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那是一段艰苦且快乐时光——农村插队纪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969 次 更新时间:2026-03-21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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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剑 (进入专栏)  

 

公元2026年3月14日,是笔者插队农村50周年纪念。由此想到插队第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前言

1963年9月在安徽芜湖康复路小学上小学至1975年1月在铜陵市第三中学高中毕业,前后读书11.5年。1975年4月,同届高中同学赴农村插队。自己由于符合相关条件,被允许留在城里。

为什么一年后选择农村插队,三个理由:

一是受孟子这段话影响,这也是孟子名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所以动心忍性, 曾益其所不能”。当时认为,一个人如果想做点事,可能需要这一过程。

二是为了人生多一些体验。这一认识,或许今天也不多见。50年前就有这一想法,怎么可能?但确实就是自己当时的想法,并一直贯穿在以后生命历程中。高中毕业以后11个月时间里,先后去了当地广播站,医院作临时工,后又去了媒气公司筹备处上班。后一个岗位是有收入的。这在今天也是令人羡慕的。同学们都去农村插队了,自己留在城里,自己就是一个逃兵。继续留在城市,又有啥出息?去农村插队,既能够接触农村实际,不敢说能够有多大作为,但至少可以丰富自己人生体验,多一些接触社会的空间。

三是对自己有信心。那时文革已经进入第十个年头,虽然对未来走势并不清晰。但一个强烈感觉是,这个国家,不可能永远这样。而插队农村,接触中国农村实际,脚踩中国大地,更能够接地气。此时,不敢说豪气万丈,但对自己有信心,则是确定无疑的。

一、知青小组

1976年3月14日上午,全市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很多知青家长参加了送行,有些一直跟着送行车到了知青点。

到了知青点后,才知道我们一行共5位知青。除我之外,还有老五、三毛、小丁,小胡。欣喜的是,不像其他知青点,印象中几位知青家长都没有来送行。在以后岁月里,在知青点也没有见到几位家长前来看望。也就是,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

小胡有点特殊。小胡属于投亲靠友,一直没有和我们一起活动。半年后就被安排当兵去了。小胡是否属于我们知青点,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

其余四位,父亲单位都属于铜陵市委直属机关。为什么来自同一机关,有必要介绍一下当时插队一个重要做法——厂社挂钩。

1974年6月12日?,《人民日报》头版刊发《一个很好的典型——株洲市厂社挂钩,集体安置知识青年到社队农、林、茶场的调查报告》,首次以中央媒体名义系统总结湖南“株洲模式”。1975年?,中共中央正式将“株洲模式”作为全国知青安置的?主导政策?推广。株洲模式核心内容是,厂社挂钩?。集中安置?:知青不再分散插队,统一编入农林茶果场、知青点等集体单位,实现规模化管理。

1975年起,铜陵市开始执行“厂社挂钩”。1976年继续。资料显示,1976年,全市58个县级单位与铜陵县17个公社对接,全年共动员2500余名知识青年下乡。

铜陵市委直属机关对接的是顺安公社。4位知青,老五比较引人瞩目。老五父亲文革前是阜阳行署专员,此时担任铜陵市革委会主任(市里已经有一个革委会主任,还没有免去,此时又任命一个,也是文革奇葩)。三毛、小丁和我都毕业于铜陵市第三中学,只不过我比他们高一届。四位, 我年龄最大,过了19周岁,老五其次,也是19岁,三毛18岁,小丁17岁。由于气味相近,都比较投脾气,几位知青相处一直比较融洽,且友谊存续至今。

二、宿舍是茅草屋

上午送行的车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铜陵县顺安公社红星大队井塘村,生产队有人迎接。

取行李时,有人告知,行李车上没有发现我的行李。估计是在上一个知青点行李被人们拿错了。随行同志说,不用着急,会找到的。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没有行李,当天晚上睡觉咋办?

生产队姚队长很热情地欢迎我们到来。并说早就把住宿安排好了。这让我们很感动,也很期待。当送行汽车停在住宿门前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我们的宿舍——一个十分破旧简陋低矮的茅草屋。一开始还以为是个牛棚,但没有牛。一位估莫有60多岁老妇人从茅草屋走出来,笑咪咪地看着我们,并朝我们招手。感觉有点怪怪的。生产队姚队长说,这是与我们同住一个茅草屋的邻居,村里的五保户。进屋一看,茅草屋一分为二,中间用棍子和稻草作的隔栏。一半我们居住,另一半则由五保户老人居住。老太太在隔壁屋说话,这边听的清清清楚。显然不隔音。姚队长说,老人家中无人,只有生产队负责照顾。你们不要紧张,老人很好,就是有时有点糊涂,但基本还能够自理。

当地给知青安排的宿舍,确实简陋些。好在有心理准备,也没有太在意。

三、生产队条件不错

中午生产队安排大家吃饭。吃完饭后,生产队姚队长和几个社员与我们聊天。姚队长个子高高的,估计有一米八,脸黑黑的,50岁左右。姚队长十分自豪地说,咱们村里条件不错,60年代三年自然灾害(大饥荒)周边村都有死人,咱们村死人少。全村百十号人,20多户。虽然每年有一个季度断粮,但问题不大。现在一个工份值31分钱,比周边生产队还高一些。更好的是,咱们村没有地主富农,都是贫下中农。当时就有犯疑,没有地主富农,如何体现以阶级斗争为纲呢?

生产队给我们安排的宿舍,离河边很近。下午4 点多,几位知青一起到河边走走看看。途中遇到一位中年妇女,正带着一个孩子。笔者上前与其聊天。

“这是你的孩子?”,

“不,是我的孙子,已经一岁多了”

“你都有孙子了?,看不出,那你今年多大呢?”

“我都31岁了”。

“那你啥时结婚的”,我继续问。

中年妇女很健谈,她说她14岁就结婚了,15岁就生育了一个女孩。现在她带的男孩是她的外孙。当时感觉,31岁也确实不小了。但已经有一岁的孙子,并当了奶奶,还是有点震惊。这位妇女给自己上了一课,什么是农村的早婚早育?以后知道,这种现象在当地还很普遍。

四、需要改善住宿条件

傍晚得到信息是,行李找到了,但只能第二天上午送过来。欣慰的是,生产队确实做了一些准备,给我们安排的大通铺铺上了厚厚的稻草。还是比较暖和的。只要借个床垫当被子用,一晚上没啥问题。

插队第一天结束了。自己结论是:几千年农耕文化影响至今。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这个生产队,包括科技,似乎没有看到任何进步。地地道道的渔米之乡,至今仍没有解决温饱问题。社员文化普遍较低,但相对纯朴,回城交通方便。

四位知青躺在大通铺上,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聊天。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漫无边际,记忆中至少包含以下两点内容:

一是改善住宿条件。这是当务之急。住宿条件确实糟糕。当时了解的情况是,如果屋外大雨,咱们这个茅草屋屋内就可能滴滴答答下小雨。短期可以克服,但长期不能容忍。需要了解一下公社究竟是怎样安排的。厂社挂钩,是有一笔知青住宿安置费用的。

二是学习经验。到周边知青点走走看看,既可以散心,也是学习。特别是学习一些优秀知青点是怎样处理日常生活的。包括蔬菜怎么解决。

那天晚上,聊天聊的很晚。在隔壁五保户老奶奶阵阵梦语中,四位知青才渐渐入睡。

五、以后发生的一些事

插队农村,对中国政治痴迷的人,有更多时间关注中国政治。以下三件事,至今印象深刻。

1976年是中国历史上很不平常的年份。4月5日,天安门事件爆发。给自己带来的是震惊、困惑。多年后在北京认识盛平先生——这是一位著名的四五英雄。告知他当年一个安徽插队知青听到“四五运动”时所感受到的强烈震撼,感觉中国有希望。4月7日晚上听广播,印象深刻的是当时被批的诗篇 “中国已经不是过去的中国,人民也不是愚不可及,秦皇专制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诗写得很好,但当时就有疑问并存留今天,真的一去不返了?

1976年9月9日下午四点多左右,在铜陵市区见到铜陵著名播音员房培凯(后任安徽省电台播音员)老大哥,不知道他怎么那么早得到的信息,他十分悲切地告诉我出了大悲事,我当时一愣。听到确切信息后,第一感觉是,一个时代或许结束了,处在社会最底层知青,还能再坏到哪里呢?只能会好,而不是更坏。

1976年10月中下旬,在插队期间去上海观察,深刻感受到四人帮被粉碎后,四人帮在上海的亲信封锁消息,上海市民从不知晓,到半信半疑,当最终信息确定后,全市市民的狂欢情景。

一个新时代开始了。

自1976年3月14号插队至1978年2月中旬,在农村23个月。在关注中国政治同时,虽然生活条件艰难,但却是一段自由愉快岁月。 这样的说法,很多知青会不认同。知青受了那么多苦难,怎么还自由愉快?当然,每个人感受不一样,如果插队时间再长一些,估计自己感受也会改变。

为什么愉快,就是自由,少一些束缚。插友都是18至19岁,普遍玩心重。以游玩为例,除了与插友经常串门周边知青点外,铜宁(铜陵至南京)线在顺安有一站,插队地点距离顺安站不远,自己因此成为这条线常客。仅在1976年下半年,就先后去了合肥、南京、上海、芜湖等地。当然,去这些地方不完全是游玩。并且,知青以不购火车票为时尚,自己岂能例外?

为什么愉快,就是通过努力生存条件有了很大改善。插队半年后,公社给我们在村里的山坡上建造了新的知青宿舍。两室一厅的红砖大瓦房,虽然粗糙,简陋,但实用,不漏雨。我与老五一屋,三毛与小丁一屋。

生产队也按照要求,给知青点划拨了菜地。我们种了一些蔬菜,可以接待来自各地朋友了。记忆中,有几次来了外地插队友和朋友,在门口池塘钓几个田鸡,找乡亲们买几个鸡蛋,再在门口山坡上采摘一些野生黄花菜,到自家菜地再摘些辣椒或其它蔬菜,再加上七毛三分钱一斤山芋干白酒,有酒有菜有米饭,这样接待水平还不可以吗?

5年前,笔者在《常态发展》公众号上刊发《共和国特殊群体——知识青年》(2021年12月12日)一文。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作了一个较为全面评价。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多种形式,包括去集体农场,插队等多种形式。插队最大特点是自由,特别是生活环境宽松。没有人管你,少有束缚。当然,缺点是缺钱,生活艰难。但此时情况不同了,由于厂社挂购,在插队第一个年头,每月公社还给发10元零花钱。10元钱,这是一笔在当时能够解决很多问题的钱。这应当感谢福建李庆霖先生,正是他给毛的一封信,让我们后来人感受到知青安置所带来的积极变化。

知青们的表现,包括干活,得到了生产队和社员们的认可。特别是水利工地挖土方,几位知青表现得到了普遍好评。在水利工地上,饭量也特别大,中午一顿饭,能够吃1.7斤米饭。这在今天,要吃好几天。

插队10个月后,1977年1月,笔者被大队安排去红星小学担任记工分的民办老师。当时还有点失落,有点依依不舍,毕竟自由自在生活结束了。但高兴的是,吃饭问题也基本解决了。一年的民办教师,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特别是作为领队参加顺安公社举办的小学生运动会,居然红星小学也获得若干奖项。自己几个月辛苦没有白费,且功不可没。

1977年3月,老五在顺安火车站失手伤人,轰动整个公社。再加上其他一些传闻,我们这个知青点在全公社名声大振。恰好,老五父亲调离铜陵去合肥,担任省商务厅厅长,老五也就此告别知青点转到其他地区。与老五同居历史就此结束。自此,至今已49年,与老五再没有机会见面。

1977年12月10号,笔者参加首届恢复高考。1978年2月上旬,收到了安徽大学政治系录取通知书,自此告别知青点。

或许是1978年下半年,三毛与小丁也分别回城,去国有企事业单位上班。以后三毛下海经商,成为铜陵市知名民营企业负责人,企业也很有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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