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光:德国旅行随感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876 次 更新时间:2019-12-05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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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光 (进入专栏)  


以前旅行去过一些地方。回头来看,发现有这样一个规律:凡是当时记下一些旅行观感的,以后有机会根据这些文字回味,对当时情景感受多有记忆。而没有通过文字记下的那些旅行经历观感,尽管照片一大堆,一段时间后印象渐渐淡薄。看来,文字比照片形象更有益于挽留记忆。于是提醒自己,旅行中不要偷懒,要勤于文字记录,努力之下,于是有了下面一段段随感。


不过,也有顾虑。毛主席教导我们:“有许多人,‘下车伊始’,就哇喇哇喇地发议论,提意见,这也批评,那也指责,其实这种人十个有十个要失败。因为这种议论或批评,没有经过周密调查,不过是无知妄说。我们党吃所谓“钦差大臣”的亏,是不可胜数的。而这种“钦差大臣”则是满天飞,几乎到处都有。”学习毛语录,我深刻认识到,下面的这些感想正属于“下车伊始”就“哇喇哇喇”。好在自己不是“钦差大臣”,说错了不至于造成国灾民难;好在不是“文革”,想来没有人打棍子戴帽子。当然,经历非典型,样板有偏差,解读不周全,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这里声明了先。下面所记以零星片段的随感形式呈现,以示非系统深思熟虑之作也。


Koblenz—莱茵河—St.Goar—Bacharach—Trier


第一个周末,一早便和XH轻装简备,乘regional 列车去Koblenz,在那里9点上船,开始我们的莱茵河之旅。据说从Koblenz到Bingen是莱茵河最为秀美的一段,我们的计划是,从Koblenz到Bacharach船游莱茵河,途径此段的大部分流域;在Bacharach小镇过夜;第二天去罗马古城Trier。行前还得到老友LL的热心推荐指点,差点说服我们多增加一天的旅行。


最早知道莱茵河,来自傅雷先生翻译的《约翰·克里斯多夫》。作品中的克里斯多夫童年在莱茵河畔长大,他的成长犹如莱茵河水的流动起伏不已。作品中有着大段关于莱茵河的描写。


“江声浩荡。万籁俱寂,水声更宏大了;它统驭万物,时而抚慰着他们的睡眠,连它自己也快要在波涛中入睡了;时而狂嗥怒吼,好似一头噬人的疯兽。然后,它的咆哮静下来了:那才是无限温柔的细语,银铃的低鸣,清朗的钟声,儿童的欢笑,曼妙的情歌,回旋缭绕的音乐。”


“克里斯朵夫在梦中又见到了童年的卧床…… 钟声复起,天已黎明!美妙的音浪在轻快的空中回旋。他们是从远方来的,从那边的村子里…… 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 克里斯朵夫看到自己肘子靠在楼梯旁边的窗槛上。他整个的生涯像莱茵河一般在眼前流着。”


不料,我们经历的莱茵河,流淌平缓,波澜不扬;与想象中江声浩荡、钟声悠扬、雾霭迷濛的克里斯朵夫故乡景象相去甚远,有些失望。


据说KD游船航线每天晨九点第一班是传统蒸汽式动力驱动,游船逆流而上,速度适中,船上平稳如岸。天气清爽,蓝天白云,可视度极好;两岸山岭起伏,或青翠树木遍山,或葡萄架整齐排列,铁路线沿河岸走势逶迤延伸。一片片居民村落在岸边悄然出现又缓缓离去,一行行紧凑的民居小楼沿江列队而立,尖顶方塔教堂总是在显要的背景位置上。在Trier时,导游告诉我们,在这个季节,这一带常常阴雨连天,我们碰上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在莱茵河边小镇Bacharach住宿一晚。当晚按照Rick Steves旅游指南推荐,来到当地一家饭店,当地菜,当地酒,以示体察民情。当地菜是roasted beef(牛肉丸加煮土豆)不敢恭维,不过当地酒,德国特有的Riesling白葡萄酒,凉中略甜,口感极好。


第二天一早乘火车赶往罗马古城Trier。让我们意外惊喜的是,列车先是沿着莱茵河追溯我们的来路返回,在Koblenz换车后,又沿着摩泽尔河(Mosel)而上,给了我们经历两条河域的机会。来回莱茵河的火车,是“区域列车”(regional),换车后应该是“地方慢车”(local), 一个个小镇经过,逢站必停,正好给了我们从容走马观花(或曰“临窗观景”)的机会。


原来以为,莱茵河是德国文化标志,如同法国的塞纳河、俄国的伏尔加河。这次旅行才知道,莱茵河发源于瑞士,流经瑞士、法国、德国、荷兰。一条河流连接了诸多国家。多年前莱茵河上下游污染源来自各国,综合治理,必须国际间合作。这正是欧洲各国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个侧影。


游船启程时,旅客不多,十分安静。在德国小镇的印象之一即是安静。公寓楼中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街上行人往来,即使有同伴而行者,也几乎听不到溢出两人之外的声音。刚来的一周正逢欧洲杯最后几场比赛,有德国队分别与意大利队、法国队的两场比赛。傍晚时分路上可见三五成群的人们,脸上画上小小的德国国旗,向某个方向走去,大概是聚会观看球赛。但在公寓楼前后上下,一场球下来,听不到任何欢呼跳跃的迹象。也许是小镇的缘故?也许是样板偏差?该不会我们住进老年公寓了吧?


在游船上也是如此。船头不小的露天观景甲板上,三四排座椅上,大家安静地坐着,或偶尔站起来观望拍照,或交头接耳小声交谈。不过,这种安静很快被打破了。一个旅游团的游客上来,大声招呼,兴奋交谈,船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听得出这些游客说的是意大利语,同时带来了意大利人的热情奔放,不拘小节。德国游客不时地向他们投来惊诧、不习惯的目光。但大家平静地接受了来客的风格,有些乘客还主动移挪座位,为新来者腾出空间。


想起前几天和一个德国学生谈她的中国研究计划。她研究中国法律的具体执行过程。我建议她多花些时间去参与观察这个执行过程。我说起自己的猜测:在不同文化下,正式规则和和实际行为之间关系可能差别很大。在德国,一旦知道了正式规则是怎样规定的,或许大致可以推断出人们在这些规则下面的行为是怎样的;但在意大利,人们的行为和这些正式规则之间可能有着很大差异,看上去可能有很大随意性。不料她很是赞同地感叹道:“正是这样,正是这样!意大利人的行为经常让我们(德国人)无法理解。” 也正因这个缘故,我建议她多关注正式制度与非正式行为之间的关系和距离。


在多民族、多文化的欧洲,人们需要学会容忍、学会相处。理解文化间的差异,可以进而理解人们不同的行动逻辑。一个制度越透明,为人所知,越容易得到理解和容忍,越不容易产生误解和误判。从多文化角度来看,不同的行为来自不同的文化和传统,是不同且平行的不同类别。但如果从单一中心的视角自上而下视之,难免刻意在这些不同类别之间排列出高低雅俗的等级顺序了。


莱茵河两岸城堡星罗棋布,接连不断。德意志帝国统一前,这块土地上有着300多个王国,各自占山为王,沿河设卡,留下买路钱;这些城堡即是攻守自如的壁垒。德国的统一,经过了一个自下而上的过程,也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和通过各种渠道保留了各个区域的地方性声音,德国特色的法团主义应该与此有关。这一点似乎从德国铁路布局上亦见一斑。据说德国铁路有三个系统,全国性的高速铁路(ICE),区域性(Regional)和地方性(local)。速度、价格、车次随之而异。我们乘local慢车,从Koblenz到Trier近两个小时车程,沿着摩泽尔河,途径一个个小镇,逢镇必停,有时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犹如城市内公共汽车点之间。我不知道这个铁路制度是如何演变而来的。也许从效率来讲,这不是最佳布局,但从当地居民角度来看,这无疑便于出行的,又使得一个个村落与其他区域乃至国家的各种资源(特别是旅游资源)相连。


这一点与中国的大一统进程很是不同。中国历史上很早实现了中集权的郡县制,国家治理体制中的每一条律令都似乎在拧紧捆绑地方于中央意志之下的链条,几无地方利益和自主性的合法性空间,中央-地方间利益分配或通过最高统治者的决断和恩赐,或通过官僚体制的非正式谈判,或通过地方利益的消极抵制,而这一系列基础都不是稳定可预测的。两者间紧张矛盾常常到了不可开交而导致危机时才会诱发政策上的急刹车和导向剧变。


可以说,欧洲与中国在国家治理上经过了两个截然不同方向的演变途径。欧洲从历史上由分散、各自独立的地方性权力逐渐走向中集权;在这个过程中地方仍然保留着极大的自治性。当代中国的演变历程上则相反,是从中集权逐步走向分权的路经,地方政府自主权在历史上和结构上空间有限,至今仍然如此。不同的治理结构和不同的历史轨迹,使得中国与他国面临不同的治理困难和目标。当欧美各国强调“加强公共管理”时,中国或许正面临行政束缚过重的问题。当福山批评美国政治瘫痪无力时,或许中国治理中面临着集权僵硬的困境。但愿严肃的社会科学研究可以提供一个比较分析的视角。


来这里不久便对德国人对传统的重视有了很深的印象。刚到的第一天,德国主人带我们去吃晚饭,路经一栋装饰可观的四层楼房,我问主人,这栋楼房有多少年头了?答曰,这应该是二战以后重建的,因为这一带是重工业区,在二战期间几乎所有房屋被轰炸毁坏殆尽。主人说道,但这栋楼房的部分墙壁可能是废墟上保留下来的,在重建中融入新的墙面中。的确,在楼房正前方的各层隔间,有着参差不齐、斑驳陆离的残砖旧料的痕迹,似乎是特意保留且袒露于此,与周围精雕细刻的建筑饰纹形成对比,在楼房一侧的艺术图形上刻有“A.D. 1909”的醒目字样。


这次旅行中看到了更多的传统与现代的安然相处。在Koblenz的公寓楼街道上,一座暗红色的传统砖楼房与两边色彩浅淡、线条明快的楼房有着明显的反差。中间的旧建筑想必是保留下来的古居,两边的建筑则是二战以后新建的。旧楼房上楼顶、屋檐、阳台、前门花纹雕刻精细,因年代久远而披上了一层深暗色斑,更增添了几分凝重、威严。大概是当年设计的良苦用心,两边的新建楼房比它略矮尺许,以致敬意。不难看出,这是一处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精心设计之作。凑近一看,旧建筑门前有一个“1894”标志。


如此传统与现代的结合在各地比比皆是,小镇上新的楼房建筑与古的教堂古堡或遥相呼应,或浑然一体。在Trier城,800余年的古楼建筑至今仍然器宇轩昂、色彩鲜艳(当然是新近的装潢),与后期建造的楼房比肩相连,互为映照。在Koblenz的莱茵河与摩泽尔河交汇之处的广场背后,围墙圈起的历史旧址院子一角的三层现代建筑十分醒目:黑色钢架结构间镶嵌着通体透明玻璃,里面各间办公室及其桌椅设施、计算机等,一览无余,仿佛是展览橱窗。而在它的背景上,一座尖顶方柱的双塔教堂高耸矗立。


这让我回想起,不久前中国的一些地方官员为了“经营城市”,不惜拆掉有古镇旧宅、甚至各种文化标志性建筑,以致今天的各大城市似乎面孔雷同。多少物质文化传统随之消失,更不要说在“文革”期间对众多文物古迹的摧毁。在一个有着古老文明的国度,居然没有对传统的起码尊重和敬畏,在这些荒唐做法面前,没有强有力的反对声音…… 令人感而叹之,没有文化真可怕,没有声音真可怕。


Trier是一个罗马古城,曾是罗马帝国北部的边境重镇。有着一座近两千年的古城门,几经历史变迁,但至今保持完好。当年保存完好的原因是,一位教士坚守在城堡中闭关祈祷,后因此建立教堂,古城门得以保存。城里那些造型各异、色彩明快的建筑,一打听居然都有着近千年历史。据说二战期间这个地带靠近法国,所以很快就被同盟国军队打下,没有受到太大的战争创伤。


参加了当地旅游办公室组织的导游讲解。导游是一位从事古典考古学(classical archeology)的博士生小伙子。在讲解中特别区分ancient和medieval时期。参观完几个大教堂后,来到一个拱门前。这个拱门将教会辖区与一般居民区区分开来。导游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当时这里“一国两制”,教会区和居民区各有自己的制度,前者的法律比较宽松。小偷在居民区被抓到会受到斩手之刑,而在教会区只是关押两天即放出。所以,小偷在犯事被追赶时都会拼命向这个拱门奔来,以期在拱门另一侧的教会区被抓获,以免酷刑。


Trier是马克思的故乡,在古城门不远处热闹的街道一侧有马克思故居(Simeonstrasse 8),据说马克思父亲在他两岁时举家搬到此房居住。楼下现在是一家“Euroshop”商场;只有二楼层窗下前的一个铜制标志上似乎表明马克思故居字样(德语不是很清楚)。导游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马克思在天之灵看到他的故居成为商业活动点,可能会不高兴的。在马克思故居前面的广场上,各种肤色、装束、口音、族群的游客穿梭来往、熙熙攘攘。四周或高档商店如Prada,H&M,或遮阳伞下面的餐桌溢出门前方位,或小商贩的农产品、工艺品货位,还有一个大大的圆形柜台,一大堆形形色色的顾客正在品尝当地的Riesling白葡萄酒。


如果这个广场上的活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实社会的话,马克思当年关于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级分化、由此引起的阶级斗争和革命的著名论断,今天看来已经离我们相去甚远。相反的是,民族矛盾、族群矛盾、宗教矛盾、国家间矛盾似乎正成为更为严重、甚至可能摧毁人类的动力。无论是贴上了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还是其他什么主义的国家,似乎都没有跳出这个历史的窠臼。不知马克思今天会如何书写他的著作?或许马克思主义理论学者可以提供一些新的解读?



周末再出发,小游西部三城市:Mainz – Baden-Baden – Freiburg.


Mainz


到Mainz的主要目的是参观古腾堡博物馆(Gutenberg Museum)。约翰内斯。古腾堡(Johannes Guttenberg)于1439年在欧洲第一次使用活字印刷技术,引发了印刷革命,为推动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时代发挥了至关重要作用,可谓引领欧洲进入近代第一人。没有印刷技术导致的出版大发展,就没有新思想、新知识的传播,人们就会仍然被禁锢在中世纪传统权力之下。印刷革命的历史意义可谓划时代的,所以Guttenberg被誉为“世纪之人”,即第二千年最为重要的人物。


古腾堡博物馆坐落在一座古雅精致的四层建筑的背后,与周围矗立的高大教堂建筑相比,并不显眼。展厅小楼包括ground floor共五层,但楼层间似乎只是相隔半层,前后相错,若干阶相接,上下便易。虽5层实际上相当于3层。地面一层(Groundfloor—欧洲习惯)是入口和纪念品商店。一、二层楼面陈列了活字印刷前的手写文字的作品、工具,或实物或历史上艺术作品透露的印证。大厅的主要部分是当年活字印刷的技术设备。印刷革命引起的广泛知识传播和影响体现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出版物上:各种版本的圣经、植物种类和科学探究的书籍、报纸、传单,甚至畅销小说,等等。还看到路德在倡导宗教改革时写就的三篇檄文的当年印刷品。没有印刷技术,路德的改革思想就无法广泛传播,在传统教会权力面前只能束手待毙。最为珍贵的应当是Gutenberg最早时用排版铅字在羊皮纸张上印制的圣经。每部圣经需要6000张羊皮!另一楼层介绍了纸张(包括羊皮纸张)制作和书籍装帧的历史和技术演变。


博物馆在最上两层陈列其他地区的印刷技术历史的物证和介绍。包括中国文化中毕昇最早发明了活字印刷,还有日语、韩语的套色印刷。最高一层是关于伊斯兰文化中的印刷起源,其中保存着历史最早的可兰经印刷品。据说,在当时,书写艺人极力反对印刷技术,因为印刷技术会威胁到他们的职业生涯。后来的印刷建立在这些艺人书写的基础上刻印成版,才得到这些艺人的支持。这一点似乎类似于中国历史上的名书名碑石刻(如今天西安碑林博物馆所藏)。据介绍,虽然毕昇活字印刷早于Gutenberg许久,但后者的活字印刷发明是独自发明而成的,因为尚未有发现中国活字印刷(经过阿拉伯贸易渠道)流入欧洲的证据。而且,字母铸造、排版、印刷的工艺与当时汉字的制作工艺也很是不同。当然,从其对随后文艺复兴、启蒙时代等重大影响来看,称Gutenberg的活字印刷技术为“印刷革命”(printing revolution)毫不为过,无论这个源头来自何方。


每到整点,在地下一层有印刷表演。一位博物馆工作人员(看上去像是退休后的志愿者)讲解Gutenberg当年如何发明铸造字母,字母排列成字,字字相连成块,块块相拼成页版,然后通过油墨滚筒和大力下压(press)而印制于纸张之上。其中有些环节让我回想起“文革”期间,手执油墨滚筒印传单的举动,不过是从历史上的铅字排版退化为在文革期间的蜡纸上刻字而已。当然,讲解是德文的,好在从举止动作上可以大致看明白。在德国参观博物馆或文化场所的最大不便是大多文字介绍只有德语,好在Gutenberg博物馆有很详尽的英文语音介绍。(尚未去大城市,或许情况会有所不同。)


触摸、翻阅书籍可能是一个读书人在职业生涯中最为频繁的举动。这次经历让我从其他角度来感受书籍的存在,作为文化载体,作为艺术品,作为历史的见证。


有人把互联网比作是新世纪的“印刷革命”。会是这样吗?期待答案。


在寻找Gutenberg博物馆的路上,路经一个热闹活跃的农贸集市,占满了教堂前的一个大广场。各种蔬菜、水果、自制食品特别是各种野莓,大大小小,不同颜色,很是诱人。有一卖鸡蛋的摊位,整齐地摆放着几大格子的各色鸡蛋,白色,褐色,还有些涂上彩色,尤为有趣的是,在旁边台子上一位体积硕大,羽毛丰满光鲜的大母鸡站立着,很是威武雄壮的样子。想起钱钟书的那句话:你喜欢鸡蛋,为什么一定要认识那下蛋的母鸡?看来,德国农民有不同看法,认识一下母鸡会更好地品尝鸡蛋的味道。


于是,在傍边的露天咖啡桌坐下,一杯啤酒,几枚红莓,悠然闲观来往人群……


从Gutenberg参观出来,已是下午1:30多。顺便到集市上吃点午餐。学本地人,到小摊上买上一个面包,一截小臂般粗的香肠,外带一包芥末,围站在旁边的小圆桌边,一口面包,一口香肠,偶尔芥末相送,倒也吃的很香,特别是面包松软带着韧性,外壳烘焙恰到好处,脆而不散,新鲜可口。有人说过,德国面包比德国啤酒还要令人留恋,此言不虚。


Baden-Baden


下午跳上火车,继续南行,不到一小时即到达Baden-Baden。这是一个因温泉SPA而闻名的城市。Baden在德语中即是“沐浴”的意思,为了与其他有着温泉的地名相区别,索性以重叠字来显示这里是“温泉SPA之都”。除了温泉洗浴,这里还有Casino和高档消费品商店,有着“小巴黎”别名。历史上俄国沙皇曾娶此地公主为妻,两地因此有了历史渊源。现在许多俄国人光临,商店时有俄文标签。历史上,陀思妥耶夫斯基、马克吐温、勃拉姆斯等等在此逗留。现在这个城市是十分受欢迎的旅游城市,旅游业即是见证。按照导游手册所述,在其他城市举办的会议活动(convention)时,通常85%的来客订住的是单人房间,15%是双人房间。但在这个城市的会议活动时,来客中的85%要求双人房间,可见来客的伴侣们都执意借此机会来这里度假。


Baden-Baden最为著名的是历史悠久的两个浴场,特别是FriedrichsbadRoman-Irish Bath, 外表看上去是有如威严庄重的宫殿,内部则是大理石圆柱、石雕、高悬顶窗构成的典雅罗马建筑。这个浴场始于1877年,一直是一个男女裸体共浴的浴场。记得看Rick Steves的导游纪录片时,他就近乎裸体地出现在镜头里,告诉大家,这里的异性裸浴很是自然,并无性欲成分掺杂。…… 想起马奇的几句诗(大意):随着年龄的增长 / 我看漂亮女孩的眼光 / 从欲望转向了欣赏......。


Baden-Baden留宿一晚。第二天一早赶往火车站路上发现一个挺大的旧货/古玩集市,在河岸一侧,延绵上百米,各种古董:旧唱片、老式德国相机、旧照片、旧明信片。当然还有各种旧书,可惜都是德文的。有一本出版于1816年的硬皮小书,图文并茂,德文内容不得而知,似乎和诗歌有关,价格200欧元。昨天在Gutenberg博物馆参观了图书制作过程,今天更欣赏其印刷精美细致,装订舒展大方。还有一本书是1941年出版,似乎是关于二战中德国海军潜艇的,其中有着图片和各种计算数据。很想找一本带回,以为纪念,浏览往返,终因语言不通,不解其意而放弃。不过,提回了两个神情生动的小木雕菩萨僧人聊作想念。


Freiburg


继续南下,中午到达Freiburg,据说这是一个值得一来城市,但没有什么非看不可的景物。我们来这里主要是因为这是黑森林地区,德国有名的地貌标志,在许多作品中都出现过,所以要来这里一睹实地。其实,所谓黑森林就是一片片一望无际的树林,在火车行驶的几个小时里,路边都是这样的树木林,只是这种树木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密不透风,故曰“黑”森林。我们只是来到黑森林的一个边角,在城市背后的公园里,坐缆车上到一个山坡上,勉强感受到一点黑森林树木茂密的景象。正巧有一位Ireland来的女教师和我们边聊边行了一路。


Freiburg地处德国、法国、瑞士相交之处,历史上多次易主。据说在二战时期,这里是向往民主、抵制纳粹的区域,所以没有经受战争重创。各种古迹保存尚好。在这个城市中突然发现大量游客充斥街头,熙攘不绝,很像是中国城市中热闹景象。但有些偏僻街道,狭窄幽静,有罗马遗风。主路上铺着手掌般大小的石头路面,而在旁边的人行道上,细长小石片整齐堆砌而成路面,灰色的路面,每隔一段有石子图案相间,透露着一种幽幽的美。在街边小巷的露天咖啡桌前,喝着啤酒,听着悠扬的小提琴乐声,心猿意马,让思绪再飞一会儿……


在德国的旅行,总是可以看到大量身背大行李包旅行的青年人,有些三五成群,有的一人独行,有高头健壮的小伙子,也有瘦小的女学生,当然也有中年人和上了年纪的人,沿途各站上上上下下,络绎不绝。记得读研期间同一师门的一位德国同学告诉我,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到野外旅行宿营几天,以接自然之气。看来,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在西藏旅行时路遇那些不辞劳苦、骑车进藏的青年人。还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高中应届毕业生骑车跨越半个中国来到大学报到上学。在这些不安于现状、勇于挑战自己的年轻人身上,有着未来的希望。



剪裁时间,拼凑出一个长周末,去德国东部旅行。路线:Erfurt – Wittenberg – Berlin – Leipzig。(文中有关景点的介绍参照了展地提供的材料和Rick Stevens的旅游向导书。)


Erfurt(爱尔福特)


到了德国,才知道Erfurt这个城市。先是查韦伯的生平信息,在wikipedia上读到他出生在这个城市。后来了解路德宗教改革信息,又得知他在这个城市从大学读到博士。特别是知道路德所在大学,University of Erfurt,建于1379年,是德国第三个最早的大学,路德和引发印刷革命的Gutenberg均是该校校友。这次计划东行,在此小停,感受一下这个有着古老传统的人文教育环境。


坐快车四小时左右,上午10点多到达。不料正逢雨天,带来的伞也不争气,大风之下自己先散了筋骨,一路上不断地与歪七扭八的伞架伞面作斗争,直到换了把新伞才和谐起来。但注意力不集中,走了不少冤枉路。


在宽广的Domplatz广场一端两个巨大的Catholic、Gothic教堂在离开地面数米高处依傍而立,游人从两教堂间的长长阶梯拾级而上。两个教堂似乎无人管理般,任凭游人自行开门进出。在里面四周张望一会儿才发现,地面上镶刻着各种石刻雕塑,许多浮面已经因为人们脚步踏压而模糊不清了,一时间不知在哪里下脚了。不知为什么没有文物保护?也许是德国的历史遗迹太多了,这里的文物已经不足为奇?


路上看导游书热身,才意识到Erfurt是旧时东德的一部分,而且是边境地区。就是在教堂面对的大街一侧,有一条名为Andreasstrasse街道,在东德时期被称为“Erfurt最长的街道”,这是因为当年东德秘密警察在这里设了政治犯监狱,专门囚禁那些试图逃离东德的人们。之所以是“最长的街道”是因为“只需要花费5分钟进去,但需要5年才能出来。统一社会党作为东德执政党,是二战后苏联一手操办建立的。记得录音中听到成立时党领袖的一句话(大意):我们采用的形式是民主的,但实际上还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来行事。”现在这个红砖楼房已经成为供人参观的展览馆。听着英文导游audio,穿过了监狱中灰色走廊的一个个囚房、浴室、审讯室。走出时,心情和天气一样阴郁。


继续前行,穿过热闹的Wenigemarkt和商业小桥,来到了历史上的大学中心区域,雨中伞下看到最早的大学建筑—一座不大的粉红色楼房,在朦朦细雨中模糊摇曳。大门上方的四块彩色拼花玻璃上描述当时的四个学术领域:宗教、法律、医学、哲学。可惜雨中不得细观。据说当年这里的学生早晨4点即起参加弥撒,一天只有两顿饭,一个月洗一次澡。不过,现在这里似乎是商业区了, 学术氛围已无处可觅,雨中行人稀少,周围店铺也冷清的很。


绕了一个大弯来到路德当年出家修道的修道院,建于13世纪后期。据记载,1505年7月的一天,刚刚获得硕士学位不久的青年学生路德敲开了这个修道院的大门,要求到这里当僧侣(monk),出家修道,在这里居住多年,后来在这里成为牧师和part-time教授。也许是雨天的缘故,教堂里没有一个游客,只有当勤的一位工作人员,看到我们似乎还有些惊讶。教堂前方到布道台间有一个长方形的位置,据说当年路德和其他僧侣彻夜仰躺在这里伸开四肢meditate,修炼思索。路德后来发现自己不适合这种僧侣生活,又回到了学术环境。


返回车站的路上,惦记着旅游书上介绍的当地有名的一种细长瘦肉香肠(Thuringer bratwurst),里面配有各种调料,据说加上当地特有的调料酱,特别有味道。正巧在一个交通繁忙的广场路旁看到一个小摊位,桌面上放着浅色泛白的细长香肠,上前询问确认正是当地名产。摊主大嫂指着一个小圆面包,让我掰开后,她将一根长长的香肠放在中间。那大嫂看我笨手笨脚,便接过塑料酱瓶,帮我把酱汁从头至尾挤撒在香肠上。肠皮微硬且脆,里面的猪肉味足汁满,很是可口,加上一杯冰啤酒,行走疲惫抛到了爪哇岛去了。恰好摊位旁边就是市中心的路德雕像,塑像背后是当年巴赫父母结婚的教堂。


阵雨时大时小,时间有限,下午三点半后离开这个城市,追随路德的足迹来到他的下一个生命历程的重要地点——Wittenberg。


Wittenberg(维腾贝格)


一个半小时车程后来到Wittenberg。记得德国朋友特意告诉我们,一定要到这里来看看,因为路德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最多的时光。正是在这里,路德将95篇檄文钉在天主教堂大门上,开启了宗教改革的历程;他多年在这里的另外一座教堂里布道传经。在他的旧居建立了路德博物馆,是关于路德和宗教改革史料最为丰富的博物馆。


路德博物馆坐落在一个16世纪的修道院里,是一个规模颇为可观的楼房大院。路德在41岁结婚后,居住在此成家育子,据介绍这是当地王子赠予他们夫妇的结婚礼物。博物馆里依原来的房间布局上下两三层,陈列着路德宗教改革前后的历程,包括当年引起路德谴责的教会发行的赎罪券、路德从拉丁文翻译到德文的圣经、他的檄文最早印刷品等等,以及布满展厅几个房间和旁边书库的各种版本的路德文本。当年路德的檄文恰逢印刷革命,两者汇集引发了宗教改革、启蒙时代和后来的文艺复兴运动。路德的著作卖出25万册,是16世纪最为畅销的德国作者。展厅里特意展出了一台当年的印刷机(模型?)。展厅中有同时期著名画家Cranach的路德画像和他的 “十戒”作品。Cranach还为路德翻译的圣经配上了数百幅彩色图片。楼房中还保留了路德当年使用的布道厅和他和学生友人讨论的书房(the Lutherstube)。


不知现在的楼房是不是直接从16世纪继承下来的,走在陈旧楼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中很是刺耳。室内弥漫着一种旧木陈器多年来累积而成的霉味,仿佛回到了路德时代。


我们到达博物馆离关门只有一小时时间。让我颇感意外的是,值班大嫂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的参观时间不多,所以不受全价门票,每人门票从6元降到4元。看来韦伯式科层制也有着相当的灵活性。


出了博物馆已经是下午6时。天色还是明朗的白昼,但路德布道的教堂已经关门谢客。在广场上打量这座双塔教堂时,正逢教堂钟声奏响,沉稳执着的钟声,在空中悠然传来,有三分钟之长。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Castle Church, 因当年大门上被路德订上了95篇檄文而闻名于世。楼顶端还有若干长臂伸出,这个风格在其他地方不常见。大概是年岁已久缘故,教堂墙壁渗出黑蒙蒙的颜色。也许是心理因素,教堂给我一种古老、沉重的感觉,与路德布道的教堂有明显的对比。当然这可能是教堂修缮时间差异所致。不巧的是教堂正在修整,脚手架布满全身。教堂大门(已经不是原件)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很难想象当年路德是如何把他的质问手稿钉在门上。


Wittenberg历史悠久,意义重大。相比之下,这个小镇和火车站的规模如此之小,颇令人惊讶。主要建筑散布在一条两百米左右的大街上,在路边溢出的餐桌挤压下,道路显得狭小局促。拖着行李行走在石块铺成的道路上,也许偶尔与路德当年的脚印相遇?


45分钟的快车之后,到达柏林总车站,换乘室内列车,到西柏林一家宾馆住下,已是9点多钟。此时的柏林,天仍放亮,行人熙攘,街头路边的大小餐点前的餐桌上坐满了游客,正在享用晚餐、酒水和甜点。柏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柏林 第一天


早晨起来,在车站旁小店匆匆吃了早点,便乘车去柏林总站,在那里换车去市中心。第一站是勃兰登堡大门,虽然也颇有气势,但比起巴黎的凯旋门逊色不少。记得德国历史博物馆里的一个说法,与同时期的英法大国相比,当柏林成为德意志帝国首都时还像是一个乡下。按照导游书介绍,乘100号公交车在离这里不远的Unter den Linden大道上浏览市容,这是柏林的主要街道,大概相当于北京长安街、巴黎香榭丽大街。


途中在Zoologischer Garten附近下车,参观凯塞教堂(KaiserWilhelm Memorial Church)。这里原来是纪念德国第一位皇帝的教堂建筑。看到旧图片介绍,当年这里是音乐会等各种活动的中心区域,热闹非凡。二战期间,这个地区受到同盟国猛烈轰炸,近乎夷为平地。原来规模壮观的教堂群建筑,战争结束时只剩下一座塔楼的部分墙壁仍然站立,楼顶已经露天大开。战后重建时,修复了这个塔楼,但墙壁上断砖破壁的战争创伤,今天仍然历历在目,这是特意保留的历史记忆。另在旁边建立了风格相似的一个钟楼和一个现代风格的教堂。教堂圆形建筑四周是块状拼出的蓝色玻璃,罩以一块块灰色水泥般方框,走进教堂,蓝色墙壁上灯光闪烁,加上室内暗淡的光线、庄重的音乐声,给人一种梦幻之感。


目睹这些断壁残垣,战争的残酷无情近在眼前。这一段历史意味深长:希特勒野心勃勃,欲使第三帝国成为欧洲中心,而其所作所为恰恰对德国历史文化遗产造成了最大的毁灭。在冷战期间,欧洲各国包括德国的反战运动此起彼伏、持续不断,实在是因为这里的民众对于战争带来的残酷和罪恶有着切肤之感。


中午一时赶到国会大厦,在顶端的餐厅午餐,借此机会居高浏览市景。国会大厦建于1894年,见证了历史风云。1933年的国会纵火案给了希特勒实行独裁统治的借口。为庆祝德国统一,于1999年在大厦顶端修建了巨大的玻璃圆顶(dome),Dome钢架支撑,四周玻璃透明,360度景色一览无余。内设长长走廊环绕玻璃墙壁上行,行人可以缓步边走边看到最顶端,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通风管道,据说直通国会大厦的大厅,以助空气流通。可能是出于反恐考虑,国会大厦参观人数限制,检查严格。没有事先的参观预定,需要排长长的队等待余票。


走出国会大厦时间尚早,于是赶去冷战遗址—柏林墙遗址。在国会大厦侧面乘人力车抄近路穿过公园,来到柏林Potsdamer。这里是当年东西柏林的边界地区,现在已经整个柏林融为一体,只有旁边竖立的几块柏林墙壁供游人拍照留念。墙壁上布满了涂鸦色彩,游客欢笑声,加上熙攘路人,当年森严气氛已经不再。在车流繁忙的宽阔马路的十字路口一端,地面上一条两砖并排砌出的线条显现着旧时柏林墙的痕迹,向远处延伸着,默默地提示着这段历史。沿着这个线条走下去数百米,穿过热闹的街区,便来到一段长长的柏林墙遗址,沿途还会经过当年东德士兵使用的一个哨楼。


冷战是二战的产物。恰巧的是在柏林墙背后即是二战时期纳粹的盖世太保和秘密警察总部所在地,原来的建筑已不复存在,现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展览馆(Topography of Terror),陈列盖世太保和秘密警察在纳粹时期所犯下的罪恶行径的记录。虽然这里展出的事实和镜头大多已经熟悉,但再次浏览仍然惊心动魄。特别是那些游行示众、剪头发、大会批斗的场面,引起许多联想。其中的图片说明提示到,在那个疯狂的时期,德国许多民众都是积极参与支持其中的。想起1990年代的一本英文历史著作《Hitler’s WillingExecutioners: Ordinary Germans and the Holocaust》,主题即是如此。在展览中,一副照片格外引人注目:在一片抬手致纳粹礼的人海中,有一位男士抱臂挺立,拒绝行礼。这在当时需要多大的勇气!今天来看,德国对纳粹历史做了相当彻底的清算。据一位研究日本教育的德国教授说,现在的德国中小学历史课本中都有很大篇幅讨论纳粹历史,而且在学校组织许多这一主题的讨论活动。而在日本中小学课本中,对于二战历史几乎没有提及。但在这个展览中也有说明,在二战后初期,由于受到冷战意识形态影响,在德国并没有进行彻底清算纳粹罪行,以致在随后的很长时间里,纳粹时期的法官仍然在行使法官权力,纳粹时期犯下罪行的军官仍然逍遥法外。这个展览馆正是在1970年代德国社会再次、重新清算纳粹罪恶时建立的。


走出纳粹罪行展览馆,从二战切换回冷战时期,向前走不久就是“Checkpoint Charlie”,这里是当年东西柏林间人员来往的关卡的旧址,据说当年从西柏林访问东柏林的客人大多从此入境。作为这段历史的见证,美国方面的哨卡还保留在原地,旁边竖立着当年此地的一个大牌子,上面白底黑字用英语、俄语、德语写着:“You are leaving the American Sector”。哨卡旧地矗立着一个大招牌,一面是一个美国大兵形象,另一面则是一个东德士兵形象。附近纪念馆里,一部纪录片中放映着当年砌立柏林墙的经过。其中一段镜头是,东德将面向西柏林的临街窗户封死,看着那些窗口正一行行地被砖块垒起封死,心中一股寒意泛起。


围墙即起,抗争随之而来。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东德人想出各种计谋来突破围墙,各种做法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想象力之丰富、手段之奇巧,令人大开眼界。在哨卡不远处有一个颇有名气的博物馆,汇集了自柏林墙建立以来各种各样逃跑尝试的故事和实物:藏人其中的行李箱,将副驾驶座改装成可以藏人的装置且可以通过检查;为强行冲关而将车身用水泥加固,驾驶室前窗装上钢制挡板(钢板上戳出小孔,以便驾驶员可以观看);搭载8人的气球;穿过Beltic 海峡的单人划艇。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位被东德大学开除的工科学生,自己发明了一种潜水设备,穿越Beltic海峡,游到丹麦。据说他的潜水设备后来获得十几项专利,由一家丹麦公司批量生产,供潜水员使用。这一技术至今仍广受潜水爱好者欢迎。当然,还有许多未遂的越境尝试,大多以牺牲生命而终结。这些镜头过于血腥,就不说了。这个博物馆距离哨卡只有二十米左右,据说在冷战时期就一直设在此地。这里不仅收集、展览由东柏林逃亡的各种物证和故事,还组织各种讨论和教育活动,大胆地挑战着几十米外的东德权威。


近年来的社会科学分析尤为推崇实验方法。想来,东西柏林、东西德国不正是二战后国际局势无意间制造的一个“自然实验”吗?


来到柏林的第一天游览,感到历史就在眼前,从二战到冷战,战争的残酷和意识形态之争一直笼罩在柏林之上。在大街上散步,看到不同肤色、种族、语言的来往行人,街边餐桌边悠闲放松的食客,再联想到这段时间在德国频繁发生的暴力袭击案件,让人觉得好像处于战乱地区似的。想到正卷土重来的宗教冲突、意识形态之争,令人感慨。


晚饭后散步到当年战争废墟上重建的凯塞教堂,暮色中现代派教堂的拼花玻璃墙壁上正透出幽幽的蓝光。许多行人坐在新教堂旁的阶梯上小酣,附近hz一流浪歌手正在自弹自唱,“I walk alone on an emptystreet with a broken heart…….”



柏林第二天


前一天乘人力车时,车夫大叔告诉我们,今天(周六)下午有一个Christopher Street Day大游行,是柏林LGBT社区追求同等权利和多元文化的大集会,据说会有数以万计的人们参加,从下午穿过城市的游行,到晚上在勃兰登堡大门前集会和庆祝活动。旅行至此,恰逢这个机会,准备晚上去勃兰登堡大门前观看。不过,昨晚回到宾馆,接通wifi读到消息说,当天早些时候在慕尼黑市场里发生枪击行凶案件。几天前(周一)在德国南部Wurzburg附近的火车上发生了持刀行凶的事件。在这个节骨眼去那里似乎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气概。


昨天跑了不少地方,今天准备随意走走。早晨近10点才出门。散步来到附近的一个热闹中心,找个位子坐下,一杯咖啡在手,边看边读边写,不觉间过去了两个小时。中午起身到二楼餐馆吃饭,在窗明几净的餐桌坐下,面对通向远方大街的大落地窗,正巧发现远处有若干警察摩托和警车走走停停,缓慢驶来,后面则是五光十色的大队人马。原来今天的Christopher Street Day大游行,就是在这里起始。在随后的两个多小时里,游行的队伍在大街上走过,形形色色、奇装异服的人们把一条宽阔的大街塞得满满的,在人群长龙中每过一段都有大型敞身车辆间插其中,巨大的喇叭布满车身上下四周,发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音。在强烈的节奏感下,人们像是在过狂欢节一般兴高采烈,随着音乐扭动、跳跃,做出各种表情,以引人瞩目为胜。游行队伍中居然还出现了一小堆裸体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着,打着标语“赤裸裸的骄傲” (“nakedpride”)——这次游行的主题是“多元的骄傲”)——很是吸引眼球。不同的队阵似乎有着不同的主题和诉求,但大家似乎都在享受这个party的过程。路边挤满了观看的行人,有些人甚至跑到大道中间近距离拍照,游行者也极力配合,做出各种姿态。许多游客情不自禁地在原地扭动起腰肢,有些索性加入了游行队伍,一时间游行者与行人交融一起,整个游行队伍膨胀起来,路面路边连为一体。


在音乐、口号、喝彩、喧哗中,游行持续了两个小时,才慢慢恢复了原来的市容。据说,柏林是国际社会中颇为开放进步的大都会城市。这短暂两小时过程中似乎展现C了多元容忍共处的精神。但不同的价值、宗教和利益是否会打断和撕裂这表面上共处平和的景象?


善始善终,晚饭后乘地铁去勃兰登堡大门看ChristopherStreet Day集会。在通往集会的树林里草地上,人们一群群地席地而坐,悠闲自如,孩子们追逐打闹,很是欢快。在勃兰登堡大门前搭建的舞台上,乐队正在尽情地宣泄,周围的观众或随着乐队摇摆流动,或边喝着啤酒边聊天,就像一个大party。见到了下午的全部阵容后,这里的情景似乎不再有吸引力了。


已经晚九点钟左右,天色明亮,温度宜人。离开party,走到附近露天的“被谋杀的犹太人”纪念地。在偌大的场地上竖立着一片灰色厚重的水泥板,行列林立,大小不同,高低不平,参观者可以行走在水泥板林中观看浏览。据说建立这个纪念地时第一次使用了“谋杀”(murder)这个词,以示德国人正视、承担这个历史责任的意思。


根据介绍,希特勒自杀前的藏身地下工事就在附近。具体地址不详,找了一阵,不得要领,才想起来可以用Google Map来导航。接通wifi,输入询问,很快就出现了地图导向。按图索骥,找到了地点,现在已经是楼房后面不起眼的停车场,只有前面竖立的一块牌子解说这段历史。


柏林第三天


今天是在柏林的最后一个整天。按计划,一早去德国历史博物馆,在10点开馆时就进去了。这是关于德国历史的最为完整详细的博物馆。与其他的博物馆不同,这里主要不是陈列珍贵文物,而是通过各种相关的展品来讲述德意志民族在历史不同时期的演变,以叙述教育为主,很对我的口味。耳边听着英文解说,目睹着各种实物,耐心地看过去。博物馆有两栋建筑组成,前面一栋是永久性展品。分上下两层。从第二层(欧洲习惯称为第一层)开始,从9世纪德意志民族所在地的早期说起,不过很快就进入了路德宗教改革时代,从大的历史背景下,再次理解这一历史事件。随后就是(包括欧洲各国间的)战争—和约—再战争—再和约….的漫长历史变迁,下面一层展厅延续历史的解说,直到二战、冷战和1989年的德国统一。


展厅的设计安排颇好。每个大的历史阶段起端都有提纲挈领的介绍,然后是不同细节的陈列展示和进一步的说明。结构合理,层次清楚。


参观下来的感觉是,德国历史有两条主线,一是松散的德意志帝国中诸多(有时多达数百个)公国、城邦、领地之间割据、争斗和联合的分与统反复过程;二是欧洲各大国—英、法、奥地利、俄国、德意志—之间不断战争、联盟、合约、再战争的战与和的漫长往返周期,直至当代。宗教之争、政教之争、政权之争充斥整个过程。除非将德国历史放在整个欧洲历史和国际关系中审视,否则难以解读把握。


于此相比,展厅中关于德国社会的介绍说明分量明显不足。1750年的一副油画很是有趣,展现了那个时期的各个行业:在帝国象征面前依次站立着:学者,士兵、僧侣、农民、叫卖小贩、街头表演者和佣人姑娘,画面右侧的阴暗中站立着一个魔鬼,在呼叫着:“知道吗,我会把你们都带走的。”


另外一个印象是,展览馆中的解说和展出没有太多的意识形态色彩。对各个历史阶段演变的发展,特别是资本主义时期的展现,倒是颇为符合马克思的解释,即资本主义的剥削和压迫导致了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引发了一系列的革命事件,推动了新的制度性变革。对于纳粹时期的罪恶和事实,有着直言不讳的抨击和揭露,还特别提及和展出了德国共产党员在纳粹时期的抵抗活动。


四小时后走出博物馆,顺便到附近的关于东德社会情况的博物馆(DDR Museum)博物馆,看看当年东德人的生活状况。可能是因为观众不少、面积不大的原因,博物馆里面显得拥挤,而且年轻人居多,看来许多人对当年的社会主义国家状况很感兴趣。设计很有趣味性,许多生活细节放在壁橱式样的模板中,需要打开各种格子,才能看到里面的各种题目的物品—衣服、日用品、食品—和相关的说明介绍。其中有一个格子里,需要观众把双手放进两个长长的衣袖式样的管子里去摸索黑箱里面的物品。原来,东德物品匮乏时,咖啡豆不能满足需求,就在制作咖啡过程中参入一定比例的大麦。伸进的手触摸到的就是混合在一起的咖啡豆和大麦颗粒。


还有许多游戏式的寓教育于娱乐中。其中一个是手动电子触摸设备,可以让马、恩、列严肃面孔的照片在投影图像上产生各种生动的表情。怪不得这里吸引了许多年轻人。


柏林三天,看到了一些文物古迹,最为重要的是,在欧洲近现代史方面得到了大剂量的信息和直观的印象,还需要在很长时间里慢慢消化和吸收。柏林在20世纪中特殊地位和经历提供了这样一个好的机会。柏林印象:国际化、书店林立、还在建设中—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再就是路上车辆包括摩托车速度很快,常常是呼啸(或可说“咆哮”)而过。


联想起以前的一段经历。在许多年前,曾经想从维也纳经过捷克到柏林来访问。一家三口夜里乘卧铺车出行。午夜时分在奥地利和捷克边境时,捷克边境人员上车检查证件。那时捷克还没有加入欧盟,我们无知,没有办理过境签证。被在睡梦中叫醒,赶下火车,只能在这个小镇上空无一人的车站等到天明,再坐火车返回维也纳,另行规划行程。当时女儿只有5、6岁,躺在候车室大桌子上搭着我们的衣服入睡。旁边屋子里的一位车站工作人员看到后,带我们到附近的宿舍中,让我们在他们的床铺上休息。天明时分,那工作人员又来叫醒我们,上车返回维也纳。间隔20年以后, 这次有机会访问柏林,一次值得等待的旅行。另,随着加入欧盟,捷克边界已畅通无阻,朋友们极力推荐我们去布拉格看看。


Leipzig(莱比锡)


距离柏林一个小时的快车车程的莱比锡,好像这是当年东德除东柏林外的第二大城市。过去读有关德国的书籍和马克思著作,莱比锡这个名字经常出现。来这里访问有两个兴趣点:巴赫的音乐、东德的遗产—历史与当代、人文与时政。


据介绍,这是一个市容很沉闷的城市,因为19世纪的工业发展,当地毁坏了许多中世纪的建筑,为工业让路。二战后东德没有重建被战争损坏的历史遗迹。所以,想象中会看到许多类似中国大城市中的建筑风格。令人意外的是,在这里各种古迹如教堂、历史风格的建筑时常可见。可见历史传统还有着相当的延续力量。据说德国统一后的重建努力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另外一个意外是,原以为这是一个大城市,所以应该是规模很大,难以像在其他德国城市(小镇)那样步行浏览。谁知城市中心与其他去过的德国“小镇”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大多主要历史纪念地都是在步行距离之内。而且到处都是小小的广场角落,行人随时可以坐下饮食小酣。除了东德时代的几个高层建筑和一两个大的商场以外,几乎看不到大城市的痕迹。


University of Leipzig是德国第二个最早建立的大学。校园由一群楼房组成,其中的一个几十层的大楼占据中心地位。学校大院中的一座13世纪的教堂在1968年被拆毁。现在建立了一个现代风格的教堂,兼教会与世俗事务于一身。周一上午九点来到这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匆忙路过的身影,不知是太早还是暑假缘故。


左转穿过几个小街区,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St. Thomas教堂。巴赫生命最后的二十余年来在这里生活,作曲,组织指挥童声合唱团演出。这个传统至今继续下来,每周都有表演。临近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巴赫音乐的管风琴声。记得读研究生时,一起同住的数学系朋友说过,数学家很喜欢巴赫的音乐,因为有着严谨的结构(structure),与数学思维相似。因此跟着他听过一段时间的巴赫音乐。教堂里面 朴素简单,几无装饰,大厅中一排排座椅,数棵高大白色支柱通向拱形楼顶,据说这是新教所倡导的简朴风格,以利于信徒直接与上帝沟通。通往布道台的区域,有着巴赫的墓地,一束鲜花相伴。旁边的侧门里陈列着巴赫当年使用的乐谱和乐器。


在教堂前门的右前方,有门德尔松的雕塑。巴赫逝世后他的音乐很快为人遗忘。几十年后门德尔松在柏林指挥演奏巴赫作品,才使得他的作品引起广泛注意。


可惜附近的巴赫博物馆周一闭馆休息,未得参观。在教堂旁边的咖啡厅外面的小桌坐下,品着咖啡,想象当年这里沐浴着巴赫音乐的各种活动。


从历史到现代,从人文到时政,不到十分钟的步行就来到了坐落在僻静街口的一座不起眼的楼房,这就是当年东德Stasi的区域总部。德国统一后,这里由市民组织的委员会接管,成为关于东德Stasi活动的展览馆(Stasi Museum)。文字说明大多是德语,但英文audio 解说很是详细具体。在一个不长的走廊里和几间屋子里,陈列着Stasi监视、打击“敌对势力”的各种设备、手段,利用舆论败坏名誉,等等……,一路看下来,令人不寒而栗。Stasi专门设有培训机构,包括专业学院,教授其成员在法庭上如何表演,以便绕过法律的约束。有趣的是,在这些学院获得的学位至今有效,当年在这里的毕业生今天仍然可以凭这些学位来从事法律工作。


印象深刻的是,Stasi在民众中大量发展线人,举报自己周围的熟人、朋友、甚至亲人。在展览墙壁上贴着一张登记表的影印件,上面有另一位年仅14岁的孩子(名字已经隐去)的签名登记,表示愿意为这一机构提供监视举报服务。Stasi为这些被举报的人们设立“秘密档案”。另一位14岁孩子写作文批评政府的政策,被设立档案,划为另类,这意味着他将来的上学、就业都会受到影响。据介绍,现在市民可以要求查看自己在“Stasi”的档案,但是令人不堪的是,你可能会发现你的好友曾经监视举报过你。


前车之鉴,但愿这样的历史不再发生。



Dresden (德雷斯顿)


结束在Duisburg的访学,开始下面两周的德国旅行。


在法兰克福机场,把一个大行李箱存放,两周后从这里飞回美国时再取出,松了一大口气。这是德国旅行感到极为便利的一个特色。在火车站或机场都有投硬币即可存放行李的寄存箱子,可以长达72小时。在大的火车站或机场可以把大型行李寄存到人工管理的寄存处。


在去布拉格的途中,在Dresden小驻。这是Saxony(萨克森州或地区)的首都,历史上在这里曾经统治过德国东部和大半个波兰。最为有名的是Augustus the Strong,同时是Saxony的Prince Elector和波兰国王。这座城市闻名于世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战争的残酷:在1945年2月13日夜间,同盟国的一次集中猛烈轰炸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造成两万五千人死亡。现在的各大建筑多是二战后重建的,战争的伤疤在旧建筑上时常可见。


这座城市既“大”又“小”。除了柏林以外,这里是目前到过的最大德国城市,宫殿、剧院、艺术馆连甍接栋,在Elbe河两岸又有旧城新城之分。多座教堂的高耸塔楼和十字架环视可见。但历史性建筑紧凑集中,尽在步行距离之内。怪不得Stevens旅游导向上说,半天可以浏览过主要景点。


在一度的城市中心矗立着Church ofOur Lady大教堂。在1743年建立时,这是当时德国最高的新教教堂。历史上几经战火但未伤筋骨。经过1945年那个轰炸夜晚,这个教堂奇迹般地仍然矗立,但在随后几天的大火高温中,教堂内部的木质结构焚烧殆尽,巨大顶楼轰然坍塌。这个废墟在二战的东德长期保留,成为战争纪念馆,像一个巨大伤口一样袒露于世。德国统一后,当地市民委员会决定按照原样重建这座教堂,而且尽量保留和使用原来的石料和物件。资金来自全德国和全世界的募捐,共有10万多人捐款。现在教堂墙壁色彩黑白相间不一,正因为旧石新料结合而成,如英文解说稿所说,像是愈合后的伤疤。在教堂的一侧还矗立着当年教堂坍塌掉下的一块巨大石块,以见证这段历史。


在不远的一条僻静街道一侧墙壁上是“Paradeof Nobles”(名人展示?)壁画,由2万4千瓷砖构成,描述了从远古到Saxony王国诸多帝王的形象和历史演变过程。读到一连串的“XXX二世、三世…”的头衔,不仅想到了陈胜吴广“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的大声质问。


寄住的宾馆恰好在旧城中颇有气势的KreuzkircheDresden教堂(The Church of 他和HolyCross)旁边,6楼入住的房间正对着教堂大门,窗户与教堂大厅的塔楼底座持平,相距大约三十余米,教堂顶端的各种浮雕和装饰清楚可见。这里是该城市举行第一个新教礼拜的地方(1539年)。历史上五次被毁坏又重建。最近的一次是为二战的同盟国轰炸所摧毁;战后重建。1980年代这里成为和平革命的中心。在宾馆房间时,隔着隔音效果极好的窗户玻璃,时而有轻缓悠扬的钟声传进,提醒你时间的流逝。


今天游览时,中午时分正好经过一个大教堂边,顶楼上突然发出宏亮的钟声,大概是随着钟锤的前后摆动,听上去钟声一扬一顿,一呼一应,持续很久,很是奇妙。这个钟塔的声音落下,又听见远处另外一个教堂的钟声响起,似乎是遥相呼应,彼此扶持。


傍晚时分,在静静的林荫道路上漫步,漫不经心地看着两边高低相错、排列整齐宽放的尖顶楼房,这些应该是居住房屋,一座座楼房被间或涂成不同的颜色,那些淡淡的橘色、浅绿色、浅蓝色、土黄色…,给街道增添了几分妩媚和生动。在德国很深的一个感受,就是极为安静,一方面是人烟稀少,一方面是声音很小。除了那些热闹的旅游点,在大街小巷经常只是偶见行人,即使偶然碰到三五人群,大多时候大家说话也是让对方听到为止。


虽然已是夜色,但白昼不舍得离去,天空依稀透着些光亮,餐桌、咖啡桌、甜食桌布满了大小广场,游人熙攘、笑语连连,伞篷下或灯光熠熠、或光线暗淡,旁边石块路面上时而传来马蹄的哒哒声,不远的广场中间,流浪歌手正在弹唱。


半天的游览日程,住上一天半,很喜欢这样的旅游节奏。可以悠闲地在大街小巷中,可以在林荫道上或静静流淌着的Elbe河边漫步,可以在大小相连的广场空间随时坐下。吃晚饭时,还有心情和飞来觅食的小麻雀逗趣。偶尔碰上阵雨,躲进咖啡厅外阳伞下,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听着打在伞上的雨点声,一边望着空旷的广场发呆。


慢节奏给了更多的联想的机会。在宾馆早餐时,看到摆设整齐的刀叉餐具、一排排井井有条的食品器皿、餐桌前安静、不紧不慢的住客,想起了埃利亚斯“文明的进程”那本书里描述的欧洲从中世纪到近代的礼仪和礼貌(包括餐桌上举止)的演变过程。在浏览皇宫大院时,在广场一角的连椅上坐下,索性拿出iPad,找到埃利亚斯那本书电子版,读了起来。面对带着历史陈迹的宫廷楼宇,绿茵茵的大草坪,欢快的喷泉,埃利亚斯谈及的欧洲历史上的不同群体、行为和演化变得生动起来了。


心身放松的旅行,偶尔还会因所见所闻而有所触动、有所领悟,这种感觉真好。


又,写完游记去吃晚饭,中心广场那边传来口号声,过去一看,上千人正在集会,德语听不到,标语也整不明白。问旁边一位,他英语不好,只是几个词:Islamic...problem... 有些举起的图画上德国总理带着有着土耳其国旗标志的帽子。一会儿开始游行,围着四周大道走了两公里多,又回到广场集会。在柏林和在这里看到的两次游行,主题恰恰相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来这次到德国访学,准备在德国旅行,集中了解德国的历史、文化。不过,德国朋友力荐捷克首都布拉格。于是,结束访学后的旅行首先来到布拉格。所以这算是德国旅行随记外一篇吧。


历史上,布拉格位于斯拉夫和德意志民族、天主教和新教和冷战期间的东西方的交界之处,所以有着特殊的历史位置和经历。在漫长的历史上,曾经两度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中欧第一所大学(查理大学)于14世纪在这里建立。(有些介绍中称其为德国第一所大学。)记得以前研究东欧的学者说起,苏联、东欧体制解体后,若干国家,包括匈牙利和捷克,都特意坚持将自己划为“中欧”国家,以便与“东欧”区别开来。粗粗了解了一下捷克(布拉格)的历史文化,这个说法还不无道理,似乎与西方(罗马帝国、德国、奥地利)颇有历史渊源。餐馆里的食谱通常有英文、德文、俄文、意大利文、日文,偶尔也有中文。多文化的涉及可见一斑。


也许是历史的幸运,特别是免于二战的战火,整个布拉格的历史建筑保存完好,有着中世纪城市的色彩。我们住的旅店据说是一座历史上的修道院改建而成,正好住在顶楼房间,屋里椽木毕露,交叉支撑,据说是17世纪的建筑材料,住进去很有一点不同的感觉。悠久的历史文化给布拉格带来各种建筑风格:罗马、古典、文艺复兴、洛可可、特别是布拉克风格的建筑普遍可见,当然还有许多不同元素混合的式样。除了教堂、修道院、各种楼宇外,大小街道上的居民楼房一栋栋无缝连接,但可能风格各异。惭愧自己于建筑风格是白丁,但也忍不住恶补一下有关知识,在大街小巷漫游时,打量猜测着各种建筑的风格。


在查理桥两侧观看对面的城区,一片红瓦黄墙构成的建筑群,高低错落,前后呼应,层层叠叠,深色高耸的教堂塔楼间或其间,仿佛一副历史的画面。近处的Vitava河中,三五天鹅在宽阔的水面悠然游来游去,仿佛最能体会悠闲的韵味。


旧城中大街小巷密布,大多是三五米宽的小巷,似乎没有一条是直的,而且没有规则地延伸、扭转或串接,似乎条条道路相通。有时进一个小院子张望一下,不经意间就有一个通道引你来到另外一个洞天。窄小街道,加上街道两边三五层的楼房遮蔽视线,人们就像是走在迷宫里一样,几分钟后就会不知置身何处。不过,不要担心,随心所欲地走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可以重新你的定位。当然也不能大意。在布拉格城堡排队等待参观时,只见一对年轻人匆匆跑来,加入已在排队朋友的阵营,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在街道上迷路许久,无奈只好打的赶来。


似乎欧洲各地的历史都与宗教分离不开。布拉格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之一即是16世纪新教领袖胡思引进新教,与天主教冲突,遭受火刑。随后宗教间的紧张、压制和反抗引起旷日持久的社会动荡,为欧洲的30年战争埋下了伏笔。


在布拉格(胡思)广场,胡思塑像的群雕凸显在一侧,周围为几座大教堂环绕,高高的教堂塔楼(和塔楼窗户里的游客)俯瞰着这个著名的历史旧址。在老市政厅建筑一侧天文钟上端有两个小窗户,在整点时窗户会打开,有机械制动的小人走过。在整点前后时分,钟楼下面人山人海,人人仰头挺身,手持相机,景象很是壮观。有时看人比看景更有趣。


除了建筑风格,布拉格另外一个深刻印象是人多。旅游人群或三五成群或大队人马,把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塞得满满的,似乎只有在中国的热闹景点才能看到这么多的游客。与德国旅行时碰到的人烟稀少的景象很是不同。各个旅游团队的导游通各种听不懂的语言在做讲解,偶尔可以听到中文讲解的声音。午夜时分街头仍然行人过往熙攘。不知是不是因为暑假旅游旺季的缘故。年轻人很多,所以偶尔会听到一群人兴奋、热烈的鼓动和起哄声音。在德国一个月,到处安静。对这些久违的喧哗声,居然感到有些亲切。这不,正在一个咖啡店伞下边喝边写,这个旅游团队大声唱着歌,有节奏地击着掌声,从我的座位旁边走过。


另外一个印象是商业化。似乎所有的教堂、厅所都有音乐表演,街头到处都是散发小广告的人们。也许是因为旅游区的缘故,小商店、小旅馆、小餐馆布满所有街道,举目看去都是旅游行人,不知布拉格市民都到哪里去了。


清晨先到查理桥对岸的旧皇宫和欧洲最大的Castle参观。虽然不到10点,游人尚未大批涌来,但等候进入的人群已是长队。高大宽阔的哥特式圣维特大教堂是查理死士在14世纪所建,历史上几经火难,仍然保存下来了。解说牌有英文说明,可以大致了解文物和历史背景。只是人太多了,很难静下心来阅读察看。


布拉格的约瑟夫城,曾经是犹太人居住的区域,历史上遭遇过多次种族屠杀。在二战时期,纳粹曾经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灭绝种族博物馆”,因此在这里曾聚集了许多各地从犹太人那里掠夺而来的珍贵物品。现在仍保留了一些旧时的建筑,包括老新犹太会堂、梅瑟会堂、西班牙会堂等历史建筑,以博物馆形式介绍犹太民族的宗教,日常生活和历史。平卡斯会堂(Pinkasova synagoga)是一座16世纪的犹太会堂,现用来纪念大屠杀遇难者。遇难者的姓名、出生地点、出生日期和遇难(或关进集中营)日期一一注明,布满会堂一层的墙壁,看上去心中沉甸甸的。二楼展出二战期间布拉格郊区的犹太人集中营中儿童们的绘画作品。当时居住其中的犹太艺术家指导这些孩子们作画,其中有从孩子眼中看到的:旧时家人围在餐桌前一起吃饭,集中营中拥挤上下层床铺上起居、暴力殴打等各种画面。看到这些图画,想到这些孩子在作画时正濒于死亡的边缘,令人触目惊心。


约瑟夫城令人印象深刻的另外一处是老犹太人公墓,建于15世纪。这里原来是犹太区的一个角落,用做犹太人公墓。本来的面积比现在大许多,仍然不足为用。但在排斥犹太人的历史上,这个墓地的面积一再缩减,而犹太人宗教有着不得挪动墓碑的规定。无奈只好在原来的墓地上再建新墓,堆成高台,有的地点有十个坟墓叠加在一起。在一个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区域中,共有1万2千多墓碑,大约有10万人埋葬在此。公墓中,各种墓碑堆积林立,因为建立在不同时代而风格各异,大多因年头太久的风化或历史变故而残缺,字迹模糊。


周围同事中犹太人众多。记得多年前有一位很优秀的年轻教授,决定离开斯坦福去东部。我问他为什么如此决定,他说,他出身于传统的犹太家庭,在东部犹太人居住密集,参加各种宗教活动比较便利。这个几小时的短暂参观,看到犹太教的各种仪式和文化,对犹太教有了一些初步印象。


在布拉格最好的感觉是清晨时分,天已大亮,略有凉意。趁大队游客尚未出现,捡僻静的小巷走走。狭小的道路铺满青石,一块块地整齐排列,向远处延伸,光线经过路边楼房的过滤,给小路披上一层幽然空明的韵味。


刚拐进一条小巷,正碰上一对青年男女在门口道别,男子一边送上飞吻一边离去,那女子依恋不舍地目送男友离去,为这幽静的街道添加了一份生动。如果一位作家看到这个情景,一定会构思出一个有趣的故事情节,我想。


哦,最后顺便提一下,在德国时就听说猪肘子加啤酒是一道名菜,但一直没有机会尝试。不料无意间在布拉格的第一顿饭就遭遇了。只是分量颇大,吃的很吃力。



8月5日从布拉格来到慕尼黑几天。当时写下这篇游记,但忘记发出,刚才发现,迟到的报告。


坐了几乎一天的火车(晨10点至晚8点),从布拉格辗转来到慕尼黑--德国南部的中心,巴伐利亚州的首都。住处在车站附近,很是方便。从德累斯顿去布拉格时是坐汽车,座位窄小,乘客拥挤,空气混浊。所以返回时决定坐火车经德累斯顿去慕尼黑。虽然时间长一些,不过车上宽敞平稳,走动方便,看看窗外景色,读几页书,感觉挺好。


第二天早起,乘火车赶到离这里3小时左右车程,经Berchtesgaden小镇去Obersalzberg,从那里再上被称为Eagle’s Nest的山峰。这里是距离奥地利边界很近的一个临山小镇,它成为旅游热点除了这里的优美风光外,另外一个原因是这里的一段历史。希特勒还在年轻落魄时到此暂住,喜欢上了这里的优美风光。1928年在慕尼黑发动“啤酒屋暴动”未遂,入狱后开始写作《我的奋斗》,出狱后到这里完成。希特勒上台后,选择这里作为他的重要活动地点,很多时间居住此地,打造自己的亲民形象,接待军政要员和各国首脑,有“第二首都”和“第三帝国摇篮”之称。纳粹的二战主要计划,包括占领波兰、进攻苏联、种族灭绝等重大决定都是在这里做出的。


这一带的居民和建筑也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先是被纳粹逼迫放弃自己祖辈代代相传的房屋,为建造希特勒的居住地腾出地方,后是在二战临近尾声时遭到严重轰炸。


这真是一片美妙的土地。坐在火车大窗户边向外观望。此时天上下着细细小雨,云层厚浅不一,在移动中透露着光亮。眼前是缓缓起伏的大片绿茵草地,颜色鲜亮,齐整平坦,白色的羊或棕色的牛点缀其间,簇簇树木,墨绿的树叶与嫩绿的草地互为映照,远处是山峦起伏的背景。偶尔经过几幢整齐的农舍小楼,背后的教堂青塔白顶隐约显现。看着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想来想去,是曾经看到过的那些令人神往的田园图画,面前的正是宛如美图,人在画中。


Berchtesgaden是一个小镇,与其他类似的德国小镇相比,这里有着一个颇具规模的车站,这是因为当年希特勒来往便易和前来见他的各种要员而特意扩建的。车站里还有当年的壁画。


乘公交车上山,到达Obersalzberg,在这里换乘当地旅游车再向上攀登。下车后穿过一段当年的bunker隧道,乘电梯上行30米左右到达山顶,这就是当年希特勒的住处所在地eagle’s nest。当年的房屋已经摧毁,在原地建立了一个餐馆招待游客。


英文里有一个形容词叫做“breathtaking”—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这是来到山顶眺望远景的第一个念头(一时想不起中文相应的表达)。云雾在身边缭绕,犹入仙境。山上自上而下眺望, 漫无边际的云流随风漂浮,光亮在云层缝隙之间投向远处的大地,地面的几簇红瓦房子像小玩具一般层叠排列,镶嵌在绿色田野里。随着云雾的飘动时隐时现,景色在时刻间发生变化。一会儿迷雾笼罩,几米外人影模糊,一会儿云开日出,山谷间平地上房屋树木草地尽显眼前。以前也去过一些高山大川,见识过高山的巍峨雄壮或悬崖陡峭或俊秀挺立,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眼前这幅糅山麓之雄壮、云海之飘逸、田野之妩媚于一体的景色。


山顶有着通往远处的hiking路经,在大小石块间崎岖小道上穿行,陡峭的地段还有木头台阶相助。一路有路标显示,每过一段距离还有路标告知前方路程所需时间。据路标提示,可以步行三四个小时。可惜时间不多,只是走了半个小时就作罢。虽然山上颇有凉意,但hiking一段路程后,身上已有微汗,在山顶餐厅坐下喝一杯清凉啤酒,很是惬意。下山时,舍电梯走之字小道漫步下去,一路上一侧是石壁上各种颜色的小野花草,另一边是飘逸不定的云雾和山下时隐时现的田园色彩,不枉此行。


在Obsersalzberg汽车站旁边有一个关于本地纳粹罪行的文献馆,着重介绍当年纳粹在当地的各种罪行,还可以下到当年建造的地下工事参观,虽然当年未及完全建好,早已废弃,但其规模、结构、通风设施犹如地上房屋一般,可见相当可观的资源和技术投入。


去Berchtesgaden的路上与莫扎特的故乡,奥地利的Salzburg距离不远。于是在返回的路上绕了一个小弯(火车7分钟)去看看。Salzburg在历史上因为盛产食盐而得名,现在是奥地利的第四大城市。莫扎特出生于此,早年在这里从事音乐活动。电影《音乐之声》中记述的故事发生在这个城市,电影拍摄也是以此地为背景。这两件事成为这里吸引游客的热点。


几小时里,走马观花地看了莫扎特的故居(现在是莫扎特纪念馆),莫扎特广场和市容。和布拉格一样,游客很多,不过街道、广场都比较开阔,还不显过于拥挤。


第二天才从容地浏览慕尼黑。按照导游书指示,步行游览慕尼黑老城中的建筑、教堂、街道。慕尼黑给人以老城新貌的形象。虽是老城,但在二战中整个城市被毁坏,这些建筑大多是二战后重修或新建的。所以慕尼黑的建筑给人一个新城的感觉。但这些建筑大多依循过去风格重建,而且有些教堂因为多年石壁氧化已经渗出黑色,又给人一种历史感。


今天是星期天,来到慕尼黑最老的教堂St. Peters Church时,正逢里面在做礼拜,里面坐着上百参加礼拜的教徒。但并不拒绝游客入内,只是有一老者举牌提示“不要照相”。于是,站在后面大半个小时,观看了进去后到结束的整个过程。以这个教堂的地位,主持者身披绿衣,应该是主教吧,另有若干青年执事(?)辅助,管风琴在各个环节不时奏起,仪式正式严肃。


临近中午,找到慕尼黑著名的皇家啤酒屋,特意选了一个靠近乐队演出的位置坐下吃午饭加啤酒。环顾四周,似乎就餐者不多,有些纳闷。走出后才发现,人们正坐在啤酒屋另外一侧的露天广场上喝啤酒。虽无音乐相助,但看着那一大片桌前人们畅饮和热烈交谈中,不觉间也有了几分醉意。


傍晚时分再到老城散步。经过一片又一片的露天餐桌,穿过三五成群或全家一团的游客。已经没有了白天的拥挤、嘈杂和匆忙,大家都悠然自得地漫步,孩子还在奔跑嬉闹,路边艺人演奏,有些围观游客也即兴扭动起来。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黑衣蒙面打扮的中东模样的游客。据说他们大多来自沙特阿拉伯,夏天到这里逃避酷暑和寻求医疗。走累了,在餐桌坐下,边喝边聊。凉意渐起,灯火阑珊,该是返回的时候了。


第三天,一早乘近郊火车,20分钟后到达Dachau。这里是慕尼黑的郊区。在1933年建立了纳粹的第一个犹太人集中营,而且从开始至纳粹投降,从未间断。二战期间的苏军战俘、抵抗纳粹的各种团体人员和两百多各地的教会神父也被关押在此。这里是纳粹推行集中营管制的“model”。有数万人曾被关押在此,死亡者没有完整统计。现在改建为“集中营展览馆”。入口处即是当年犹太人进入集中营的黝黑大铁门,铁门上用铁栏写着纳粹的口号:“Workbrings freedom。”实际上,如展览馆所介绍的,凡是进来的人第一失去所有财产,第二失去所有权利,第三失去所有尊严。集中营纪念馆中有详细的照片陈列,还有20分钟左右的纪录片播放。据说,这里是德国学校进行历史教育的场所,看到不少学生模样的团体在这里参观。


整个区域设计成墓地陵园风格。原来的集中营场地中,在一条20米宽的大道两边是一排排房屋,被剥夺自由的犹太人就拥挤居住在这里。现在这些房屋被推倒清除,在原址边缘用大石头堆垒,中间撒满石子。远处看去,像是一片片墓地。大道两边种下的大树投下绿荫疏影,覆盖了整个路面,犹如传统公墓中的松柏,映托出一种安静肃穆的气氛。


也许是因为这里曾经囚进了各地牧师,所以有着若干个教堂式纪念堂或纪念碑。大道尽头是一个用大石垒起的圆形城堡式纪念堂,里外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堆垒起来的一层层石块,里面悬挂着一个大十字架。旁边不远处是犹太教的纪念堂,圆形建筑,下大上小,至顶端只是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孔,天光从那圆孔中投撒在昏黑的室内,在黑暗中透露出一线光明,很有心的设计。另一侧是一个旨在呼吁各宗教间和解主题设计的教堂。还有一个东正教的教堂式纪念碑,用以悼念在这里死去的苏联军人。这些纪念堂(碑)规模都不大,主要是纪念、凭吊的目的。


虽然在不同地方参观过各种有关纳粹罪行的展览馆和犹太人纪念馆,但是来到集中营的实地,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集中营人们居住的狭小床铺、囚犯监狱和血腥的照片录像,还有那当年浓烟滚滚的焚尸炉,特别是在展览厅外正中矗立着因饥饿所致的瘦骨肢体支架形象的雕塑,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从一开始走进去,就有着一种想尽快从这里逃出来的感觉!


这次到慕尼黑,主要是以此为基地到附近的有趣地方旅行。从Dachau下午返回后,再向南方出发。


来源于周雪光教授的微博。部分文字已经过整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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