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经济增长5%,经济总量突破140万亿元。”十四五”期间中国经济年均增速5.5%,增量超35万亿元(相当于再造一个长三角经济总量),对全球增长贡献率稳定在30%左右。
在中国宏观经济向好的情况下,很多中国居民感受却是冰火两重天。多数居民感觉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似乎今年还不如去年。质疑宏观经济数据有假,显然难以立足。但为什么会有这样大落差,因素很多。笔者给出以下四点解释:
一、数据统计的“平均效应”
宏观数据是整体平均值?,微观感受是个人体验?。如果你工作的行业中一个传统行业,整体发展水平较低;你生活的城市是一个资源型城市,没有完成经济转型,整个城市就面临整体下岗。由于发展不尽人意,且面临失业,收入下降或物价上涨,这些个体困境很难被平均数据覆盖。
宏观经济数据,反映了产业兴替。当下,经济结构转型带来“结构性矛盾”空前剧烈,例如人工智能的兴起,传统行业萎缩(如制造业)和新兴行业崛起(如互联网)并存,导致大量传统行业失业。即使不失业,工资能够维系原先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而这类群体,占比很高。 能够在新兴行业感受产业进步带来收入增加的群体,人数相对较少,且都是年轻高学历者。
区域发展不均衡?。一线城市和四五线城市,以及广阔的县域,经济活力差异巨大,数据增长可能集中在少数地区。
此外,媒体通常聚焦“热点”?。新闻报道和CCTV 报道的经济数据或政策利好,给人们印象和感觉是,别人都很好,为啥我糟糕?带来的情感落差显然不小。
二、收入差距
中国是一个收入差距较大的国家。国家统计局给出的反映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中国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为0.458,虽然比2024年同期的0.467下降了0.009个百分点,但仍高于0.4的警戒线以上。问题是,国家统计局数字真实性如何?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是,诸多研究机构和权威专家学者给出的数据明显高出国家统计局数据。例如,2010年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CHFS)基于全国抽样调查数据测算,中国家庭收入基尼系数在2010年达到?0.61,同年国家统计局给出的数据是0.48。而中国家庭财富基尼系数更高。2023年,中金公司给出的中国居民财富基尼系数为0.85,财富构成的集中化趋势明显,?1%家庭掌握全国?30%以上?财富,表明?资产代际固化和阶层流动停滞?的风险。根据中金公司数据,2025年,月收入低于5000元的人群占比约94.87%(13.28亿人),而工薪阶层中3000元以下人群占27.4%(3.85亿人)。考虑到工薪阶层数据仅覆盖就业人口,若将农村居民、灵活就业者等纳入,可估算3000元以下总人数约11.7亿人。也就是说,经济增长,大量财富向占比很少的高收入者汇聚情况下,对绝大多数中低收入人群来说,他们很难感受宏观经济带来的财富增长。
三、房地产因素
中国居民财富中房产占比很高。根据2025年数据,城镇居民家庭资产房产占比约为?70%?,同时中等收入群体资产中房产占比也超过?70%??,这一比例在近年来保持稳定。
自2021年以来,中国房地产市场已经连续保持五年降。五年期间,诸多城市房地产呈现腰斩。例如,北京北五环地区房价从2022年高点下跌约50%,回归2013年水平。全国30个重点城市房屋成交量同比也普遍腰斩。
房地产持续走低,导致居民财富大幅缩水,仅2022年至2024房价下跌就导致居民财富缩水约?120万亿元??。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中国城市居民,都感受到房地产持续走低,对家庭整体财富带来的巨大的负面影响。2020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9年中国城镇居民家庭资产负债情况调查》说明,中国城镇居民家庭户均拥有1.5套住房。如果以财富划分中产阶级,在房地产持续走低的五年,中国中产阶层也一路下滑。笔者八年前主编的《中国新的社会阶层》一书,分析当时的中产阶层大致为4亿。房地产五年持续下行,再加上经济持续走低,民营经济发展后劲不足等诸因素,按照原有标准,近几年,中国中产阶层至少缩水一个亿,目前不足3亿,应当是大概率事件。
房地产价格腰斩对房贷者而言,带来的打击,远超普通经济困难,直接动摇家庭财务根基。这种冲击是系统性的,涉及资产价值、现金流、信用体系和社会心理等多个层面。例如北京某购房者2022年以350万元买入的房产,2025年市值降至200万元,陷入“负资产”状态。此时,每月月供成为不断贬值资产“输血”的负担,家庭资产负债表被严重侵蚀,资产流动性枯竭,房产从“财富工具”异化为“负债炸弹”。?? 房价腰斩后,部分房贷者可能因失业、降薪或收入波动而无力偿还月供,直接带来巨大心理冲击,并影响整个社会稳定。
房地产价格持续走低,一个基本原因是中国人口出生率持续下降,中国人口已经连续3年呈现负增长;二是房地产供给却在持续增加,2025年全国城镇人均住房建筑面积达到41.4平方米。在人均住房达到基本饱和情况下,供给增加,需求减少,在此情况下,房地产整体下降就呈现必然。当然, 这并不否认,一些好的地段,一些新兴城市,一些适合于中产家庭的优质房地产,价格仍有升值空间。
四、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不足
政府一项重要职能,或者说最基本职能,是为中国居民提供基本的公共产品和公共服务。近年来,中国各级政府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与居民巨大需求相比,各级政府提供的基本的公共产品和服务仍然不足,特别是为中国农村居民提供迫切需要的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严重匮乏。在经济持续走低,居民财富缩水严重情况下,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不足加剧了整个社会因经济持续走低带来的消极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