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两张图片。一张是他手举美国国旗登上格陵兰岛,身后站着美国副总统万斯和国务卿鲁比奥,旁边指示牌上写着“格陵兰岛2026年成为美国领土”。另一张图片是他在白宫办公室与欧洲领导人会面,后面展板上的地图中,除美国本土外,加拿大、格陵兰岛和委内瑞拉均被美国国旗所覆盖。特朗普当天还表示,他已向世人明确表明,格陵兰岛“对美国国家和全球安全至关重要,此事没有回头路”。
特朗普的上述言行表明,美国的霸权主义已经达到新的高度,国际社会也许久没有听到大国领导人讲出如此霸道和蛮横的话语了。但是,特朗普的做法遭到世界各国特别是欧洲和拉美国家几乎完全一致的反对和谴责。就连北约多数国家也开始加入到公开批评特朗普的队伍,这应该是北约1949年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我们还注意到,美国劳工部近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美国开国元勋和军人的历史照片,并配以如下口号:“一个家园,一个民族,一个传承。记住你是谁,你是一个美国人!”这样的宣传口号和排比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纳粹德国的一个口号:“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元首”。正是在这种赤裸裸的极端民族主义的宣示下,希特勒建立起独裁的法西斯国家体制,并为发动对欧洲诸国的战争加紧做精神和物质两方面的准备。从1939年到1941年,纳粹德国相继占领了欧洲的14个国家,并把罗马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南斯拉夫变为德国的仆从国,接着又入侵苏联。最终,从欧洲到亚洲,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共有84个国家和地区以及20多亿人口被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
美国政府部门发布上述口号,不禁让人怀疑美国是否正在走上一条“黑暗的不归路”。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同当年的“德国高于一切”似有镜像之感。
对外扩张是帝国主义的本性所在。帝国主义的扩张不外乎两种形式,一为领土扩张,二为资本输出。前者是扩张的直接形式,后者是扩张的间接形式。列宁曾经指出,“资本主义愈发达,原料愈感缺乏,竞争和追逐全世界原料产地的斗争愈尖锐,抢占殖民地的斗争也就愈激烈”(《列宁专题文集论资本主义》,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70页)。美国作为当今世界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搞领土扩张和资本输出历来是交互进行,穿插运作,目的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剥削、压迫他国,最大限度地占有世界市场,垄断大宗产品价格,攫取最大利润。
特朗普多次宣称,他之所以一定要将委内瑞拉搞到手,原因就在于委的大量石油资源可以给美国带来巨大利益。委内瑞拉原油储量位居世界第一,通过控制这片“黑色金矿”并调整其产能,可使美国获得更多的国际油价定价权。从今年1月3日美暴力掳走马杜罗总统到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美国就从委内瑞拉攫取了5000万桶石油。而特朗普信誓旦旦要拿下格陵兰岛,也是因为岛上具有极其丰富的稀土资源、北极航道通行的地理优势,以及可以置放美多层导弹防御系统——“金穹”,所以他再三向丹麦提出谈判、购买、占有等无理要求,并为此向众多国家施加强大的压力。
我们简要回顾一下美国领土扩张的历史。1776年7月4日,美国大陆会议通过并发表了《独立宣言》。美利坚合众国的初始领土仅限于大西洋沿岸原属英国的13个殖民地,面积约为80多万平方公里。1783年英美签订《巴黎条约》,英国被迫承认美国独立,并将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大片土地划归美国,美国领土增至约230万平方公里。进入十九世纪,美国通过金钱购买、签订条约和发动战争等方式,不断进行领土扩张,直至形成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辽阔国土。到1948年,美国已经拥有48个州,领土扩大到787万平方公里。1959年又将阿拉斯加和夏威夷收归己有,再增两州,领土扩大到986.7万平方公里,位列世界第四。
自上世纪60、70年代以来,美国媒体和政界开始流行“第51州”的说法。它指的是除现有50个州之外,未来还可能有哪一个国家或地区成为美国的下一个州。随着阿拉斯加和夏威夷1959年加入美国,有关“第49州”的说法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第51州”这个新说法。
时隔近80年,美国搞领土扩张的野心再度膨胀,形成21世纪的新帝国主义。特朗普入主白宫,“第51州”即成为他本人及其随行官员的一个常用语。在他们看来,加拿大应成为第一个获得这一称号的国家。更何况加拿大的面积(998万平方公里)还略大于美国。特朗普毫不掩饰他内心对吞并加拿大的渴望与“信心”,他为此可以“青史留名”,将美国国土面积翻番的功劳记在自己的身上。2025年2月,特朗普以所谓避免多征收关税为由,两次公开表示,加拿大应加入美国,成为美国的第51州。同年5月6日,特朗普会见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时,竟要加拿大“主动”成为美国的第51州。
不仅如此,特朗普在西半球还惦记着巴拿马运河、墨西哥湾和哥伦比亚。对古巴,特朗普更是丝毫不加掩饰地表示,“除了入侵和摧毁它的一切,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拿下他们。”
在东半球,特朗普不断威胁要再次攻打伊朗,多次声称要将加沙地带收为己有,把它打造成所谓“和平与繁荣”的特区。尤其是,特朗普借解决加沙问题之名,宣布成立他自任主席的“和平委员会”,邀请60余国加入其中,试图用这种“制度性替代”策略架空并取代联合国,建立“特朗普秩序”。这和他“我不需要国际法”的说法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不公,哪里就有争辩。特朗普的一系列“非常规”操作,引发众多国家包括美国盟友的强烈反对和坚决抵制,出现了本世纪以来全球第一次反美浪潮。
为支持丹麦对格陵兰岛的主权,挪威、瑞典、法国、德国、英国、荷兰和芬兰宣布参加由丹麦在该岛发起的“北极耐力”军事演习。特朗普随即宣布对上述欧洲八国加征关税予以“处罚”,八国领导人纷纷发表声明,称美方行径“不可接受”。英国首相斯塔默反对美国通过经济施压实施购岛计划。德国总理默兹批评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偏离“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转向“强权与利益导向”;呼吁欧洲加强自主,不再盲目追随美国。法国总统马克龙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指出,世界不应接受自认为拥有最大影响力者所主导的秩序,欧洲不会向霸凌者低头,也不会接受以加征关税作为威胁、干涉他国主权的做法。欧盟领导人冯德莱恩也表示,美国加征关税将导致“危险的恶性循环”。
加拿大总理卡尼以加拿大是“主权国家而非卖品”,愤然驳回特朗普要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州”的无理要求。卡尼指出,世界正在滑向一个“没有规则、只有强权”的模式,即便是曾受美国保护的盟友,如今也面临被“盟主”抛弃的风险。他反对当前国际关系中存在的绥靖主义倾向,呼吁世界中等国家团结起来,共同应对侵犯国家主权的行为,并重申加拿大对北约第五条款的坚定承诺(对北约任一成员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所有成员的攻击,因而可以共同反击)。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强调格陵兰岛是丹麦王国的自治领地,主权属于丹麦,任何“购买”或“吞并”的说法均违反国际法。
巴西总统卢拉公开驳斥美国对西半球的霸权逻辑,强调必须坚持主权平等和多边主义,美国对巴西征收高额关税是政治操弄,巴西不会接受。巴拿马总统穆利诺坚称,巴拿马运河及其毗邻区域永远属于巴拿马,是巴拿马几代人斗争的成果,巴拿马的主权和独立不容谈判。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强调,古巴人民已经做好准备,誓死保卫祖国,绝不屈服于美国的威胁。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宣称,墨西哥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预或从属关系,主张通过对话和协调解决问题,而非屈从于外部压力。哥伦比亚总统古斯塔沃·佩特罗坚决反对美国以“禁毒”、“安全”等名义对哥伦比亚及拉美地区进行干涉,强调拉美人民拒绝外部强权干涉,必要时将拿起武器抵抗。
伊朗领导人多次强调伊朗人民不会屈服于外部压力,警告美国如对伊朗发动军事攻击,必将遭到坚决反击,包括打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和利益。
在美国国内多地,在丹麦和格陵兰岛,在西班牙、法国、德国、瑞士,在古巴、哥伦比亚、巴西、墨西哥、智利、乌拉圭,在世界许多地方,人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抗议特朗普的种种霸凌行径。瑞士达沃斯论坛期间,当地还爆发了焚烧美国国旗的示威活动。
2026年1月,特朗普政府宣布美国退出世界卫生组织、《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部门等66个国际组织,意在破坏现有国际治理体系,规避国际规则约束,推行“美国优先”政策,将外交资源从多边转向双边施压;或由美国重搭平台,按“特朗普秩序”主导国际和地区事务,以获取更多直接利益。
历史有时会出现惊人的相似之处。18世纪末19世纪初,法国皇帝拿破仑征战欧洲多国及埃及、叙利亚,大搞侵略扩张,要各国臣服于法国,并宣称自己是欧洲的霸主,进而又宣称自己是整个世界的霸主。一时间似乎所向披靡,但邪不压正,最终落得惨败,被流放至死。
20世纪中期,德国元首希特勒征服欧洲后,再侵苏联,狂妄叫嚣德国将由此统治地球上的所有大陆。四年后以自杀的方式与世界诀别。毛泽东评价说:“拿破仑的政治生命,终结于滑铁卢,而其决定点,则是在莫斯科的失败。希特勒今天正是走的拿破仑道路,斯大林格勒一役,是他的灭亡的决定点”。(《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88页)
现在,有人似乎又想当“世界霸主”,而且无视国际规则、独断专行,靠实力而非道义处理国际关系,通过经济或军事手段变相控制他国领土,罔顾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干涉多国内政,侵犯他国领土。如果继续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天下必将大乱,大规模战争和动荡恐怕难免,也必将遭到世界各国人民的反对和抵制。
21世纪前25年的历史演变告诉我们,帝国主义并未消失,还在发挥作用。帝国主义就是领土扩张,即通过武力或其他手段,包括不平等条约,强行占领、吞并他国领土。帝国主义就是资源掠夺,即对弱势国家或地区进行征服、控制与剥削,建立殖民统治,无偿占有他国自然资源、财富和劳动成果。帝国主义必然导致战争和武装冲突,即通过最直接、最暴力、最血腥、最极端的争夺方式,取得其对某地区乃至全球财富的绝对支配地位。一句话,帝国主义仍然是当今世界和平、安全与稳定的重大甚至最大威胁。
19世纪,“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曾激励人们为实现自身解放而努力奋斗。20世纪,“全世界无产者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的口号鼓舞着人们为争取国家独立而英勇献身。21世纪,“全世界无产者、被压迫民族和一切进步力量联合起来”的口号将化作震撼人心的号角,激励世界各国人们行动起来,为争取国际公平正义而奋力拼搏,并描绘出波澜壮阔、气势恢宏的世界新图景!
周力,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