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2009年4月）
经济危机是指一个地区甚至整个世界在一定时期内经济活动持续收缩及衰退（经济增长率为负）的周期性现象。自1825年英国第一次爆发普遍的经济危机以来，世界经济从未摆脱过经济危机的冲击，并形成了丰富的经济危机理论。这里据思想渊源大致按古典经济学传承、凯恩斯主义传承以及其他学派三个角度来考察相关的危机观点。
一、主要经济学派对经济危机的阐释及应对主张
1．古典经济学传承（自由主义）。主要有：（1）古典经济学。兴起于产业革命后。古典经济学面对资本主义发展早期的生产过剩危机，其主导思想是信奉萨伊定律和均衡价格论，认为危机是暂时的，自由市场体制（看不见的手）能自动通过价格和利率调整达到供求平衡和充分就业。（2）奥地利学派。他们反对政府干预，主张完全市场自由，认为政府人为制造的通货膨胀有多高，衰退就会有多严重。克服经济衰退不能依靠注入大量货币，也不能依靠扩大政府开支，必须让真实利率（由实际经济而不是货币供应量决定）回到长期可持续水平之上，让储蓄和消费回归正常水平，危机才能结束。（3）新古典宏观经济学（理性预期学派）。兴起于二十世纪70年代，卢卡斯为代表。他们笃信宏观政策无效论，认为危机是内在周期的反映（或者是政府不当政策造成的），自由市场制度能自发调整商品供求，建立自然秩序，克服经济危机，实现市场全面的均衡，反对人为地刺激产量和就业水平。（4）货币学派。兴起于二十世纪50～60年代，以弗里德曼为代表。面对1970年代高通胀和高失业并存的 “滞胀”危机， 货币主义公开反对凯恩斯主义。认为经济危机的原因是货币供应量的过快增长。如果政府为了实现较高的就业水平，就应当实施旨在改善劳动市场与产业结构和功能的总供给管理政策，实行单一货币规则。（5）供给学派。以蒙代尔为代表，流行于20世纪80年代。供给学派肯定萨伊定律的合理性，认为1929～1933年的世界经济危机并不是由于有效需求不足，而是当时西方各国政府的错误政策造成的。他们反对凯恩斯主义需求管理，因为赤字财政代价高昂。主张紧缩货币，降低税率、鼓励生产，同时实行固定汇率制度来抑制通货膨胀。（6）熊彼特的创新周期说。认为经济危机是创新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周期性经济现象，繁荣之后，便是衰退和危机，创新活动的特征之一是它的不连续性，当新一代企业家引入全新的技术、产品和生产理论从而使创新步伐突然加快的时候，严重危机就爆破发了。而摆脱经济危机只有通过创新。
2．凯恩斯主义传承（国家干预）。主要有：（1）凯恩斯学派。面对30年代的大萧条，凯恩斯指出，古典经济学的萨伊定律和充分就业均衡是错误的，产生危机的原因是有效需求不足。因为总供给与总需求的均衡通常是小于充分就业的均衡，而总供给在短期内不会有大的变化，所以就业量就取决于总需求。有效需求不足的原因在于边际消费倾向递减（造成消费不足）、资本边际效益递减（造成私人投资不足）、流动性偏好（造成过度储蓄）三大心理规律。价格和利息率的自动调整不会趋向于创造充分就业。因此主张以国家经济政策弥补私人市场有效需求不足，即实行赤字财政，增加公共投资，刺激经济，维持繁荣。（2）新古典综合派。兴起于20世纪50年代，以萨缪尔逊为代表。面对滞涨危机，其主张是采取扩张性货币政策，降低长期利率，促进资本深化，推动经济增长；采取紧缩性财政政策来防止需求推动的通货膨胀。（3）后凯恩斯主义。后凯恩斯主义者明斯基和金德尔伯格强调金融市场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提出了金融市场不稳定假说。明斯基区分了“乡村集市范式”和“华尔街范式”，认为“华尔街范式”的行为在现代经济周期中处于核心地位，货币和信用是首要的，生产处于从属地位，金融资产的波动对就业和实际产出有巨大影响，全球资本主义将陷入“利润枯竭式”萧条。金德尔伯格认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已经由工业资本主义过渡到金融资本主义，从而金融资产的波动对就业和实际产出有巨大影响。他们重视财政政策和中央银行最后贷款人在解决危机中的角色。
古典经济学和凯恩斯经济学两个主要学术传承的争论，集结在供给与需求（或者说投资与消费）、市场调节与政府干预、货币金融与实体经济（或者说通胀与增长）的矛盾与权衡上：（1）造成危机的原因是生产过剩还是需求不足？古典传统关注供给因素，其对策偏重长期；凯恩斯传统关注需求因素，其政策侧重短期。（2）面对危机，是任其自我修复还是政府干预？自由放任者主张市场自我再平衡，凯恩斯主义者坚持政府救市。（3）在具体措施上，是进行货币控制还是干预实体经济，货币、财政、汇率以及产业贸易政策何者主导？货币学派坚持货币量和利率调节，新古典综合派认同松货币、紧财政，供给学派主张减税、紧货币与固定汇率结合。
3．其他学派。主要是：（1）转型、发展经济学家。强调结构因素的重要性，认为危机源自一国内部经济缺陷以及全球经济不平衡。应通过内部改革和国际经济关系调整来解决危机。（2）制度经济学家。他们关注制度因素，认为危机源自制度缺陷，解决要道在于制度变革。（3）马克思主义学派。根据马克思的分析，生产过剩经济危机是商品流通领域供求矛盾的直接表现；市场上的供求矛盾又不过是生产和实现（消费）矛盾的表现形式；而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和社会化大生产之间的矛盾是爆发生产过剩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其激进的观点是进行社会主义革命。
二、当前主要国家救市政策的理论渊源
2007年以来的华尔街金融危机还在不断升级和蔓延。为应对恶化的经济衰退，各国采取了前所未有的救市政策：一，吸取“大萧条”教训，各国央行联手连续降息，放松货币，大规模增加金融市场流动性，以稳定市场信心。二，采取贷款、担保、拍卖、证券融资等多种工具对金融机构注资、救助、接管甚至国有化。如美国政府投入7000亿美元实施“问题资产解救计划”（TARP）救市方案。三，严禁卖空行为，稳定资本市场，通过限制金融机构高管工资等，控制道德风险。四，直接面向实体企业提供担保或融资，对住房抵押贷款借款人及失业者开展帮助，倡导国货计划；五，面对失业飙升潮，各国都推出了大规模的财政刺激计划（合计近4.5万亿美元），以稳定就业，拉动增长。六，加强国际政策协调，通过IMF向新兴市场和一些受危机影响严重的中小型经济体实行融资等方面援助，防止金融危机扩大化。
毫无疑问，世界经济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全方位、跨国境的政府大规模干预市场和刺激经济过程。在极尽货币主义政策的同时，凯恩斯主义的公共支出政策已被重新拾起。但纵观西方政府各项政策的出台过程，除了毫不犹豫地采取货币主义的扩大流动性政策外，在其他救市政策上都经历了“救还是不救”、“救谁还是不救谁”、“怎么救”（通过市场运作还是直接介入）的激烈论争。这说明经济自由主义在西方具有根深蒂固的影响。不断有经济学家联名上书反对干预也说明了这一点。从中可知：（1）各国救市的首要目的在于阻止市场下滑，恢复市场信心和市场功能。（2）政府救助金融机构以及推出财政刺激计划，是特殊时期的应紧措施，并不是试图替代市场，待市场功能恢复后政府便会逐步淡出。（3）凯恩斯主义政策的运用，并不会在长期内改变自由市场经济的基本理念，其趋势也只可能是自由放任和政府管制在理论和政策实践上的某种新调和。
三、结论与启示
从西方国家宏观经济理论论争及反危机的历史实践中，可得到如下结论和启发：
1．现实世界的复杂性是很难靠纯粹理论的单一性就可以解释的，没有一种理论是万能的、包治百病的。无论是自由放任主义还是凯恩斯主义，无论货币学派还是供给学派，在特定的历史阶段都发挥重要作用，有其适用性，但也有局限性。当前主要国家的趋势是理论的互相渗透与融合，新货币主义也吸收了别的学派成果。如自1993年始美国已从控制货币量的单一货币规则转向了中性的“泰勒规则”――联邦基金利率随着通货膨胀率、以及产出偏离自然率的波动而波动，通过真实利率的调整来实现物价和经济增长的平衡。
2．历史经验证明，纯粹依靠财政和货币政策方面的宏观反危机措施是无法持续的，政府不能替代市场，要注重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有效区分短期经济刺激和长期公共支出计划。经济刺激计划是否有效，并非看其短期内回稳经济，而是其是否可以创造新的增长点，经济体系能否实现自发增长。
3．我国的情况与发达国家遭遇的金融危机有本质不同，目前遭遇的经济过剩和就业压力，既有市场化初期的阶段性原因，也有我国特定经济结构的原因，还有全球化背景下外部冲击原因。因此，要稳定信心，明确方向，坚持市场化改革和政府调控结合，坚持转型和发展并重：（1）面对产能过剩压力，要继续通过国内和国际两个市场的扩大和转移，以及引导国内消费革命，来创造总需求。（2）面对就业压力，应注重发挥民间资本和中小企业的就业创造和吸纳能力，将融资、创业、税收等方面的扶持政策落到实处。（3）针对宏观经济中的动向及外来冲击，及时通过反周期政策的合理搭配，提前作出相应的宏观调控，使经济稳定持续发展。（4）贯彻科学发展观，使落后产业的升级换代、适用技术和高精尖科学的研究应用、环境保护和新能源开发三方面齐头并进。（5）现阶段经济、金融及社会方面的公共和基础设施的建设是极其重要的，但要吸取发达国家早期的危机教训，抑制类似工业化国家在早期铁路、交通、港口等部门建设中的投机和泡沫，以及避免银行危机及房地产、金融资产投机危机。在其中，通过价格杠杆，实现货币总量（及财政赤字）的合理控制，显得尤为重要。
附表：主要经济学派对经济危机的阐释及核心政策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