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学界正在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它与已有的农村经济学、农业产业学、农村管理学、农村社会学、农村政治学、农村文化学、区域发展学、文化学等学科既有联系、又相互分工,并且统领农村农业发展的各学科,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发展实践经验的理论概括,与相近学科共同构成了农村农业发展领域的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产权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构成这一体系中重要的篇章。
一、中国农村发展学是研究什么的?
中国农村发展学的核心理论框架以“自主性、体系性、本土化”为根基,融合多学科视角,聚焦中国式农业农村现代化实践,旨在构建具有中国特色、全球意义的知识体系。该框架可系统归纳为以下五大核心支柱。
一是发展主体论,农民是发展的核心主体。它强调“以人为本”“投资于人”,将农民置于农村发展的中心位置,保障其平等参与发展、共享发展成果的权利。提出“农民发展权”、“农民名誉权」”等概念,涵盖经济增收、社会公平、文化认同与政治参与等多维权利,体现乡村振兴的价值目标。实践路径包括尊重农民意愿、激发内生动力、培育新型职业农民与乡村企业家(CEO),推动从“外部输血”向“自我造血”转变。
二是制度创新论,构建中国特色的农村治理体系。它以“家户制”“祖赋人权”等原创理论揭示中国乡村治理的历史底色与文化逻辑,强调血缘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对等性。推动“党建引领+村民自治+市场运营”、“公司+合作社+农户”三位一体的治理模式,实现从纵向行政管理向横向协同网络的转型。典型案例包括“超级村庄”中的能人治理、宗族型村庄的规则内生、片区组团化中的利益联结机制等。
三是发展模式论,探索多元路径的乡村振兴实践。它突破单一经济增长导向,提出“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五位一体总目标要求。构建差异化发展模式,提倡因地制宜的多样化发展。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打破二元结构,推动要素双向流动与公共服务均等化。片区组团发展:通过多村联动实现资源整合、产业互补与基础设施共享。推动小农户现代化,支持小规模经营主体融入现代农业体系,让农民充分享受现代化的获得感、幸福感。
四是理论自主论,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它明确从“本土化”走向“自主化”的跃升路径,强调立足中国实践提炼原创概念与理论。核心主张包括: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为指导,融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国际前沿成果。提出“精准识别(贫困户和低收入户)、精准帮扶”、“两山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大食物观”、“粮食安全能力论”等创新理念。回归“实践—理论—实践”的研究进路,推动理论创新与政策实践良性互动。
五是方法整合论,多学科交叉的研究范式。农村发展学作为综合性交叉学科,整合经济学、管理学、产业学、社会学、政治学、文化学等多维分析工具。研究方法强调问题导向,聚焦城乡差距、农民收入偏低、农村空心化、公共服务不足等现实难题的破解。引进并本土化参与式理论与方法,鼓励农民作为发展与研究主体参与调查设计、具体运行与政策反馈,避免“黑板经济学”。在系统思维上,将农村视为复杂系统,关注各子系统间的动态关联与反馈机制。
二、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其它相近学科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是农村经济学、农业产业学、区域经济学、农村管理学、农村社会学、农村政治学、农村文化学等多学科融合的综合性交叉学科,不仅研究经济发展,还涵盖社会发展、文化发展、生态建设、基层治理等多个维度。它的研究对象是农村整体发展演变及其各领域间的相互关系;学科属性是发展学的重要分支,强调系统性、整体性视角。
(一)与农村经济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农村经济学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前者是涵盖更广的综合性交叉学科,后者是其重要理论基础之一。简言之,农村经济学是“点”的深入,农村发展学是“面”的统筹,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支撑中国式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理论建构与实践推进。
一是学科定位与范畴差异。农村经济学属于应用经济学的分支,聚焦农村经济活动本身,研究农村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等环节的经济规律,核心关注点为农村经济运行机制与资源配置效率。它的研究对象是农业、工业、服务业等农村各产业的经济行为。学科属性是部门经济学,强调经济视角的分析。农村发展学是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管理学、文化学等多学科融合的综合性交叉学科,不仅研究经济发展,还涵盖社会发展、文化发展、生态建设、基层治理等多个维度。它的研究对象是农村整体发展演变及其各领域间的相互关系;学科属性是发展学的重要分支,强调系统性、整体性视角。
二是历史演进与学科发展。农村经济学的发展早于农村发展学。中国农村经济学经历了四个阶段:起步阶段(1949年前),乡村建设运动兴起,实证研究成为主流;停滞阶段(1949–1977年),依附于农业经济学,研究受限;形成阶段(1978–2002年),改革开放推动学科快速发展;完善阶段(2003年至今),服务国家战略,研究体系日趋成熟。农村发展学则是在农村经济学基础上,结合乡村振兴、城乡融合等国家战略需求逐步构建的自主知识体系,强调中国特色与世界共性的统一。
三是功能互补与实践应用。农村经济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经济分析工具与理论支撑,如资源配置、产业结构优化、农民收入增长机制等研究。农村发展学则以农民为主线,总结农民通过责任制吃饱饭(温饱)后需要增收的需求,在经济基础上,进一步整合社会、生态、治理等要素,服务于“三农”全面发展的政策设计与实践路径探索,尤其在小农现代化转型、城乡融合发展等方面发挥综合指导作用。
(二)与农业产业经济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农业产业经济学是两门既相互关联又各有侧重的学科,前者是以农村整体发展为对象的综合性交叉学科,后者是研究农业产业组织、结构与行为的应用经济学分支。总体而言,农业产业经济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产业发展与市场运行的理论工具,而农村发展学则拓展了农业产业经济学在乡村场域的应用边界,推动其从单一农业产业分析走向多维融合发展实践。一是学科定位与研究范畴的差异。农业产业经济学,属于应用经济学的重要分支,研究农业产业内部企业间的竞争与合作关系、产业结构演变规律及政府规制政策,聚焦产业组织与市场机制。核心理论包括SCP范式(结构—行为—绩效)、交易成本理论、范围经济与协同效应等。在农村领域,常用于分析农业产业链整合、新型经营主体培育、利益联结机制设计等问题。中国农村发展学,多维度整合的发展科学,是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管理学、文化学等多学科融合形成的交叉学科,研究农村经济、社会、文化、生态与政治的协同发展。将农业产业发展视为农村发展的基础支撑,但更强调农业产业与其他维度(如生态、文化、治理)的联动关系。目标是构建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体系,回应乡村振兴、小农户现代化、城乡融合等重大现实命题。举例说明:在研究“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时,农业产业经济学侧重分析农业产业链延伸带来的范围经济与协同效应,解释企业为何纵向一体化;农村发展学则进一步探讨产业融合如何带动农民增收、促进村庄治理有效、实现文化传承与生态保护。二是理论渊源与学科演进的互动关系。农村产业融合发展本质上是一种产业组织变革,涉及生产要素重组、市场主体重构与利益格局调整。农业产业经济学为农村发展提供微观机制解释,其中的“产业链”概念(包含价值链、企业链、供需链与空间链)被广泛应用于农业全产业链建设中。通过打造优势主导产业、培育新型经营主体、完善利益联结机制,可有效提升农村产业竞争力。农村发展学推动产业经济学的本土化拓展,传统产业经济学多以城市工业或大型企业为研究对象,对小规模、分散化的农村产业关注不足。中国“大国小农”的国情决定了必须将小农户纳入现代农业体系,避免“拉美化”陷阱。农村发展学提出“小农户现代化”路径,强调通过组织创新(如合作社、联合体)实现产业嵌入,丰富了产业经济学的实践内涵。魏后凯指出,2024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将“农村发展”列为农林经济管理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与产业经济学平级,标志着其学术地位的确立。这一制度安排也促使产业经济学更加重视农村产业的特殊性与复杂性。三是当前,两大学科在实践中日益走向深度融合:如政策协同强化,“产业兴旺”作为乡村振兴的首要任务,既是产业经济学的研究重点,也是农村发展学的核心抓手。国家推动“农业全产业链培育”,要求既要有产业经济学的效率思维,也要有农村发展学的系统视野。再如研究议题交叉深化,“数字技术赋能农业”、电商直播等研究融合了产业数字化转型理论与农村治理现代化实践;“县域富民产业”建设既需产业布局优化(产业经济学),也需农民参与机制设计(农村发展学)。云南典型案例体现协同效应,一是临沧市镇康县“无人机农场”采用“合作社+企业+农户”模式,产业经济学解释其组织效率,农村发展学则揭示其对农民增收与村庄治理的综合影响。二是红河州元阳世界遗产地“稻鱼鸭共作”“城里人认养等”生态循环农业实现产业增值和农民增收,产业经济学分析其成本收益结构,农村发展学则评估其对生态环境与农民福祉的长期影响。
(三)与区域经济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区域经济学是两门既相互关联又各有侧重的学科,前者是以农村整体发展为对象的综合性交叉学科,后者是研究区域经济空间组织与资源配置的应用经济学分支。总体而言,区域经济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空间分析与区域治理的方法论支撑,而农村发展学则拓展了区域经济学在乡村场域的实践深度与多维内涵,二者共同服务于城乡融合与区域协调发展的国家战略目标。一是学科定位与研究范畴的差异。区域经济学聚焦区域空间结构与资源配置,属于应用经济学的重要分支,研究生产力的空间分布规律、区域经济增长机制及区际关系协调。核心议题包括城市化、产业布局、区域规划、土地利用、区际分工与合作等。强调从“空间维度”理解经济活动,关注如何通过政策工具实现资源优化配置和区域整体效益最大化。中国农村发展学是综合性、多维度的发展科学,研究农村经济、社会、文化、生态与政治的协同发展。将农村视为一个具有独特功能和价值的地域综合体,强调“五位一体”发展格局。目标是构建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体系,回应乡村振兴、小农户现代化、城乡融合等重大现实命题。如在研究“县域经济发展”时,区域经济学侧重分析产业集聚、交通区位、要素流动等空间经济规律;农村发展学则进一步探讨产业发展如何带动农民增收、促进公共服务均等化、提升乡村治理效能。二是理论渊源与学科演进的互动关系。区域经济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方法论基础,农村本身就是一种特定区域,其发展必然涉及空间布局、产业配置、人口迁移等问题,这正是区域经济学的核心研究领域。区域经济学中的空间结构理论、核心—外围模型、产业集群理论等,被广泛应用于农村产业发展与村庄布局优化中。农村发展学推动区域经济学的本土化拓展,传统区域经济学多聚焦城市或宏观区域,对农村关注不足;而中国“大国小农”的国情决定了必须将农村发展纳入区域发展整体框架。魏后凯指出,农村发展学的兴起促使区域经济学更加重视乡村功能、非正式制度(如宗族、习俗)和多元价值(如生态、文化)的影响。有学者提出,区域经济学应细分为城市经济学、农村经济学、城乡关系学三大分支,其中农村经济学正是连接区域经济与农村发展学的关键桥梁。三是当前,两大学科在实践中日益走向深度融合。如政策协同强化,国家层面推动“新型城镇化与乡村振兴双轮驱动”,要求区域经济政策必须统筹城乡要素配置。“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建设成为共通研究平台,既需要区域经济学的空间规划支持,也依赖农村发展学的制度创新探索。再如研究议题交叉深化,“县域富民产业”研究融合了区域产业布局理论与农村发展路径分析;“数字乡村”建设既涉及区域数字基础设施布局(区域经济学),也关乎农民数字素养提升与治理转型(农村发展学)。
(四)与农村管理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农村管理学是两门密切相关但定位不同的学科,前者是综合性交叉学科,聚焦农村整体发展的规律与路径;后者是应用性治理学科,侧重农村公共事务与资源的组织协调。总体而言,农村管理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治理工具与操作方法,而农村发展学则为农村管理实践提供理论框架与发展目标,二者构成“战略—战术”层面的互补关系。一是学科定位与核心功能差异。农村发展学是宏观战略导向的综合性科学,属于发展学的重要分支,研究对象为农村整体及其各领域(经济、社会、文化、生态、政治)的发展演变规律与相互作用机制,强调系统性、前瞻性与政策服务功能,服务于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共同富裕等国家战略目标。核心任务是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提出具有中国特色的发展理论与路径选择。农村管理学是微观治理导向的应用性学科,是对农村社会公共事务和资源进行有效整合与配置的治理过程,属于公共管理或农村公共管理范畴,研究重点在于组织、协调、规划、监督等管理手段的应用,目标是实现农村经济发展、社会稳定与生态保护的协同推进。强调政府引导与村民自治相结合,体现多元共治特征,注重制度执行与层运作效率。如在推动“村庄人居环境整治”项目中,农村发展学负责制定整体战略,如将其纳入生态文明建设与乡村振兴的联动框架;农村管理学则负责具体实施,包括资金调配、项目监督、村民动员、绩效评估等操作环节。二是理论渊源与学科演进路径。2024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将“农村发展”正式列为农林经济管理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与产业经济学、区域经济学平级,标志着其学术地位的确立。该学科强调从中国实际出发,突出农耕文明传承、小农户现代化转型、城乡融合发展等本土议题,构建“共性与个性统一”的知识体系。农村管理学源于基层治理实践,具有较强应用属性。,其理论基础可追溯至《农村公共管理》等著作,强调管理主体(基层组织与政府)、客体(公共事务与资源)、手段(组织协调等)与目标(三位一体发展)四要素的完整覆盖。它更贴近村级组织运行、集体经济管理、公共服务供给等现实场景,是连接政策与落地的关键桥梁。三是融合趋势,从“发展引领”到“管理支撑”。当前,两大学科在实践中日益融合,农村发展学越来越重视“治理有效”作为乡村振兴的关键环节,直接吸纳农村管理学的制度设计成果;农村管理学也在发展导向下转型升级,从传统的行政管理转向“党建引领+村民自治+市场运营”的现代治理模式。如“片区组团发展”模式中,多个村庄联合成立发展联盟,由农村发展学提供区域协同发展战略,而农村管理学则负责建立联合议事机制、利益分配规则与项目管理流程,实现战略与执行的无缝衔接。
(五)与农村社会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农村社会学是两门密切相关但又各有侧重的学科,二者在研究对象、理论视角和实践功能上既有交叉融合,也存在明显差异。总体而言,农村社会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的分析基础,而农村发展学则在多学科整合中吸纳社会学视角,形成更广泛的综合性发展框架。
一是学科定位与核心关注点不同。农村社会学属于社会学的分支学科,以农村社会的整体结构、社会关系、社会行为及其变迁规律为研究对象,聚焦农村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强调从“社会”本身出发,分析血缘、地缘、业缘等关系网络如何塑造农村社会运行机制。典型议题包括熟人社会的治理逻辑、乡村共同体的瓦解与重构、农民的社会化过程、农村阶层分化、婚姻家庭变迁(如“两头走”婚姻)等。农村发展学是综合性交叉形成的发展学分支,研究农村各领域发展的演变规律及其相互关系。关注整体发展路径,不仅关注社会结构,还涵盖经济、生态、文化、治理、科技等多个维度,强调系统性、政策性和实践导向,核心目标是回应国家战略需求。如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小农户现代化等,因而也是统领其它学科的综合学科,预计将成为一级学科。
二是理论渊源与学科发展路径差异。农村社会学在中国有深厚学术传统,早在20世纪上半叶,杨开道、冯和法、费孝通等学者就已开展农村社会调查,提出“乡土本色”、“熟人社会”等经典概念。改革开放后重建社会学体系,农村社会学成为重点方向之一,强调田野调查与经验研究,致力于构建中国自主的农村社会学知识体系。农村发展学则是21世纪以来,随着“三农”问题上升为国家战略而逐步构建的新兴学科。它吸收了农村社会学、农村经济学、公共管理等多学科成果,但更强调问题导向与政策服务功能,旨在形成一套科学、系统的中国特色农村发展理论体系。
三是交叉融合趋势日益增强。尽管学科定位不同,但两者在现实中高度交融,农村发展学的“农村社会发展与文化建设”方向直接吸纳农村社会学的理论成果,如民主法治建设、基层组织治理、公众参与机制等。农村社会学也越来越关注发展议题,如脱贫攻坚中的社会动员机制、乡村振兴中的文化认同重建等,体现出向“发展社会学”延伸的趋势。两者共同服务于“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一战略目标,强调立足中国实际,提炼原创概念,避免简单套用西方理论。
(六)与农村政治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农村政治学是两门既相互关联又各有侧重的学科,前者是一个涵盖经济、社会、文化、生态与政治等多维度的综合性交叉学科,后者则是政治学在乡村场域的具体延伸,聚焦权力结构、制度运行与治理机制。总体而言,农村政治学为农村发展学提供基层治理与政治制度的理论支撑,而农村发展学则为农村政治学的研究议题提供更广阔的发展语境与实践平台。
一是学科定位与研究范畴的差异。农村政治学是政治学的分支学科,也称“乡村政治学”,主要研究农村政治关系、权力结构、制度安排及其演变规律,聚焦乡村政治关系与权力运行,核心议题包括村民自治、基层政权建设、国家与农民关系、乡镇治理、村级组织运作等,强调从制度主义、结构主义、话语分析等视角,探讨农村政治生活的运行逻辑。如选举中的理性选择、政策执行中的央地互动等。农村发展学,是多学科融合形成的综合性学科,研究农村整体发展过程中的规律与机制,涵盖经济发展、社会发展、文化发展、政治发展和生态文明建设五大维度,形成“五位一体”的发展格局。在政治维度上,吸收农村政治学成果,但更强调其与其他领域(如经济、生态)的协同关系,服务于乡村振兴、城乡融合等国家战略。如在研究“村民委员会选举”时,农村政治学会聚焦选举制度设计、投票行为、权力博弈等政治过程;农村发展学则进一步分析选举对村庄产业发展、公共服务供给、社会资本积累的综合影响,体现政治与发展的联动性。
二是理论渊源与学术演进的互动。农村政治学的兴起源于政治学学科重建与现实问题驱动,20世纪80年代政治学恢复后,因宏观政治改革空间受限,部分学者转向农村这一“低敏感性”领域,推动了农村政治研究的兴起,典型成果如徐勇提出的“田野政治学”,强调从中国农村实际出发,提炼“国家化”“基层国家”等原创概念,深化对国家与农民关系的理解。农村发展学的构建则响应国家战略需求与学科整合趋势,随着脱贫攻坚、乡村振兴上升为国家战略,亟需一套系统解释中国农村发展路径的理论体系。魏后凯、周应恒等学者提出,应整合农业经济学、农村社会学、农村政治学等分支,构建中国自主的农村发展学知识体系。二者关系可概括为:农村政治学是“点”的深挖,农村发展学是“面”的统筹,前者深入解析乡村治理的制度逻辑,后者将其纳入整体发展框架中进行系统考量。
三是融合趋势,从“治理有效”到“发展有道”。当前,两大学科在实践中日益交融,农村发展学将“基层民主政治建设”明确列为发展的重要内容,直接吸纳农村政治学的理论资源;农村政治学也越来越关注发展议题,如扶贫中的国家动员机制、乡村振兴中的党建引领模式,体现出“政治服务于发展”的现实转向。如“党建引领+村民自治+集体经济”三位一体的治理模式,既是农村政治学研究的制度创新,也是农村发展学推动“组织振兴”与“产业振兴”协同的关键路径。
(七)与农村文化学的关系。
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农村文化学是两门紧密关联、相互支撑的学科,前者作为综合性交叉学科,将后者的核心理论与实践成果纳入其文化发展维度,而后者则为前者提供关于乡村价值体系、文化传承与精神生活演进规律的深层解释。总体而言,农村文化学是农村发展学在文化领域的理论深化,农村发展学则是农村文化学实现价值转化与政策落地的重要平台。
一是学科定位与研究范畴的差异。农村文化学是文化学在农村场域的延伸,研究以农耕文明为基础的乡村文化形态,包括价值观念、道德规范、风俗习惯、非遗传承、节庆仪式、手工技艺、乡土建筑等,聚焦乡村文化的生成、结构与变迁,强调文化作为“软实力”的教化功能与凝聚作用,关注传统文化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核心议题包括乡村文化共同体的建构与解体、非遗技艺的活态传承、数字技术对文化传播的影响、乡风民风的重塑等。农村发展学,是多学科融合的交叉学科,研究农村整体发展演变规律。整合文化维度的综合性发展科学将“文化发展”明确列为五大发展维度之一(经济、社会、文化、政治、生态),强调文化不仅是精神依托,更是可激活的资源与经济增长动能,在文化议题上,关注如何通过制度设计、产业融合、政策引导实现文化价值向经济与社会效益的转化。如在研究“传统节庆复兴”时,农村文化学会分析节庆背后的历史记忆、集体认同与仪式意义;农村发展学则进一步探讨节庆如何带动乡村旅游、促进村民就业、提升村庄治理效能。
二是理论渊源与学术演进的互动。农村文化学的理论根基深厚,源于人类学、民俗学与文化社会学的传统,强调“文化即生活”,认为乡村文化是在长期农业生产与生活实践中逐步形成的道德情感、社会心理与行为方式的总和。近年来,学者提出应深挖“乡村文化富矿”,避免过度商业化开发,保护传统建筑、民俗技艺与语言符号。农村发展学的文化维度日益凸显,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推进,“乡风文明”成为五大总要求之一,文化不再被视为附属品,而是发展的内生动力。魏后凯指出,中国农村发展学必须突出中国特色,其中就包括对五千年农耕文明的继承与弘扬。周应恒强调,农村发展的本质是确保乡村多种功能与多元价值的有效发挥,文化正是其核心价值之一。二者关系可概括为:农村文化学是“根”的守护者,农村发展学是“树”的培育者,前者守护文化本源,后者推动文化生长于现代土壤。
三是未来趋势:从“文化自觉”到“发展自信”。当前,两大学科正走向深度融合:农村发展学越来越重视“文化软实力”的硬支撑作用,提出“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融合发展机制;农村文化学也逐步拓展研究边界,关注文化如何参与乡村治理、促进社会整合、提升农民幸福感。这一融合趋势正推动中国农村发展理论从“经济主导”走向“人文关怀”,从“外部输血”走向“内生驱动”,最终服务于“农民共同富裕”与“乡村全面振兴”的根本目标。
三、实践中要解决的问题正是农村发展学研究的短板
(一)资源与禀赋层面:先天条件的制约。
自然禀赋差异显著,中西部农村耕地碎片化、水资源短缺、生态脆弱问题突出,比如山区耕地分散导致机械化难以推广,干旱半干旱地区灌溉成本高,直接限制农业规模化与效率提升,抗风险能力弱。
城乡二元结构遗留影响,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城乡分割体制,如户籍制度、资源分配倾斜城市,致使农村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人才流动等方面长期滞后,尽管政策逐步调整,但历史积累的差距仍需时间弥合。
(二)制度与政策层面:结构性矛盾待解。
土地制度的双重困境。主要是承包地细碎化,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土地按人口均分,地块分散,难以实现规模化经营,制约现代农业技术应用。宅基地流转限制,宅基地集体所有制属性及一户一宅政策,限制农村建设用地市场化配置,阻碍乡村产业如乡村旅游、农产品加工的空间拓展。征地补偿待完善,部分地区土地征收中农民权益保障不足,易引发社会矛盾,也削弱农村自我积累能力。
财政与金融支持不足。主要是基层财政薄弱,县乡两级政府财政收入有限,依赖转移支付,难以支撑农村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投入。农村金融服务缺位,金融机构对农村信贷投放谨慎,农民和新型经营主体面临贷款难、贷款贵问题,缺乏扩大生产的资金支持。
产业政策与市场衔接不畅。部分地区农业产业化程度低,农产品加工链条短、附加值不高;农村电商、冷链物流等基础设施滞后,导致农产品卖难与城市买贵并存;小农户与大市场对接机制不完善,农民在市场议价中处于弱势。
(三) 经济与社会结构:内生动力不足。
几乎所有村社人口外流与老龄化加剧,城乡收入差距促使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空心村现象普遍,农村劳动力呈现老龄化、女性化特征,农业生产可持续性面临挑战。
多说村社集体经济薄弱,主要表现在集体收入来源单一,如土地流转费、上级补贴,缺乏经营性资产,难以通过集体力量提供公共服务或带动产业发展,部分村庄甚至陷入无钱办事、无人管事的困境。
长期来形成的公共服务与基础设施短板短时期难以有根本转变,农村教育、医疗资源分布不均,优质师资和医生向城市集中,导致农村教育质量下降、医疗服务可及性差;道路、水电、网络等基础设施虽有改善,但与城市相比仍有差距,制约农村消费市场和数字经济发展。
(四)文化与观念层面:传统思维的束缚。
多数农户小农意识与市场观念滞后,部分农民仍习惯于传统耕作方式,对新技术、新模式接受度低;风险厌恶心理较强,缺乏创业精神和合作意识,难以适应现代农业的市场化、组织化要求。
少数地方陈规陋习影响发展,部分地区存在高额彩礼、人情攀比、封建迷信等陋习,加重农民负担,也影响乡村文明建设和基层治理效能。
(五)生态环境层面:可持续发展的挑战。
长期以来,部分地区过度依赖化肥农药、粗放式养殖,导致土壤退化、面源污染等问题;同时,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矛盾突出,如退耕还林还草政策虽保护了生态,但也减少了农民的耕地收益,需要建立合理的生态补偿机制。
(六)学科建设层面:自主知识体系待完善
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还存在诸多不相适应之处,一是理论功底不相适应,部分高校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开课不理想,学生经济学、社会学等基础薄弱,缺乏农学和新农科知识。二是实践经验不足:教师和学生较少深入农村实地调研,研究局限于理论推导与模型构建。三是人才队伍与培养体系待优化,研究能力与创新动力不足,课程体系陈旧,实践环节薄弱。四是评价体系重数量轻质量:部分科研选题远离实际,不解决实际问题。五是学者情怀与格局待提升,对“三农”问题的深层次关注和热爱不足,功利目的逐渐取代初心。
四、中国农村发展学构建的进程
(一)中国社会科学院魏后凯等的构建。
中国社会科学院自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发表“5·17”重要讲话以来,加大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和学科建设力度,先后实施两轮学科建设“登峰战略”资助计划,农村发展学就是正在建设的优势学科之一。
一是明确研究对象,将中国农村发展运行规律作为核心研究对象,强调从一般规律到中国特殊规律的聚焦与提炼。
二是确立四大建设原则,即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以马克思主义为观察农村发展、分析农村问题的思想武器,这是中国特色农村发展学区别于其他国家的根本标志;融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入研究中国乡村发展历史经验,将传统农业生产、社会治理智慧进行概念化、体系化提炼,在继承学术脉络基础上实现创新升级;根植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以农村发展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为导向,形成科学系统的学科体系,服务乡村全面振兴战略,吸收世界学术成果:在比较、批判、吸收各国研究成果基础上,构建符合中国和世界发展趋势的农村发展学。
三是推动“三大体系”建设。在学科体系上,明确农村发展学的研究边界与核心内容,包括农村经济、社会、文化、生态、政治等多个维度;在学术体系上,形成了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结合中国实践的研究方法;在话语体系上,提炼了“城乡融合”“乡村治理”等标识性概念。
四是加强教材建设。组织编写《农村经济学》《中国农村发展学》系列教材,涵盖本科、研究生等不同层次,系统阐述中国农村发展的理论与实践。
五是界定中国农村发展学是什么样子?显然,需要为之画幅像,作为致力的方向或目标。一是以中国农村发展运行规律为研究对象;二是以自主为导向;三是以教材或专著为成果形式。反之,中国农村发展学不能是什么样子?也有必要使用排除法,将其排除在工作视野之外,避免似是而非,力争少走一些弯路。一是不能是以往的农村发展学理论体系或农村发展学教材的简单修订版;二是不能是西方农村发展学和社会主义农村发展学的拼接版;三是不能是中国现行农村发展制度及其运行实践的注解版。五是牵头举办中国农村发展学学科建设与自主知识体系学术研讨会,汇聚全国专家智慧,为学科发展提供了交流平台。
六是发布《中国农村发展学年鉴》,全面总结中国农村发展的年度进展,为学科研究提供了权威资料。
(二)中国农业大学李小云等在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中的贡献。
李小云是中国农村发展学与减贫研究领域的奠基性学者,他通过理论创新、政策影响和一线实践,推动了中国农村发展学的学科构建与实践演进。
一是理论奠基。引入并本土化“发展学”体系。李小云是中国最早系统引入“发展学”概念的学者之一。他在20世纪90年代将“参与式发展”“性别与发展”“赋权理论”等国际发展理论引入中国,并结合中国农村实际进行本土化改造。他提出的“参与式村级扶贫”模式,成为中国农村扶贫开发政策的核心框架之一。这一理论强调贫困人口在发展项目中的主体性与决策权,改变了传统“自上而下”的扶贫方式,为农村发展学注入了社会学与治理视角。
二是政策影响到到国家战略。李小云的研究多次直接影响国家政策制定。如他提出的“2020年后扶贫战略应从减贫转向防贫”的建议,获得中央高层重视,推动了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有效衔接。他倡导的“常态化帮扶机制”“防止返贫监测体系”等理念,已被纳入国家乡村振兴战略政策框架。作为农业农村部乡村振兴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他持续参与国家政策顶层设计,推动农村发展从“输血”向“造血”转型。
三是实践创新的“河边模式”与乡村振兴实验。自2015年起,李小云深入云南勐腊县河边村开展驻点扶贫,创新出“河边脱贫模式”,即通过改造瑶族传统民居为“瑶族妈妈客房”,发展乡村旅游与自然教育复合业态,实现公益先行、产业带动的可持续脱贫。该模式被总结为“扶贫的中国案例”,并在湖北恩施、云南多地推广。2019年后,他带领团队在昆明、临沧、怒江等地的35个村庄开展乡村振兴示范,探索出“都市驱动型乡村振兴”路径:以城市消费动能激活乡村闲置资产(如老屋、土地),发展民宿、文创、康养等新业态;培育“乡村CEO”,让本地青年成为乡村经营主体,形成“一个中心、四个主体”的治理机制(以农民为中心,农民为决策、建设、运营、受益主体)。
四是国际视野的南南合作与全球发展话语权。李小云不仅深耕国内,还推动中国经验走向世界。他在坦桑尼亚开展“小技术大丰收”农业减贫项目,推广中国玉米密植与水肥管理技术,实现亩产翻倍,项目被联合国评为南南合作最佳实践。作为中国国际发展研究网络主席,他致力于构建“全球南方”发展知识体系,提升中国在全球发展话语中的影响力。
(三)浙江大学中国农村发展研究院黄祖辉等基于“小农问题”的理论创新。
黄祖辉长期致力于“三农”问题研究,以中国“大国小农”的基本国情为出发点,深入研究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的机制与路径。他认为,中国式农业现代化必须解决小农长期存在与现代农业发展之间的矛盾。他指出,小农在中国不仅是规模问题,更是文化程度低、年龄偏大、缺乏资金技术的群体,难以自发融入现代农业体系。为此,通过双层经营体制实现统分结合——以家庭承包为基础,依托合作社等服务体系将小农组织化,提升其生产效率与市场对接能力。
进一步地,黄祖辉主张借鉴法国“一加一减”经验,通过土地继承政策防止进一步细碎化(“一加”),同时鼓励年长农民退出农业并给予离农补贴,推动年轻劳动力转移(“一减”),从而实现农业规模化与专业化。他还强调,解决小农问题需多路径协同,包括完善农业品牌化、农村电商化和组织化建设,依托浙江大学“卡特”平台搭建农民合作组织、农业品牌与农村电商三大研究中心,系统性推进小农与现代农业衔接。
在研究方法上,他坚持多学科融合研究,在整合农业经济学、社会学、管理学等学科力量,开展跨学科研究,形成了“社会保障退出农业+城镇化转出农业+自身提升融入农业+特色农业吸纳农业+服务体系消化农业”的“五路径”理论。
他特别重视理论与实践结合,与地方政府合作建立实践基地。如在浙江湖州开展小农户参与现代农业的试点,将研究成果转化为政策建议,推动了当地农业产业发展,形成了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小农户与现代农业衔接的实践模式,为全国其他地区提供了借鉴。
(四)湖南师范大学陈文胜的大国小农理论独树一帜。
陈文胜长期致力于农村发展相关理论与实践研究,其学术成果为农村发展学的构建提供了重要支撑。
一是确立核心理论基础。陈文胜强调,构建中国特色农村发展学,必须打破西方理论的话语垄断,扎根中国乡村治理实践,推进乡村治理研究话语体系中国化。他提出,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的农村发展理论,需融合本土文化、历史传统与社会结构,充分考量中国传统文化对乡村治理的影响,同时明确与西方治理话语体系的根本区别,形成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指导力的研究框架。例如,他主张从乡村治理现代化与生产力发展、科学社会主义、中国式现代化等多重关系出发,界定中国农村发展学的基本理论问题。
二是研究方向聚焦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路径探索。作为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院长,陈文胜的研究核心围绕大国小农背景下的中国式农业农村现代化展开。他指出,中国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多维度、全方位的转型过程,需直面人地矛盾、农产品供需失衡、农民城乡双重困境等挑战,并提出针对性解决方案。在产业发展层面,以大食物观适应消费结构变化,通过区域社会化服务体系提升农业科技装备水平。在城乡融合层面,以强县城战略推进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深化土地制度改革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在文化传承层面,注重乡村文化的乡愁传承,平衡现代化发展与传统文化保护的关系。
三是学术实践成果体现了理论与实践的深度结合。他先后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和省部级项目52项,发表论文100余篇,出版著作70多部,代表作《论大国农业转型》《论中国乡村变迁》入选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项目,被翻译成英文、法文等多语种出版,向国际社会传播中国农村发展经验。在政策咨询与智库建设,他担任中央农办、农业农村部乡村振兴专家委员会委员等职,研究报告多次获党和国家领导人肯定性批示,15项成果进入国家或省级决策层,为农村发展政策制定提供理论支撑。在学术平台搭建方面,他主编《乡村治理评论》《中国乡村发现》等学术刊物,推动农村发展研究的学术交流与成果转化,助力中国农村发展学的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
四是研究方法创新,多学科交叉与实证研究。陈文胜主张通过历史与现实对话、理论与案例结合、东方智慧与西方经验交融的研究方法,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的分析框架。例如,在研究农村公共服务供给时,他倡导从“短缺视角”转向“供给模式审视”,结合数字技术应用探索多元协同供给机制,为农村发展学的实证研究提供新范式。
(五)云南省社会科学院赵俊臣、陈晓未的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构建的云南样本研究》。
这是一部聚焦于“中国农村发展学”学科建构的著作,正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编写本书,作者旨在以云南的实践为样本,探讨中国农村发展的理论体系与本土路径。
作者把中国农村发展学的研究主线定位在“研究农民,即让农民吃饱饭(解决温饱)、到有钱花(小康)再到幸福(富裕)的过程、成果与经验(教训),并从中概括出规律”。这一定位将农民置于农村发展的中心,超越了单纯经济或政策的视角,体现了“以人为本”、“投资于人”的发展观,响应了国家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号召,具有务实性的理论开拓意义。
本书内容涵盖了农村发展的历史脉络、核心理论、现实挑战与未来展望。一是历史纵深感。本书一开始便回顾了中国农村发展学的萌芽(民国时期陈翰笙、费孝通、张培刚等的研究)、依附与停滞(1949-1977年照搬苏联模式)、形成(1978-2020年引进与发展经济学等理论)和完善(2023年至今)四个阶段,清晰地勾勒出学科知识谱系的演变。二是问题导向。书中深入探讨了多个关键而具体的现实议题,例如:精准扶貧资源的有效送达,通过“温饱工程”和“小额信贷”(尤其借鉴孟加拉国尤努斯教授的模式并本土化)的案例,详细分析了如何克服资源传递中的“瞄准偏差”问题,确保资源惠及真正需要的贫困农户,并总结出“三步矩阵法”等识别方法。三是农民发展权的赋权实践。系统论述了农民发展权的内涵(经济、社会、文化、政治权利),批判了将发展视为“恩赐”的观念,强调发展权是农民应有的权利,需要从制度上保障其国民待遇。四是土地权利的基础地位。分析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民发展权基础的重要性,以及土地流转市场化改革的进展与挑战,指出赋予农民完整的土地权利仍是重要课题。五是乡村治理与能人(乡村CEO)的作用。探讨了村民自治的现状与改进空间,并重点论述了“乡村CEO”(乡村职业经理人)在农村经济发展中的核心地位与引领作用,强调其创新与“无中生有”的市场发现能力,并提出了选拔、激励与监管机制的建设思路。
本书使用的研究方法与样本价值。一是国际视野与本土经验结合,不仅梳理了国际发展理论(如参与式农村评估PRA、社区共管等)在中国的引入与应用,更着重展示了这些理论在云南等地的本土化实践与创新,如社区保护与发展基金、小额信贷的本土操作规则等,使理论论述具有坚实的经验支撑。二是书中引用了大量作者亲身参与或深入调研的云南本土案例,例如:无量山自然保护区的“社区共管”和贫困村互助基金等实践,在扶贫项目中试验并推广的参与式方法,云南孟连县成功引种并产业化发展牛油果的案例等。这些鲜活的、来自中国西南边疆的实践经验,为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村发展学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证材料,避免了理论构建流于空泛。三是在进行学理分析的同时,致力于提出可操作的建议,例如:强调尊重农民意愿,警惕“恩赐心态”;倡导科学的调研方法(如结合问卷法与参与式农村快速评估PRA)以听到农民真实声音;提出完善村民自治、引入社区共管理念;论证了善待与保护乡村企业家(股权激励、良好营商环境)的重要性;主张关注农民的“幸福感”并将其量化(如借鉴亚太经合组织的“幸福指数”工具)。这些观点对于当前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促进农民农村共同富裕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为解决中国自主理论在国际上“有理说不出,说了没人听,听了没人信”的话语权问题,作者进行了尝试:一是尊重各个学术观点的提出者的知识产权,在书中初始提到时一一注明;而不是像中国传统教科书那样,把新观点提出者或者回避,或者归功于集体,或者归功于某个权威。二是在叙述观点的同时,尽量用事实说话,多引用典型案例。三是用简明生动易懂语言表达某些深奥道理,不用大众听不懂的艰涩隐晦语言。避免使用生僻术语与外来概念堆砌,防止因概念误译或语境错位引发歧义。四是尽量使用短句与白描式叙述,减少修辞性表达带来的解读空间;关键概念首次出现时均注明来源与定义,如“发展权”引自联合国《发展权利宣言》,确保术语使用的权威性与一致性。
五、今后展望
(一)在学术争鸣中推动理论创新、观点突破与学科确立。
学术争鸣是学术创新的引擎。目前正在初创的中国农村发展学,尤其需要通过不同观点的理性交锋,推动理论创新、观点突破与学科确立。因此,提倡国家队研究与教学机构研究集中力量编写国家队本《中国农村发展学》,也鼓励地方科研部门和高校组织研究编写《中国农村发展学的地方样本》,以实现相互补充和有益竞争。为此,一定要打破思维定式,解决目前学术争鸣面临多重困境,通过研讨会、线上论坛交流平台等形式,开展必要的争鸣。同时,要克服当前评价体系重数量轻质量,导致研究同质化;学术圈子固化,压制青年学者与非主流声音;学术不端行为等损害争鸣的公平基础等不良风气。
鉴于农村发展学涵盖了其它相近学科的内容,其它相近学科是农村发展学的延伸与扩展,预测学者们在达成共识后将推动农村发展学成为一级学科,其它相近学科将成为它的二级学科。
(二)强化实践教学。
预计农村发展学形成专著和教材后,将在高校相关院系进行试讲,及作为干部培训读本,出现边讲授边发现问题进行必要修改,逐步完善,与此同时,各高校讲建立健全实践教学体系,加强与农村基层、农业企业、科研机构等的合作,完善实践教学基地,组织学生深入农村实地调研、实习,提高学生的实践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鼓励教师开展农村社会调查研究,将科研成果融入教学内容,提高教学质量。
(三)优化人才培养与队伍建设。
创新人才培养模式,探索“学术型+应用型”“订单式”“产学研用一体化”等培养模式,培养适应乡村振兴需要的复合型人才;加强教师队伍建设,引进高层次人才,鼓励教师开展国内外学术交流与合作,提高教师的学术水平和教学能力。加强师德师风建设,培养教师的“三农”情怀和社会责任感,引导教师关注农村发展、关爱农民群众;组织教师开展“三农”主题教育活动,如参观考察农村、与农民交流座谈等,增强教师对“三农”问题的认识和理解。
(四)完善评价体系
建立健全科研评价体系,突出质量导向,注重科研成果的实际应用价值,避免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鼓励教师开展问题导向的研究,聚焦“三农”领域的热点难点问题,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要认真吸取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被我国高校现有考核体系考核不合格的教训,根据媒体公开资料,西南财经大学曾聘任的美籍教授菲利普·H·迪布维格(Philip H. Dybvig),在2021年因考核不合格被解聘,而他在202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一事件在国内外引发广泛关注和讨论,社会舆论质疑学校 “唯论文、唯项目”的考核标准过于僵化,未能识别或留住具有长期学术潜力的顶尖人才。也有舆论认为西南财大错失宣传机遇,若迪布维格未被解聘,西南财大可能借其获奖提升国际声誉;而且校方未主动宣传其获奖身份,错过了补偿机遇;特别是校方至今未通过回忆录等形式,挖掘迪布维格任职多年的会议演讲、报告与讲座等的学术贡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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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培勇: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及其自主知识体系的三重考量,《中国农村经济》2024年第11期。
3,魏后凯:构建中国自主的农村发展学知识体系,《中国农村经济》2024年第11期。4,如何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访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魏后凯,求是网2026-03-06 16:47。
5, 姜长云: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应突出问题导向和守正创新,《中国农村经济》2024年第11期。6, 何秀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之我见,《中国农村经济》2024年第11期。7, 青平:关于构建中国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思考,《中国农村经济》2024年第11期。 8,周应恒:农村发展学学科建设的内涵与中国特色,《中国农村经济》2024年第11期。
9, 赵俊臣:李小云教授实践和发展微观发展学的努力,爱思想2024-05-07 08:51。
10,黄祖辉:《中国农村发展:理论与实践》,浙江大学出版社2009年5月版。
11. 陈文胜:《大国小村》,湖南人民出版社2021年8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