论文题及提要,乃以《韩文考异》一文之第一节缩之。下午交与金,并取医疗保险证,往街头小店购大萝卜两个,自觉近日食蔬菜少也。晚复授口语,读王力《中国语言学史》毕,此书虽为普及性教材,然仍有予难解之处,如音值、音等,全不知其义,平生未尝有所闻也。

 

十一月二十日 周三

晨、晚两次授口语。夜梦掉牙,俗言此为死人之兆,试观其妄否?

 

十一月二十一日 周四 多云

晨、晚两次授口语。备毕下周之课。晚复印演讲稿,作书与金周汉。

 

十一月二十二日 周五 多云

晨授口语。接詹杭伦书,附其近作论文一篇。下午为二年级讲小儿辩日故事。课未毕,忽见梁承根在门外,乃提早十分钟下课。梁与其妻俱来,梁云乃昨日自中国来,然尚未收到予改毕之论文。乃同归予舍,梁带来《评传》四册、稿纸两本及友红、杞女书。又送予梨一箱。因予尚有晚间之课,二人乃离去,约于明日下午复来。予匆匆食水饺,复往授口语课。晚九时半梁万基自济州岛来电话请假,彼因有外事活动而明日不能来听课。

 

十一月二十三日 周六 少云

上午为博士生讲古体诗形式。中午等梁生,至二时半方来一电话,称已往金州谋职,约于晚六时来,然又不果来。九时打电话回家,妻女俱安,唯杞女期中考试成绩欠佳,在班上列第九名。(梁带来家书中附一纸,乃镇江许拜骥告知《杜甫评传》中有一字误排者,难得有人细读予书如此也!)

 

十一月二十五日 周一 晴,转暖

晨授口语。接家书两封,其一内装《中国教育专家名典》约稿函,即填之寄回。另一函为璜泾中学校庆通知,即作一贺信与之。友红之书作于本月八日,下午方欲复之,梁承根忽来,请予作推荐书,荐于全州大学等。又请予改其论文第一章。因无复印件,乃视其电脑屏幕,口授修改字句,令彼自改,至六时一刻方毕,梁生即匆匆告别,予亦赶往教室,忍饥而授口语。七时半归舍,见明月一轮,然今日颇暖,无“冷月”之感。返舍急煮水饺食之。作家书至十时半毕。

 

十一月二十六日 周二

晨授口语。继往白图借书。又往系办,告知金亨兰电费单上有八月份电费一万元,不应由予付。金乃自系经费中取钱交予,往银行付之。接邓国光书,附其论文四篇。下午始誊文学史第五章,部分用原打印稿剪贴。晚复往授口语,然后往资料室复印试卷及稿件。归时雨颇急,黄叶遍地。

 

十一月二十七日 周三 多云,大风

晨授口语,往红图看报。下午往语言中心领口语课酬金九十六万元。接周勋初书,谈诸生情况及西安年会情形。于系办取下月之论文报告会目录,共有六人发表论文,全南大学仅予一人。晚授口语,又往资料室剪贴、复印文学史稿。八时归舍,天上白云飞奔,忆李贺“银浦流云”之句。今日稍寒,晚出时穿棉衣。夜十时誊改第五章毕。

 

十一月二十八日 周四

晨授口语。九时半独往市中心,因恐迷路,乃坐六路车往。下车后沿六路线路而行,为友红购得胸针两枚,皆非贵重物也。贵者待彼明年自来选之,以免所购非其所喜。十时半复坐六路车归。晚授口语,又往资料室复印文学史稿。今日毕第五章,始誊第十一章。

 

十一月二十九日 周五 小雪

晨试诸生口语,到四人。归时雨雪霏霏。下午为二年级讲古代寓言,约于下周一考试。晚复往试诸生口语,仅到两人。七时半归。备明日之博士生课,又为二年级命题一纸,可于明日往资料室复印也。

 

十一月三十日 周六 雪转晴

晨起见窗外大雪,遍地皆白。八时半冒雪往资料室,戴围巾手套,全副武装矣。雪甚紧,文科楼前有人铲雪。至资料室后复印二年级试卷及讲义。看电视片刻,朴相领来,带来蛋糕一盒,称其父昨日生日。与诸生共尝之。至十二时半授课毕,诸生请予往饭馆食牛肉炒饭,然饭自饭而菜自菜,仅装于一盘而已,使朱子见之,必以为“文自文,道自道”之佳喻也。中午天已转晴,晴空无云,树头积雪已化。接童强书,谈其研究计划。作书与中文系总支行政,建议于连云港办汉语班。下午四时天色复阴,乃往超市购牛奶等物归。俄而大雪复作,数步外不辨人影,门前一排汽车皆成雪堆,颇似十年前于哈佛时所睹之状。晚读书,至元好问“四更风雪短檠灯”句,掩卷长叹,此古人之所以不可及也。今日颇念妻女,若南京如此大雪,则路滑难行,而二人又不能如予端坐家中也。

 

 

十二月一日 周日 大雪

凌晨最低温度达零下五度。晨雪停片刻,俄尔复作,然无风,纷纷直下,窗外一片琼瑶世界矣。誊文学史稿第十一章毕,下午一时何剑叶来,夸其冒大雪来问学,似宋濂《送东阳马生序》之所述者。煮牛奶、水饺饷之。阅其论文稿,水平中等,然颇潦草。至六时改毕,因积雪难行,故仍于舍煮水饺、牛奶以充晚餐。复阅其崔孤云诗注稿,为补典故出处十数处。何带来洪董植赠人参鹿茸丸一盒,乃作书谢之。回赠宋词小书一册,托何带回汉城。又托何带礼品数件与妻女,带一书与南大中文系。十时一刻何往火车站,雪已停,然积雪数寸,路滑难行,于校门口候公共汽车不得,何乃坐出租车离去。返舍即就寝,已近十一时矣。

 

十二月二日 周一

晨授口语。因积雪已为车轮压为坚冰,虑其甚滑,乃提前三十余分离舍,然其实不如想象之甚,十余分已达教室,学生仅来两人。上午誊稿,下午三时半往教室试二年级学生,至五时十分毕。返舍用晚餐后复往授口语,学生到六人。今日晴朗,艳阳高照,路上积雪已化大半。

 

十二月三日 周二

晨、晚两次授口语。誊文学史第十二章毕。至此,予所撰写之部分已完成。作书与王兆鹏。作家书,谈语言教学。作书与林庆彰,谢其赠书。

 

十二月四日 周三

晨授口语。终日雨,路上积雪化尽。晚六时一刻方欲往教室,忽一工人来修油烟机,拆盖检查无恙,后查明乃墙内插座一线脱落,修毕离去,已六时三十五分,急往教室,女生五人在焉。授课至七时三十五分。往资料室复印文学史稿留底,原稿将于明日寄与王兆鹏。八时一刻归舍,雨正急。

 

十二月五日 周四

晨醒来已七时五十分,急跃起,以五分钟穿衣梳洗毕,赶往教室,已八时零四分,学生已有候于门外者。九时授课毕,返舍用早餐,不知何因今日熟睡如此。十时往学生会馆,交煤气费。寄文学史稿与王兆鹏。往系办询如何填学生成绩单。下午始小雪。晚授口语毕,往资料室复印《韩文考异》一稿之半,明日讨论会所需也。归舍时雪颇紧。

 

十二月六日 周五 小雪

晨授口语。十时一刻随梁会锡开车往光阳,金在乘、范善均同车。十二时抵达,在南一饭店用午餐。一时半始开会,名“中国人文科学会第十四届年会”,金在乘乃会长,致开幕词。后有六人报告论文,予为第二人,报告《韩文考异撰年月考》,两名指定讨论人提问,一名金银雅,乃顺天大学助教授,质疑数端,尚属内行。另一人为殷茂一,全北大学教授,亦问数句,予即答之。金银雅汉语极佳,会后问之,乃曾于台湾读书十年者,政治大学博士。报告人中另有一中国人,乃北大之邵永海,现在顺天大学。六人皆毕后,又总质疑一时许,六人齐坐台上答疑。至七时一刻方毕,饥肠辘辘矣。晚餐尚丰,饮酒两小杯,至十时毕。店主又另设一小宴,请金、范及三中国人等(另有一人乃苏大曹惠民,现在全北大学)。店主名南基省,年五十余,乃一中国语爱好者,现为汉丽产业大学中文系二年级学生,且将往北京语言学院进修,故此会乃汉丽产大主办,而食宿乃南某免费提供。复饮酒至十二时半,韩人皆唱歌,或猛击器皿为节拍。一时许予等三名华人归舍休息。余人继续往另一室玩乐。此辈竟不知疲倦,奇哉!

 

十二月七日 周六  

晨八时起,九时早餐,后与会者四散离去,予仍随梁会锡归。昨夜又降大雪,近光州处愈大,路旁树头皆积雪作丛簇之状,颇似岑参所谓“千树万树梨花开”者。然天不寒,故已融化。十二时返全南大。下午睡至五时。晚沐浴浣衣,备课。九时打电话回家,妻女俱安。

 

十二月八日 周日 多云

终日读书。晚忽念父母,悲甚,觉不适,乃早早入睡。

 

十二月九日 周一

凌晨发烧,渴甚,乃披棉衣起烧水饮之。晨起腹泻数次。八时往授口语。接俞士玲自日本寄来之论文。九时半归舍,睡至十一时半。中午与金在乘同往礼堂前,乘校车往新阳公园饭店赴宴,此即去年五月予曾往之饭店也。今日乃校长宴请全校外籍教师,人颇多,谢妻翁某等亦在。因不适,未敢多食,取两小盘而已,饮葡萄酒一杯。校长又赠每人礼品一盒,即予已有之汤匙也。二时归,复睡至四时。五时半梁承根来电话,称将过予,告彼予之上课时间。六时二十分往教室,七时半返舍。梁已来过,留条门上,称有物置于门房。往取之,乃水果两罐,衬衣一件,内衣裤一套。俄尔梁复来电话,称将返务安,故不及候予下课,彼已申请数间大学,将于月底面试云云。晚金周汉来电话,告知彼之新电话号码,因其新近移居故也。今日中午宴上由一美国教授致答词,据云此人乃诗人,词中引苏东坡“雪泥鸿爪”之诗云云。

 

十二月十日 周二

晨授口语。上午将学生成绩单三份填毕交金亨兰。往图书馆借《南史》。晚东星大学李正泰来电话,称欲来旁听予课。然因堵车,故直接往教室。课后随予归舍,闲谈至九时去。李乃辽宁中医院医生,现在韩读硕士学位。

 

十二月十一日 周三 十二度

晨授口语。购贺年卡,寄与先生、岳母、友红、陈永明、邝健行、王晋光、邓仕梁、邢义田、张高评、李锐清、张三夕,后二者乃当书信之用。中午一名李彬者自里八来电话,称乃苏大现代文学专业硕士,现随其妻(华侨)于此教中文,愿与予联系云云。彼自曹惠民处知予之号码。晚圆光大学李宇正来电话,称欲来光州看予。今日有两人自里八来电话,真乃巧合也。晚授口语。因近日考试,仅到二年级两人,乃与之闲谈,询其中文课程情况,皆以中国文学概论为最难。今日阅俞士玲论文毕。始读《南史》。

 

十二月十二日 周四  

晨授口语。写贺年卡寄与玉采、莫迁、泗县姨母、小姨、袁行霈、孙静、邓国光。费时半日。晚授口语,仅到昨日之两人。问其何以上中文系,其一答云因喜看香港电影。

 

十二月十三日 周五

晨授口语。接家书。接王晋光贺年卡。接金银雅书,附《韩文考异序》,署曰庆元丁巳,惜已不省予所见本有无此年月。晚复授口语。本学期之课至此终矣。

 

十二月十四日 周六

今日暖甚,达十二度。上午往附近街道闲步一时许,归舍读《南史》。昔读《二十二史札记》,颇讶“宋齐多荒主”一则。今读《南史》本纪,见其屠戮之惨,亦无异于北朝之胡人,真乱世也。(夜十时就寝,十时半何剑叶来电话,称将于明日返国。复睡尚未一刻,金周汉来电话问放假否。)

 

十二月十五日 周日

上午作家书,谈光阳开会等事。下午作书与周勋初,谈诸生学习事,附俞士玲论文及贺年卡。作书与金银雅。作贺卡与陶友公。晚金周汉来电话问予讲稿中数条,即答之。

 

十二月十六日 周一

上午往白图借书。接车柱环贺年卡。下午读《南史》。又阅台湾版《中国绘画》,上有故宫珍藏历代绘画多幅,惜逾半有乾隆题诗,字既俗态,诗更不足观,真乃破坏文物之罪犯也。

 

十二月十七日 周二

上午由硕士生郑星任开车送予往长途汽车站,购二十一日赴大丘车票。九时三刻往,十时二十分即归。接张智华书,附论文章目。接吴正岚贺年卡。晚五时半随梁会锡等往一韩式饭店,参加中文系之“送年酒会”。除本系教授及助教外,尚有翁某及朝鲜大学王国清夫妇。饮苏格兰威士忌酒数杯,酒后侍女表演歌舞,末乃全体同舞。予亦应邀唱歌二首,并乱舞一阵。十时半毕,十一时归舍。

 

十二月十八日 周三 多云

今日骤然降温,夜至零下五度。终日读《南史》。晚曹惠民来电话,称全北大崔南圭欲于明日来予处问学。打电话予金周汉,告知二十一日赴大丘。

 

十二月十九日 周四

晨天色渐阴。九时往邮局寄贺卡与杞女及陶友公。微雪点点,俄而大作,然时见日影,雪落地未积即化。十一时半曹惠民与崔南圭来,坐谈片刻,同往外用饭。崔欲往南大读博士,且欲投于予门下。此人已在台湾东海大学得博士学位,专业为古汉语,今又欲重读博士,甚奇。乃使其先写信与南大研究生院报名。夜梦祖母去世,惊觉,泪湿衾枕。予实未睹祖母去世之状也,何为有此梦哉?恐乃父母早亡之事郁积心底,故致此梦。晋人王裒因父母卒于非命,说《诗》乃废《蓼莪》之篇,予亦同此厄也,此命矣夫!

 

十二月二十日 周五

终日闭门读《南史》。下午稍准备明日之演讲。晚九时即上床,然一夕数觉。

 

十二月二十一日 周六

晨六时即起。七时一刻出门。因虑及汽车内有暖气,故仅穿牛绒衫、薄棉毛裤及西装,然携带毛裤、羊毛衫以备急。于校门外招得一出租车,车内已有一乘客,以韩语告知往汽车站,司机不解,乃以英语告之,又示以车票,方解。七时四十五分抵车站,索予车费四千四百元,此必不实,然无法与之争。于车站内候车,甚冷。至八时汽车来,旅客皆自行上车。开车前,方有人上车来撕去票之一联。八时五分发车,即放暖气,半时后即甚暖矣。九时三刻抵智异山麓,停车十分,有小吃店及厕所在此。地上积雪寸余,似方下者。十一时半抵大丘车站,此站甚小,停车场即在街边,颇杂乱。因与金周汉约于十二时至,故彼尚未来,乃于候车室等之。心颇忐忑,因与金仅于九四年在新昌会面一次,已不甚记得其相貌。至十一时五十分,有人空手进站来,乃试呼之,果即金也。乃预购明日之返程车票。随金往新岭南饭店开一房间,安置予之行李后,即外出用午餐,饮啤酒一小瓶。饭后复回饭店坐谈,赠金宋诗、宋词小书各一。又问彼予有《杜甫评传》一册可赠与谁,金言可与其师慕山,乃书题款于扉页。三时坐金之车往慕山学术会馆,乃一七层大楼,下四层租出经营,上三层为学术研究所。于七楼会见慕山,此人名沈载完,号慕山,乃岭南大学名誉教授。予等入内,彼正作书,神情清朗,不似八十老翁。与之座谈半时许,彼不能说汉语,由金周汉翻译,然对杜诗颇熟。看予书,颇有兴趣。俄而岭南大学汉文系教授洪瑀钦来,此人乃与金周汉同留学台湾文化大学者,现为慕山研究所所长。洪赠予演讲酬金二十万元,予签一收据付之。四时往五楼报告厅,听众二十余人,皆为大丘各大学之韩文系教授,故予以汉语讲之,金周汉译为韩语,约半时即毕。然后听众提问,予答之,亦皆由金翻译。洪瑀钦问最多,沈载完亦问两次。凡予所答有及人名或原文者,皆作板书示之。凡三刻方毕,全体合影留念。予与慕山又单独合影一帧。晚即于四楼餐厅用饭,菜颇平常。九时毕,金送予返饭店,看电视剧,十一时入睡。

 

十二月二十二日 周日 多云

晨七时半起,八时半金周汉来,退房,侍者来查冰箱内饮料,状甚可厌。坐金车往洪瑀钦家用早餐,食红豆元宵汤,此乃韩国人过冬至所食者。昨日乃冬至也。此物颇似中国食品,所异者为咸味。洪示予李钟汉著《海东江西诗派研究》,内引及予书。洪又付予车马费五万元,亦签一收据。十时告辞。金陪予往郊外八公山游桐华寺,此乃韩国曹溪宗之名刹。大殿稍似中国佛寺,唯有新近雕成之石佛尚称壮观。新殿之匾额以布包之,金云此系卢泰愚所书,卢今成囚徒,故不复示人。留影数帧。复驱车往岭南大学,在庆山,已与大丘连成一片。校园颇大,然距城市稍远,四周皆农田。若使予在此校任教,购物当甚不便也。匆匆浏览一过,即往一中国餐馆,各食炒饭一份,饮啤酒一瓶,此亦韩国人所开者,味则尚可。食毕往金家,乃公寓房,在十一楼。金本月六日方迁入,予乃最早之来客。金妻在家,此人不工作,金之一子一女俱在汉城上大学,彼以一人之薪支持全家用度,尚能购此新房,同为教授,予等何不幸,彼等何幸!金出示一簿册,名《芳名录》,使予签名。又询予典故数条,俱答之。册上有费振刚之签名,且有费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之句,金询予此何人之诗,答曰李颀,即从架上取《全唐诗》检示之。二时三刻离去,金妻亦随车同往车站。行至一街口,堵车排成长龙,惧予误车,金乃以车付其妻开之,予二人下车步行,三分钟后至车站,往光州之车已开始上客矣。金随予上车,坐两分钟后下车告辞。三时二十分开车,车前悬一电视机,播一法国之警匪片。五时抵智异山,停车十分。大雪纷飞,乘客下车者皆匆匆逃回,此山真多雪也!山间有小村落,路灯昏黄,居于此者真如世外之人也。七时二十分抵光州,站外等出租车者极多,排队候之。予不知,乃从另一门出,复返回车站正面,故反至队伍之前,即呼得一车,七时三刻抵全南大学,付车资二千元。别此二日,见予之宿舍及舍旁水塔等,竟有亲切感,真刘皂诗所谓“却望并州是故乡”也。入舍开暖气,往超市购牛奶等物。洗澡、浣衣。九时打电话回家,杞女独自在家,称友红外出开会,今夜由李姨来陪之。整理日记至十时。金周汉来电话问予平安否。此次大丘之行,往返汽车票之座号皆为十二,可谓巧事。

 

十二月二十三日 周一 多云

终日读《南史》。

 

十二月二十四日 周二

晨往资料室,复印大丘讲稿,送金在乘一份,又请彼转李敦柱、范善均各一份。附条与李,转达金周汉问候。接先生书,乃陶先生执笔。接王兆鹏二书,其一乃寄于十一月初者,不知何故迟至今日方达。内附张晶文学史稿二章,内有宋末诗一章。此章当时未约彼写,且予已自作。所约之元代诗文章反而未作。或彼忘之耶?接俞士玲书,称将于一月底返华。阅张晶稿毕,作书与之,示以修改意见。晚阅王兆鹏撰七、九两章。

 

十二月二十五日 周三

阅王兆鹏稿毕,作书与之。又作书与俞士玲、童强。晚打电话回家,妻女俱安,知三姨夫去世,匡亚明去世。学校推荐予候选学科评议组成员。

 

十二月二十六日 周四

上午往邮局寄书。寄贺年卡与车柱环。往红图读报。今日万里无云,甚暖。

 

十二月二十七日 周五

读《南史》毕,得札记二十纸。

 

十二月二十八日 周六

始读《全唐诗》。作书与顾树柏、陈本业。

 

十二月三十日 周一

今晨浓雾,后转阴。连日晴暖,恐寒流将至也。作书与张智华,谈其论文提纲。往白图借《晋书》。接友红书,谈杞女仍不用功之状,此女不可教也。接张宏生贺卡及书,劝予购电脑。接邝健行、邢义田、管仁福、党银平及友红之贺卡。接张俊宁书,书法差可,然多错字。接陈懿与在海外工作者之书,乃中文系寄来者,信封笔迹似为武秀成。下午作家书。始读《晋书》。

 

十二月三十一日 周二 少云

上午往学生会馆购一闹钟,因近日颇好睡,惧下周上课迟起也。适遇翁某于彼购买手表,欲作归国之礼物。接庆北大学李致洙贺卡,乃寄至宿舍者,不知彼何从得知予之住址。闹钟滴答之声甚响,午睡为扰而难安眠。下午往换成一屏幕显示者。梁承根来电话,约共晚餐。七时方至,其夫人亦来。先往百货商店换衬衣,继往一饭店食烤肉。九时半毕。十时返舍。梁将往全州大学申请工作,使之往觅崔南圭相助。梁留论文与予修改,又赠予橘子一袋,乃去。十一时赵宪章、杨正润来电话,谈招收韩国学生事。看电视至午夜,一年又逝矣!

原载《钟山》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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