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历经六十余年发展,已构建起独具特色的自主知识体系。该体系应新中国传媒事业对专业人才的迫切需求而生,沿着“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的脉络,形成了涵盖知识、技能与价值观念的完整集合。其核心特征体现为四个维度,即自主性、创造性、体系性、实践性。其中,自主性确立了主体性根基,在“教什么”“怎么教”“谁来教”三个层面形成自洽的知识生产与传承机制;创造性构成演进动能,通过专业创建、教材创编、教法创新与“播音主持+”板块构建,实现了从经验总结到理论科学的跨越;体系性提供系统架构保障,在学历层次、语言语种、教材课程等方面形成全覆盖的有机整体;实践性锚定价值导向,始终以行业实践需求为源头和检验标准。这一自主知识体系不仅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在具体领域的重要成果,更在媒体深度融合与人工智能时代持续拓展边界,为培养卓越播音主持人才、赋能社会语言实践及中华文明全球传播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理论支撑与实践范式。
关键词: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构建
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应新中国传媒事业对播音主持专业人才的迫切需求而生,沿着“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的脉络,在六十余年的发展中探索形成了自主知识体系。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是指为培养符合社会需求的播音主持专业人才,经过科学设计、建构形成并动态发展着的,用于教学、传承、实践的,知识、技能与价值观念的集合。
“不忘本来”是根基。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建立在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土壤之上,承担培养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服务人民群众、传播先进文化的播音主持人才的使命。“吸收外来”是补充。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通过初期学习借鉴其他姊妹艺术和苏联培训经验,并在广泛吸收语言学、新闻学、传播学等学科专业理论精华为我所用的基础上,完成中国化、专业化的播音主持学科构建,形成了自主知识体系。“面向未来”是动力。媒体格局深刻变革,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体现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其将社会化媒体直播、人工智能辅助创作、国际传播等新知识、新技能纳入观照视野,使自主知识体系保持时代活力与前瞻性。
具有自主性、创造性、体系性、实践性的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指导、支撑和引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事业的发展与进步。
一、自主性的主体性根基
(一)“教什么”的自主性
教材知识内容的来源与构成、课程设置的原则与思路,能直接反映出“教什么”是否具有自主性。教材与课程的自主性,本质上是中国播音主持实践在高等教育建制中不断自我对象化、理论化的结果,其在每一次回应实践新问题中持续生成。1963年,北京广播学院开始播音学历教育。专业创建之初,教师根据自身播音实践经验和对中国广播电视事业需求的理解,自主编纂讲义、教材,设计与安排课程。教材和课程既有来自一线的经验、实例,又有基于本专业的理论探索。从知识社会学视角看,这一过程是经验型知识向制度化学科知识的范式转换。从个体经验到总结凝练,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迈出了第一步。数十年来,专业教材随实践的发展和研究的深入不断增补修订,逐步深化了专门功能,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自洽的知识生产与再生产机制,自主性一以贯之。如徐恒《播音发声学》构建了基于现代汉语、语音学、生理学,服务于播音主持人才发声实践需要的理论,为专业基础教学提供了规范指南;李钢等编著的《语言发声原理 语言发声练习》将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为专业训练提供了系统、科学的训练路径;张颂《播音基础(语言表达部分)》构建了播音主持语言表达的基本框架,在此基础上丰富完善的《播音创作基础》深化了播音主持高等教育的理论根基;李越《播音导论》、姚喜双《播音学概论》《播音主持概论》进行了专业合法性论证,从史学与哲学层面奠定了专业理论根基,是专业入门的核心教材;吴郁主编的《播音学简明教程》以严谨的体系架构和简单明了的章节逻辑,构建了符合专业学习规律的知识框架。另有不同院校根据自身特点和教学需求编著的教材,从不同切面丰富了自主性。
课程设置上,自主性在于将鲜明的价值导向、深厚的文化底蕴与鲜活的实践要求,系统地内化到专业课程的教学目标、内容设计与评价标准中。一是价值引领。主动将培育政治素养与社会责任感贯穿于专业课程中,把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党性原则、正确的舆论导向内化于专业课程中,实现对学生政治素养、社会责任感、专业能力培养的有机统一。如“播音主持概论”课着重阐释播音员主持人作为党的新闻工作者的角色定位及其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播音主持创作基础”课强调正确的创作道路是实现合格创作的根本前提。二是文化传承。主动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融入教学,开设“百年党史与播音主持艺术创作”“新闻播音主持‘课程思政’双师课”等课程,通过深度文本解读与艺术呈现,使学生在精神浸润中形成文化身份认同,形成植根于本土、服务于时代的独特专业气质与风格。三是实践关联。课程内容基于一线实践,其优化调整也持续受行业实践动态影响,教学内容与本土传媒生态紧密联动,确保人才培养始终适应中国语境、回应现实需求。
(二)“怎么教”的自主性
“怎么教”反映于教学法上,落实在课堂教学中。一是“因课而异、范式互补”的教学方法。其以播音主持实践为基础,以播音主持教学为应用场域,具有方法论层面的自主性。如“语音与发声”课程模块,基于语音特点和播音主持艺术表达需要,从对、准、美维度入手,结合科学发声和嗓音美化,坚持语音矫正与发声技巧的系统联动训练,确保语音发声教学为艺术表达与创作打牢基础;“创作基础”课程模块,通过创作准备、内外部技巧、话语样式与话语体式等的协同训练,系统夯实学生的创作根基,既是对前期语音发声课程成果的巩固与提升,也为后续实务类专业课程的学习奠定坚实基础;“即兴口语”系列课程,则构建了“思维训练—言语生成—语境适应”三位一体的教学框架,全面提升学生的即兴语言能力。这些针对性强、特色鲜明、环环相扣的教学范式,共同构成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论谱系。
二是应用导向的教学实践。教学实施过程与中国传媒实践保持同步演进,并根据行业反馈动态调整教学重点。如“演播空间处理”课中,采用“案例沉浸—分组模拟—多机位实训”的教学组织方式,引导学生在高度仿真的演播环境中掌握综艺节目的场面调度与团队协作能力;在“体育解说”课中,以“共性能力奠基—专项知识深化—语态素养融通”为培养路径,在夯实解说基本功的同时,通过分项赛事案例库建设深化专项认知,结合即兴应变,强化实战能力,实现学生解说精准性、适应性及表现力的全面提升;在“双语播音主持”课中,围绕国际传播与区域国别报道的需求,以中外语境对比深化文化理解,以跨文化场景模拟锤炼适应能力和精准表达,使学生掌握面向不同文化背景受众的双语播音主持策略与跨文化播音主持能力。这种“实践驱动—教学响应—能力生成”的教学机制,保障了人才培养与行业需求动态契合,在方法论层面夯实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与时俱进、持续创新的实践基础。
(三)“谁来教”的自主性
教师是知识体系的承载者、传授者和创新者。“谁来教”的自主性,是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确立和延续的有力保障。
一方面,教师队伍有高度的政治觉悟。播音主持作为党的新闻舆论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教师须具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和敏锐的政治判断力。这种政治觉悟不仅体现在课堂教学中的价值引领,更贯穿于教材编写、课程设计和人才培养的全过程。如齐越先生把“用延安精神做好工作”作为座右铭。这种政治自觉,确保了教师能够准确把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本质要求,在知识传授和价值引导中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
另一方面,深厚的理论功底和扎实的创作能力。一是专业理论根基,体现为对核心理论的系统掌握与深刻理解;二是跨学科理论的融会贯通,展现为将语言学、新闻传播学、戏剧影视学等学科知识有机融入专业教学体系的能力;三是基于本土实践的理论创新能力,表现为立足中国传媒生态与语言特点,持续推进播音主持理论的自主构建与发展;四是将创作能力视为教师的核心素养,强调教师须具备将理论认知转化为艺术呈现的实践能力。这种创作能力不仅体现在对经典作品的深刻解读与精准示范上,更表现在能够根据教学需要开展创造性教学活动。
二、创造性的演进动能
(一)创建专业体现创造性:从“职业”到“专业”
突破专业疆界。在以往的学科专业分类中,与口语传播相关的知识与技能往往散落于语言学、新闻学、戏剧表演学、公共关系学等不同领域。然而,播音主持实践是一项高度复合的专业活动,如果将其简单归属于任一既有专业,则难以满足其独特的人才素质要求与培养规格。独立的专业建制,为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提供了制度性平台与合法性空间,使播音主持领域的知识创造、能力与素养培育、教材建设、师资培养与学术研究获得了明确的学科归属与发展导向。因此,创建专业本身,就是最宏大、最根本的创造性行为,为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生发与繁茂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土壤。
契合国家战略需求。创立播音专业,具有鲜明的中国语境和时代背景。新中国成立后,广播电视承担着政策宣传、知识普及、社会动员与公共服务的重要职能。播音员主持人队伍的专业化水平直接关系到传播效能和国家形象。专业创建前的人才培养模式在规模、效率与规范性上已难以适应传播事业发展的迫切要求。因此,创建专业、开展专业高等教育,是一项服务于国家传播能力建设的战略性制度安排,旨在通过高等教育的标准化、科学化路径,系统化培养政治坚定、业务精湛、作风优良的专业人才。
(二)创编教材体现创造性:从“经验总结”到“理论科学”
自主知识集成创新。创造性突出体现在对多元异质知识的选择性汲取与创造性重构上。编撰者基于播音主持实践场域的内在规律,进行深刻的知识化合。如普通话语音发声教材以播音主持的传播效能为标尺,对现代汉语语音学的科学描述与中国传统戏曲曲艺相关美学原则进行集成创新,确立了以准确、清晰、圆润、持久为维度的播音主持语音发声科学训练体系,这是超越单一学科范畴的理论创造。这种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知识集成,其成果是一个全新的、服务于特定专业目标的复合知识体系,彰显了教材建设的创造性。
理论范式自主构建。创造性更深层次地体现在对播音主持实践进行系统化阐释的理论范式构建上。教材依托实践经验,创造性提炼出具有专业特点的、可教可学的理论分析框架。如《播音主持创作基础》等教材系统地将语言表达内外部技巧原创性概念确立为标准规范的教学内容,将整体的播音主持创作过程,解构为一系列可分解训练、可逐项评价的教学模块。这种通过教材将实践经验范式化、模块化的构建过程,创造性生成了专业独有的教学语言,奠定了专业化教学的方法论基石。教材的迭代围绕中国传媒实践的时代变迁,进行持续的自我更新与范式优化,展现出一种生长性的创造特质。在很少有前人成果参照的情况下,教材建设形成了前沿、规范、完整的特点。
(三)创新教法体现创造性:个性化与标准化协同
“大课结合小课”的教学模式。这是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最核心、最具辨识度的模式创造。大课上,教师系统讲授理论知识,解决“是什么”和“为什么”,使学生形成统一、正确的专业观念和理论基础。通常几位到十几位学生一组的分组小课中,教师进行精细化、个性化指导,解决“怎么做”和“如何优”,教师根据每个学生的嗓音条件、语言习惯、理解能力,进行有针对性的引导、示范、纠错和强化训练。大课和小课相辅相成、理论与实践并重穿插的教学模式,保障了实践学习中的理论理解和理论学习中的实践体悟有机统一。在这个过程中,学生的深入理解能力、精细观察能力、敏锐反应能力、知识整合能力、规范表达能力、灵动表述能力、现场驾驭能力等得到整体性、基础性、开发性提高。
专业“会诊”与专业学习成果“会操”模式。“会诊”是指在教学关键节点,由专业教师集体对学生进行系统性评估与等级划分,实现精准的学情诊断与因材施教。这种多师共诊的机制突破了单一教师评价的局限,能更大程度确保教学分组的科学性与针对性。“会操”指通过定期的专业汇报、节目展演等形式,为学生创设准实战的创作平台,将分散的训练成果整合为完整的艺术呈现。这一模式不仅检验学生的专业技能与创作能力,更通过公开展演的压力情境,锤炼其心理素质与艺术表现力。“二会”有机结合,形成“精准诊断—分级施教—公开展示”的教学机制,体现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在教学组织与评价机制层面的创造性智慧,为人才培养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论支持。
(四)构建板块体现创造性:“播音主持+”新闻、语言、艺术、技术
“播音主持+新闻”将新闻传播的共性规律与播音主持的个性表达进行深度结构化的知识整合,明确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人才培养的政治方向和专业根基,从知识本体层面丰富和拓展了自主知识体系的创造性内涵,使其呈现出区别于一般口语传播与艺术表演教育的不可替代的专业特质与理论深度。
“播音主持+语言”超越了将语言学视为单纯工具学科的局限,创造性构建了基于播音主持语言特点的专业理论,如有声语言三重空间理论、话语样态理论等。语言学理论在播音主持高等教育中形成了具有鲜明播音主持专业特点的语言艺术表达范式,使语言成为具有审美价值和传播力量的艺术载体,实现了从工具性知识到专业性能力的升华。
“播音主持+艺术”提出了非角色表演观,在借鉴戏剧表演体验派方法的同时,强调播音员主持人真实的自我身份与真诚的情感投入,确立了“真我”与“艺术表现”的辩证统一;融合朗诵艺术的情感渲染力和影视艺术的镜头感,形成适应广播电视传播的独特表达样式。
“播音主持+技术”将技术演进纳入知识体系的更新机制,体现了技术变革对新知识模块和教学范式的影响。20世纪90年代下半叶,姚喜双提出“人播机助、机播人助、人机互助”会成为播音主持的模式。面对人工智能的时代浪潮,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深化“人机协同”理念,着重培养学生在技术赋能下的不可替代性。
三、体系性的系统架构
(一)学历层次的体系性
在基础应用层,专科与本科教育共同构筑了专业人才培养的坚实基座。专科教育更侧重快速培养学生的岗位适应能力。本科教育不仅要求学生掌握扎实的核心业务能力,还通过系统的理论课程与人文通识教育,培养学生的新闻敏感、创作思维、文化底蕴与职业伦理,使其成为兼具实践能力与发展潜力的专业化力量。
在复合深化层,第二学士学位与硕士研究生教育聚焦专业能力的横向拓展与纵向深化。 第二学士学位教育旨在打破单一学科背景的局限,为已具备其他学科学士学位的学生开辟通往播音主持专业的通道,有效培养了复合型播音主持人才,增强了队伍结构的多样性与适应性。学术型硕士研究生的培养致力于理论素养与科研能力,使其能够对播音主持实践进行学理反思与规律探寻;专业型硕士研究生的培养侧重引领学生在本体业务领域达到更高艺术水准。
在创新引领层,博士研究生教育肩负着培养理论原创人才的使命。博士研究生教育通过严格的学术训练,培养能够运用多维理论资源,对播音主持活动的历史脉络、传播规律、美学原则、社会影响及前沿趋势等进行深度阐释与理论构建的高层次专门人才。
(二)语言语种的体系性
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学为主体。作为国家法定通用语言,普通话是广播电视等主流传播场域的核心用语。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围绕“说对、说准、说优、说美”,构建起系统的普通话语音规范、语言表达和传播效果评价机制。教学中通过科学训练、水平测试等手段,使学生达到符合播出要求的专业水平,从而为全国各级各类媒体持续输送具备相应水平普通话运用能力和专业素养的播音主持人才。
将方言、民族语言纳入专业教学体系。为满足特定地域与文化群体的传播需求,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在课程设置与人才培养过程中,开展了如粤方言、闽方言、客家方言、蒙古语、藏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朝鲜语等方言及民族语言播音主持人才的培养工作。这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实践,在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层面实现了国家统一性与民族多样性的有机结合。
以外国语言教学赋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为服务国家国际传播战略,播音主持高等教育逐步建立起基于区域国别的多语种教学体系,开设了英语、西班牙语、法语、阿拉伯语等多语种播音主持方向。由此形成的外语播音主持教学体系,是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在回应国家战略、拓展全球传播视域过程中形成的自主知识成果。
(三)教材和课程的体系性
从知识单元到学科系统的集成,体现出教材的体系性。首先,构建了覆盖专业全领域的知识谱系。其次,教材内容的内在耦合与功能互补。教材虽各有侧重,但在核心概念、训练方法与价值导向上保持系统内一致,共同服务于专业人才的培养。如《播音发声学》提供的科学发声方法,为播音主持创作提供了物理基础和生理准备;《播音创作基础》确立的内外部技巧体系,为各类实务应用教材提供了方法论铺垫。这种教材间的内在呼应,使分散的知识点凝聚为统一的知识场,有效避免了教学内容的碎片化。再次,与时俱进的生成能力。教材体系保持着对行业变革的敏锐响应,既保持核心理论稳定又积极吸纳前沿知识。
从能力夯实到素养形成的全路径设计,体现出课程的体系性。课程体系是实现教材知识向学生能力转化的关键。基础阶段的课程着重解决工具性问题。如概论类课程帮助学生建立正确的专业认知与价值导向;创作基础类课程通过系统训练,使学生具备准确、规范、科学、持久创作的能力。这一阶段的课程设计强调标准统一、训练扎实,为后续专业发展奠定共同基础。专业方向阶段的课程体现垂直细化特征。基础共享、垂直分类的课程结构,既确保了专业核心能力的一致性,又满足了行业对人才的多元化需求。综合创新阶段的课程凸显融合应用导向,课程设计强调创新思维与综合素养的培育,使学生完成从技能掌握与创作向内容设计与创新的转变。在这一过程中,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实现了从基础能力到专业素养的全覆盖。
四、实践性的价值导向
(一)实践需求催生专业、更新体系
专业创立本身就是对行业实践紧迫需求的制度性回应。这锚定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从实践中来、为实践服务的属性。播音员主持人作为新闻工作者,其实践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属性、舆论引导功能与艺术创造特质。在前专业教育时期,播音员主持人的选拔与培养主要依赖短训速成与跟班实践模式,存在规模有限、标准不一、缺乏系统理论指导等局限。行业迫切需要一批既具备过硬政治素养、扎实语言功力、广博文化知识,又精通广播电视传播规律与技巧的专业化、标准化人才。单一经验传承式培养与事业快速发展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这成为催生播音主持专业高等教育的直接动因。以北京广播学院为代表的高等院校开创性地设立了播音主持专业,将播音主持纳入了科学、系统的教育轨道。中国播音主持开展高等教育,是为满足现实需要而采取的主动性与前瞻性举措。
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应实践需求而生,从创立之初就深深植根于中国传媒事业的土壤,以突破实践人才瓶颈为起点,以服务党和国家新闻传播事业、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为宗旨。广播电视节目形态的丰富、传播技术的迭代、媒体融合的纵深发展,不断对播音主持人才的能力结构提出新要求。这就使得教师要善于敏锐捕捉行业在媒体融合、技术革新、语态变迁中的最新动态,比如将人工智能辅助创作、跨屏互动、短视频直播等新实践、新问题迅速转化为教学案例与研究课题,及时更新教学内容。来自实践前沿的新变化、新挑战,反馈至教育体系,催化了课程内容的更新、教学方法的创新、理论研究的深化,推动专业教育的培养目标、规格、内涵持续优化,确保了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始终保持对行业发展的敏锐感知与有效支撑。
(二)教材来源于实践
教材是实践经验的知识化载体。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教材深深植根于中国播音主持的实践,具有实践基因。与实践的深度互嵌,使得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不仅成为理论知识的集合,更成为具有强大生命力和实践指导价值的开放系统,为培养符合时代要求的播音主持人才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知识滋养。
教材内容源于对一线实践经验的系统性提炼与理论升华。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的教材,建立在对国内播音主持一线工作长期深入的观察、总结与反思基础之上。教材编写者多数本身即为经验丰富的从业者或与一线保持紧密联系的研究者,他们将实践中行之有效的方法、遇到的典型问题、总结的成功范式,去粗取精,形成了具有可操作性的概念、原则、方法与训练体系。
教材体系的架构映射并服务于实践岗位的能力要求。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的教材体系,以实践能力为导向,确保了通过教材学习所构建的知识结构与行业实践所需的能力模型高度一致,强化了自主知识体系在人才培养过程中的针对性和有效性。
教材内容的更新迭代紧密跟随行业实践的动态发展。播音主持实践随着媒体技术、传播格局和社会文化的变迁而持续演进。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的教材体系展现出强大的动态适应性,其修订与再版是将新的实践成果及时吸纳并固化到稳定知识体系中的过程。从早期主要服务于广播的教材,到电视时代补充镜头前状态、演播室协作等内容,再到媒体融合时代引入新媒体直播、口语智能传播等新知识模块,教材体系的每一次更新优化都是对行业前沿变革的积极回应。与实践同步,使得自主知识体系始终保持开放性和前瞻性,能够持续丰富内涵,拓展外延。
教材的效度通过其实践指导价值得以确认。中国播音主持专业教材的成功与否,根本标准在于其能否有效指导学生的专业实践,解决实际创作中遇到的问题。各种系列教材多把“实用性”置于核心地位,其价值被一代代师生在教学和专业训练中反复验证。这种以实践效果为最终评判标准的导向,确保了教材内容与行业发展需求的契合度,使自主知识体系在实践中不断获得检验、修正和完善。
五、余论
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在具体领域的重要成果。其自主性确立了主体性根基与文化身份,创造性赋予了演进动能,体系性提供了系统架构保障,实践性锚定了价值导向与检验标准。面向未来,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应在守正创新中持续完善,坚守核心价值与专业本质、传承经典理论与育人传统,进一步强化国际视野与跨文化传播能力培养,主动拥抱智能时代,构建更具可容性和前瞻性的知识谱系。
一是在媒体深度融合中拓展知识边界。随着传播生态的深刻变革,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在突破原有媒体框架的基础上,纳入融媒传播、跨屏叙事、数据驱动等新知识,构建适应新媒介环境的教材系统、课程模块与教学方法。
二是在“人工智能+”浪潮中重塑教育范式,在技术赋能中实现专业升级。人工智能蓬勃发展,人机对话、人机协同创作将成为新常态。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应前瞻性地将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智能语音合成、大数据叙事等新知识、新技能纳入其中;深入研究人机协同创作模式,将人工智能辅助创作等纳入教学,推动教学内容与方法的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使人才培养从“技术的使用者”升级为“人机协同的创意主导者”。同时,通过虚拟演播、智能导播、全息投影等技术的赋能,优化教学场景,从基础设备使用向智能装备集成转变,构建“智慧播音主持”教学体系,提升学生的技术素养与创新应用能力。
三是在文化传播中彰显时代价值。聚焦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传承与发展,国际与区域国别传播能力培育,跨文化沟通等,纳入人才培养视野,丰富体系构成。
不断完善的、面向未来的中国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不仅能培养符合媒体实践需要的卓越人才,更能以其在语言教育标准化、艺术表达规范化等方面的深厚积淀,引领和赋能广泛的社会语言实践、国际中文教育,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促进中华文明全球传播,提供实践范式。一个充满活力的播音主持高等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将会以其对时代脉搏的精准把握和对人才培养的高质量支撑,为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进程贡献不可替代的智慧与力量。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中国播音史”(项目编号:20&ZD326)、中国传媒大学科研托举项目“人工智能视域下播音主持实践与发展研究”(项目编号:CUC24BS26)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
姚喜双,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会长,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教授;
隋鹏,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博士研究生,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财经节目中心一级播音员主持人。
(本文参考文献从略)
引用格式参考
GB/T7714-2015 姚喜双,隋鹏.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下的播音主持高等专业教育研究[J].新闻传播学刊,2026(3):100-109.
CY/T121-2015 姚喜双,隋鹏:《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下的播音主持高等专业教育研究》,《新闻传播学刊》2026年第3期,第100-109页。
MLA 姚喜双,隋鹏."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下的播音主持高等专业教育研究"新闻传播学刊.(3)2026:100-109.
APA 姚喜双,隋鹏.(2026).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下的播音主持高等专业教育研究.新闻传播学刊,(3),10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