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特朗普重返白宫后，迅速构建起"美国优先2.0"的外交政策体系。与其第一任期相比，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对金砖国家合作的分化是一个新特征。这一行为的动因深植于美国对权力转移的战略焦虑、对美元霸权的维护需求、对地缘政治优势的巩固企图，以及对国内政治议程的现实考量。这些动因相互交织，共同塑造了美国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强硬政策。在策略运用方面，呈现出"总体瓦解与差异分化"的复合特征，以金砖国家内部利益差异为切入点，运用楔子策略实施精准分化突破。然而，这一策略面临多重挑战，其效果可能远低于预期，甚至可能会成为强化金砖国家合作的外因。当前，"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已成为不可逆的结构性趋势，金砖合作机制作为"全球南方"国家重要的合作载体，其存在与发展契合这一趋势，进一步强化了自身韧性。
关键词：金砖国家；"全球南方"；战略焦虑；楔子策略
作为21世纪全球治理体系中最具代表性的新兴多边载体之一，金砖合作机制已实现从初始经济概念向综合性多边合作平台的深度转型，其合作范畴已覆盖政治协调、经济协同、安全合作等多元领域，成为重塑全球力量格局的关键变量之一。金砖合作机制的创建与发展是"全球南方"在过去数十年群体性、全方位崛起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金砖合作机制本质上仍属于相对松散的多边体系，但近年来凭借新开发银行等实体平台建设与成员国共同利益的凝聚，展现出强劲的发展动能，逐步形成区别于传统西方多边机制的独特优势与国际地位。2024年至2025年的扩员进程是金砖国家发展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使其从原有的五个成员国扩展为涵盖沙特阿拉伯、伊朗等在内的十一国大多边平台。扩员后，金砖国家的全球代表性与资源整合能力显著提升。目前，金砖国家人口占世界近一半，经济总量约占世界30%，贸易总额占世界五分之一。"大金砖合作"的转型升级标志着全球力量对比正在发生深刻变化，长期以来由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迅速构建并推行了以"美国优先2.0"为核心导向的外交政策，并将金砖国家锚定为"战略对手"。2025年7月，在金砖国家巴西峰会期间，特朗普政府公开发出关税威胁，明确表示将对"支持金砖国家反美政策"的国家加征高额关税。这一举措突破了此前美国与金砖国家的互动边界，使双方潜在的战略分歧转化为公开化、尖锐化的直接对立，成为双方关系转向的标志性节点。需要明确的是，特朗普的政策表态并非孤立的外交应激反应，而是其第二任期应对金砖国家崛起的系统性战略的组成部分。该表态与"美国优先"形成逻辑呼应，共同服务于遏制金砖合作机制凝聚力、延缓其全球影响力提升的核心目标。本文旨在深入剖析特朗普第二任期内试图分化乃至瓦解金砖国家合作的多重动因，从战略焦虑、经济利益、地缘政治以及国内政治四个维度构建分析框架，并系统评估特朗普政府所采用的政策工具及其有效性，思考金砖合作机制在未来国际格局演变中的挑战与发展。
一、特朗普第二任期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多维动因
特朗普政府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深层动因，根植于美国对自身全球霸权地位相对衰落的结构性焦虑，以及对国际体系权力转移进程的战略紧张。这种焦虑与紧张并非主观臆断，而是基于全球力量对比变迁的客观现实认知，其核心指向是美国的国际秩序主导权正面临挑战。在反映全球力量格局的多项关键指标中，金砖国家对以七国集团（G7）为代表的美西方国家联盟正逐步展现出优势格局。全球力量对比的结构性变迁，正在对二战后美国主导构建的所谓"自由主义国际霸权体系"形成实质性冲击。这种冲击不仅体现在经济、政治等表层权力分配的调整，更触及该体系赖以存在的规则制定权、话语权与合法性基础，导致美国霸权的根基出现松动。
1.1 战略层面：大变局下的霸权消解与战略焦虑
当国际体系中新兴崛起力量的综合实力持续逼近现有霸权国时，二者围绕体系主导权、规则制定权的博弈将显著加剧，结构性冲突风险呈上升趋势。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当下的中国及其主导的金砖国家合作等国际机制共同构成了对其霸权根基的"系统性挑战"。
一是"全球南方"的群体性崛起与美国霸权的相对衰落。随着经济和技术优势的减弱，美国面临着中国对其领导地位的"重大挑战"。更令美国担忧的是，金砖国家合作的深化已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群体性崛起的象征。金砖国家正在寻求使战后世界秩序民主化，以增加其在布雷顿森林机构决策过程中的投票权份额，从而遏制美国在全球经济和金融架构中的霸权主义，并最终彻底改革美国主导的"自由世界秩序"。长期以来，美国通过构建系统性霸权维持全球影响力，构建以军事同盟、安全伙伴关系为核心的联盟体系，通过安全绑定实现政治渗透；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为载体的国际金融机构，借助经济援助、贷款条件实施经济约束；以民主、人权为标签的"价值观外交"，通过意识形态塑造强化认知认同。然而，金砖合作机制的兴起，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一种区别于西方传统模式的替代性合作范式。这种新型合作模式对"全球南方"国家具有内在吸引力，其根源在于多数发展中国家长期面临主权被侵蚀、发展受制约的结构性困境。金砖合作机制通过精准回应这些核心诉求，逐步成为"全球南方"国家参与全球治理、实现自主发展的重要选项，也对美国传统霸权构成了实质性挑战。
二是特朗普政府对"全球南方"与金砖国家实力增强的战略焦虑。与特朗普第二任期将金砖国家视为"竞争对手"的政策不同，拜登政府曾坚称金砖国家既不是威胁，也不是地缘政治对手。2023年，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表示："我们并不认为金砖国家会演变成美国或其他国家的地缘政治对手"。即使是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美国政府也未将金砖国家定位为"竞争对手"。然而，特朗普再次执政后采取了不同的做法。自赢得2024年总统大选以来，特朗普多次呼吁关注金砖国家，批评其政策目标，并以关税相威胁。当前世界体系中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力量的载体正在发生变化，而中国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发展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若要论过去十年间"全球南方"崛起的典型例证，"金砖+"（BRICS+）的崛起当属最具代表性的案例。特朗普政府的认知内核明确指向一点，即金砖国家合作的实质性成功，将触发国际秩序范式从美国长期主导的单极格局，向权力更均衡的多极体系演进。基于这一认知，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将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定位，从"可选择的外交策略"升级为"维护霸权存续的战略必需"。
1.2 经济层面：维护美元霸权与打击贸易竞争
特朗普政府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经济动因具有明确的靶向性，聚焦于维护美国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核心利益，包括美元霸权地位、贸易主导权与科技产业优势等。这些经济动因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交织，共同构成其第二任期对金砖国家分化政策的直接驱动力与最紧迫关切。
第一，分化瓦解金砖国家合作，体现了对"去美元化"努力的强势反击，有利于维持美元霸权地位。金砖国家最强烈的共同厌恶之一就是美国的美元霸权及其金融武器化。因此出于防御动机，金砖国家希望建立机制，以限制对其主权和自治权的侵犯。2024年10月，在金砖国家领导人峰会上，俄罗斯总统普京曾指责美国将美元"武器化"，并称这是一个"重大错误"。当前，金砖国家在"去美元化"领域的合作已完成从理念共识探讨向实质性落地推进的关键跨越，包括推进本币贸易、实施多币种结算、授权金砖国家财长和央行行长以适当方式继续讨论金砖跨境支付倡议，并重申了亟需改革布雷顿森林体系。而当代美国嵌入式霸权秩序的构建，以美元霸权等为根基，且特朗普多次强调"美元为王"。特朗普政府意识到，一旦金砖国家成功建立货币平行体系，美国将丧失对国际规则的主导权，其霸权地位将不可避免地被侵蚀。因此，特朗普表示："金砖国家不可能取代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任何试图这样做的国家都应该与美国告别"，"金砖国家试图摆脱美元，而我们袖手旁观的想法已经结束了"。特朗普政府将金砖国家的"去美元化"定性为"反美行为"，并非随机的政策标签，而是其对权力转移进程产生深层焦虑的直接映射。
第二，分化瓦解金砖国家合作，可以有效缓解美国的贸易竞争压力，提高美国在一对一经贸谈判中的议价能力。作为全球新兴经济力量的聚合体，金砖国家已形成对美国经济的实质性、系统性竞争压力。这一压力并非源于单一领域的局部挑战，而是基于其庞大的经济规模、完整的供应链网络与潜在的机制化合作，对美国主导的全球经济秩序构成多维度冲击，也成为特朗普政府聚焦分化金砖合作的核心经济动因之一。金砖国家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超过50%，成为拉动全球经济复苏与增长的"主引擎"，其经济增速长期高于全球平均水平，与美国等西方经济体的总量差距逐步缩小。特朗普政府判断，若金砖国家未来形成协调一致的经济行动，如统一贸易政策、关税标准，将具备在全球贸易规则制定、产业标准设置等领域挑战美国主导权的能力，打破美国长期掌控的规则优势，削弱其通过规则约束竞争对手的传统手段。例如，在全球大豆贸易链条中，美国和巴西是最主要的两个出口国。如果能够阻挠中国与巴西的大豆贸易，那么中国对美国大豆的需求必然会上升，这有利于增强美国在中美贸易谈判中的主动权。
第三，分化瓦解金砖国家合作，有利于加强美国对关键矿产资源的控制，维护美国的科技霸权。21世纪以来，关键矿产因其在国防、安全、科技等领域的战略价值，成为大国竞争的重要议题。除金融和贸易领域外，特朗普政府还高度关注金砖国家在关键矿产资源和科技产业领域的合作。金砖国家在石油、天然气、稀土、关键矿物等战略资源方面的优势，赋予其极大的地缘经济影响力。例如，巴西作为全球稀土供应链的重要一环，在特朗普发出关税威胁后，迅速将对中国的稀土出口量提升。据报道，2025年第一季度巴西对华稀土金属化合物（特别是钇和钪）的出口量达到419吨，是2024年全年出口总量的七倍。同时，金砖国家在数字经济、绿色科技等新兴领域的进步，也动摇了美国在科技方面的绝对优势地位。中国在5G及人工智能等领域的突破、印度在数字公共基础设施方面的创新、俄罗斯在核能技术上的积累等，共同构成了金砖国家的科技竞争力。特朗普政府深刻意识到，若允许金砖国家扩大对接技术市场、共享科技创新成果、深化关键矿产合作，将加速美国霸权的消解趋势，因此必须通过分化策略阻止金砖国家形成集体协同效应。
1.3 地缘政治层面：遏制多极化趋势与"反美联盟"扩员
特朗普政府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地缘政治动因具有明确的战略导向性，其核心聚焦于遏制国际政治多极化趋势与重塑美国主导的全球联盟体系等目标。
第一，金砖国家的兴起是国际格局从单极向多极转变的重要推动力。21世纪初，"新兴大国"和"崛起大国"的叙事清晰有力地展现了国际关系和全球政治的变迁。自成立以来，金砖合作机制就积极倡导国际关系民主化，反对单边主义和霸权政治，主张建立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秩序。倡导真正的多边主义和南南合作是金砖国家合作的重要理念基础。2024年，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金砖国家在全球舞台上的战略符合国际社会主要部分，即'全球大多数'的诉求。在当前全球正在经历真正根本性变革，包括构建多极世界的情况下，这一方针尤为重要"。从本质上讲，金砖合作机制提供的是一种不同于美国主导模式的全球治理方案，其核心在于削弱发达国家在国际事务中的垄断地位，增加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和话语权。
第二，对特朗普政府而言，金砖国家倡导的多极化和民主化意味着美国必须与其他国家分享权力，这将直接限制其采取单边行动的自由度。多边主义拥有核心的、非工具性的价值观，即集体精神、包容而非排他性以及协商治理，这些价值观使其有别于其他形式的国际合作。新一轮大国竞争与新兴多极化相互制衡的趋势交织在一起，金砖国家的角色和作用愈加引发国际关注。金砖国家本身已经成为国际政治多极化的一支重要力量。例如，2025年7月，金砖国家峰会在巴西里约热内卢举行，这是金砖国家扩员后的首次重要会议。金砖国家领导人在谈到世界贸易组织时表示："我们对单边关税和非关税措施的兴起表示严重关切，这些措施扭曲了贸易，并且不符合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但金砖国家并未局限于内部合作，而是将协同行动延伸至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全球性多边机制，通过机制内立场协调形成"反霸话语合力"。这一实践不仅强化了发展中国家在全球治理中的话语权，更直接对美国推进霸权政策的议程形成实质性迟滞作用，成为重塑多边秩序的重要变量。例如，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改革、特别提款权（SDR）篮子调整等议题上，金砖国家一致要求提升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的投票权占比，反对美欧长期垄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决策的格局。这一协同诉求直接冲击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根基，迫使美国在改革议题上不得不做出有限让步，迟滞其维持货币霸权的既定议程。
第三，重塑"美国优先"的联盟体系，瓦解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反美集团"。有学者认为，当前的国际秩序以及全球经济快速演变为一个陌生的实体，对美国的本体论安全构成了挑战，而这主要是"地缘政治对手的破坏稳定行动所致"。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战略明确体现出重塑全球联盟体系的意图，其核心是建立以"美国优先"和"志同道合"为基础的排他性联盟网络。在这一愿景中，金砖国家被视为"需要遏制和分化的对手阵营"。如今，金砖国家常被美国政府描绘成一个"反西方集团"，这种说法源于新成员的加入，这些新成员对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并不完全适应。特朗普政府常常要求各国在中美之间进行"选边站队"，试图重建类似冷战时期的"二元对立格局"。这一战略在金砖扩员问题上表现得尤为明显。美国对考虑加入金砖合作机制的国家施加了强大压力，警告它们将面临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这种压力外交旨在阻止金砖合作机制的进一步扩大，限制其全球影响力。例如，2025年11月，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在金砖国家之一的南非举行。特朗普多次指责南非"反美"，因而美国政府多次拒绝出席筹备会议。对此，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称："我的工作是推进美国的国家利益，而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或纵容反美主义"。
1.4 国内政治层面：服务选举政治与保守主义议程
特朗普政府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政策，并非单纯源于国际战略考量，同时也深度嵌入美国国内政治生态，形成国际战略需求与国内政治驱动的双向互动。兑现竞选承诺、迎合特定利益集团、转移国内政治压力等共同构建了美国分化金砖合作政策的内生逻辑，使其不仅成为维护霸权的外部手段，更成为服务国内政治目标的关键工具。
第一，"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竞选承诺和政治叙事不允许金砖国家合作做大做强。"让美国再次伟大"与"美国优先"作为特朗普的核心竞选口号，已成为其政府外交政策的指导思想。特朗普总统再次上任第一天就向国务卿签署了"美国优先政策指令"，宣布美国的外交政策必须始终把美国及其公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在这一叙事框架下，对外采取强硬态度，特别是对被视为"挑战美国经济利益"的国家施加压力，是展示执政决心和承诺兑现的重要方式。金砖国家作为新兴经济体的代表，自然成为特朗普政府展示强硬立场的理想目标。金砖国家这个新兴经济体联盟，包括创始成员国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以及近年来加入该组织的其他国家，已成为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最重要的外交政策目标之一。"在我看来，金砖国家并非不构成严重威胁。他们试图摧毁美元，以便另一个国家能够取而代之，成为标准，而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这个标准"，特朗普表示，"如果我们失去了世界标准美元，那就像输掉一场战争，一场世界大战，我们将不再是同一个国家。我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第二，通过将金砖国家定义为"反美集团"，可以有效凝聚支持者共识。特朗普的政治基础主要由蓝领工人、传统产业从业者以及保守派团体构成，这些群体普遍认为全球化损害了他们的经济利益。在美国，特朗普的连任反映了持续的社会焦虑，而持续存在的霸权与信心叙事则影响着对华政策，并加剧了中美紧张的关系。特朗普的民粹主义挑战了外交政策合法性的正常模式，并破坏了支持"自由主义霸权"的国际主义共识，给美国外交政策建制派带来了政治创伤。"特朗普主义"是一种独特的意识形态，融合了白人至上主义、厌女症、父权制以及民粹主义。特朗普政府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利用道德恐慌，利用政府权力、机构和政策系统性地针对和边缘化特定群体，将金砖国家描绘为"抢走美国工作岗位的元凶"，并对之采取强硬政策，有助于巩固这一基本盘的支持。特别是在2024年大选期间，特朗普多次指责中国等金砖国家的"不公平贸易行为"导致了美国制造业就业机会的流失，并承诺上台后将采取果断措施改变这一局面。通过高调宣布对金砖国家的强硬措施，特朗普向支持者展示了其兑现承诺的决心和能力，这有助于维持其政治动员效果。
第三，迎合国内产业利益与保守主义议程。特朗普政府对金砖国家的政策并非单纯的国际战略输出，而是深度回应美国国内产业利益诉求、契合保守派意识形态议程，并主动利用两党政治共识的国内政治产物。特朗普政府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政策是对其核心支持产业利益诉求的直接回应，通过政策工具为这些产业规避金砖国家的竞争压力。例如，美国传统化石能源产业是特朗普选举的重要资金与选票来源，该产业强烈反对可能限制其发展的全球气候治理框架。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放松国内环境法规的政策，不仅契合该产业利益，更与金砖国家倡导的绿色发展、能源转型方向形成鲜明对立。美国汽车、钢铁、机械等传统制造业长期将金砖国家视为"产业竞争威胁"，抱怨其通过低成本优势、产能输出挤压美国本土市场。特朗普政府对金砖国家采取的关税壁垒、市场准入限制等强硬贸易政策，本质上是将制造业的反竞争诉求转化为官方政策，通过限制金砖国家制造业产品进入美国市场，维护本土产业利益，进而巩固"铁锈地带"等制造业集中选区的支持。此外，当前美国两党在医保、基建、税收等国内议题上分歧尖锐，但遏制中国崛起已成为少数跨党派共识之一。特朗普政府将金砖国家整体纳入对华战略竞争的延伸范畴，将对金砖的强硬政策解读为"遏制中国通过多边机制扩张影响力"的一项关键举措，从而突破党派分歧，争取民主党中对华强硬派的支持。
二、总体瓦解与差异分化：特朗普第二任期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楔子策略
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为达成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核心目标，采取了多维度政策工具的系统性组合，通过总体瓦解与差异分化的手段，构建起覆盖经济、地缘、规则、舆论等领域的多层次政策体系。
2.1 总体瓦解：共同但有区别的"反美"定性与关税威胁
在叙事层面，特朗普政府多次将金砖国家相关政策贴上"反美标签"，通过这种标签化、污名化的叙事策略对金砖国家的合作、扩员带来隐性阻力。特朗普政府延续了美国此前的政策，即对冲金砖国家潜在的整合，并加强在地区事务中的参与。美国政府在官方言论中将金砖合作机制描绘为"反美集团"，其核心是通过意识形态化的叙事重构，在国际社会中塑造一种认知，即金砖国家的合作"并非基于成员国共同发展诉求"的多边协作，而是源于"反美意识形态"的阵营化聚合。这一叙事策略具有明确的工具性指向，本质上是消解金砖合作的国际合法性、遏制其扩员进程。美国官方通过双重叙事手法，包括合作动机的"反美化"重构与意识形态的"对立化"绑定，将金砖合作从"发展导向的多边机制"扭曲为"反美导向的意识形态联盟"。其一，将金砖"去美元化"合作定义为挑战美元霸权的"反美行动"，将金砖国家对美国单边制裁的质疑描述为"刻意阻碍"美国全球治理议程，通过歪曲动机切断金砖合作与发展正义的关联。其二，构建美国主导的"自由秩序"与金砖"反美集团"的二元叙事框架，通过白宫声明、国务院报告等官方渠道，反复强化金砖合作是对美国价值观与国际秩序的"双重挑战"，试图在国际社会中形成"支持金砖即反对美国与自由秩序"的认知联想。
在经济层面，关税武器是特朗普政府最直接、最显性的分化工具。早在2025年1月，特朗普就警告金砖国家不要以其他货币取代美元作为储备货币，否则将面临100%的关税惩罚。特朗普威胁道，"我们要求这些国家承诺，他们不会创建新的金砖国家货币，也不会支持其他货币来取代强大的美元，否则，他们将面临100%的关税，并失去向美好的美国经济销售的机会"。2025年2月，特朗普总统签署了一份总统备忘录，下令制定一项全面计划，以恢复美国贸易关系的公平性并打击非互惠贸易安排。"公平互惠计划"将寻求纠正国际贸易中长期存在的"不平衡现象"，确保全面公平。2025年7月，特朗普继续猛烈抨击金砖国家，并威胁称任何与金砖国家"反美政策"保持一致的国家都将被加征10%的关税。从本质上看，特朗普的关税威胁是一种预防性打击，旨在扼杀替代性金融体系于萌芽状态。
2.2 差异分化：运用"楔子策略"实现重点击破与内部瓦解
特朗普政府将"楔子策略"作为扩大金砖国家内部分歧、消解其合作凝聚力的核心工具。这一策略以金砖成员国的利益关切差异、与美关系亲疏度、内部治理脆弱性等为核心依据，构建"一国一策"的靶向性干预，意图直接加剧金砖合作机制内部的认知与利益分化。
第一，金砖国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存在的利益分歧、战略差异和历史恩怨为特朗普政府的分化策略提供了操作空间。伴随着"大金砖合作"的不断深化，金砖国家逐渐意识到金砖扩员可能会导致决策效率下降。随着金砖合作机制扩大到更多国家，新开发银行、应急储备安排也面临扩员问题。金砖国家在不同议题领域的机制化水平存在显著差异，这直接反映了成员国之间的偏好协调程度。例如，在开发性金融领域，中国与印度的偏好协调程度较高，机制化水平也较高；而在传统跨境支付领域，中国与俄罗斯偏好协调程度较低，机制化水平也相对较低。特朗普政府敏锐地利用这些差异，采取差异化策略对待不同金砖成员国。相应地，炒作"金砖分裂论"的报道也随之甚嚣尘上，虽然这一极端观点明显夸大和扭曲了扩员对金砖合作机制的向心力及合作动力的负面影响，但也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击金砖国家间的合作信心。
第二，通过差异化关税策略放大金砖内部矛盾，阻止其形成更多的统一立场。美国的"楔子策略"旨在诱使部分金砖成员国优先考虑单独利益而非集体目标，从内部瓦解金砖凝聚力。特朗普再次执政后，针对中国、印度、巴西等金砖国家推出了差异化的关税策略。这种策略具有双重目的，通过制造差异化关税成本，瓦解金砖国家间的供应链联系，并通过对金砖国家实施差异化的惩罚性措施，迫使这些国家积极与美国开展经贸谈判。例如，特朗普对来自巴西和印度的进口产品征收超高关税，并指责它们推行"反美"政策。具体而言，对巴西，美国以关税惩罚为主要威慑手段。2025年8月，特朗普以巴西"干涉了美国经济"等理由，将美国从巴西进口的大部分商品的关税从10%提高到50%，并将此举与他所谓的针对巴西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政治迫害"联系起来。2025年10月，在与卢拉会面前夕，特朗普又表示在适当的情况下，他将考虑降低对巴西的关税。2025年11月，特朗普下令将来自巴西的部分商品从40%的关税清单中移除。
第三，通过"胡萝卜加大棒"的双重策略，放大印度对于金砖国家合作的战略疑虑，并试图疏远印俄、印中关系，以破坏金砖机制的核心支柱。长期以来，地缘竞争思维导致印度在参与金砖合作时缺乏推进议题的主动性与积极性，转而将目标瞄准平衡中国的影响力。印度长期参与金砖合作机制的若即若离感，使美国有意助推印度与其他金砖国家拉开距离。特朗普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时期都加强了美印关系以应对中国，但风格各异。特朗普政府时期奉行相对交易性的双边策略，而拜登政府时期则强调多边联盟和制度框架。特朗普重返白宫执政之初，美印关系再次得到强化。2025年2月，印度总理莫迪访美，与特朗普重申了印美"全面全球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性，并共同启动了一项名为"面向21世纪的美印契约"的新倡议，以推动美印合作关键支柱的变革。此外，面对印俄关系的走近，特朗普加大了关税威胁。2025年8月，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决定对印度征收关税，以回应其继续购买俄罗斯石油的行为，并建立了对直接或间接从俄罗斯进口石油的其他国家征收类似关税的程序。特朗普曾公开表示，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将面临关税："印度不仅大量购买俄罗斯石油，还将大部分购买的石油在公开市场上出售，以获取巨额利润。因此，我将大幅提高印度向美国支付的关税"。2025年9月23日，特朗普在第80届联合国大会的讲话中再次指出，中国和印度通过持续购买俄罗斯石油，成为"持续战争的主要资助者"。2025年10月，特朗普警告包括印度在内的金砖国家，美国可能对其征收关税。这一言论引发了全球关于美国未来贸易立场以及印度在不断扩大的金砖合作机制中地位的争论。在印美关税分歧持续加剧与全球产业链重组的背景下，印度在对外经贸关系中的平衡压力显著增加。2026年2月，美印双方宣布达成临时协议，美国降低对印度的"对等关税"，并在印度承诺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后取消了此前因此而加征的25%额外关税。
第四，通过关税胁迫和援助要挟，加强对沙特等新加入金砖成员国的威慑，同时遏制金砖国家不断扩员的趋势。在沙特加入金砖国家后，美国仍然继续向沙特提供安全保证，同时又警告其与中俄过度接近的风险。这种既拉又打的策略反映了美国试图通过安全与经济利益的平衡，阻止沙特完全融入金砖合作。特朗普对分化瓦解金砖国家合作的意图之强烈，甚至使其误将西班牙当作金砖国家。2025年1月，在被记者问及未能达到GDP 2%的国防支出目标的北约国家将面临什么后果时，特朗普回答说："西班牙是金砖国家。你知道什么是金砖国家吗？你会明白的"。显然，他把西班牙误认为金砖国家。对潜在的金砖成员国和伙伴国发出警告，以分化"金砖+"的可持续发展动力。例如，米莱上台后，阿根廷放弃了加入金砖国家的既定议程。加之与特朗普在一系列政策及意识形态领域内的趋同性，特朗普尤其重视与阿根廷的关系。在白宫会见米莱后，特朗普警告称，如果米莱在阿根廷的中期选举中落败，他会削减对阿根廷的财政援助，"我们不会浪费时间"。可见特朗普当时对米莱的拉拢态度。
总而言之，特朗普政府差异化策略的本质，是通过精准削弱金砖成员国的共同利益基础，将集体合作议程转化为各国对美利益的个体权衡。其核心目标并非针对单一成员国，而是通过加剧内部利益与认知分化，瓦解金砖国家的政策协同能力，最终使金砖机制难以形成对美国霸权的系统性挑战。
三、特朗普第二任期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局限与反作用
对于维护美国霸权而言，尽管特朗普政府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策略具有一定逻辑合理性和战略针对性，但这些政策面临着多重挑战，甚至可能适得其反。金砖合作的存续与发展，并非依赖外部环境的"善意"，而是基于全球力量对比变化与发展中国家的共同诉求。美国的分化策略可能会造成短期干扰，但无法逆转其长期发展。
3.1 金砖国家合作的韧性与动力
特朗普声称自己破坏了金砖国家合作的雄心，但事实并非如此。金砖国家通过机制化合作形成的集体力量，已不再是分散的、可被分而治之的单个国家，而是能够就全球治理议程设置进行协调的战略性力量。在系统层面，金砖国家扩员体现了一种混合影响力策略，其运作模式融合了结构性约束和多重机遇。结构多元化框架体现了金砖国家选择性制度化的策略，即在成员国利益明确的领域实现合作的正式化，同时在更具争议的领域保持灵活性。
首先，金砖国家普遍持有强烈的战略自主意识，不愿成为美国的附庸。金砖国家是在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不断演变的背景下创立的一个全新的国际组织。2009年金砖国家首次举行领导人峰会时，几乎没有人预料到这些国家能够深化合作，甚至在全球治理中就某些政策问题发出同一个声音。金砖国家的创始人不仅预见到了其非凡的包容能力，也预见到了其将在世界体系演变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十多年来，尽管金砖国家内部存在一些分歧，但它仍然是主权国际主义的制度平台和规范之一。以巴西为例，在特朗普政府的持续高压遏制下，卢拉政府展示出了强大的韧性。面对美国关税威胁，巴西非但没有疏远金砖国家，反而扩大对华稀土出口，这表明其不愿屈服于美国压力。凭借其在国际联盟建设方面久经考验的能力，巴西坚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将金砖国家打造成国际事务中积极进取的强大力量。在全球局势动荡、国际事务充满变数的当下，这种能力显得尤为重要。
其次，金砖国家间的经济互补性极强。金砖国家"去美元化"运动在言论和实践上都体现了摆脱美国金融霸权的转变，这对于"全球南方"国家的各种解放运动至关重要。如果金砖国家确实致力于构建多元货币合作机制，政策制定者需要优先考虑促进贸易一体化、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金融稳定的举措，同时构建灵活的货币合作框架。有研究发现，中国出口显著促进了其他金砖成员国出口增长，并且在北美洲、非洲、欧洲和大洋洲的资源贫瘠和富裕地区作用尤为突出。即使面临来自美国的压力，这种互补性仍能提供强大的内部合作动力。以巴西为例，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巴西就成了其对金砖国家分化瓦解的头号目标。受到新关税的影响，巴西正在进一步强化与中国及其他金砖国家的关系。卢拉也一直坚定地致力于扩大金砖合作机制及其金融影响力，并深化了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关系。因此，强化金砖国家之间的经济韧性，既顺应了全球化的总趋势，也能够夯实消解美元霸权的基础。
再次，在特朗普领导下的美西方联盟危机重重之际，金砖国家迎来了应对全球治理最紧迫议题的良机。特朗普再次当选美国总统，大力推行"美国优先2.0"政策，意图持续维护美国的霸权地位。相比之下，金砖合作机制已成为"全球南方"国家寻求公平发展机会的重要平台。2025年9月8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金砖国家领导人线上峰会的讲话中强调，个别国家接连发起贸易战、关税战，严重冲击世界经济，严重损害国际贸易规则。在这一重要关头，金砖国家作为"全球南方"第一方阵，要坚持弘扬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金砖精神，共同捍卫多边主义，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推进"大金砖合作"，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特朗普政府试图分化这一机制，显然低估了该机制政治和战略维度的重要性。2025年9月9日，中国海关总署在第二十五届中国国际投资贸易洽谈会期间，首次发布了"中国与其他金砖成员国贸易指数"。该指数以金砖国家领导人首次会晤的2009年为基期值100点，2024年达到301.51点，呈现持续攀升的良好发展态势。
最后，只有不断强化金砖合作的韧性，才能有可持续发展的动力。尽管金砖国家被公认为具有推动国际舞台变革的潜力，但各成员国优先事项各异、外交政策利益冲突，限制了它们对当前全球秩序进行重大塑造的能力。目前，金砖国家货物贸易额占全球约20%，但相互之间的贸易仅占各自对外贸易总和约10%，仍有很大的增长潜力。
3.2 美国政策工具的局限与矛盾
一方面，美国试图通过单边制裁和关税手段迫使金砖国家就范，但这些措施恰恰证明了金砖国家减少对美元依赖、建立替代性体系的必要性。"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为世界多极化注入新动力，但其在全球主要金融机构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仍有待提升。正如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所言，美西方"臭名昭著的基于规则的秩序完全是'我的秩序，我的规则'的原则，这损害了国际法"，美国的"经济恐怖主义行径"只会加速金砖国家推进本币结算的进程。同时也应看到"去美元化"的道路充满挑战和困难。如今，尽管欧元的存在以及人民币的重要性日益增强，但美元仍然是世界主要储备货币。根据欧洲中央银行在2025年6月11日发布的报告《欧元的国际地位》，2024年在不同币种的储备货币中，按固定汇率计算，美元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下降了2.0个百分点，至57.8%。人民币的占比为2.2%，比2022年的峰值低0.4个百分点。与21世纪初相比，美元的占比确实已经大幅下降，但仍雄踞霸权位置。
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的单边主义做法不仅针对对手国家，也损害了美国自身以及传统盟友的利益，导致美国与欧盟、日本等盟友关系紧张。对美国而言，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标志着美国对长期奉行的自由贸易和多边经济合作原则的重大背离。特朗普第二任期依据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相关大规模关税措施于2026年2月被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为缺乏明确法律授权，这对其关税武器工具的使用造成了重大打击。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保护主义政策以大举加征关税、制造贸易摩擦、退出全球贸易协定为特征，其核心目标是扶持本土制造业、压缩贸易逆差，并在中美关系中谋求地缘政治优势。这些政策给美国经济造成了显著的负面影响，导致特朗普多次政策反复。例如，在宣布普遍性关税威胁后，特朗普又延期90天实施部分加征措施，并豁免了针对手机、电脑、内存芯片等电子产品的关税。这种选择性豁免策略意在使某些部门免受冲击，从而减轻美国自身的经济成本，同时维持对关键领域的压力。
但对美国盟友而言，特朗普政府这种"无差别攻击"实际上削弱了美国组建"反金砖联盟"的能力，将"交易谈判"升级为"敲诈博弈"，甚至可能促使部分美国盟友与金砖国家建立更密切的关系，以规避美国单边措施的风险。因而有学者指出，"美国优先"会削弱美国的优势。如果美国放弃其"自由价值观"，无视对盟友的承诺，越来越多的国家将逐渐被中国提出的新型国际秩序愿景所吸引，从而进一步削弱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前财政部经济学家布拉德·塞瑟认为："这看起来不太好，因为它间接提升了非威胁国家的地位，并表明对美元缺乏信心"。此外，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也存在时空不一致性问题。其外交政策过于依赖个人风格和短期国内政治考量，缺乏长期战略稳定性。这种政策不确定性使许多国家不愿完全顺应美国要求，因为它们担心下一届美国政府可能再次改变立场，导致其战略投入付诸东流。
3.3 强化效应可能适得其反
自成立以来，金砖国家在一系列政策议题上的政策趋同性总体有所增强。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特朗普政府的分化策略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反而强化了金砖国家间的团结与合作。这一强化效应已在实际发展中显现。
第一，特朗普政府的分化手段直接推动金砖国家从松散协商转向主动协同。特朗普发出关税威胁后，金砖成员国正在密集讨论形成统一协调的政策工具箱，包括联合申诉至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制，或协调反制性贸易措施。同时，外部压力加速了金砖国家内部务实合作的推进，"去美元化"、能源合作、粮食安全等议题的讨论明显提速。这些进展清晰地表明，美国的外部压力正在发挥"反向催化剂"作用，倒逼金砖合作从"议题性联动"升级为"系统性协同"。从长远看，特朗普政府的分化策略反而会加速其试图阻止的多极化趋势。美国单边主义行为促使更多中小国家寻求与金砖国家合作，以规避美国霸权风险，而金砖机制在应对美国压力过程中，可能发展出更有效的协调机制和更深入的务实合作，从而增强其制度凝聚力。这种趋势若持续发展，最终结果可能恰恰与特朗普政府的战略目标背道而驰。
第二，在金砖合作面临外部分化的背景下，中国采取了积极的反分化策略。中国坚持立足金砖国家共同发展诉求，以利益锚定、机制赋能、开放扩容、协同应对为核心维度，构建内生韧性与外部合力兼具的反分化体系，既破解外部分化的利益割裂与叙事陷阱，又夯实金砖合作的制度根基，推动金砖合作机制从利益聚合向制度共生升级。在利益锚定方面，中国以核心利益协同破解利益分化陷阱，聚焦"去美元化"、能源粮食安全、产业链供应链互联互通等共性议题，牵头推进金砖国家本币结算体系建设、供应链合作倡议落地，消解外部利用各国发展差异制造的分歧空间；在机制赋能方面，中国深度参与新开发银行融资功能优化、应急储备安排完善，提出全球治理倡议，通过元首外交不断强化共识，提升机制抗分化的制度能力；在开放扩容方面，中国依托"金砖+"模式对接"全球南方"国家的发展诉求，推动金砖扩员与伙伴国机制落地，将金砖打造为"全球南方"联合自强的核心平台，以广泛的发展共识稀释外部分化的影响；在协同应对方面，中国尊重成员国对美关系差异，以包容性合作塑造金砖非对抗性特质，反对阵营化对抗，驳斥"反美集团"等虚假叙事，捍卫金砖合作的国际合法性。
四、结语
特朗普第二任期分化金砖国家合作的行为动因，根植于美国对国际体系权力转移的战略焦虑、对全球经济霸权的维护诉求、对关键区域地缘政治优势的巩固意图，以及国内政治博弈的现实考量。上述动因形成相互嵌套的逻辑关联，共同构成特朗普政府对金砖国家采取强硬政策的内在支撑。然而，特朗普政府的分化策略面临多重结构性挑战，其实际效能或显著低于预期，甚至可能反向加速其试图遏制的全球多极化进程。从本质层面审视，金砖国家合作的核心动力源于全球力量对比的结构性变迁，以及成员国在发展议题上的共同利益诉求。该动力具备抵御外部压力的结构性韧性，不会因单一国家的外部干预而消解。具体而言，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威慑与分化举措，短期内或给金砖国家制造经济波动与政策不确定性，但从中长期维度看，此类外部压力反而可能强化金砖国家推进务实合作的紧迫感，推动成员国在政策协调与机制建设上形成更强共识。金砖国家的反分化策略本质是将外部压力转化为金砖合作提质升级的契机，通过内生动力强化与外部合力汇聚，实现分化破解与合作深化的双重目标，为金砖成为多极化格局中的稳定一极提供核心支撑。
冯晨曦，男，河南周口人，重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中国统一战线理论研究会重庆基地研究员，法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中美关系与中国外交
来源：《太平洋学报》2026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