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野:曹雪芹的人文精神与狼奶红学的抵牾——评“李蓝冯蔡”的反红谬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060 次 更新时间:2014-06-27 09:46:02

进入专题: 狼奶红学   文革   人文主义   悲剧人物   唯心史观   唯物史观   审美意识  

羽之野 (进入专栏)  

  

  

  (此文选自笔者新著长文〈曹雪芹逶迤的历史观——兼论“李蓝冯蔡”四位先生与克罗齐之论〉中的第六、第七、第八节)

  

  

  

  [关键辞]——狼奶红学、文革、人文主义、悲剧人物、唯心史观、唯物史观、审美意识、中华人文精神。

  

  [摘要]这让现代人朦胧忆起上世纪中叶中国人的生存语境及生存环境。而这种“语环境”其实并不是中国人固有的,而是一帮高人从别处学来,引领我们说的,且变着法儿示意我们“这样的话才是你们该说的”。可没多久,那“高人”的大脸变了,又冷硬地说“告诉你小子们,不这么说话——不行!小心点!”。于是,尽管心里不舒服,只要有“人”的场合,我们不敢不这样说话。

  

   该知道,我们苦苦研红究竟是在做什么?

   ——我们是在寻找“精神血脉”和“艺术亲人”。

  

   “她”丝毫不“弱”。因为“她”一直被真正的中华文化人默默承袭发展着,与华夏暴力循环史并行于东亚大地;并以她柔韧的智力肩负着暴政暴民的双向压力,支撑着“民族文化的内核”。尤其在上世纪中叶浮躁且恶意的时风下,似乎看不到“她”存在,可近几十年“她”呈少见的清醒状——从各个角度或疾呼或默默渗透,与顽固龟缩的上下“伪恶暴”意识做理性的灵魂争夺。

  

  

  一 “曹氏史观”遭到近代浅识者的攻讦

  

   说来,红楼的“曹氏史观”虽流露得逶迤些,但若熟读红楼文本是不难发现其笔墨留痕的。尤其在两条线索上:1-拟宝玉之疯语中对传统文史文化的攻讦;2-集中体现在金陵十二钗占六分之一的“元探”悲剧上。这二项足以让人注目。况且还有宝琴黛玉的两组诗。那么,为什么200年红学于此事上发掘甚少?多呈浅尝辄止呢?

  且有偌多“大家”不可理喻的反论之言,频频洞出,大有蔽中华天日之感。

   ——这在红学上须深研肃论,否则是对中华审美意识进步的贻误。

  

  (一) 从上世纪中叶到新世纪初相继的反红高论:

   因为,我此篇并非著意于与前辈尽论此理,故暂列举突出的“三家四言”。

   1-上世纪中叶,一夜扬名天下、开“狼奶红学”先河的“李、蓝”二位先生,有这样一段话“一个古代作家,由于历史的局限性往往使他的世界观不可能是完整的统一的。即或有时作者竭力在追求对现实的认识和解释,也会由于条件的限制,得到的结论往往是不全面或者不正确的……生在中国十八世纪并且出身于封建贵族地主阶段的曹雪芹,在他的世界观中交织着这样复杂的矛盾的情况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他的世界观中还存在着落后因素,又直接影响和限制了他对生活的的理解认识”[1]。

   ——此文前后还援引了恩格斯和毛泽东的革命语录,恕不贅引。

   2-“后狼奶(文革)派”的洪广思(冯其庸)先生更有高论——“我们不应该忽视这部书的消极面。对于书中流露的唯心主义的虚无主义的思想和没落的悲观主义的感伤情调,以及历史循环论,宿命论等等的反动说教,和那贯穿全书的在对贵族阶级的豪华生活作精细描写时流露出来的一种欣赏和追怀的情绪,连同作者在作品里所歌颂的在当时是具有进步作用的那些属于初步民主主义的思想,那些对贾宝玉、林黛玉爱情的描写的那种缠绵悱恻的病态情调,这一切在今天,我们都应该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来加以分析和批判,而不应该无批判地兼收并蓄”[2]。

   3-“文革派”蔡义江先生对〈姽婳词〉批判——“《姽婳词》突出地表现了曹雪芹政治观点上的矛盾;他一方面不满封建制度,一方面又想‘补天’;一方面憎恶政治腐败、现实黑暗;一方面为清帝的命运担忧,为本阶级的没落哀伤……把封建王朝在农民起义风暴的猛烈扫荡下的土崩瓦解看成是一场灾难,把向革命势力作拚死顽抗的林四娘当作巾帼英雄而大加赞美,这又说明曹雪芹并没有完全背叛自己的阶级”[3]。

   4-从“文革”变脸回来、在红学言论上已换另一味道的冯其庸先生,在2002年的书中写到——“人文主义是有时代缺陷和历史局限性的,中外的人文主义者都是这样……曹雪芹笔下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追求与抗争,就他们个人来说,必然是失败的结局……宝玉的出家,好像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当然,这不是强者的飞跃,而是一个弱者的消极解脱,是一个弱者在尝尽人生辛酸苦痛之后的悲剧性选择。黛玉‘泪尽而逝’和宝玉出家为僧,正表明了十八世纪中国人文主义的历史局限性”[4]。

  

  (二)此“三家四段”红论的俗(现)存性与偏颇度之纠结:

   上引红论,听起来都不无道理,这让现代人朦胧忆起上世纪中叶中国人的生存语境及生存环境。而这种“语环境”其实并不是中国人固有的,而是一帮高人从别处学来,引领我们说的,且变着法儿示意我们“这样的话才是你们该说的”。可没多久,那“高人”的大脸变了,又冷硬地说“告诉你小子们,不这么说话——不行!小心点!”。于是,尽管心里不舒服,只要有“人”的场合,我们不敢不这样说话。

   ——直到上世纪80年代,我们才逐渐改变了这种“语境”。

   然而,一般人说过这些狼奶味十足的话,没人严责。即使是死去或下台的社会管理者狂说过那样的话,大家轻篾一笑,或朝其背影唾一口罢了。可对于红学家说过上述那样的话,就不能不予理论;因为这叫“流毒”——跟“小日本”埋在我国土上的毒气弹一样,是害人之物——对于识别力弱些的广大“红楼爱好者”尤有毒害力。

   ——毒害在哪里?

   ——整个民族的审美意识的扭曲与倒退。

   且说过这些话的人,至今仍在高台上变着法儿的“哇哩哇啦”个没完——这就让有识之士有进取的研红者,不能再无视;我以为,大家都该来写揭批文章。

   当然,如“李蓝冯蔡”等先生为了“面子”,在心服嘴不服之际,肯定要掏法宝举王牌——何王牌?唯物主义历史观——来为自己仍觉霸气无比的调门,撑嘴。

   说来,这“法宝”确实不一般,其威力之大,曾跟其“孪生兄弟”——“唯心主义历史观”斗法千百年,未见胜负,后来似呈“东胜西负”局面——就是我上面说的原不是“中国”的,是“高人”从别处学来之语的泛滥。其实,那“唯物”“唯心”二兄弟面孔身影早在数千年中华文史上耀动过,老子学说中有“物”的身影;庄子学说中有“心”的面容。后来的“陆王心学”“灵性派”等都是“心”的面孔——且从一定层面论之,曹氏红楼就是从南宋至明清的“灵性说”理论的重要延续与实践——把“灵”与“人”拉近,贾宝玉胸前玉上的“通灵”二字,就是明证。而眼下的“唯物史观”由于被“主义”强奸,袒露诸多沐猴而冠下的“红腚”——即那“唯物史观”虽然在讲科学言规律上,本来让人服气;然其大搞“预言”以欺众,经半世纪实践验证,让人惑疑乃至失信——前苏联国制无异于纳粹;中国文革成了万岁爷独裁。

   ——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

   且话说回来,《红楼梦》研究原是基于人们对其感觉好,即是心领神会好。这已大致可类归“唯心艺术观”。何况,你老们干嘛非要用一些怕是连自己也未必明透的外来政论术语,苛责一部古人的、与此术语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学小说呢?你们既然研红,为什么不能认真理解乃至研究一下曹雪芹的历史观点?非要把其当靶子攒射?

   ——你们的“革命肥胆”不觉得心虚理亏吗?

   ——你们到底是来研红?还是给上级写“投名状”“孝忠书”的?

   有人会说我这话刻薄。实不知藉此“红论”升官发财者多矣。且他们有防身甲,知情者少,况且红学早被“副册”“又副册”了,人们懒得关心此等闲事。

   ——只是如我之拙笨的死钻红楼牛角尖的人,不愿把这些看成是闲事。

  

  (三)怀歉疚的“李蓝”二位/令人瞠目的蔡氏与“狼文”:

   先得说说,我对“李蓝”狼奶红学的审定。

   说1954年上层利用“李蓝”一篇小文稿而做的“向中华战乱后仅存的一批难能可贵的智识分子的涂炭之开始”的一篇大文章,也是半世纪后地球人都晓得的。

   李希凡、蓝翎二位先生在此间扮演的角色,既可叹又可怜。

   可怜的是他二人原本底子浅——蓝翎仅读过“高一”,受了“整整一年”马列主义短期培训,就开始了杂牌“新山大”不足三年的学业。而李希凡最初连初中尚没读完[5]——这时期,“李蓝”同乡加同学,学业如何不说;但那时候,他们就惊奇地拜读过上世纪中国第一文痞——姚文元恶毒批判林焕平教授的大作;经历过批斗自已的恩师吕荧教授的火热场面;自然也都写过违背自已良知良心的批判稿[6]——这其实,正是他们后来批判俞平伯先生、发轫“狼奶红学”的渊薮。

   半世纪后,二位先生能不同程度反思过去,令人扼腕且刮目。我们不必苛责他们。且狼奶红学也歪打正着地纠正了俞先生等人的“红楼自述论”“黛钗合一论”等不确红学,并做了以小说文本研红和新哲学角度涉红的始作俑者。我论及过。

   ——“李蓝”这前车之鉴,望现代学子、红楼迷们深思、体恤、警戒之。

   ——然而,学界也有“知错不认错,错上加错”的求完(顽)之人。

   1979年蔡义江以一本《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走“红”运的。按说,上世纪70年代末民间已有新文化潜流,可令人感慨的是翻开蔡先生的书,仍腐气熏天。

   ——何也?

   蔡先生的红楼诗论里满是文革中被强化的、令人作呕的、狼奶理论狼奶语言。

   ——我曾宽大为怀地把这类伤人胃口的红论,称“准官话红学”。

   其实,这种语言在那时就已成秋韵,加上该蔡感悟红楼鲜有灵气,仍袭“自述传说”“脂评说”为出道衣钵。而这时际连俞平伯老先生都开始质疑《脂评》,后来有了“脂砚芹溪难并论”的彻悟。然而,文化这东西又常以“怪现状”惑弄人。

   蔡先生的书在那“文化真空”年月,反倒畅销起来。要知道,中国非但有社会管理者忽悠盲众,图利商家忽悠盲众,也有下流文痞忽悠盲众之事。这文化假相让蔡先生“反认他乡是故乡”,接着又挤上“宗祠”副手,得了国院律贴,更不知魏也晋也。且他若仅此打住,也无须受谁责难。但他不甘寂寞,又试图用后来更大的偏误,遮补原来的偏误——其余不说。因他妒恨眼下大好的红学“多元形态”,幻想再来一次由高端操盘的“1954剿俞”运动,竟然宣讲并著文:说眼下红学形势“各种奇谈怪论的不断涌现”“不少媒体、书商……受利益驱动,都来推波助澜”——不指名地对欧阳建、陈林、霍国玲、刘心武、土默热乃至周汝昌的研红观点“泼污”,期望“政府监管”,说什么“不管还了得”,并用哀婉腔调祈求“我很希望这种时候政府出来讲句话……”[7]——其祸心欲谋借政府之刀,绝杀异类,保他的书他的驾。果然,在刊发蔡文后《红楼梦学刊》(2010年第5辑)第52页,紧跟着就刊登该蔡一本书的广告。由此,也洞见《红楼梦学刊》已蜕变成“冯蔡”一统江湖的不刊(堪)之物。而蔡的这种欲灭众图私,这种“甘当政治附庸”下流文人,天下正直的研红者难道不该谨防之共讨之吗?

   ——可喜,当今执政很理性,坐壁上观,没上这位喝狼奶著狼文者的当。

   我们期盼蔡义江先生能悔悟,收回此“狼文”,向全国文化界、向全世界研红者、向所有《红楼梦》爱好者道歉,回到真正研究红学的群体与况味中来。

   ——胡文彬先生曾著文〈红楼不废百家言〉[8],我看仅此文题就羞煞蔡义江。

  

  二 十评冯其庸先生“变脸红学”之谬

  

   那么,再细品一下声名显赫的红学大师(狮)——冯其庸先生的前后高论。

   仅从1974年署名洪广思的《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评〈红楼梦〉》问世到2002年冯其庸李广柏合著《红楼梦概论》,冯先生研红也已数十年。虽然“文革”与“改革开放”两个时代,国人“语环境”巨变。然冯老竟如长明佛灯稳亮“红”台——官越做越大,党羽越来越多,文章只换了一下署名——异类欧阳建远遁,多嘴刘心武无趣;动动下颏儿便冷冻陈林、霍国玲、土默热;冯红(洪)之学一统江湖。

   只是,这“书言”不比钻营谋略——阴于密室杀人不见血。这“书言”墨洒天下,可泽被后世也是文人的“终审判决”。你的书流布越广,旁观者后来人挥斥臧否的概率就越大,你箱底被抖落得越清楚——这一点,急功近利者常常不顾及。

   仅上述文革前后冯老两则红(洪)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羽之野 的专栏     进入专题: 狼奶红学   文革   人文主义   悲剧人物   唯心史观   唯物史观   审美意识  

本文责编:jiangxl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语言学和文学 > 中国古代文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75804.html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115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0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