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秋天,也是在这里,我们共同追思高清海先生。那场研讨会,与其说是纪念,不如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思想重逢——高清海先生的精神品格与学术道路,依然如此鲜活地指引着我们。时隔一年多,我们因正聿教授的新著再次相聚,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是同一种崇高思想血脉的接续。

我与正聿老师相识多年,他是我们这一代人中的老大哥,也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即将走进“80后”的大师兄。在过去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几十年中,正聿老师以他在教学和学术研究中的辉煌成就成为学术界的一面旗帜。我刚刚读完他的新著《用理论照亮现实》,读这本书的过程,像是经历了一场清醒而深刻的思想对话——它既能让人感受到理论自身的严整力量,又能让人触摸到理论背后那种始终面向现实、关怀时代的温热脉搏。今天,借着研讨会的契机,我想围绕这本《用理论照亮现实》谈几点粗浅的体会,也借此表达我对正聿老师、对吉大马克思主义哲学学科的敬意。

第一,照亮现实:一种“介入”与“激活”的理论品格。

《用理论照亮现实》这个书名本身,就极具象征意味,可以视为正聿老师近年来学术思考的核心旨趣和鲜明标识。它拒绝那种书斋里的、自说自话的纯粹思辨,也警惕那种对现实亦步亦趋的简单描述。所谓“照亮”,在我看来,首先意味着一种理论的“介入”姿态。理论不是悬置于现实之上的空中楼阁,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思想光芒,穿透纷繁复杂的经验现象,揭示其内在的本质联系、矛盾运动与发展逻辑。

其次,“照亮”更意味着一种“激活”现实的过程。用书中的话说,也是正聿老师常提的理念,即“用现实活化理论”。理论的生命力,在于它能够被时代的问题所激活,在与实践的持续对话中丰富和发展自身。马克思主义哲学之所以是“活的”,正因为它始终面向中国大地和当今世界的生动实践。这种理论与现实之间的良性互动与双向建构,体现了一名真正的哲学家对于时代精神的敏锐捕捉和自觉担当。

当然,这种“照亮”并非劳动者的具身劳作,而是我们哲学界不多的全国先进工作者正聿老师几十年来在教学与科研中的辛勤耕耘。他那本“横扫天下”的《哲学通论》滋润了多少学子的智慧心灵;他那充满现场感染力的演讲让无数高尚的灵魂震荡;他的论著中原创性的深刻思想丰满了我们民族的哲学学术宝库。这种照亮,是对人的精神世界的引领和升华。

第二,思想脉络:对高清海先生学脉的自觉继承与时代拓展。

谈到正聿老师的学术贡献,不能不提他与吉林大学哲学学科深厚的学统,尤其是与高清海先生的思想承续关系。

在正聿老师的学术道路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高清海先生思想血脉的流淌。高清海先生强调哲学要关注“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要打破僵化的教科书体系,实现哲学理论的创新。正聿老师提出的“用理论照亮现实”,在精神内核上正是对这一路向的坚定继承和时代性拓展。他将高先生所开启的“实践转向”和主体性思考,进一步具体化、系统化地融入对当代中国发展问题的哲学反思中。如果说高先生的贡献在于为改革开放初期的思想解放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哲学论证和观念武器,那么正聿老师的工作则是在新时代的语境下,致力于构建能够阐释“中国奇迹”、指引“中国道路”的自主性哲学知识体系。他关于“哲学的目光”“哲学的追求”“精神家园”等一系列命题的阐发,既延续了对人的存在、人的解放这一哲学根本主题的关切,又注入了关于现代化、全球化、技术时代人类精神处境等新的时代内容。这是一种冯友兰先生意义上的“接着讲”的智慧,是在守护学术本源的同时,勇于开拓新境界的体现。

第三,学科重镇:吉林大学哲学学科的贡献与风骨。

正聿老师的成就,绝非孤峰独耸,而是根植于吉林大学哲学这片肥沃而深厚的学术土壤。吉林大学哲学学科,自高清海先生那一代人筚路蓝缕、开创基业以来,历经数代学人的接续奋斗,已然成为中国哲学界,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领域的一座学术重镇。

吉大马克思主义哲学有其独特的气质与风骨。它既有扎实厚重的思想史功底和严谨的逻辑训练传统,又始终保持着对重大现实问题的高度敏感和深切关怀。从高清海先生到孙正聿教授,再到今天在座的邴正、贺来、张盾和白刚等教授,以及未在座的孙利天教授等吉大哲学诸位才俊,这条清晰的学术脉络和共同的精神追求,凝聚成一种强大的“学派”力量。这种力量,不仅体现在一系列标志性的学术成果上,更体现在为中国哲学界培养、输送了大批优秀人才,影响了整整几代学人的治学路径与思想取向。

最后,请允许我回到与正聿教授的个人交往。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经历了国家与学术领域的巨大变迁。在几十年的交往中,我深感正聿老师为学之笃实、为人之谦和、对后学之提携,始终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要特别感谢正聿教授和吉大各位老师对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学科长期的关爱和支持,也希望这种相互合作和支持能够在青年一代延续下去,共同为我们民族哲学事业的发展而努力。

(本文载于《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2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