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乾隆时期,阿富汗的使臣觐见乾隆帝不肯叩头、串联中亚各部以及对毗邻帕米尔的巴达克山的入侵等种种挑衅行为,展现了阿富汗对清朝在中亚地位的威胁,反映了阿富汗对扩展领土的渴望,但乾隆帝对阿富汗的挑战采取了掩耳盗铃的态度,导致清朝在中亚的威望遭受沉重打击,也给后来的边疆危机埋下了隐患。19世纪中后期,英国与沙俄在中亚进行了一场针锋相对的大博弈,不断觊觎中国帕米尔地区。为避免与俄国爆发战争,英国政府不愿意对阿姆河上游地区进行直接的军事干涉。阿富汗由于外交权被英国控制,大多时候不得不听从英国的指挥,不断派遣军队向中国帕米尔渗透和侵略,充当了英国侵略中国帕米尔的先锋和工具。但阿富汗并不完全听从英国的指挥,对帕米尔地区侵略和渗透的行动有时会擅作主张。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阿富汗是中阿边界问题形成的并不无辜的帮凶。不过,实力弱小的阿富汗,远不是俄国的对手,从而使英国在帕米尔地区的博弈处于下风。在此情况下,鉴于俄国己经占据帕米尔大片领土的事实,英国的政策开始发生根本性变化,由与俄国争夺转变为谋求与俄国的妥协,共同瓜分帕米尔。为此,英国撇开中国,与俄国私下协商,达成了瓜分中国帕米尔的协议,将中国小帕米尔部分地区划给了阿富汗,从而导致了中阿边界问题的形成。因此,从中阿边界问题形成的最终结果来看,阿富汗无疑是被动的获益者。
关 键 词:阿富汗/中阿边界问题/帕米尔/英俄大博弈
作者简介:张安,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博士(2013年),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与阿富汗关系史,代表性著作有《睦邻外交视域下的中国与阿富汗关系研究(1949—1979)》(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20年)等。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新疆历史问题研究专项“边疆安全视域下的新疆阿富汗侨民问题研究(1949—1976)”(项目编号:23VXJ022)、湖北思想库学术创新项目“近代中国对阿富汗认知的理论向度与现实启示”(项目编号:HBSXK2024107)、华中师范大学重点种子培育项目“1747年以来中国与阿富汗关系资料的搜集、整理与研究”(项目编号:CCNU25ZZ218)的阶段性成果。
原发信息:《南国学术(澳门大学学报)》2026年第20261期 第90-103页
清朝中前期,中国与阿富汗之间本不接壤,中间间隔着巴达克山和瓦罕两个中亚土邦,根本不存在边界问题。中阿边界之所以成为“问题”,与近代英俄对中国帕米尔的侵略直接相关。由此,学界对中阿边界问题形成的研究,大多内含于英俄博弈帕米尔和中英俄帕米尔交涉的研究。①值得一提的是,迄今为止,鲜有人专门关注阿富汗在中阿边界问题形成过程中的角色。因此,本文拟使用清朝档案及其他相关文献资料,从中方视角对其进行系统梳理和剖析。
一、不甘的挑战者:乾隆时期阿富汗对清朝在中亚地位的威胁
1747年,普什图人中的阿布达利部落萨多扎伊部首领艾哈迈德沙·杜兰尼率部摆脱波斯的统治,建立了阿富汗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王朝——杜兰尼王朝。杜兰尼王朝建立后,艾哈迈德沙·杜兰尼雄心勃勃,四方征战,不仅统一了阿富汗,还竭力向四周对外扩张,几次打败印度莫卧儿王朝,一度进占德里,征服旁遮普,臣服克什米尔,建立起了一个囊括今天阿富汗、伊朗东北部、巴基斯坦以及印度西北部的庞大帝国。
当艾哈迈德沙·杜兰尼武功赫赫之际,也曾对毗邻帕米尔的巴达克山一带垂涎不已。1751年前后,他从赫拉特派军队出发,迫使“巴尔赫、巴达克山和兴都库什山以北其他省份纷纷降服”。②而乾隆二十四年(1759)清政府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后,其影响力逐渐延伸至帕米尔西侧,从而与阿富汗相遇。据魏源《海国图志》记载,“乾隆二十四年大兵逐霍集占,将入爱乌罕(即阿富汗)境,为巴达克山酋素尔坦沙擒献,其属下有奔爱乌罕者,唆其兴师问罪于巴达克山,素尔坦沙惧,遣使具言诸不得已状,爱哈默特沙云:大清国地广人稠,见于记载,未知道路远近,今拟与尔部偕往投诚”。③于是,阿富汗使臣携同巴达克山使臣于乾隆“二十七年,入贡良马四,马高七尺,长八尺”。④从这段经过粉饰的清朝文献可以看出,阿富汗以大小和卓被巴达克山首领素尔坦沙擒杀为借口,出兵巴达克山。由于阿富汗在当时的实力颇为强大,巴达克山首领不得不好言解释“出卖”大小和卓之事,以及阿富汗有着试图一探清朝虚实的打算。
在此前后,清朝通过种种渠道也得知阿富汗的国力不容小觑。乾隆二十七年(1762)九月,叶尔羌办事都统新柱等向乾隆帝报告称:“闻爱乌罕头目爱哈默特沙,恃强攻痕都斯坦部落,取扎纳巴特城,以阿奇木伯克守之,自居拉固尔城。又克什米尔部落旧头目,名塞克专,爱哈默特沙令其往见,不从,遂遣人统众数万攻之,塞克专迎战,败溃,为其下人执送。爱哈默特沙颇能体恤农商人等,如古之尼西尔宛时,羊虎同居,并不相害。”⑤有鉴于此,清政府在制定对阿政策时比较谨慎,对阿富汗派遣使臣觐见一事比较重视。⑥干降帝特意下旨要求阿富汗使臣所经各省会“预备筵宴,陈设戏具,以示富丽严肃”⑦。
但乾隆二十八年(1763)阿富汗使臣抵达北京觐见乾隆帝时,“虽跪呈奏章,却不肯叩头,恳请仍以伊等之礼朝觐”。在军机大臣斥责之后,阿富汗使臣“方转行叩拜之礼,但终究勉强”。这无疑是对清朝“天朝上国”权威的挑衅,使得乾隆帝对阿富汗非常不满,认为“爱乌罕并非明理之部落”,阿富汗国王“爱哈默特沙并非安分守己之辈”。⑧而阿富汗使臣在呈递的国书中还宣称,阿富汗“数年来各处攻战,未获稍安”⑨,也带有一丝不友好甚至恫吓的意味。为此,清政府特地展示实力,让阿富汗、巴达克山等一起觐见的使臣观摩了八旗军队的演兵。⑩此次朝贡结束后,乾隆帝怒气未消,吩咐:“不必加恩与遣使,只将伊等使臣等,交与护送入觐回了等侍卫等,送至叶尔羌则已。”很显然,与之前阿富汗使臣进京的招待相比,干降帝显著降低了其待遇。乾隆帝还担心,阿富汗的态度还会影响到中亚其他藩属,甚至可能会威胁到***的安全稳定。“久而久之,恐巴达克山人等或与安集延等处之人,伺机纠集騒扰我回疆地方,俱未可定。……现回疆既有此事,亦宜当准备”(11)。阿富汗唯一一次向清朝的朝贡,就这样不欢而散。此后,有清一代双方几乎再无官方直接往来。
而据当时正在中亚活动的俄国人记载,阿富汗国王艾哈迈德沙·杜兰尼此次派遣使臣出访清朝,目的是“去北京抗议清帝国占领东突厥斯坦”(12)。这一记载的准确性存疑,但从中可以看出此次双方交往不太愉快的一些蛛丝马迹。稍后,阿富汗国王艾哈迈德沙·杜兰尼在中亚策划了“反清联盟”,“向所有穆斯林统治者发出了呼吁,吁请他们参加反对异教徒的‘宗教战争’”。不过,最终“这个威严的联盟却不了了之,阿富汗人大概要退回去了,而其他的统治者们认为自己过于弱小,难以与强大的敌人进行战争”。(13)
虽然国内有学者否认“反清联盟”的存在(14),但综观种种中国的文献资料可以发现,阿富汗确有串联中亚各部的行为。乾隆二十八年(1763)四月,驻喀什噶尔的镶红旗汉军都统永贵上奏,阿富汗国王艾哈迈德沙·杜兰尼与浩罕的额尔德尼伯克相互联络的行为可疑。“永贵等奏,爱乌罕遣赛特伯克来询额尔德尼内附情事,额尔德尼亦遣使随之往报,不无可疑;当留心访察此中情势,详询额尔德尼所派人等后,再具奏闻”。对此,尽管乾隆帝表面上轻描淡写地指示:“额尔德尼乃外藩新附之人,不知内地法度,伊与爱哈玛特沙相互通使,亦乃伊等交往之常,毋庸深究。额尔德尼若心存恶意,交结爱乌罕窥伺我土,适时可直截办理,此时先为预料,于事无益。”(15)但结合之前乾隆帝对“爱哈默特沙并非安分守己之辈”的判断,可以看出乾隆帝不无担忧。第二年,即乾隆二十九年(1764)八月,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纳世通就将通过浩罕商人打探的浩罕与阿富汗关系的信息上报给乾隆帝。(16)乾隆三十年(1765),伊犁将军明瑞平定***乌什叛乱。此次叛乱背后也有阿富汗的影子。对此,《清史稿》中有“贼待阿富汗援不至”的记载(17)。英人包罗杰也曾指出:阿富汗人“允诺在保卫撒马尔罕时给予援助,这也就难怪喀什噶尔的人民认为他们还可以再有些作为,于是这个国土有好几处地方发生起义,特别是在乌什”。(18)
而在此前后阿富汗对巴达克山的入侵,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阿富汗有着在中亚称霸及与清朝争雄的野心。乾隆三十三年(1768),阿富汗国王艾哈迈德沙·杜兰尼派沙瓦里汗率领阿富汗军队入侵巴达克山(19),先后攻占了巴达克山的努苏尔塔巴特、法扎巴德等地,并拥立亲阿富汗的巴达克山伯克素勒坦沙的堂弟米尔咱尼雅孜乌拉为巴达克山新伯克。米尔咱尼雅孜乌拉篡位后,依仗阿富汗,多次遣使以“爱乌罕兵锋所指,不战而降”等语威胁巴达克山东部归附清朝的部落,并勒索贡赋。瓦罕伯克米尔莽苏尔第三子遂降阿富汗,得立为伯克。米尔莽苏尔畏惧阿富汗之兵威,不得不逃走。但不久阿富汗军队由于军粮短缺、水土不服以及对所占领的旁遮普地区锡克人反抗的担忧而退兵,米尔咱尼雅孜乌拉亦逃往阿富汗。(20)随后,巴达克山伯克素勒坦沙恢复了原有的统治。
在阿富汗入侵巴达克山之际,巴达克山伯克素勒坦沙派人赴叶尔羌向清朝求救。时任乌什参赞大臣永贵建议派遣素尔坦和卓出使阿富汗(21),“陈明利害,说服爱乌罕之爱哈默特沙,收回巴达克山游牧;爱哈默特沙如若不从,即进兵平定巴达克山,毋致嚣张,共需备兵八千”。在某种程度上说,永贵的建议具有一定合理性,既有助于打击阿富汗对外扩张的气焰,也有利于维护藩属国的利益及“天朝”在中亚的权威,赢得藩属国的忠诚。但乾隆帝不想把事情扩大,认为此事系“其相互劫掠”,“办理此等人之事务,惟酌情安抚”。(22)而且巴达克山伯克素勒坦沙惹是生非,多次以擒杀大小和卓的功臣自居,挟清自重欺压周边各部,“时常侵占他人地方,抢掠财物”,“乃其自招之祸,我等断不可插手其事”。阿富汗军队退走后,永贵又建议“派人赴爱乌罕爱哈默特沙索回巴达克山之地”。乾隆帝则指示:“不必遣使赴爱乌罕索取巴达克山失地。”(23)乾隆三十三年(1768)十二月,巴达克山伯克素勒坦沙又两次遣使报告清朝,称“爱乌罕之爱哈摩特沙,将于来年协助布拉呢敦(多译为波罗泥都,即大和卓)之子进兵,伊等力不能敌,请派援兵一万”。(24)结果再次遭到乾隆帝的严词拒绝。干降三十五年(1770),在阿富汗的支持下,米尔咱尼雅孜乌拉打败素勒坦沙,在巴达克山成功复位。米尔咱尼雅孜乌拉复位后,遣使赴清朝表示“归附大皇帝,以为臣奴”。由此,清政府认为他“尚属恭顺”(25),承认了其继位的合法性。可见,乾隆帝不仅无力驾驭、制衡桀惊不驯的阿富汗,而且对阿富汗对“天朝”权威的挑战采取了掩耳盗铃的态度。这一保守、消极的政策不可避免地导致清朝在中亚的威望遭受沉重打击(26),展现了清政府外强中干的面目,也给后来的边疆危机埋下了隠患。
当然,之所以如此,也由于清朝对巴违克山伯克素勒坦沙长期挟清自重的不以为然,以及清朝在***军事力量有限的客观条件的限制,清政府希望通过“以夷制夷”的方式,以坐收渔翁之利。(27)正如乾隆帝指示伊犁将军伊勒图毋庸干涉哈萨克内部争斗时所言:“伊等彼此不睦,不过伊等内部互相抢杀而已,不敢来侵我界。此事于我有益,毫无妨碍。”(28)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直到清朝灭亡,清朝官方文献一面声称:“阿富汗自乾隆后朝贡不通,久置之度外矣。”(29)一面还一直自欺欺人地仍将阿富汗视作“回疆最西之属国”(30)。幸运的是,阿富汗在赴清朝朝贡之时已是强弩之末,阿富汗国王艾哈迈德沙·杜兰尼1773年去世后,阿富汗很快由于王室内讧和部族矛盾陷入内乱。因此,尽管阿富汗或许有着满腹的不甘,但这有效遏制了阿富汗对清朝中亚地位的挑战,无意中纾解了清朝维持中亚宗藩体系和帕米尔地区安全的压力。
二、并不无辜的帮凶:英俄大博弈背景下阿富汗对中国帕米尔地区的渗透与入侵
1842年杜兰尼王朝灭亡,巴拉克宰王朝取而代之。虽然阿富汗曾短暂统一过,但内部的争斗一直未曾停歇,不可能再对中国的藩属虎视眈眈。而从19世纪中前期开始,随着西方殖民主义的兴起,英国和沙俄逐渐介入阿富汗这个角逐场。沙俄将阿富汗视为其南下印度洋的战略跳板,而英国则试图建立亲英的阿富汗政府,作为英俄之间的缓冲国,以维护英属印度的安全。为此,1838年英国第一次入侵阿富汗。由于阿富汗人民的英勇抵抗,1842年英国第一次侵阿战争失败,但英国与阿富汗的特殊关系开始逐步建立。1878年英国第二次入侵阿富汗,1879年迫使阿富汗签订《甘达马克条约》,使阿富汗丧失了外交自主权,沦为英国的保护国。
在此前后,1865年,在英国指使下,阿富汗吞并了巴达兑山。(31)而这一年,***开始爆发阿古柏之乱,直到1877年才被平定。在此情况下,清廷未过问巴达克山被吞并之事,“盖无暇顾及藩属之安全”。(32)但俄国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这无疑会影响到俄国势力范围的安全。俄国明确地告知英国,阿富汗无权占有巴达克山和瓦罕。(33)最终,1869-1873年英俄经过一系列交涉达成的《格兰威尔—戈尔恰科夫协定》规定,从萨雷库里湖(34)起,以帕米尔河和喷赤河(35)作为彼此在中亚和帕米尔地区势力范围的分界线。但该协定既没有正式签订最终条款,又对这一段边界线的规定含糊不清,没有指出喷赤河哪一条支流才是边界线。(36)因此,正如1873年4月23日时任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在国会演说中所言:1873年英俄协定,只是英俄在东方施加道德影响的一种承诺,俄国承诺不干涉阿富汗的内政,英国也表示理解俄在中亚的推进,即英帝国对中亚的道德影响仅限于维持阿富汗与其邻国间的和睦(37)。对这一协定,当时清政府并不知情,自然“并无表示”。(38)但由于这一协定将阿姆河以北的巴达克山属地罗善、什克南以及瓦罕的领土划给了俄国的势力范围布哈拉汗国,而此时阿富汗已吞并巴达克山,实际上它就“剥夺了阿富汗在这一方向”的“一些领土”。(39)对此,阿富汗心有不甘,时刻打算“想在那里扩张”。(40)
而就在第二次英阿战争中,阿富汗王族成员阿布杜尔·拉赫曼(1880-1901年在位)在俄国人的怂恿和支持下,于1880年从中亚回到阿富汗登上王位,并迅速与英国达成协议,同意除英国外不与其他任何外国势力发生关系,而英国则承诺不干涉其管理阿富汗内政,并宣称“有义务保障阿富汗的安全、领土完整与独立地位,使其免受任何外国势力无端侵略”。(41)拉赫曼登基后,采取“铁腕”政策,“以强力手段压制了部族间的世仇纷争,建立起组织严密、高度集权的君主专制政体”(42),重新统一了阿富汗。到拉赫曼统治阿富汗的最后几年,阿富汗常备军已达到10万人。(43)甚至拉赫曼雄心万丈地表示,为不畏惧世界上任何强国,阿富汗要发展30万常备军,70万民兵义勇。(44)在对外政策方面,虽然拉赫曼试图在英俄之间左右逢源,奉行中立外交,但面对俄国在中亚咄咄逼人的攻势,他更多地借助英国的力量来牵制乃至遏制俄国。(45)在拉赫曼的努力下,阿富汗没有彻底沦为英阈的殖民地,而是维持了半独立的状态。连在英俄博弈中亚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俄国库罗派特金(G.Kuropatkin)将军在拉赫曼去世后也不得不承认,“阿富汗非但没有变成英国的,而且在阿布杜拉·拉赫曼二十年的有力治理下更为强盛”(46)。曾长期在阿富汗及中亚一带从事殖民活动的英国人珀西·塞克斯也认为,“由于他的功绩,阿富汗在一位意志坚决的统治者执政下重新统一成为一个王国,这位统治者即便对英国人并不是经常表示友好,但至少已认识到转向俄国是愚蠢的”。(47)而阿富汗人则将其誉为阿富汗的“拿破仑”或“彼得大帝”(48)。
拉赫曼清醒地意识到,在阿富汗的实力足够强大以前,任何不明智的轻举妄动只会给阿富汗带来无穷的灾难,只有竭力与英俄周旋,才能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用拉赫曼自己的话说,“阿富汗就像两头狮子(英国和沙俄)之间的一只山羊,或者像夹在两块磨石之间的一粒小麦。像这様的小国,怎麽能够立于双磨之间而不被碾为齑粉呢?”(49)基于此,针对英俄在阿富汗的大博弈,拉赫曼把“夹缝求存”的对外交往原则具体化为把阿富汗变成一个受英国保护的“缓冲国”。而英国为维护英属印度的安全,虽然有时会牺牲阿富汗的部分领土和利益,但为了阻挡沙俄的南下,也同意这个方案,竭力保证阿富汗缓冲国的地位。(50)英国人不得不承认:“为了确保印度的安全,我们将不得不向喀布尔的统治者提供人员、金钱和武器方面的支持。”(51)
不过,这没有泯灭拉赫曼开疆拓土的雄心。1882年10月,拉赫曼主动向英印政府“要求划定他自己的边界”(52)。尽管遭到英国政府的拒绝,但1883年阿富汗军队先后占领了什克南、瓦罕。由此,清朝与瓦罕的接壤之处,就变成了清朝与阿富汗的边界。(53)1884年1月,阿富汗军队又进驻了罗善。对此,拉赫曼强调:“如果今天我让罗善落入局外人的手中,明天我就会放弃我自己的领土什克南以及位于它下方的地方,即放弃巴达克山本身。”(54)阿富汗军队还“直接向帕米尔高原挺进,一直抵达亚什克湖(YashikKul)。”(55)由于担心俄国的反弹,使阿富汗和英国有“卷入严重纠纷的危险”,(56)尽管英国政府认为采用阿姆河分界线对阿富汗并不公正合理,但英国政府还是立刻警告拉赫曼不要挑起冲突。此时,英国对拉赫曼并不完全放心,甚至有时处于一种左右为难的状态:“除非艾米尔(即阿富汗国王拉赫曼)强大起来,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在他的边界地区维持好秩序并履行作为一个好邻居的义务;如果他强大了,对我们来讲,即使不是一种危险的话,也会成为一个制造大麻烦的根源。”(57)
1884年,英国与俄国组成联合边界委员会,越俎代庖,枉顾阿富汗的诉求,于1885年共同划定了阿富汗与俄国接壤的北部边界。随后,1887年英俄以牺牲阿富汗领土为代价,又就阿富汗西北边界问题最终达成一致意见。“这也许要部分地归功于阿富汗‘埃米尔’始终如一的克制及其处理与两大帝国关系上的机智”。(58)接着,由于俄国一贯对帕米尔觊觎不已,尤其是1884年俄国强迫清政府签订《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不仅直接侵占了中国帕米尔大片领土,而且将原属中国的萨雷兹帕米尔、阿尔楚尔帕米尔的一部分和大帕米尔的大部分变成了待议区,英国一度决定划定包括中阿边界在内的阿富汗东北部边界。但拉赫曼的内心对英俄的划界是不满的。他表示:“假如没有划界委员会,他就会保留有喷赤,假如有了划界委员会,他就会失去什克南。”(59)于是,他让划界委贝会中的阿富汗代表绝对不许提及阿富汗东北边界。此时,考虑到若不“根据阿富汗的力量已经到达阿姆河北岸的现状来划定边界线的话,阿富汗艾米尔就根本不会同意划界”(60),英国政府暂时搁置了阿富汗东北边界的划界工作。但英国政府怂恿拉赫曼:“如果他秘密地将自己的有效占领区扩展到中国边界,英印政府将不会反对他这样做。”这是因为英国政府盘算:“假如阿富汗能够对帕米尔部分土地进行几年有效的占领,假如英国当局将被迫进行划界,假如阿富汗将不得不把在阿姆河对岸所占有的领土交给俄国的话,那麽作为回报,英国就有可能‘坚持将伍德湖以东由阿富汗占领的地方留给阿富汗,而1873年协定并未涉及这片土地。’”(61)后来,英俄私分中国帕米尔的过程,验证了英国政府这种盘算的有效性。
随着沙俄对帕米尔侵略的加剧,以反向英属印度的步步进逼,在英国的怂恿下,1888年阿富汗军队占领了雅什里库里(或作伊西洱库尔、叶什勒池),将清军“驱逐出了哈尔果什,拆毁了他们的堡垒,并在阿尔楚尔河岸驻扎了军队”(62)。1890年夏,阿富汗军队再次一度攻占了清政府位于阿尔楚尔帕米尔的苏满塔什卡伦。(63)此时,“英国希望中国和阿富汗两国有效地控制住南部和东部的帕米尔,双方的领土相接壤,这样就能够阻挡俄国的南进”。(64)为此,英国政府准备和清政府“共分帕米尔地”(65)。1890年,英印政府派遣荣赫鹏去***,“他的目标是迅速让中国当局划定阿富汗和中国的边界线”。(66)荣赫鹏向喀什噶尔道台向邦倬保证阿富汗人会自帕米尔地区撤军,“而英国则会以中方的利益为最优先考虑,监管边界”。(67)但当英印政府将荣赫鹏的希望阿富汗撤出苏满塔什哨所的信件转交给拉赫曼(68)后,拉赫曼“曾愤怒地向西姆拉方面抗议”,荣赫鹏的保证“也随之消失于无形”。(69)荣赫鹏还对帕米尔地区进行了考察与测绘,并到达苏满塔什的乾隆御碑处,发现中国在帕米尔边界的西线的确地处阿尔楚尔帕米尔的苏满以西,也就是说阿富汗吞并巴达克山后中阿边界在此接壤。(70)这意味着中阿边界实际上将俄国势力与英属印度隔绝了起来。英印政府一度拟采纳荣赫鹏的发现,并准备将标有拟议边界线的地图递交给中国政府,并询其是否认可该线为既存事实之划界,但迟迟未得到中方的答覆。(71)然而,这显然是俄国不能接受的。于是,1891年8月荣赫鹏在返回英属印度的途中,于瓦罕帕米尔与小帕米尔交界处的布才拱巴什被俄国扬诺夫率军逮捕并驱逐。扬诺夫声称包括布才拱巴什在内的帕米尔属于俄国。(72)虽然后来俄国对扬诺夫逮捕荣赫鹏的行为进行了道歉,但不仅没有放松对帕米尔的渗透,而且“在帕米尔加强她的实力地位”。(73)就在荣赫鹏访问***期间,1890年7月,英国政府建议中英举行谈判,试图“说服北京将它的权力向西往帕米尔地区延伸,一直延伸到同阿富汗边界接壤为止”(74)。
此时,清政府担心“英、俄皆属强邻,帕米尔地近接俄疆,恐启争端”(75),因此踌躇不决,没有下定决心与英国单独划界。在此情况下,英国政府怀疑中方将帕米尔“竟置度外,遂欲趁此下手,爲先发制人之计,免被俄人侵占”。(76)在英国的唆使和纵容下,1891年,阿富汗把军队派往莫尔加布河中游。(77)“有阿富汗头目带六七十人入苏满卡,抵阿哈牙地方,不听拦阻”。(78)不过,此时,英国政府为“抗击俄国向兴都库什山脉北坡推进”,既需要阿富汗的合作,又“迫切需要中国的合作”。(79)因此英国政府只是想给清政府施加压力,而不是彻底撕破脸。但它很快发现,无法完全控制阿富汗在帕米尔的行动。阿富汗国王拉赫曼显而场见并不甘愿充当无辜的旁观者,而是有着自身拓土开疆的算计。他不仅在1891年10月给英印政府的密信中表示阿尔楚尔帕米尔属于阿富汗领土(80),而且声称“对俄国侵占帕米尔不满意和感到不安”(81),主动挑起武装冲突。1892年3月阿富汗军队再次进逼苏满塔什卡伦后,4月,“阿富汗三次遣人称占彼地,迫我速退”(82)。清政府不仅驳斥了阿方的观点,而且从喀什噶尔调兵加强苏满塔什的驻军,并开始在苏满塔什建造要塞,还表示要与英国政府进行交涉。(83)但阿富汗坚持他们的立场,其军队不仅不愿撤走,反而以武力威胁,甚至“坚称伊国不属英”(84)。最后,中阿双方达成都从苏满塔什撤军的协定。但光绪十八年四月二十日(1892年5月16日),“阿富汗部进据苏满、波孜纳、巴什拱伯孜,綑头目,迁居民八九十户往什克南”。(85)5月底,阿富汗从什克南又调来200士兵加强他们在苏满塔什的守军力量。(86)6月初,阿富汗军队夺取了苏满塔什卡伦,中国军队被迫撤退到布伦库尔。这理所当然地使英国政府遭到清政府的抗议,清政府要求英国“严饬阿酋释放布回,赔礼尚卹,英亦应允”(87)。1892年7月,英印总督警告阿富汗国王拉赫曼:“不要在帕米尔地区采取积极的政策,以免制造麻烦。”(88)在此前后,英国政府陷入两难的境地。它既恼怒阿富汗的自作主张,又担心阿富汗与英印政府关系恶化,甚至“投入俄国人的怀抱”,毕竟需要阿富汗“保卫帕米尔和阿姆河上游地区”(89)。
阿富汗来势汹汹的行动严重威胁了俄国在帕米尔的利益。于是,7月12日,俄军打败苏满塔什哨所的阿富汗军队,攻占了苏满。(90)这一事件发生后,阿富汗政府遣使赴印度,请求英印政府予以增援,但未果。(91)相反,为制止阿富汗采取进一步行动,英印政府对阿富汗国王拉赫曼保证“俄国人对阿富汗人没有任何敌意”(92)。这使拉赫曼极为愤怒。出于对英印政府的敌视(93),7月底他通知英国人,要将阿富汗士兵全部撤出帕米尔。他宣布,将从整个阿尔楚尔帕米尔包括远至最东部的阿克塔什,以及他一直持续占领和有效控制的大部分瓦罕地区撤军。(94)此后,阿富汗军队全部退出了帕米尔,撤到了喷赤河对岸(95),但仍占据1873年协定规定的阿姆河边界线以北的罗善和什克南地区。至此,阿富汗对帕米尔地区侵略和渗透的行动基本结束。
三、被动的获益者:英俄私分帕米尔与中阿边界问题的形成
“面对日益增长的俄国和阿富汗的压力,以及不确定的英国计划”(96),1892年清政府被迫将军队撤到萨雷阔勒岭以东地区。自此,俄国军队实际上已远远越过了《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规定的中俄边界线,占领了萨雷阔勒岭以西的帕米尔地区大片领土。为使其对帕米尔的非法占领合法化,俄国诱使清政府于1892-1894年开展了帕米尔划界交涉,达成了互不进兵、维持现状的约定。
与此同时,鉴于俄国已经占据帕米尔大片领土的事实,英国的政策开始发生根本性变化,由与俄国争夺转变为谋求与俄国的妥协,共同瓜分帕米尔。为此,英国政府采取两手措施。一方面,英印政府力图约束并制止阿富汗在帕米尔的行动。1892年9月英印政府告知拉赫曼,英国政府与俄国政府正在就帕米尔邻近疆界划分事宜进行磋商,希望阿富汗避免采取任何可能引发进一步纠纷的行动。(97)但阿富汗并不愿意就此罢手。拉赫曼既尝试于1892年11月派遣使节携书信和分界地图赴***与清政府直接沟通(98),并提议缔结“阿中抗俄同盟”(99),又将阿富汗在帕米尔的不利处境归咎于英国的支持力度不够,甚至试图采取报复行动。1893年4月,阿富汗国王拉赫曼告诉英印政府,由于英印政府没有提供曾经允诺的武器支援,在帕米尔地区他不想和中国人或俄国人发生任何冲突。因此放弃了一块“存在诸多争端”的边界。(100)拉赫曼还写信给英印政府,要求复仇或允许阿富汗实施他们自己的报复。对此,英印政府在回复中安抚道,“会尽一切可能保护”阿富汗的利益,并在划分边界时,确保阿富汗的“合法权利”。(101)不仅如此,英印政府再次提醒拉赫曼,希望其告诫边境官员避免举措失当以免给俄方留下侵略的借口。(102)但是,由于阿富汗军队的后退,使阿富汗实际控制的领土到中国军队布防的萨雷阔勒岭一线,出现了将近一百英里的无防卫的缺口。通过这个缺口,俄国就可以直接越过兴都库什山的各山口进入英国人的领地。为防止俄国的渗透,英国政府又被迫设法劝说阿富汗“不要从阿富汗东北部撤走,以便英国能与俄国就此问题达成一个解决办法”。(103)
另一方面,英国试图与俄国就瓜分帕米尔达成协议。英国于1892年8月、12月及次年2月,多次向俄国提议划分两国在帕米尔地区的势力范围,并提出在萨雷库里湖以东划一直线,至中国边界为止,在萨雷库里湖以西按照实际控制划界,即阿富汗仍占据罗善和什克南位于喷赤河右岸的领土,俄国则保留喷赤河左岸的达尔瓦兹南部。(104)英国的建议得到俄国的回应。不过,1893年3月,俄国照会英国,坚持萨雷库里湖以西地区按照1873年协定分界,即阿富汗退出喷赤河右岸的罗善和什克南领土,以换取俄国从喷赤河左岸的达尔瓦兹南部撤退。俄国还向英国提出两国在帕米尔地区势力范围的分界线从帕米尔河转向南边的瓦罕苏河。(105)由于俄国提出的分界线非常接近兴都库什山脉,俄国对英属印度的威胁未能消除,英俄私分帕米尔的谈判一度陷入僵局。谈恢复后,鉴于俄国在帕米尔地区已占据上风的态势,俄国得寸进尺。1893年7月,俄国提出从萨雷库里湖东端向东南划一条线,直到兴都库什山,而且将布才拱巴什划入俄国势力范围。(106)这将使俄国的势力范闸与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相接,更加严贯威胁到英属印度的安全,自然遭到英国的拒绝,因为俄国的这一意图“除了为威胁兴都库什山各关口这个目的以外,是毫无价值可言的”。(107)最终,英国决定牺牲阿富汗在罗善和什克南的领地,同意接受1873年协定,作为交换,俄国人在萨雷库里湖以东地区必须远离兴都库什山。(108)
为劝说阿富汗国王拉赫曼放弃罗善和什克南在阿姆河以远的权利,并使他把自己限定在1873年阿姆河边界线以内,1893年10月英国派遣英印政府外交秘书杜兰德率使团赴阿富汗。此行,杜兰德还肩负说服阿富汗国王拉赫曼“坚持他对帕米尔的领土主张”的任务。(109)就在杜兰德赴阿富汗期间,俄军进攻了罗善,使拉赫曼意识到控制阿姆河以远的领土的难度,从而同意从罗善和什克南位于阿姆河右岸的土地撤出,用以换取达尔瓦斯位于阿姆河左岸的土地。此外,杜兰德还千方百计地劝说拉赫曼接收瓦罕。但拉赫曼看出英国急于试图用瓦罕作为俄国与英属印度之间缓冲地带的图谋,于是和英国人讨价还价。他表示,以前他曾在苏满塔什被斩断了一只手,他不打算把他的手臂沿兴都库什山向外伸了,以免再被斩断另一只手。(110)拉赫曼只同意阿富汗对瓦罕实行名义上的统治,拒绝派遣军队驻扎在瓦罕,而将瓦罕防务委于英国,除非英国答应他四百骑兵和一千名募兵的要价。(111)不过,由于阿富汗“拥有瓦罕的宗主权,这意味着俄国如果不冒着和英国发生直接冲突的话,就不会占领该地”,这様的谈判结果对杜兰德来说,“是一个成功”。(112)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英国答应提供给拉赫曼毎年5万卢比的一笔特别补助金,拉赫曼“很勉强地同意接管了他国境东北的不友好的瓦汉河谷”(113)。1893年11月12日,杜兰德与拉赫曼正式签署协议,扫清了英俄两国就萨雷库里湖以西划界达成协议的障碍。随后,1893年12月,俄国同意帕米尔地区的边境线沿着维多利亚湖东面延伸,直到中国边界。(114)至此,英俄就萨雷库里湖以东边界线的划分达成原则性协定。
在此基础上,为避免冲突,巩固各自的势力范围,英俄双方又经过一系列交涉,趁中国甲午战争无力西顾之际,撇开当事国中国和阿富汗,于1895年3月私下签订《关于帕米尔地区势力范围的协定》,该协定以“阿富汗埃米尔自其所占领的潘迦河右岸一切领土上撤出,布哈拉埃米尔自其所占领的奥克瑟斯河(115)以南达尔瓦兹地区撤出”为前提条件,以“从(萨雷库里湖)湖东端附近的一点起沿山脊延伸到该湖的纬线以南宾德尔斯基和奥尔塔—贝尔山口”为分界线划定“英国和俄国在维多利亚湖(佐尔—库耳湖)以东的势力范围”(116)。这一协议将1893年达成的协议条约化、法律化。具体说,一方面,将瓦罕在帕米尔河和喷赤河北岸的地区以及中国帕米尔的大片领土划给了俄国,使与瓦罕西北部、北部接壤的中国帕米尔的领土全部被俄国侵占。另一方面,将兴都库什山北麓与帕米尔南缘之间的狭长地带——瓦罕在帕米尔河和喷赤河南岸的地区(瓦罕的大部分地区)和原属于中国的布才拱巴什以东直至萨雷阔勒岭的小帕米尔部分地区划给了属于英国势力范围的阿富汗,“以作为俄属突厥斯坦、英属印度及中国的政治缓冲地带”。(117)这一地区,即是今天的瓦罕走廊。由此,中阿边界问题正式形成。从此,虽然法理上瓦罕与中国接壤的边界不变,但就实际控制而言,原瓦罕土邦的北部、西北部与中国在帕米尔地区的接壤不复存在。阿富汗的瓦罕地区仅剩其狭长的东部与中国***相接。
当然,此次英俄擅自私分中国帕米尔,划定中阿边界,“漠然罝中国于度外,而弗我与闻”,(118)显然是非法的、无效的。对此,清政府极为愤慨,强调“后日必重申前说”。(119)但对阿富汗而言,虽然是被动地卷入其中,却有着意外之喜,既获得了大片领土,又得到了英国政府不得将瓦罕走廊“并入英国”的承诺。(120)而对巧取豪夺的始作俑者——英俄两国而言,此次划界是双赢,不仅承认了俄国对中国帕米尔的兼并,而且使英国在印度西北边境建立“科学边界”,使“瓦罕被留在了阿富汗,而英俄两大帝国也就因此不会在任何一点上直接面对”。(121)即使这样,俄国政府内部的一些人也并不满足。俄国外交大臣洛班诺夫打算“一遇合适的时机,就从阿富汗手中把整个阿富汗土耳其斯坦夺过来。那时阿富汗人将被迫离开阿姆河和喷赤河”,丢掉“在兴都库什山以北的帕米尔的长形地区”。(122)1895年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同斯文·赫定的谈话中更是念念不忘要把英俄边界划到兴都库什山脊上。(123)英国对中阿边界实际控制线一带也垂涎不已。甚至1899年,英国屡次以坎巨提的名义提出划界。(124)
根据1895年协定,1895年7月英俄两国又各派代表组成联合委员会以勘定边界。勘界委员会从7月15日在萨雷库里湖边树立第一个界标,到8月27日树立最后一个界标——第12号界标,至此英俄在萨雷库里湖以东的势力范围勘界完成。9月10日,英俄签署最终议定书。(125)英俄此次勘界,完全撇开了被私分领土的中国,“当时根本没有中国代表来到现场”(126),“没有和中国政府商议帕米尔协议”(127)。而俄国“宽宏大量”地允许阿富汗代表出席和默默地签署边界议定书。因为俄国人认为:“俄国和阿富汗之间划界,而签字确认的只是俄国人和英国人,阿富汗人却只能像个幼年的孤儿般靠边站着,——这的确是荒谬的。”(128)
结语
干降时期,无论是阿富汗使臣觐见乾隆帝不肯叩头,抑或是中联中亚各部,还是对毗邻帕米尔的巴达克山的入侵,无不展现了阿富汗对清朝在中亚地位的威胁,无不暗含着阿富汗对扩展领土的渴望。对此,乾隆帝采取了掩耳盗铃式的消极、保守政策以应付,虽暂时维持了中亚宗藩体系,但给清廷在中亚的威望造成沉重打击,也给后来的边疆危机埋下隐患。不过,阿富汗的迅速衰落,给了清朝以喘息之机。19世纪中后期,沙俄相继吞并中亚浩罕、布哈拉、希瓦诸汗国后,将侵略的矛头直指中国帕米尔。面对沙俄的步步进逼,为保卫最重要的殖民地英属印度的安全,英国与沙俄进行了一场针锋相对的大博弈,也不断觊觎中国的帕米尔地区。在此过程中,英国政府认识到:为避免与俄国爆发战争,“英国对阿姆河上游地区进行直接的军事干涉是根本不可能的”。(129)而大力支持阿富汗出面在帕米尔进行积极活动,由阿富汗充当代理人无疑是最适合的方法。因此,英国指使阿富汗不断派遣军队向中国帕米尔渗透和侵略。但实力弱小的阿富汗,远不是俄国的对手,从而使英国在帕米尔地区的博弈处于下风。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撇开中国,与俄国私下协商,达成了瓜分中国帕米尔的协议,将中国小帕米尔部分地区划给了阿富汗,导致了中阿边界问题的形成。
在这一过程中,由于外交权把持在英国手中,阿富汗大多时候不得不听从英国的指挥,充当了英国侵略中国帕米尔的先锋和工具,乃至被动地接受英俄私分中国领土所强加的中阿边界。这其中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奈。对此,从亲身参与英俄博弈中亚的俄国陆军中将M.A.捷连季耶夫的一段话中可以看出端倪:“英国人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威信,用占领某个汗国来回报我们的每次征服,不是亲自去占领,就是借阿富汗人和克什米尔人之手去占领。阿富汗人和克什米尔人负有从北面和东面保卫不列颠领地的崇高使命。因为我们征服了希瓦和浩罕,他们就夺取了克拉特和基达,把从来不属于阿富汗人的瓦汉和巴达克山让给了阿富汗人。”(130)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出于不甘于充当英国的傀儡,还是基于普什图人桀骜不驯的特质,抑或是对沙俄南侵的焦虑,或是由于对外扩展的野心,阿富汗并不完全听从英国的指挥,有时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顺水推舟甚至是火上浇油,阿富汗国王拉赫曼不仅曾建议英印政府“我们应先发制人夺取帕米尔”(131),而且“曾有一个时期,他想驱赶喀什噶尔的汉人,还有一个时期,预谋要侵略布哈拉”(132)。此外,其派遣军队朝中国帕米尔进军,也有着开疆拓土的谋算和擅自主张的行动。因此,如果说英俄是中阿边界问题形成的主谋,那麽阿富汗毫无疑问称得上是并不无辜的帮凶。更重要的是,从中阿边界问题形成的最终结果来看,阿富汗确凿无疑是获益者。
注释:
①国内外学界对中阿边界问题形成的専门性研究较少,多是内含于帕米尔问题的研究。代表性成果有:中央军委联络部编:《阿富汗概况》,北京,1953年,第106-107页;张大军:《***风暴七十年》(第4册),台北:兰溪出版社有限公司,1980年,第1653-1740页;***维吾尔自治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通志·外事志》编纂委员会编:《***通志·外事志》,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97-298页;吕一燃主编:《中国近代边界史》(上),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601-602页;许建英:《近代英国和中国***(1840-1911)》,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329-365页;[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2卷上册),张家麟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2年,第966-974页;[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董志勇、毛梦兰、王伟等译,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83-349页;[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贾秀慧译,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8-78页;Henry Trotter,"The Proceedings of the Pamir Boundary Commission",The Geographical Journal,Apr.,1899,Vol.13,No.4(Apr.1899),pp.442-448.Artemy M.Kalinovsky,"Sino-Afghani Border Relations," in Bruce A.Elleman,Stephen Kotkin,and Clive Schoffeld,Beijing's Power and China's Borders:Twenty Neighbors in Asia,New York:M.E.Sharpe,Inc,2013,pp.14-15.
②[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1卷下册),第595页。
③(清)魏源:《海国图志》,长沙:岳麓书社,2011年标点本,第2册,第775页。此处的巴达克山伯克素尔坦沙,在清代档案中多作素勒坦沙,二者当是音译的区别。
④赵尔巽等撰:《清史稿》,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标点本,第48册,第14724页。
⑤(清)傅恒等撰:《平定准噶尔方略》续编卷十八,乾隆二十七年九月辛未,《中国西北文献丛书》第三辑《西北史地文献》第10卷,兰州:兰州古籍书店,1990年,第515页上栏。
⑥李皛:《乾隆年间清朝与阿富汗关系新探》,《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1期。
⑦〈为爱乌罕汗爱哈默特沙遣使进贡来使所经各省会理应预备筵宴陈设戏具以示富丽严肃着交杨应琚备办事〉,乾隆二十七年十月十四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资料号:03-18-009-000031-0002-0013。
⑧《寄谕理藩院尚书新柱等着将爱乌罕使臣等交侍卫等送至叶尔羌》,乾隆二十八年正月初四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4册),长沙:岳麓书社,2011年,第469页。
⑨《清高宗实录》卷六七八,乾隆二十八年正月上,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17册,第589页。
⑩同上第586页。
(11)《寄谕理藩院尚书新柱等着将爱乌罕使臣等交侍卫等送至叶尔羌》,乾隆二十八年正月初四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4册),第469页。
(12)[哈]克拉拉·哈菲佐娃:《十四-十九世纪中国在中央亚细亚的外交》,杨恕、王尚达译,兰州:兰州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10页。
(13)[俄]库罗派特金:《喀什噶尔:它的历史、地理概况、军事力量,以及工业和贸易》,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翻译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年,第122页。对“反清联盟”问题,国内学者的阐述主要参见:潘志平:《浩罕国与西域政治》,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30页;何新华:《中国外交史(从夏至清)》(下),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17年,第828页。国外也有一些学者进行了阐述,并认可“反清联盟”的存在。参见John King Fairbank,The Chinese World Order:Traditional China's Foreign Relation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68,p.220.Matthew Mosca,From Frontier Policy to Foreign Policy:The Question of India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Geopolitics in Qing Chin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2013,p.80-81.
(14)潘志平:《浩罕国与西域政治》,第30页;何光岳:《北狄源流史》,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594页。
(15)《寄谕礼部尚书永贵着额尔德尼与爱乌罕通使之事毋庸深究》,乾隆二十八年四月十一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4册),第496页。
(16)《奏询问浩罕商人萨达克浩罕与爱乌罕关系情形折》,乾隆二十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资料号:03-0181-2105-026。
(17)赵尔巽等撰:《清史稿》,第36册,第10888页。
(18)[英]包罗杰:《阿古柏伯克传》,本馆翻译组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年,第42页。
(19)[法]恰赫里亚尔·阿德尔、[法]伊尔凡·哈比卜主编:《中亚文明史》(第5卷),蓝琪译,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6年,第175页。
(20)马子木:《经略西北:巴达克山与乾隆中叶的中亚外交》,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102页。
(21)《奏派遣英吉沙尔阿奇木伯克苏尔坦和卓出使爱乌罕探听消息折》,乾隆三十三年八月初七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资料号:03-0183-2279-026。
(22)《寄谕乌什参赞大臣永贵等着不得插手爱乌罕巴达克山之争端》,乾隆三十三年八月十五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8册),第659页。
(23)《寄谕参赞大永贵等着不必遣使赴爱乌罕索取巴达克山失地》,乾隆三十三年九月初九日,中国第一歴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8册),第665-666页。
(24)《寄谕叶尔羌办事大臣旌额理着素勒坦沙再来请兵当严词驳回》,乾隆三十三年十二月三十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干龙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8册),第689页。
(25)《寄谕叶尔羌办事侍郎期成额等着护送巴达克山新伯克所遣使人来京》,乾隆三十五年五月二十三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干降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9册),第535页。
(26)李皛:《干降年间清朝与阿富汗关系新探》,《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1期。
(27)马子木:《乾隆中叶清朝藩属政策在西帕米尔的施行——以乾隆三十三年巴达克山请援为中心》,《西域研究》2019年第4期。
(28)《寄谕伊犁将军伊勒图着毋庸干涉哈萨克内部争斗事》,乾隆四十年闰十月十五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11册),第759页。
(29)赵尔巽等撰:《清史稿》,第48册,第14725-14726页。
(30)(清)魏源:《魏源全集》(第3册),长沙:岳麓书社,2011年,第171页。
(31)曾问吾:《中国经营西域史》,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89年,第454页。
(32)张大军:《***风暴七十年》(第4册),第1733页。
(33)[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190页。
(34)该湖,中国称萨雷库里湖,英国称维多利亚湖或伍德湖,俄国则称佐尔库耳湖。
(35)喷赤河即潘迦河,英文多称为Piandj River,流经阿富汗巴达赫尚省、塔吉克斯坦之间,它与阿姆河实际上是同一条河的不同部分的称谓。当前,阿姆河的上游叫帕米尔河,汇合瓦罕河后称喷赤河,再曲折西流,汇合瓦赫什河后称阿姆河。国内外学界不少人常常将这条河的不同部分的名称混淆,或统称阿姆河或喷赤河。不过,清代文献和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清时期)》多将阿姆河也称为喷赤河。但由于学界不同人的认识不同,后文中引用或参考的各种涉及到喷赤河、阿姆河的文献,均尊重原作者的称谓,不再单独指出和说明。
(36)Henry Rawlinson,England and Russia in the East,London:J.Murray,1875,pp.310.
(37)Henry Rawlinson,England and Russia in the East,pp.312.
(38)《帕米尔地区我国划界问题之检讨拟议要点》,1948年12月9日,台北“外交部”编印:《外交部档案丛会·界务类》第3册《***卷》(二),台北,2001年,第175页》。
(39)[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02页。
(40)[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14页。
(41)Suit ā n,M.K.,The constitution and laws of Afghanistan.Murray,1900,p.112.
(42)Dr.Abdul Ghani,A review of the political situation in Central Asia,Electric Printing Works,1921,p.20.
(43)Hasan Kawun Kakar,Government and Society in Afghanistan:the Reign of Amir Abd al—Rahman Khan,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1979,p.98-99.
(44)Abd Al-Rahman Khan,The life of Abdur Rahman,Amir of Afghanistan Vol.2.J.Murray,1900,p.191.
(45)关于本段和上一段介绍的阿富汗历史,除了特别注明外,均参见彭树智主编:《阿富汗史》,西安:陕西旅游出版社,1993年,第188-189页;[英]彼得·霍普柯克:《大博弈:英俄帝国中亚争霸战》,张望、岸青译,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5年,第423-429页。
(46)[俄]库罗派特金:《俄国军队与对日战争》,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室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年,第36页。
(47)[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二卷上册),第934页。
(48)Sultān,M.K.,The constitution and laws of Afghanistan,p.117.
(49)Louis Dupree,Afghanista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0,p.415.
(50)彭树智、黄杨文:《中东国家通史·阿富汗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第161页。
(51)[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188页。
(52)[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17页。
(53)《***通志·外事志》编纂委员会编:《***通忐·外书志》,第297页。
(54)[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17页。
(55)[巴]艾哈默德·哈桑·达尼:《巴基斯坦北部地区史》,杨柳、黄丽莎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3年,第11页。
(56)[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二卷上册),第954页。
(57)[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07页。
(58)[美]沙伊斯塔·瓦哈卜、巴里·扬格曼:《阿富汗史》,杨军、马旭俊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10年,第106页。
(59)[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23页。
(60)[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23页。
(61)[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44页。
(62)[俄]伯里斯·塔格耶夫:《在耸入云霄的地方》,薛蕾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5年,第105页。
(63)[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15页。
(64)[美]约翰.w.加弗:〈帕米尔山区的中苏领土争端〉,纪大椿译,《中国边疆史地研究导报》1989年第4期。
(65)(清)王树枬等纂修,朱玉麟等整理:《***图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标点本,第195页。
(66)[英]G.J.阿尔徳:《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46页。
(67)[英]帕特里克·法兰区:《西藏追踪》,郑明华译,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01页。
(68)"Cpt F E Younghusband's Reports on the Chinese-Afghan Frontiers,Sep 1890-May 1891",Mar.11,1891,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7/62,Sec.No 39.
(69)[英]派翠克·法兰区:《西藏追踪》,第101页。
(70)[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16页。
(71)"Alichur Pamir.Chinese and Afghan territorial claims.S C Bayley,1 Jul 1892",Jul 1,892,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20/MEMO17/2.
(72)[英]扬哈斯班:《帕米尔历险记》,任宜勇译,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65-266页;[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48页。
(73)[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二卷上册),第969页。
(74)[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45页。
(75)李之勤编:《西域史地三种资料校注》,乌鲁木齐:***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81页。
(76)(清)薛福成:《出使公牍》,王有立主编:《中华文史丛书》(第35册),台北:华文书局,1968年影印本,第275页。
(77)[俄]M.A.捷连季耶夫:《征服中亚史》(第3卷),西北师范学院外语系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514页。
(78)(清)王树枬等纂修,朱玉麟等整理:《***图志》(上),第191页。
(79)[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63页。
(80)"Alichur Pamir.Chinese and Afghan territorial claims.S C Bayley,1 Jul 1892",Jul 1,892,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20/MEMO17/2.
(81)[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63页。
(82)(清)薛福成:《薛福成日记》(下),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年标点本,第723页。
(83)[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52-53页。
(84)(清)薛福成:《薛福成日记》(下),第722页。
(85)(清)王树枬等纂修,朱玉麟等整理:《***图志》(上),第193页。
(86)[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53页。
(87)(清)王树枬等纂修,朱玉麟等整理:《***图志》(上),第195页。
(88)[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77页。
(89)[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80页。
(90)[俄]伯里斯·塔格耶夫:《在耸入云霄的地方》,第93-99页。
(91)朱新光:《英俄私分帕米尔与清政府的立场》,《中国边疆史地研究》2000年第1期。
(92)[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57页。
(93)[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80页。
(94)[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58页。
(95)[俄]M.A.捷连季耶夫:《征服中亚史》(第3卷),第520页。
(96)John W.Garver."The Sino—Soviet Territorial Dispute in the Pamir Mountains Region",The China Quarterly,Mar.,1981,No.85(Mar.,1981),pp.114.
(97)"Affairs of Chinese Turkistan and the Pamirs,Jul—Sep 1892",Sept.21,1892,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7/67,Sec.No 179.
(98)"Papers on the Amir of Afghanistan's Map Showing His Claims in the Pamirs,Feb—Apr 1893",May 17,1893,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7/70,Sec.No 96.
(99)"Trans—Frontier Journal for Nov 1892",Dec.14,1892,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
(100)[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67页。
(101)[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58页。
(102)"Affairs in the Pamirs,Mar—Apr 1893",May 3,1893,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7/70,Sec.No 85.
(103)[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78页。
(104)董志勇:〈十九世纪英俄争夺瓜分中国帕米尔地区述略〉,《中国边疆史地研究报告》1987年第1辑。
(105)王治来:《中亚通史》(近代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403页。
(106)[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300页。
(107)[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二卷上册),第969页。
(108)[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95-296页。
(109)[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302页。
(110)[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303页。
(111)[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二卷上册),第970-971页。
(112)[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71页。
(113)[英]柯宗等:《穿越帕米尔高原——帕米尔及其附近地区历史、地理、民族英文资料汇编》,吴泽霖译,北京:民族出版社,2004年,第383页。
(114)[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72-73页。
(115)奥克瑟斯河,即阿姆河,古称妫水(汉代)、乌浒水(隋唐),英文名Oxus River。
(116)世界知识出版社编:《国际条约集(1872-1916)》,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86年,第143-144页。
(117)[伊]恰赫里亚尔·阿德尔主编:《中亚文明史》(第6卷),吴强、许勤华译,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12年,第359页。
(118)(清)王树枬等纂修,朱玉麟等整理:《***图志》(上),第116页。
(119)王彦威、王亮辑编:《清季外交史料》(第5册),长沙: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标点本,第2253页。
(120)世界知识出版社编:《国际条约集(1872-1916)》,第144页。
(121)[伊]恰赫里亚尔·阿德尔:《中亚文明史》(第6卷),第77页。
(122)[俄]M.A.捷连季耶夫:《征服中亚史》(第3卷),第537页。
(123)[瑞]斯文·赫定:《我的探险生涯》(上),李宛蓉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311页。
(124)张大军:《***风暴七十年》(第4册),第1740页。
(125)"Trans—Frontier Journal for Sept 1895",Oct.2,1895,Diplomacy and Political Secrets,1869-1950,IOR/L/PS/7/82,no 446.Scc.No 190.
(126)[英]珀西·塞克斯:《阿富汗史》(第二卷上册),第973页。
(127)[英]C.P斯克莱因、P.南丁格尔:《马继业在喀什噶尔:1890-1918年间英国、中国和俄国在***活动真相》,第75页。
(128)[俄]M.A.捷连季耶夫:《征服中亚史》(第3卷),533页。
(129)[英]G.J.阿尔德:《英属印度的北部边疆(1869-1895)》,第211页。
(130)[俄]M.A.捷连季耶夫:《征服中亚史》(第3卷),第506页。
(131)Abd Al-Rahman Khan,The life of Abdur Rahman,Amir of Afghanistan Vol.2,p.129.
(132)[英]扬哈斯班:《帕米尔历险记》,第24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