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在大国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基于供应链安全与对华竞争诉求,美国将与中亚国家的关键矿产合作纳入国家战略布局。其布局动因源于美国对多元供应渠道的迫切需求、中亚对资金技术的现实诉求,以及地缘格局演变的外部推动。美国以保障供应安全为基本目标,以巩固全球竞争优势为核心导向,通过搭建三级合作框架,聚焦稀缺矿种开展贸易往来,以差异化策略推进矿产勘探开发与加工领域投资,并联动交通基建计划强化通道掌控,形成多维度战略布局。然而,外部地缘竞争的挤压、美国内生性限制、双方核心诉求的分歧,以及项目执行中的多重考验,共同制约了合作的广度与深度。美国的这一战略布局不仅加剧全球关键矿产地缘博弈、推动供应链碎片化,还将固化中亚资源依赖型经济并放大生态风险,同时从供应链、治理话语权等维度对中国构成挑战。短期内,美国布局将保持发展态势,中长期将形成“有限存在、多元竞合”的复杂格局。针对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多重影响,中国应锚定构建中国—中亚命运共同体目标,以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为抓手精准施策,筑牢合作根基,为全球资源治理注入共赢动能。
【关键词】 美国中亚战略;关键矿产;供应链;“一带一路”;地缘博弈
【作者简介】 赵会荣,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北京 邮编:100007)
近年来,因对经济发展、技术进步与国家安全的战略意义日益突出,关键矿产成为大国博弈的重要领域。中美两国对关键矿产的定义与管理存在一定差异:美国的关键矿产清单每三年更新一次,2025 年版本共包括 60 种;中国采用“战略性矿产资源”概念,2021 年制定的《全国矿产资源总体规划(2021—2025 年)》共 36 种,两份清单核心品种高度重叠。从供应链格局看,美国有 12 种关键矿物完全依赖进口,另外29 种净进口依赖率超过 50%,其中 8 种对华依赖度超过 50%;中国则呈现“中间强、两头弱”特征,中游加工精炼环节产能优势突出,上游部分矿产对外依存度较高但国内勘探开发与全球布局成效初显,下游先进材料制备技术正逐步追赶。美国将中国视为主要系统性竞争对手,试图通过掌控关键矿产资源及供应链强化自身产业安全与全球竞争力,逐步降低对华供应链依赖。中亚地处亚欧大陆战略要地,全球战略价值与资源价值的叠加使其成为大国竞合的战略焦点区域。俄乌冲突以来,基于关键矿产的战略重要性及对华竞争需求,美国将与中亚国家的关键矿产合作纳入国家战略布局,意图以中亚为支点重构关键矿产供应链,实现与中国产业链的精准“脱钩”。
当前学界围绕关键矿产的研究成果颇丰,研究议题呈现多元分布特征。既有研究主要涉及三类核心方向:一是全球关键矿产竞争态势、对中国的影响及应对策略;二是美国关键矿产战略、区域矿产政策及相关国际合作;三是中亚国家采矿业发展与关键矿产供应链建设。与此同时,学界关于美国对中亚整体政策的研究亦积累了较多成果,但专门聚焦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专题性研究仍不足,亟待进一步系统化梳理与深化分析。
鉴于此,本文以美国在中亚的关键矿产战略布局为研究对象,首先剖析其动因与战略目标,进而解构其布局实践与举措,在此基础上,系统分析该战略布局面临的制约因素,并评估其产生的多元影响。
一、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动因与战略目标
中亚矿产资源禀赋极为丰富,拥有全球 38.6% 的锰矿储量、30% 的铬储量、20% 的铅储量、12.6% 的锌储量和 8.7% 的钛储量,在钪、钇及镧系元素等稀土元素方面也蕴藏着巨大开发潜力。其中,哈萨克斯坦的关键矿产资源最为丰富,境内有5000 余个未开发金属矿,总价值超过 46 万亿美元。美国地质调查局 2016 年完成的《中亚稀土元素—稀土矿物分布清单》显示,中亚共探明稀有和稀土金属矿床 384 个,分布于哈萨克斯坦(160 个)、吉尔吉斯斯坦(75 个)、塔吉克斯坦(60 个)、土库曼斯坦(2 个)、乌兹别克斯坦(87 个)。产量方面,中亚贡献了全球 12.73% 的铬和6.15% 的镉。2023 年,塔吉克斯坦锑产量占全球 26%,吉尔吉斯斯坦锑储量占全球 11.5%。国际能源署数据表明,矿产和金属在吉尔吉斯斯坦出口总额中占比超过50%,而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占比亦超过 30%。在全球关键矿产博弈升级与地缘格局深度调整的背景下,美国积极推进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其布局以美国战略诉求为核心牵引、中亚互补需求为现实支撑、外部环境为重要助力,其背后清晰承载着美国保障关键矿产供应安全的基本诉求与强化全球竞争优势的核心目标。
(一)战略动因:美国主导下的供需适配与外部因素催化
美国与中亚国家的关键矿产合作并非对等的双向协作,其驱动力呈现鲜明的“美国主导、中亚配合”特征。
第一,美国的内在战略与资源诉求构成合作的核心推力。从战略维度看,“去中国化”供应链重构是美国对华竞争的核心抓手,中亚作为未被深度开发的矿产富集区,成为其绕开中国供应链的重要备选项;同时,中亚连接欧亚大陆的地缘枢纽属性使其成为美国制衡俄中区域影响力、延伸“印太战略”辐射范围的关键支点,而关键矿产合作则是实现上述地缘诉求的有效载体;从资源维度看,美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核心矛盾在于技术与资本优势无法转化为产业链的掌控能力。美国锂、钴、稀土等关键矿产自给率长期处于低位,国内新能源产业扩张与国防工业升级引发刚性需求缺口,现有供应链对中国等来源地的依赖使其面临资源断供与价格波动的双重风险。这是美国与中亚开展关键矿产合作的直接动因。
第二,中亚的互补性条件为合作提供了必要的承接基础。作为关键矿产储量密集区,中亚国家将矿产资源开发视为经济转型与多元化发展的核心依托,但其资源变现能力受限于资金短缺、开采技术落后、基础设施薄弱等短板。中亚国家希望借与欧美合作接入西方供应链、优化出口结构以实现经济效益最大化,同时通过引入美国力量平衡其他力量。而此类发展需求与资源利用瓶颈,恰与美国的战略诉求形成精准适配。为吸引合作,中亚国家纷纷出台支持政策:哈萨克斯坦明确提出开发稀有和稀土金属,积极寻求融入全球生产和贸易链,专门批准《2024 至 2028 年稀有和稀土金属产业综合发展计划》,着力推动投资和产量双增长。乌兹别克斯坦计划在未来三年内耗资 26亿美元实施 76 个项目,涉及 28 种稀有矿物的开采和加工。2025 年 2 月,该国实施的新《地下资源法》推出税收减免、土地使用优惠和出口退税等激励政策。
第三,全球地缘格局演变等国际性因素构成合作的外部催化因素。当前,大国博弈已从传统安全领域延伸至资源控制权、供应链主导权、产业规则制定权等新领域,中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战略价值进一步凸显。为抢占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的制高点,强化自身在新兴产业领域的国际竞争力,美国加大对中亚的投入力度。同时,第三方主导的矿产开发贸易统一规则、全球关键矿产需求激增的倒逼效应、跨区域物流通道升级,以及中亚与南高加索等周边地区的区域化进程提速,进一步降低了双方合作的外部壁垒,为合作落地提供了有利条件。
(二)战略目标:保障供应链安全与构建全球竞争优势
美国推动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目标可分为基本目标与核心目标两个层面,均服务于美国的全球战略与国内发展需求。
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基本目标是深度绑定中亚资源,填补自身供应链缺口。特朗普回归白宫后,通过签署《释放美国离岸关键矿产和资源》行政令、《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等核心文件,以资金支持、简化审批等方式持续扩大海外关键矿产产能。在资源获取层面,美国通过签订长期排他性开发协议、投资矿产勘探与初加工项目,将中亚打造为关键矿产的“优先供应地”,试图实现从开采到运输的全链条可控;在供应链保障层面,推动中亚矿产直接对接美国本土制造体系,绕开中国主导的加工环节,以形成美国—中亚垂直供应闭环,从源头降低断供风险。美国智库明确将中亚视为关键矿产“去风险”战略的重要区域,丰富储量与开发潜力使其成为美国多元化供应体系的核心备选。
美国的核心目标是借关键矿产合作巩固全球竞争优势。在地缘布局层面,以矿产项目为纽带,美国通过资金援助、技术输出、安全合作绑定等方式,深度嵌入中亚经济与政治体系,推动其外交政策向其倾斜。美国驻哈萨克斯坦大使朱莉·斯塔夫特(Djulie Stafft)在参议院听证会上明确提出,将推动美国企业在哈能源、关键矿产等领域投资,同时直言俄罗斯对哈构成地缘政治威胁、中国试图主导当地开采与电信行业,强调美国将从一个稳定独立的哈萨克斯坦中受益,以此对冲俄中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在全球竞争层面,美国也意图通过与中亚的深度合作,强化其在关键矿产领域的标准制定权与定价话语权,推动形成符合自身利益的全球矿产治理规则。
总之,美国对供应链安全的现实考量、地缘布局的战略诉求与中亚国家依托资源开发实现经济转型的发展需求,共同构成双方关键矿产合作的核心动力;而美国以多元资源供给支撑供应链安全、以主导全球矿产治理巩固竞争优势的目标导向,清晰揭示了这一合作的核心利益逻辑。基于此,美国从政府层面全面主导,联合中亚国家推出了一系列具体合作举措。
二、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实施举措
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有着清晰的推进思路,先通过搭建多元合作框架减少合作中的制度性阻碍并降低合作成本,再以贸易投资巩固对稀缺矿产资源的获取,在合作布局上突出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核心地位,以其他国家为补充,形成了以上游资源控制为重点、适度向中下游产业链延伸的发展路径。
(一)通过政策对话与机制建设夯实合作基础
美国主要从双边、区域和全球三个层面推进机制布局,构建起覆盖不同合作维度的制度支撑网络,目的是借助机制层面的对接与协作,拉近各方合作关系,为关键矿产合作相关的政策协调、流程推进创造有利条件,减少合作中的政策障碍,逐步将中亚纳入其关键矿产供应链及盟伴体系。
首先,在双边层面,美国以关键矿产储量相对丰富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为重点合作对象,同时兼顾与其他中亚国家的协调对接,高效推进双边合作并达成多项协议。美哈合作方面,2022 年 6 月,美哈稀土金属经贸合作工作组召开首次会议,就美方为哈方稀土开采与加工提供技术支持达成共识;2023 年 3 月,时任美国驻哈萨克斯坦大使丹尼尔·罗森布鲁姆(Daniel Rosenblum)与哈工业和基础设施发展部地质委员会主席叶尔兰·阿克巴罗夫(Yerlan Akbarov)签署地质研究相关备忘录;2024 年 7 月 18 日,美国国务院、美国地质调查局与哈萨克斯坦陶肯—萨姆鲁克国家矿业公司(Kazakhstan’s National Mining Company Tau-Ken Samruk)签署谅解备忘录,以拓宽关键矿产供应链的多元化发展路径;2025 年 11 月 6 日,哈萨克斯坦工业与建设部长叶尔赛因·纳加斯帕耶夫(Yersayin Nagaspayev)与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签署关键矿产合作谅解备忘录,以深化勘探、加工及开发环节的合作。美乌合作方面,2024 年 9 月 16 日,美国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乔纳森·赫尼克(Jonathan Henick)与乌地质部第一副部长奥莫努洛·纳斯里丁索贾耶夫(Omonullo Nasritdinhodzhaev)签署加强关键矿产合作谅解备忘录。2025 年 4 月 9 日,乌兹别克斯坦外交部长巴赫蒂亚尔·赛义多夫(Bakhtiyor Saidov)访美期间与美方签署关键矿产投资协议,内容涵盖矿产勘探开发投资、磨矿设备制造及人才培训等领域。
美国与中亚其他国家的互动也显著增强。2024 年 6 月,美国商业代表团访问塔吉克斯坦并签署多项合作文件。2025 年 7 至 8 月,美国副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兰道(Christopher Landau)、副助理国务卿约翰·马克·波默斯海姆(John Mark Pommersheim)分别访问吉尔吉斯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就双边经贸合作展开磋商。
其次,在区域多边层面,美国构建了以“C5+1”机制为主、其他区域多边机制为辅且彼此联动衔接的轮辐式协调体系。2023 年 9 月,首届“C5+1”总统级峰会发布《纽约宣言》,首次将关键矿产明确为优先合作方向,提出通过技术开发、区域产业合作构建韧性供应链,并依托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美国进出口银行等机构对接“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PGII)为多边矿产合作提供资金与机制支撑。2025 年11 月 6 日首次在华盛顿举行的第二届“C5+1”峰会发布《经济合作意向联合声明》,强调推动关键矿产地质勘探、采矿和加工投资以及下游产业增值生产发展,帮助将中亚关键矿产与全球价值供应链连接。“C5+1 关键矿产对话”(CMD)作为专项合作平台,致力于扩大美国与中亚在地质勘探与勘测、采矿与加工投资机会以及关键矿产供应链方面的合作,包括信息共享、政企对接与投资促进。作为配套协作机制,美国还搭建了中亚投资伙伴关系(CAIP)、中亚经济韧性倡议(ERICEN)、美国—中亚贸易和投资框架协议(TIFA)、中亚合作论坛、“B5+1”(Business5+1)论坛等多个合作平台,从投融资对接、产业韧性建设、经贸规则衔接以及政企对话等维度,为“C5+1”框架下的关键矿产合作提供全方位支撑。由此,美国在区域层面形成了核心机制引导、专项平台发力、配套机制赋能的多层次协作格局,保障了其对中亚关键矿产合作的全流程统筹与体系化推进。
最后,在全球多边层面,美国通过推动中亚国家加入其主导的两大机制,将中亚区域矿产合作纳入全球供应链布局。一是“矿产安全伙伴关系”(MSP)。2024 年3 月美欧启动“矿产安全伙伴关系论坛”后,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相继加入。二是“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美国以该计划为依托,推动“中间走廊”(也称“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TITR)基建合作。2024 年 8 月,美国负责欧洲和欧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詹姆斯·奥布莱恩(James O’Brien)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直言,“中间走廊”将通过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连接中亚与欧洲,以绕开中俄两国。2025 年 8 月,特朗普与亚美尼亚总理帕什尼扬、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共同签署协议,将赞格祖尔走廊命名为“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TRIPP),授予美国 99 年独家开发权,进一步强化了美国关键矿产供应链区域布局与地缘影响力。上述两大伙伴关系分别锁定了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与跨区域基建通道,既将区域矿产合作纳入全球供应链布局、打通区域交通走廊,又实现了区域布局与全球目标的联动,成为美国渗透欧亚大陆、强化区域掌控力并提升全球地缘影响力的重要抓手。
(二)通过关键矿产贸易合作保障稀缺矿种供给
美国与中亚国家的关键矿产贸易具有规模小、集中度高、针对性强的显著特征。其核心导向是围绕美国自身关键矿产供应链的薄弱环节,精准对接中亚的稀缺矿种资源,重点保障核心矿种的稳定供给,而非追求贸易规模的全面扩大。
首先,从贸易格局看,美国对哈萨克斯坦的依赖程度较高,形成了以哈萨克斯坦为主要合作对象、其他中亚国家参与度较低的局面。2012 至 2021 年,哈萨克斯坦对美出口额占中亚五国对美出口额 95%。美方自哈方进口的商品中 95% 以上集中于能源和矿产。2025 年 1 至 7 月,美哈贸易额为 19 亿美元,同比下降 22.8%。哈方对美方出口额缩减 42.7%,降至 6.419 亿美元。主要原因是原油(–65%)、铁合金(–40%)和白银(–10%)出口下降。不过,铀(+41.5%)、贵金属首饰及钽制品(+87.3%)的出口呈现增长。而美国与其他中亚四国的关键矿产贸易尚未形成规模。这种集中反映了哈萨克斯坦在中亚的资源禀赋与基建优势,也显示出美国与其他中亚四国贸易合作的滞后,说明美国与中亚国家关键矿产贸易仍处于“单点突破”的初级阶段。
其次,从贸易品类的选择看,合作聚焦美国高依赖度的关键矿种,体现了“补短板、保安全”的核心诉求。美国自身对海绵钛、铬和铼这三种关键矿产的整体进口依赖度超过 50%:2023 年美国消费的 95% 以上的海绵钛、74% 的铬依赖进口,哈萨克斯坦是这两类矿产的美国第二大进口来源地,2019 至 2022 年美方从哈方进口的初级铬占其进口总量的 15%,含铬化学品占比达 22%;美国 60% 的铼依赖进口,哈萨克斯坦是其第四大铼进口来源地。此外,尽管美国是全球最大铍生产国,但仍需大量进口,2022 年美方从哈方进口的铍占其进口总量的 44%。需求与供给精准匹配,贸易规模虽小,但对美国关键矿产供应链的稳定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也印证了美国“非对称贸易合作”的逻辑——无需全面拓展贸易范围,只需锁定核心资源即可实现其战略目标。
(三)以关键矿产投资合作推进勘探开发与加工产能布局
美国对中亚的关键矿产投资遵循政府引导、政策铺路、企业主导、重点聚焦、多点补充、通道支撑的逻辑,实现了从传统油气投资向关键矿产领域的战略转型,布局也逐步从单一资源开采向勘探开发与加工产能协同推进的方向拓展。
首先,在投资政策层面,美国不仅通过搭建合作机制、签署双边协议为企业投资提供战略框架与资金支持,还通过立法突破强化政策支撑,为关键矿产领域的投资合作构建制度保障。2025 年美国通过《美哈贸易现代化法案》《乌兹别克斯坦贸易正常化法》,取消两国《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限制,并将“关键矿产协议”(CMA)视为“自由贸易协定”(FTA)等效机制,为美国企业投资扫清制度障碍,降低市场准入门槛,体现了“政策先行、市场跟进”的合作逻辑。
其次,在投资布局层面,美国呈现出重点集中、次要补充的特点。针对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美国采取规模化投资策略,围绕稀土、钨等战略矿种,全面推进勘探开发与加工产能建设,目的是建立完全一体化的供应链,满足美国关键矿产供应链需求。美国对哈萨克斯坦关键矿产的投资起步较晚,哈工业与建设部公布的 2020至 2024 年投资项目库中,美资项目均未涉及关键矿产。 2023 年 9 月,美国科夫资本公司(Cove Capital)与哈萨克斯坦萨姆鲁克—卡泽纳(Samruk Kazyna)国家基金签署合作协议,开启关键矿产合作。次年 7 月,科夫资本公司旗下的公司与哈国家地质勘探公司(JSC Qazgeology)成立合资企业开发阿克布拉克稀土矿区,美方持股75%。2025 年 11 月,科夫资本公司与陶肯—萨姆鲁克国家矿业公司签署协议,合资开发北卡特帕尔(North Katpar)与上凯拉克京斯科耶(Upper Kairaktinskoye)的钨矿,科夫资本公司持股 70%,美国开发银行计划注资 9 亿美元。哈方称,两处矿床钨的总储量约 130 万吨。达产后,哈钨产量将跃居世界第二。美方计划投资 11 亿美元建设配套加工厂。此外,科夫资本公司旗下公司还在哈开展锂矿勘探及尾矿资源回收利用。在乌兹别克斯坦方面,2025年9月至11月,乌总统米尔济约耶夫(Shavkat Mirziyoyev)两次访美期间,美国优利时公司(Traxys)、“德纳里勘探集团”(Denali Exploration Group)、稀土元素精炼公司(Re Element Technologies)先后与乌方达成多项合作协议,涉及钨、钼、铜、稀土等战略矿种的勘探、生产与精炼。
最后,美国对中亚其他国家的关键矿产投资则呈现分散化特征,且多聚焦特定稀缺矿种,形成差异化补充布局。美国康萨普(COMSAP)矿产有限公司在塔吉克斯坦建成中亚唯一的锑锭生产线。美国 IMC 投资公司在吉尔吉斯斯坦持有多个矿床的开发权,且以卡穆沙诺夫斯科耶(Kamushanovskoye)的铀矿作为其在当地的核心开发项目。
由此看出,美国以合资控股为主要手段、资本注入为杠杆,通过密集布局哈乌战略矿种全链条项目,深度绑定中亚关键矿产资源,将区域资源开发纳入自身全球供应链体系,成为其落实“友岸外包”战略、强化关键矿产供应链自主可控的重要实践。
(四)以交通基建计划联动关键矿产战略推进
在积极开展关键矿产合作的同时,美国还着手启动制衡性或替代性交通走廊建设计划。2025 年 2 月 19 日,由“全美铁路集团全球基础设施合作伙伴有限责任公司”牵头组建的财团,与吉尔吉斯斯坦总统下属国家投资署、吉国家铁路公司签订协议,计划建设马克马尔——卡拉科尔铁路线,总投资 30 亿美元。该铁路选址精准对接中吉乌铁路的马克马尔换装站,表面是完善吉国交通基础设施,实则是美国以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嵌入中亚铁路网络,通过植入技术标准和运营规则,配合“中间走廊”的排他性导向,共同干扰破坏中俄与中亚国家既有的合作基础,对冲并制衡中俄在欧亚运输通道的优势。
从上述举措可知,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以战略需求为导向、以机制建设为支撑、以资源锁定为目标、以差异化布局为手段,立足全局思维系统推进,试图将中亚深度嵌入自身关键矿产供应链体系,经济合作背后有着清晰的战略与安全考量。其贸易与投资均精准锁定重点国家和核心矿种,具有鲜明的实用主义特征,而矿产开发与交通基建的统筹联动,体现出美国强化供应链安全、拓展地缘影响力的双重战略意图。
三、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制约因素
美国与中亚国家虽已围绕关键矿产构建起初步合作框架,并配套实施一系列举措,但这些举措的落地与合作的深度推进,不仅面临资源开发、基建配套等显性实操难题,更受制于地缘博弈挤压、主体能力失衡、合作逻辑错位及执行条件约束等多重因素交织影响,其成效落地面临显著阻力。
第一,外部环境与地缘格局构成约束。在区域竞争层面,美国面临多重制约:俄罗斯将中亚视为传统“势力范围”,坚决排斥美国介入中亚关键矿产领域。俄副外长加卢津(Mikhail Galuzin)表示,西方企图通过获取中亚资源、控制运输走廊威胁俄安全;为应对美国渗透,2025 年 11 月 12 日,俄方将俄哈关系升级至全面战略伙伴联盟水平。双方签署 13 份合作文件,并将能源与矿产列为优先合作方向。中国依托“一带一路”倡议等深化与中亚关键矿产合作,形成差异化优势:投资运营 25 个全产业链项目,2024 年进口中亚 70% 关键矿产,且掌握中亚 35% 已探明资源、68.5% 开采能力与 80% 产量;同时依托地理邻近、电力与金融接入便捷、流程简化、免签政策等提升合作黏性,合作覆盖勘探开发、加工销售、技术转让、人员培训、基建等领域,契合中亚产业升级、增强经济发展韧性与战略自主需求。中亚稀土依赖中国深加工,中国也是中亚国家关键矿产主要进口国;欧盟、日本等美国盟伴以独立身份与中亚合作,也分流资源并稀释了美国在区域关键矿产领域的影响力;中亚五国通过签署《关于在中亚国家发展运输和物流中心的谅解备忘录》等深化区域内部协同,以提升议价空间,进而增加美国在该区域的协调与主导难度。而各国差异化的对外合作选择进一步增大了该难度:哈乌两国奉行多元合作路径,同步对接欧洲、韩国等多方资源;吉尔吉斯斯坦侧重引入中国、新加坡等国投资,美国参与度有限;塔吉克斯坦聚焦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的区域内协作,对美合作意愿偏低。
在地缘物流层面,中亚关键矿产外运通道面临多重梗阻:各物流方向均受大国博弈与区域安全问题制约,政治风险突出;“中间走廊”等主推通道运输成本高昂,且港口、铁路等基建有待完善,运力不足与设施老化问题短期内难以解决。
第二,美国自身存在内生性限制。在政策层面,美国对中亚相关战略缺乏稳定性与延续性。《美国中亚战略(2019—2025)》承诺关注地区国家主权、互联互通与经济繁荣,但缺乏后续行动,该文件及 2022 年《针对中亚各国综合战略》均未提及关键矿产。当前特朗普政府虽宣称要加强合作与建设“中间走廊”,但尚未对其投入巨资,反而冻结了中亚五国绝大部分援助项目,收缩了美国驻中亚国家非政府机构的人员规模,对哈萨克斯坦加征关税,并保留《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对塔吉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限制,政策波动严重影响了各方合作信心。美国长期干预中亚国家内政,至今仍定期发布中亚国家民主人权评估报告,引发中亚国家的警惕。在产业与技术层面,美国关键矿产中游加工能力薄弱,当前对中亚关键矿产合作更侧重勘探开发环节,核心诉求是掌握储量信息与开采权。美国缺乏适配中亚低成本开发需求的技术方案,且主导的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标准推高了合作成本,同时自身难以向中亚转移关键技术,无法满足中亚国家产业升级的诉求。
第三,双方核心诉求存在本质分歧。美国将关键矿产合作视为地缘政治工具,优先追求削弱中俄与中亚的传统合作关系,巩固欧亚战略存在。中亚国家基于国家利益和务实原则开展多元平衡外交,将战略自主与经济发展作为核心导向,试图通过多元合作提升自身谈判地位,拒绝在大国博弈中选边站队。它们与美国开展关键矿产合作的首要诉求是经济利益,期望借助美方资金与技术实现产业升级。双方的目标错位还集中体现在合作领域的诉求分歧上:中亚国家渴望全产业链合作,尤其看重技术转让环节,而美国当前更聚焦上游勘探开发。这种诉求的不匹配可能导致双方合作难以向深层次推进。
第四,落地执行面临多重可持续性考验。在资源与数据层面,中亚多数矿床结构复杂、分布与产量不均衡,各国未能对关键矿产储量开展全面勘察与评估,部分国家未公开核心地质数据,导致美国企业难以充分掌握资源潜力,直接影响投资决策与合作规划的制定。在制度与政策层面,中亚国家尚未建立完善的关键矿产行业法规体系,对关键矿产的定义、标准及清单缺乏明确规定,且政策调整频繁,叠加美国对当地法治环境、税收管理、工作许可等方面的投资顾虑,显著增加了合作的不确定性。在技术与基建层面,中亚国家勘探、开采和加工技术相对落后,设备老化严重,电力短缺、水资源分配不均等问题突出,而基建滞后则直接制约了资源开发效率与输出能力。在生态与社会层面,中亚生态环境脆弱,部分矿床毗邻咸海等生态敏感区,缺乏科学规划与监管的大规模开发可能造成严重环境破坏,成为制约美国与中亚关键矿产合作落地的重要现实障碍;同时,资源开发还可能引发资源民族主义情绪和社会反弹,增加项目执行难度。经合组织调查显示,中亚四国已对部分优势关键矿产施加出口限制。在经济可行性层面,大规模开发可能导致部分关键矿产全球价格暴跌,加之中亚本地市场需求不足,难以与美国形成深层次产业链协同,进一步降低了合作的经济可持续性。
综上,外部地缘竞争的挤压、美国自身的内生性短板、双方核心诉求的本质分歧,以及落地执行环节的多重可持续性考验,共同构成了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核心制约。这些因素相互交织、彼此强化,既抬高了合作推进的成本与难度,也从根本上限制了合作的广度与深度,为合作前景增添了诸多不确定性。
四、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影响分析
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持续推进,其效应已超越双边合作的范畴,逐步延伸至全球资源配置、区域发展路径及大国战略互动等多个维度。该布局既对全球资源竞争的底层逻辑与供应链运行模式产生结构性影响,也深刻作用于中亚的经济转型与生态安全,同时给中国关键矿产领域的发展及中国—中亚合作带来新的变量与考验。
(一)对全球关键矿产格局产生冲击
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推进,从地缘博弈和供应链形态对全球关键矿产领域产生系统性影响。其一,加剧全球关键矿产地缘博弈。美国与中亚国家关键矿产合作的背后是美国通过资源绑定争夺战略主导权的地缘经济实践,直接升级了全球关键矿产领域的竞争态势。美国以矿产合作为战略抓手,持续拓展在中亚的地缘影响力,其战略意图引发其他大国的关注与回应,各国围绕中亚铀、稀土、钨等核心资源的开采权、运输通道及产业链主导权展开多维角逐,相关博弈已从单纯的资源争夺延伸至地缘战略布局的系统性对抗。中亚国家在大国间的政策平衡难度显著增加,地区局势的不确定性进一步上升。其二,助推全球供应链格局碎片化进程。美国与中亚国家关键矿产合作打破了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原有的一体化格局,推动其向区域化、阵营化方向分化演进。部分国家刻意构建绕开特定经济体的专属供应网络,导致不同阵营的供应链标准、运输通道呈现割裂特征,资源跨境调配效率显著下降。这一趋势不仅增加了全球矿产贸易的协调成本与交易成本,还可能引发区域性供应波动与价格异常波动,对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构成实质性冲击。
(二)对中亚及周边地区可持续发展构成负面影响
美国强化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将进一步固化中亚资源出口导向型经济结构,加剧区域发展不平衡,并增加生态环境风险。从经济结构看,双方合作持续强化了中亚国家对矿产出口的依赖,使其经济发展对国际矿价波动及外部政策调整的敏感度显著提升,严重制约了当地经济多元化转型与现代化进程。在区域发展层面,美国的合作资源高度集中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资源富集国,导致中亚国家间的发展差距持续拉大;而在资源富集国内部,矿产开发收益多向资源产区集中,进一步加剧了资源丰裕区与贫瘠区在经济水平、产业布局上的失衡,贫富分化更加严重,可能引发潜在社会矛盾与区域治理难题。此外,中亚生态系统本就脆弱,大规模矿产开采需消耗大量电力和水资源,且易引发土壤污染、植被破坏等环境问题。长期无序且缺乏保障的开发模式,不仅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生态损害,威胁区域生态安全,更可能对周边地区乃至全球绿色能源转型的整体可持续性产生负面影响。
(三)对中国关键矿产领域发展与中国—中亚合作构成挑战
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虽未动摇中国在全球关键矿产领域的核心地位,但从供应链安全、治理话语权及区域合作空间三个维度对中国构成系统性挑战,同时也倒逼中国—中亚合作模式升级。
首先,中国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呈现“短期稳固、长期承压”的特征。从矿种结构看,中亚优势矿种(铀、铝土矿、铜等)与美国核心需求矿种的匹配度较低,即便部分匹配的矿种(如铋、钛),中亚产能与中国相比也存在量级差距,且稀土等关键矿种多处于勘探阶段,产能释放周期长、不确定性高。从产业体系看,中国拥有全产业链优势——涵盖勘探开发、冶炼加工、技术专利到供应链整合的完整布局,而中亚矿产开发多停留在初级阶段,冶炼加工能力薄弱,产业配套不足,难以满足美国对高附加值产品的需求。但潜在冲击仍不容忽视:美国若施压中亚限制锂、铀等矿种对华供应,将打破中国进口来源的均衡布局;美欧主导的环保、技术标准若被中亚国家采纳,将显著增加中国企业投资合规成本与技术适配成本。
其次,中国在全球矿产治理中的话语权面临“规则竞争、平台稀释、叙事对抗”三重挑战。美国在合作中将自身主导的开发规范、环境与社会治理标准与资金支持、市场准入等实际利益深度捆绑,迫使中亚国家被动适配其体系。而中国倡导的“共商共建共享”治理规则依赖合作共识而非强制绑定推广,美中两套差异化的理念体系形成冲突,导致中亚国家陷入双重标准选择的困境,进而分散了其对中国规则的接受度与落地意愿。同时,美国通过“C5+1 关键矿产对话”等机制构建合作“小圈子”,以新的融资渠道和技术选项吸引中亚国家,分流其在“一带一路”绿色发展国际联盟等中方多边合作平台的行政资源与关注度,减缓共识凝聚速度,稀释中方平台的话语聚合效应。此外,美国通过政府与智库渠道构建对抗性叙事,将中方合作歪曲为“资源控制”,削弱中国合作模式的示范说服力,为中国阐释治理理念增添舆论障碍。
最后,中国—中亚关键矿产合作空间呈现“挤压与升级并存”的动态格局。一方面,美国介入推动中亚国家寻求战略平衡,其通过引入多元合作方增强谈判筹码,在与中国合作中更加强调本地收益分配、技术共享等核心利益诉求,同时美国以更高投资额度、更优惠的市场准入条件为诱饵,争夺锂、稀土等优质矿权,尤其在资源富集但开发程度低的区域抢占中国企业潜在项目,直接挤压中国与中亚国家的合作空间。另一方面,竞争压力倒逼中国—中亚合作模式从传统“资源开采 + 初级加工”向深度产业链协同转型。例如,中国企业通过在中亚建设冶炼厂(如华钰矿业与塔吉克斯坦铝业合作的三氧化二锑冶炼项目)、联合研发深加工技术、构建“资源合作 + 基建 + 民生 + 人文交流”模式,增强合作的不可替代性,为双方合作注入新的发展动能。
由此可见,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影响兼具全球性与针对性,既重塑了全球关键矿产竞争格局、加剧了区域发展风险,也从供应链、治理话语权及区域合作等维度对中国形成系统性挑战。这一态势既凸显了关键矿产作为地缘博弈核心抓手的战略价值,也在客观上推动了中国加速优化关键矿产战略布局、升级与中亚国家的合作路径。
五、结语
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是全球资源格局重塑与大国博弈的重要议题。美国已初步构建合作框架,其核心指向供应链“去中国化”与地缘渗透。短期内,双方在稀土、钨、锂等重点矿种的贸易和投资将持续增长,但中亚国家多元平衡外交导向及对中俄既有合作的依赖决定了美国与中亚国家的合作以“补充性增长”融入区域资源网络,难以形成排他性体系。中长期来看,美国合作重心或向产业链中上游集中,试图通过“资源源头控制 + 加工能力分流”减少对中国依赖,但受中亚技术、产业、基建等瓶颈限制,加之中国在全球关键矿产深加工领域的全产业链优势一段时间内难以替代,美国“去中国化”目标难以实现。最终,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更可能形成“有限存在、多元竞合”的复杂格局,这一态势虽短期内难以撼动中国在中亚关键矿产领域的核心地位,却对全球矿产供应链稳定性、全球矿产治理话语权以及中国—中亚合作空间构成潜在挑战,倒逼中国以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为引领予以应对。
未来,面对美国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带来的全球供应链格局碎片化、关键矿产话语权竞争等多重影响,中国需要以构建中国—中亚命运共同体为目标,以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为抓手,聚焦四方面精准发力:一是做实中国—中亚关键矿产合作机制,将其纳入多边合作核心议程,契合中亚国家利益诉求,夯实双方合作的机制化基础;二是深化全产业链协同,联合建设深加工产业园,稳固中国—中亚关键矿产供应链合作优势,化解长期承压风险;三是牵头制定绿色矿产开发标准,衔接国际规则,提升在全球矿产治理中的参与度与影响力,应对规则竞争与叙事对抗;四是升级基建与数字赋能,搭建资源数据共享平台,补齐物流短板,以高效务实合作拓展中国—中亚矿产合作的深度与广度。
综上,美国在中亚关键矿产战略布局的有限性将长期存在,其衍生的地缘与产业风险不容忽视。锚定机制绑定、产业链升级、规则协同、基建支撑四大方向,有助于中国化竞争压力为转型动力,推动中国—中亚关键矿产合作从传统模式向深度协同跨越,既守护自身产业安全,也为全球矿产资源的公平配置与可持续发展贡献中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