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本文首先评述了各种关于认同的理论，在此基础上提出认同的涵义和特征。然后对比分析各种政治认同理论，并提出了本文对政治认同的概念界定：公民对某种政治权力的认同，即公民对某种政治权力的承认、赞同和同意，并且自觉地以该政治权力的要求来规范自己的政治行为。政治认同主要是指一个稳定政治体系即一个国家执政的政治权力如何获得所需要的认同。
关键词：认同 政治认同 概念
认同的涵义
政治认同是一个合成词，由“政治”和“认同”两个词合成，要明确政治认同的涵义，重点是辨析“认同”的涵义。而“政治”是“认同”前的限定词，表明是哪方面的认同。“认同”在现代汉语中有两种涵义：一是认为跟自己有共同之处而感到亲切；二是承认、认可。然而根据“认”和“同”涵义的复合来说，“认同”还有赞同、同意的意思，其义与承认有相似之处。
（一）国内外关于认同的研究现状
国内学者对于认同的研究是多方面的，也比较深入。但是相对国外而言，国内的研究起步较晚，并且较多地借鉴了国外的研究。学者姚大力认为某种认同并不纯粹是哪方面的认同，而是与别的认同相互融合、互相共存的，他提出：“所谓认同，不仅可以从适用于此处全部讨论的那种严格和相当正式的意义上加以理解，而且也可以在更加广泛的意义上把它看作是部分政治、部分文化和心理的‘现象’。”杨筱论述了认同的内容和特点：认同是在社会过程中建构的，随着社会制度、利益的改变可以得到重塑。由于社会生活的极端复杂性，多种认同集于一身是可能的。因此，认同概念具有三个基本特点：社会性、可塑造性和可共存性。
认同感是一种社会心理稳定感，具有群体性。一个成熟的心理认同的渐进发展是以人所属的团体为条件的，团体的传统价值对个人的成长意义非常。“个体对某种意义上的身份的一种心理肯定，认同给予个人以所在感，给人的个体性以稳固的核心。”认同现象在社会生活中很常见，比如社会认同、文化认同和政治认同等。社会认同是指“个人的行为思想与社会规范或社会期待趋一致”，社会认同表现为三个层面，价值认同、工作或职业认同和角色认同。
所谓角色认同，是指人们在社会中必须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扮演不同的角色，各种角色都有一种约定俗成的行为标准，一个人如果能够赞同社会对某个角色的行为标准，并按这个行为标准行事，就是角色认同。比如同一女性，在不同的时间空间中一身兼任母亲、妻子和医生的角色，她在家中和工作中就要分别按母亲、妻子和医生的社会行为标准去做，在态度观念上也要接受这些角色要求的标准，这样她就实现了所兼任的几种角色认同。如果后来她转而从事文学创作，成为一位作家，那么她就不再认同自己属于医生的这个职业角色了，她的职业角色认同的对象已经转换为作家。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的角色认同终身难有变化，比如对母亲角色的认同，儿女角色的认同，因为血亲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不会随一时主观感情的变化而变化。有的角色认同会变化，具有动态性，比如职业角色认同，以前的职业行为规范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有时对人的行为还有作用力，但主要的职业行为标准已经转变为新的职业角色认同。
国外学者对于认同的研究非常深入，最早开始于心理学和哲学领域的研究。随后，在政治学和社会学中的研究也逐渐增多。
在西方，“认同”概念最早是由詹姆斯和弗洛伊德提出，詹姆斯曾用“性格”一词表示他的认同感受：“一个人的性格特征可以在精神或道德态度上看出，当这种情形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会感到自己充满生机和活力。这一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声音在说，这才是真正的自我。”弗洛伊德把认同“看作是一个心理过程，是个人向另一个人或团体的价值、规范与面貌去模仿、内化并形成自己的行为模式的过程，认同是个体与他人有情感联系的原初形式”。个体的认同常常与对强大权力或权威的依恋和维护分不开。
英国学者戴维·莫利认为是“差异构成了认同”，认同涉及到了排斥和包含，“因此，界定种族集团至关重要的因素便成了该集团相对其他集团而言的社会边界……而不是边界线内的文化现实”。英国学者吉姆·麦克盖根认为“认同是一种集体现象，而绝不仅是个别现象。它最频繁地被从民族主义的方面考量，指那些身处民族国家疆域之中的人们被认为共同拥有的特征”。
日本学者马场伸也认为国际政治学的本质命题是实现包括永久和平在内的人类福祉，解释明白这个命题的关键，在于对扬弃了独特性和普遍性的认同的追求。他认为认同是时代的精神，他对认同的诠释是：“首先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己被神佛和命运等他律掌控，自我应该成为历史创作的主体。自律性的自我同时也在谋求自我的实现，有志于时间性的存在，只有这样才是有志于超时间性的存在。”
政治哲学家查尔斯·泰勒探索了现代认同的形成渊源，认为现代认同的形成依赖一些有关“自我根源”的因素。自我对善恶认识不同，会造成不同的认同派别。要阐明认同的形成，必须涉及自我的根源、人性的善恶、社会与日常生活的影响等。
安德森在《想象的共同体》中分析，认同可以多种共存，认同是在行动者之间互动的过程中、在情景中建构的，它不是预先给定的，也不可能完全以自我利益为中心，受到共同规则的制约和导引。
有的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分析了认同的价值和层次。社会学家帕森斯认为认同的价值是通过相连贯的组织内有关个体的信息来维持个体的连续性。社会学家摩尔认为，认同分为个人层次和社会层次。英国心理学家汉莱密认为，“认同由三个层次展开，即从群体认同经过社会认同到自我认同”。
（二）本文的认同概念
以上关于认同的产生、内涵和价值的探讨，对于本文的认同涵义界定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本文认为，认同概念包括以下两方面：一是认为跟自己有共同之处而感到亲切，承认、认可和赞同；二是自觉地以所认可的对象的规范要求自己，按所认可对象的规范行事。认同是在与他者发生关系的过程中产生的，有认识同化之义，对某一现象承认认可并且自愿地按其规范行事。
本文认为认同具有以下的特点：第一，认同是社会性的，是一种集体行为，认同根源于个人与他者之间的关系；第二，认同是动态的、自然发生的，认同会发生变化，具有可塑性；第三，认同是客观社会存在与个体意识作用相结合形成的，既是个体意识作用的结果，同时也依赖客观社会存在的一些条件。
政治认同的基本内涵
（一）国内的政治认同研究
国内对于政治认同的研究，大致围绕着以下的内容：政治认同的内涵、作用、对象、情感和理智层次，以及政治认同发生的渊源等。
《中国大百科全书·政治学》对政治认同内涵的界定是：“人们在社会政治生活中产生一种感情和意识上的归属感。它与人们的心理活动有密切的关系。人们在一定社会中生活，总要在一定的社会联系中确定自己的身份，如把自己看作某一政党的党员，某一阶级的成员、某一政治过程的参与者或某一政治信念的追求者等等，并自觉地以组织及过程的规范来规范自己的政治行为。这种现象就是政治认同。”政治认同的对象有多种，比如国家、政治制度、阶级、政党、政治理想、政策等，对国家的认同是最基本的政治认同。政治认同的类型分为三个层次：1.初级层次即本能上的认同，如血缘、种族、地域的认同。2.中级层次即情感上的认同，如对政治组织的热爱、信赖、追随、亲近、归属等。3.高级层次即理智上认同，指在理性指导下的认同。政党是“捍卫阶级利益而自觉奋斗的团体，一般有明确的奋斗目标和行动纲领，因而，对政党的认同多属较高层次的认同”。初级层次的政治认同，被一些文化认同研究者认为是文化认同。如郑晓云在《文化认同和文化变迁》中分析，文化认同的第一个层次是文化本体的认同，第二个重要层次是家庭家族等血缘关系的认同。
一些学者在研究政治认同时，部分地采用了《中国大百科全书·政治学》的概念，同时在各自的研究过程中，也有创见。如王宗礼的《中国西北农牧民的政治行为研究》一书，把中国西北农牧民的政治认同分为以下的类型：家族认同、部落认同、宗教认同、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认为这几种认同既有迭加也有冲突。农牧民认同的首先是家族、其次是部落、再次是民族、再其次是国家，当家族或部落利益与国家的政策体制等有冲突时，他们首先维护家族或者部落利益。但是“家族认同部落认同和民族认同在一定意义上和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农牧民群众的国家认同。西北农牧民群众常常是从家族认同、部落认同和民族认同扩展到国家认同的”。西北农牧民的这种认同顺序有利于促进政治治理者考虑人民的安居乐业和各民族的安定团结，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在西北农牧民们的家族认同、部落认同、宗教认同和民族认同的重重包围之下，要实现现代化的政治体制、政治文化以及国家认同，需要通过政治整合提高国家认同，否则其他几种政治认同不断加强，国家认同会逐渐地被削弱。吕元礼在涉及政治认同的著作《政治文化：转型与整合》中，阐述了当前社会面临的政治认同危机。随着现代化进程给社会带来的震荡和变化，消解了人们已有的一些政治认同，造成政治认同危机，具体表现为：国家认同危机、政府权威认同危机、政治信任、政治信心危机等。克服现代化进程中的政治认同危机，需要实现以下几方面的政治认同转型：从情感层次转型为认知层次，从本能、移情转型为自觉、理性，从仅仅通过“输出”转型为注重通过“输入”获得政治认同，从内容僵化不变转型为内容灵活可变，从重视身份问题转型为强调程序问题。
政党认同是政治认同的重要内容，有研究者分析了政党认同构建的五种途径，至少有三种途径是理性的因素。在政党认同的形成因素中，有感情等非理性因素，更多的是政党业绩、人们的利益选择以及客观社会经济地位等现实的理性因素。王庆兵阐述了政党认同构建的途径：1.家庭传统途径，家庭成员潜移默化的影响和家庭从小的教育等。2.意识形态途径，通过政党的意识形态内容争取人们认同。3.“回顾性评价”途径，“回顾性评价是指对政党历史业绩（非执政党）、政府业绩（执政党）的总体评价”，从理性选择的角度来看，人们对政党组织的认同、对政党业绩的认同会进行总体性评价。4.政党社会化途径。在一个稳定的政治体制中，人们需要政党的政治教育，除了可以减少获取信息的成本之外，还可以逐步形成自己的政治依靠——利益代表。利益选择是一种经济人行为，而经济人行为是一种理性选择的行为。5.社会经济地位途径，一个人的经济收入、受教育程度和工作职位等客观状况，也影响着人们的政党认同选择。
对于政治认同理论的建构有重要影响的著作是江宜桦的《自由主义、民族主义与国家认同》，书中对政治认同的涵义和国家认同的诸种情况做了深刻分析，对政治认同的界定是：“基于公民身份而对国家产生之政治认同”。
（二）国外的政治认同研究
从斯多葛派哲学家的时代开始，西方的传统就已经包含世界大同主义思想，一些西方学者努力用普遍的认同和共同体取代众多的特殊认同和共同体，他们认为目前政治认同和政治共同体的主要单元还是民族，作为可供民族选择的办法，这些世界主义的主张再三地得到提升。在拉彼德和克拉托赫维尔主编的《文化和认同——国际关系回归理论》中，有的论文对国家认同和政治认同做了很好的概括，比如文特认为国家认同包含了以下几个因素，国家中有选举权的个体、物质资源及共有信仰和制度。
《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把政治认同的一种——政党认同看作是非理性的，作为非理性政治行为的典型代表来研究。该书把政党认同定义为，“一种心理认同，即对于某一政党或其他政党的依恋之情”。政党认同被公认为是一种社会心理依恋，广泛地用于政治社会化、投票态度等的研究中。然而，政党认同在连续不断的选举中表现大有不同，政党认同研究法没有考虑候选人和问题的作用。在实践中，无论政党认同解释法还是理性选择解释法，“都列出了两种影响投票决定的因素：对某一政党长远发展倾向预测或依附和短期刺激（主要是候选人和问题）”，可见政党认同和理性选择也有相通之处。看似非理性的政党认同，也源于理性的思考。
有的学者认为公民资格是现代社会认同的重要来源，可以使外来者认同所移居社会的文化、政治和法律制度等，这体现了公民身份对于国家认同的重要性，在现实中，有的移民被移居国接受为正式的公民以后，会从心理上认同该国，有时出生国反而在其次了。政治哲学家哈贝马斯在《包容他者》中也分析了当前日益多元化社会的公民资格和民族认同的关系，“公民必须懂得，即便是在社会安定和不同文化生活方式的相互认同，他们的权利也具有使用价值。如果民主制度下的公民资格能够成为实现各民族的理想生活方式的机制，那么，它就可以成为团结一切外来者的一体化力量”。
（三）本文的政治认同概念
本文认为，在探究“政治认同”的概念之前，有必要对“政治”一词做个大致的界定。孔子曾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在论述政治的涵义和特点时，“是把伦理学中的‘善’与政治的概念结合起来。亚里士多德的看法是，政治就是实现正义，为民谋利，以达到‘善’的行为，相应地政治学则是研究人和城邦‘至善’的科学。”另外，还有一些政治思想家如韩非子和马基雅维利认为政治是获取权力的谋略。上面各种政治涵义的界定都反映了政治的某些内涵，揭示了某些特点，而马克思主义关于政治的阐述却显得更为本质和科学。马克思指出：“以一定的方式进行生产活动的一定的个人，发生一定的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政治关系产生于物质生产力一定发展阶段人们进行物质生产的过程中。“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社会和精神生活的过程”，政治根源于客观物质生活中的生产关系，政治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上层建筑，又能够积极能动地反映经济。列宁根据马克思恩格斯的精神要旨，高度概括出“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
本文对政治认同的界定是：公民对某种政治权力的认同，即公民对某种政治权力的承认、赞同和同意，并且自觉地以该政治权力的要求来规范自己的政治行为。本文的政治认同主要是指在一个稳定政治体系即国家中执政的政治权力如何获得所需要的认同。政治认同的主体是一个稳定政治体系的公民，即一个国家的公民；政治认同的客体是在稳定的政治体系中执政的政治权力。政治权力的含义是：“某一政治主体依靠一定的政治强制力，为实现某种利益或原则而在实际政治过程中体现出的对一定政治客体的制约能力。”政治权力的构成因素有：1.权力主体；2.目的性，即利益、物质或意识形态的目的；3.强制力，也含非强制力的借用；4.权力作用的对象，即权力客体；5.权力主体对客体的一定作用方式；6.权力格局；7.权力关系的稳定度。政治权力的根本源泉是经济利益的要求。
政治认同也是一种心理现象，在与政治权力发生关系的过程中产生。因此，本文的政治认同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政治性。这是政治认同与其他认同相区别的最重要特征。二是社会性。政治认同根源于个人与政治权力之间的关系，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某种政治权力如果能够实现社会公正，就可能获得人们的认同。因此，政治认同需要通过社会公正这一制度性资源来加强和巩固。三是理念性，政治认同是个体意识作用的结果，通过意识和理念构建而成。因此，意识形态对政治认同具有根本性的影响。四是可塑性。政治认同是一种动态的平衡过程，因而具有可塑性。
政治认同与相关概念的区别和联系
要理解和把握“政治认同”概念，还有必要弄清它与合法性、国家认同、文化认同、认同政治等概念的区别和联系。
（一）政治认同与合法性
合法性的概念表述有多种。第一次在中世纪的文献中使用，其词义是指与法律相一致，合法性与法律的关系是大部分字典在定义合法性时必会提及的第一要素，在许多字典中合法性被定义为合乎法律的东西。亨廷顿在《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分析：“从自然法则的理论来看，政府行为的合法性在于这些行为能与‘公众哲学’保持一致。根据民主理论，政府行为的合法性来源于它们对人民意志的体现。根据程序概念，如果政府行为表达了有关各方进行冲突和达成妥协这一过程的结果，那它就是合法的。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从政府行为是否反映政府机构本身的利益来寻索政府行为的合法性。”《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的定义是：“这一概念意指某个政权、政权的代表及其‘命令’在某个或某些方面是合法的。它是一种特性，这种特性不是来自正式的法律或法令，而是来自由有关规范所判定的，‘下属’据以（或多或少）给予积极支持的社会认可（或认可的可能性）和‘适当性’。”在马克斯·韦伯看来，合法性是促使一些人服从某种命令的动机，任何群体服从统治者命令的可能性主要根据他们是否相信统治系统的合法性。阿尔蒙德认为，如果某一社会中的公民都愿意遵守当权者制定和实施的法规，而且还不仅仅是因为若不遵守就会受到惩处，而是因为他们确信遵守是应该的。那么，这个政治权威就是合法的。哈贝马斯则提出，“合法性意味着，对于某种要求作为正确的和公正的存在物而被认可的政治秩序来说，存在一些好的根据，一个合法的秩序应该得到承认。合法性意味着某种政治秩序被认可的价值”。
对比上面对合法性的各种论述，《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的定义较能综合各家各派的观点，也能体现合法性的本质特征，所以在此采用该书的合法性定义。
法国学者让-马克·夸克在《合法性与政治》中，详细论述了政治认同和合法性的区别和联系。他把政治认同称为对统治权利的赞同，把合法性定义为统治权利。“只要存在着赞同，那么对权力与权利的同一性的判断就将一直延续下去。如果这种赞同被收回，那么这将构成政治缺乏合法性的标志。因此，赞同是统治权利的必要条件，而并不是充分条件”。合法性的建立除了政治认同之外，还需另外两个必要条件：一是规范，即政治合法性的内容；二是与法律的一致性。政治认同与另外两个必要条件同时存在才能构成合法性的充分必要条件。政治认同是合法性的前提，政治认同在合法性建立的过程中占有最为基础的地位。可以使合法性获得支持、保持稳定。
（二）政治认同与国家认同
国家认同所包含的不仅有政治方面、而且有历史、传统、文化、民族等其他方面的内容。不同时代和社会对国家的界定不一样，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其一认为“国家是政治统治制度和公共权力载体”，其二是“国家并非政治和法律话语之中心”。前一种国家观念认为国家就是政治的化身，完全是政治性的，后一种国家观念认为国家的内涵很广，政治法律等内容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国家中应该还有文化、民族等内容。比如希腊这样历史悠久的国家，几千年的历史和文化构成了希腊国家的整体内容，而其政治法律制度只是国家认同的一部分。
政治认同是国家认同的一部分，国家认同的内容包含了两个方面，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江宜桦认为，“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都是国家认同的重要层面，他们共同创造了公民对国家忠诚的感情”。社群主义学者华尔采同样注意到国家认同包含政治与文化两个面向，华尔采认为，共同的政治认同较各自相异的文化认同更能激发对国家的认同。查尔斯·泰勒“也承认国家认同兼有法律制度面与族群文化面”。不过在比较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对国家认同的重要性时，泰勒和华尔采观点相反，泰勒认为由于语言系统对一个人的自我认同实在太重要，所以他主张文化认同应该比政治认同更关键。
综而观之，国家认同侧重于对国家对民族的认同，决定国家认同的因素主要是人们的出生地、国籍、传统文化以及民族认同。政治认同则侧重于对某国执政政治权力的认同，其获得，主要源于该政治权力的理念性资源意识形态、制度性资源社会公正以及功绩性资源经济发展。
（三）政治认同与文化认同
政治认同是指人们对一国执政政治权力的认同，并自觉地以该政治权力的要求规范自己。文化认同是“基于次级成员身份（如教会、亲教会、学校……）而对次级团体所产生的文化认同”，是“一群人由于分享了共同的历史传统、习俗规范以及无数的集体记忆，从而形成对某一共同体的归属感”。前者的主要源泉是意识形态、社会公正以及经济发展；后者的主要源泉是每个人生于斯长于斯的民族文化。
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都具有动态性的特点。单德兴分析了文化认同的变动不居和复杂性，文化认同具有“异质性、流动性与机缘性”。通过分析不同文化的碰撞，总结出：个人与族裔认同之变动不居，具现了认同是人言言殊、不断进行的过程。
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的作用是共存互补的。以政治认同维系一个国家的公民共识还是比用文化认同实际，因为现代国家都是幅员广大的多元社会，不是希腊时代的城邦可以比拟的。“早期的多元主义思想家在处理政治认同与文化认同之关系时，总是倾向于贬低政治认同、抬高文化认同”。华尔采认为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并不必然互斥，文化认同可以帮助较具族群感的人找到心灵的归宿，要防止文化认同演变为狭隘的部族主义；政治认同是任何国家存在的基本条件，但是我们不必以积极的同化政策威胁弱势文化族群的生存，我们事实上可以让文化认同与政治认同并存，并且让它们产生良性的互动与滋长。
（四）政治认同与认同政治
认同政治是指使他者承认自己与他者相异的内容，通过对话，通过语言，使自我得到他者承认，获得平等的地位，避免被歧视或漠视。认同政治是宏观政治结束之后微观政治的勃兴，后现代认同政治追求的是社群认同，而非国家认同；着眼于个体认同，而非普世性认同。“简言之，即为了政治化的认同而采取行动予以达成，这就是认同政治。……认同政治是手段，而政治化的认同则是目的”。孟樊从后现代理论角度分析了认同理论，他在《后现代的认同政治》中分析，认同政治也可是文化政治，该书后面部分以文本为例，以小说电影、演艺人物为例，着重凸显后现代认同政治的特征。
查尔斯·泰勒认为，认同政治是指个人或群体的独特性价值与独立性存在能获得他者的认同，获得平等性的承认，反对不平等，其实质相当于源于普遍尊严政治的差异政治。
政治认同是宏观领域的政治范畴，是普世性的范畴，政治权力获得人们认同的路径具有相似性，对于任何国家和政体都有一定的启发性。虽然政治认同和认同政治在主体和客体上有很大的区别，但是认同政治的具体做法，即微观领域个体获得他者认同的方式，对于一国执政政治权力如何获得本国公民的认同，也有一定的借鉴价值。从某种意义上说，认同政治是现代日益多元化社会中政治认同一个侧面的展现。
李素华，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来源：《当代亚太》2005年第1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