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野:曹雪芹的人文精神与狼奶红学的抵牾——评“李蓝冯蔡”的反红谬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361 次 更新时间:2014-06-27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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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之野 (进入专栏)  

(此文选自笔者新著长文〈曹雪芹逶迤的历史观——兼论“李蓝冯蔡”四位先生与克罗齐之论〉中的第六、第七、第八节)

[关键辞]——狼奶红学、文革、人文主义、悲剧人物、唯心史观、唯物史观、审美意识、中华人文精神。

[摘要]这让现代人朦胧忆起上世纪中叶中国人的生存语境及生存环境。而这种“语环境”其实并不是中国人固有的,而是一帮高人从别处学来,引领我们说的,且变着法儿示意我们“这样的话才是你们该说的”。可没多久,那“高人”的大脸变了,又冷硬地说“告诉你小子们,不这么说话——不行!小心点!”。于是,尽管心里不舒服,只要有“人”的场合,我们不敢不这样说话。

该知道,我们苦苦研红究竟是在做什么?

——我们是在寻找“精神血脉”和“艺术亲人”。

“她”丝毫不“弱”。因为“她”一直被真正的中华文化人默默承袭发展着,与华夏暴力循环史并行于东亚大地;并以她柔韧的智力肩负着暴政暴民的双向压力,支撑着“民族文化的内核”。尤其在上世纪中叶浮躁且恶意的时风下,似乎看不到“她”存在,可近几十年“她”呈少见的清醒状——从各个角度或疾呼或默默渗透,与顽固龟缩的上下“伪恶暴”意识做理性的灵魂争夺。

一 “曹氏史观”遭到近代浅识者的攻讦

说来,红楼的“曹氏史观”虽流露得逶迤些,但若熟读红楼文本是不难发现其笔墨留痕的。尤其在两条线索上:1-拟宝玉之疯语中对传统文史文化的攻讦;2-集中体现在金陵十二钗占六分之一的“元探”悲剧上。这二项足以让人注目。况且还有宝琴黛玉的两组诗。那么,为什么200年红学于此事上发掘甚少?多呈浅尝辄止呢?

且有偌多“大家”不可理喻的反论之言,频频洞出,大有蔽中华天日之感。

——这在红学上须深研肃论,否则是对中华审美意识进步的贻误。

(一) 从上世纪中叶到新世纪初相继的反红高论:

因为,我此篇并非著意于与前辈尽论此理,故暂列举突出的“三家四言”。

1-上世纪中叶,一夜扬名天下、开“狼奶红学”先河的“李、蓝”二位先生,有这样一段话“一个古代作家,由于历史的局限性往往使他的世界观不可能是完整的统一的。即或有时作者竭力在追求对现实的认识和解释,也会由于条件的限制,得到的结论往往是不全面或者不正确的……生在中国十八世纪并且出身于封建贵族地主阶段的曹雪芹,在他的世界观中交织着这样复杂的矛盾的情况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他的世界观中还存在着落后因素,又直接影响和限制了他对生活的的理解认识”[1]。

——此文前后还援引了恩格斯和毛泽东的革命语录,恕不贅引。

2-“后狼奶(文革)派”的洪广思(冯其庸)先生更有高论——“我们不应该忽视这部书的消极面。对于书中流露的唯心主义的虚无主义的思想和没落的悲观主义的感伤情调,以及历史循环论,宿命论等等的反动说教,和那贯穿全书的在对贵族阶级的豪华生活作精细描写时流露出来的一种欣赏和追怀的情绪,连同作者在作品里所歌颂的在当时是具有进步作用的那些属于初步民主主义的思想,那些对贾宝玉、林黛玉爱情的描写的那种缠绵悱恻的病态情调,这一切在今天,我们都应该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来加以分析和批判,而不应该无批判地兼收并蓄”[2]。

3-“文革派”蔡义江先生对〈姽婳词〉批判——“《姽婳词》突出地表现了曹雪芹政治观点上的矛盾;他一方面不满封建制度,一方面又想‘补天’;一方面憎恶政治腐败、现实黑暗;一方面为清帝的命运担忧,为本阶级的没落哀伤……把封建王朝在农民起义风暴的猛烈扫荡下的土崩瓦解看成是一场灾难,把向革命势力作拚死顽抗的林四娘当作巾帼英雄而大加赞美,这又说明曹雪芹并没有完全背叛自己的阶级”[3]。

4-从“文革”变脸回来、在红学言论上已换另一味道的冯其庸先生,在2002年的书中写到——“人文主义是有时代缺陷和历史局限性的,中外的人文主义者都是这样……曹雪芹笔下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追求与抗争,就他们个人来说,必然是失败的结局……宝玉的出家,好像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当然,这不是强者的飞跃,而是一个弱者的消极解脱,是一个弱者在尝尽人生辛酸苦痛之后的悲剧性选择。黛玉‘泪尽而逝’和宝玉出家为僧,正表明了十八世纪中国人文主义的历史局限性”[4]。

(二)此“三家四段”红论的俗(现)存性与偏颇度之纠结:

上引红论,听起来都不无道理,这让现代人朦胧忆起上世纪中叶中国人的生存语境及生存环境。而这种“语环境”其实并不是中国人固有的,而是一帮高人从别处学来,引领我们说的,且变着法儿示意我们“这样的话才是你们该说的”。可没多久,那“高人”的大脸变了,又冷硬地说“告诉你小子们,不这么说话——不行!小心点!”。于是,尽管心里不舒服,只要有“人”的场合,我们不敢不这样说话。

——直到上世纪80年代,我们才逐渐改变了这种“语境”。

然而,一般人说过这些狼奶味十足的话,没人严责。即使是死去或下台的社会管理者狂说过那样的话,大家轻篾一笑,或朝其背影唾一口罢了。可对于红学家说过上述那样的话,就不能不予理论;因为这叫“流毒”——跟“小日本”埋在我国土上的毒气弹一样,是害人之物——对于识别力弱些的广大“红楼爱好者”尤有毒害力。

——毒害在哪里?

——整个民族的审美意识的扭曲与倒退。

且说过这些话的人,至今仍在高台上变着法儿的“哇哩哇啦”个没完——这就让有识之士有进取的研红者,不能再无视;我以为,大家都该来写揭批文章。

当然,如“李蓝冯蔡”等先生为了“面子”,在心服嘴不服之际,肯定要掏法宝举王牌——何王牌?唯物主义历史观——来为自己仍觉霸气无比的调门,撑嘴。

说来,这“法宝”确实不一般,其威力之大,曾跟其“孪生兄弟”——“唯心主义历史观”斗法千百年,未见胜负,后来似呈“东胜西负”局面——就是我上面说的原不是“中国”的,是“高人”从别处学来之语的泛滥。其实,那“唯物”“唯心”二兄弟面孔身影早在数千年中华文史上耀动过,老子学说中有“物”的身影;庄子学说中有“心”的面容。后来的“陆王心学”“灵性派”等都是“心”的面孔——且从一定层面论之,曹氏红楼就是从南宋至明清的“灵性说”理论的重要延续与实践——把“灵”与“人”拉近,贾宝玉胸前玉上的“通灵”二字,就是明证。而眼下的“唯物史观”由于被“主义”强奸,袒露诸多沐猴而冠下的“红腚”——即那“唯物史观”虽然在讲科学言规律上,本来让人服气;然其大搞“预言”以欺众,经半世纪实践验证,让人惑疑乃至失信——前苏联国制无异于纳粹;中国文革成了万岁爷独裁。

——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

且话说回来,《红楼梦》研究原是基于人们对其感觉好,即是心领神会好。这已大致可类归“唯心艺术观”。何况,你老们干嘛非要用一些怕是连自己也未必明透的外来政论术语,苛责一部古人的、与此术语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学小说呢?你们既然研红,为什么不能认真理解乃至研究一下曹雪芹的历史观点?非要把其当靶子攒射?

——你们的“革命肥胆”不觉得心虚理亏吗?

——你们到底是来研红?还是给上级写“投名状”“孝忠书”的?

有人会说我这话刻薄。实不知藉此“红论”升官发财者多矣。且他们有防身甲,知情者少,况且红学早被“副册”“又副册”了,人们懒得关心此等闲事。

——只是如我之拙笨的死钻红楼牛角尖的人,不愿把这些看成是闲事。

(三)怀歉疚的“李蓝”二位/令人瞠目的蔡氏与“狼文”:

先得说说,我对“李蓝”狼奶红学的审定。

说1954年上层利用“李蓝”一篇小文稿而做的“向中华战乱后仅存的一批难能可贵的智识分子的涂炭之开始”的一篇大文章,也是半世纪后地球人都晓得的。

李希凡、蓝翎二位先生在此间扮演的角色,既可叹又可怜。

可怜的是他二人原本底子浅——蓝翎仅读过“高一”,受了“整整一年”马列主义短期培训,就开始了杂牌“新山大”不足三年的学业。而李希凡最初连初中尚没读完[5]——这时期,“李蓝”同乡加同学,学业如何不说;但那时候,他们就惊奇地拜读过上世纪中国第一文痞——姚文元恶毒批判林焕平教授的大作;经历过批斗自已的恩师吕荧教授的火热场面;自然也都写过违背自已良知良心的批判稿[6]——这其实,正是他们后来批判俞平伯先生、发轫“狼奶红学”的渊薮。

半世纪后,二位先生能不同程度反思过去,令人扼腕且刮目。我们不必苛责他们。且狼奶红学也歪打正着地纠正了俞先生等人的“红楼自述论”“黛钗合一论”等不确红学,并做了以小说文本研红和新哲学角度涉红的始作俑者。我论及过。

——“李蓝”这前车之鉴,望现代学子、红楼迷们深思、体恤、警戒之。

——然而,学界也有“知错不认错,错上加错”的求完(顽)之人。

1979年蔡义江以一本《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走“红”运的。按说,上世纪70年代末民间已有新文化潜流,可令人感慨的是翻开蔡先生的书,仍腐气熏天。

——何也?

蔡先生的红楼诗论里满是文革中被强化的、令人作呕的、狼奶理论狼奶语言。

——我曾宽大为怀地把这类伤人胃口的红论,称“准官话红学”。

其实,这种语言在那时就已成秋韵,加上该蔡感悟红楼鲜有灵气,仍袭“自述传说”“脂评说”为出道衣钵。而这时际连俞平伯老先生都开始质疑《脂评》,后来有了“脂砚芹溪难并论”的彻悟。然而,文化这东西又常以“怪现状”惑弄人。

蔡先生的书在那“文化真空”年月,反倒畅销起来。要知道,中国非但有社会管理者忽悠盲众,图利商家忽悠盲众,也有下流文痞忽悠盲众之事。这文化假相让蔡先生“反认他乡是故乡”,接着又挤上“宗祠”副手,得了国院律贴,更不知魏也晋也。且他若仅此打住,也无须受谁责难。但他不甘寂寞,又试图用后来更大的偏误,遮补原来的偏误——其余不说。因他妒恨眼下大好的红学“多元形态”,幻想再来一次由高端操盘的“1954剿俞”运动,竟然宣讲并著文:说眼下红学形势“各种奇谈怪论的不断涌现”“不少媒体、书商……受利益驱动,都来推波助澜”——不指名地对欧阳建、陈林、霍国玲、刘心武、土默热乃至周汝昌的研红观点“泼污”,期望“政府监管”,说什么“不管还了得”,并用哀婉腔调祈求“我很希望这种时候政府出来讲句话……”[7]——其祸心欲谋借政府之刀,绝杀异类,保他的书他的驾。果然,在刊发蔡文后《红楼梦学刊》(2010年第5辑)第52页,紧跟着就刊登该蔡一本书的广告。由此,也洞见《红楼梦学刊》已蜕变成“冯蔡”一统江湖的不刊(堪)之物。而蔡的这种欲灭众图私,这种“甘当政治附庸”下流文人,天下正直的研红者难道不该谨防之共讨之吗?

——可喜,当今执政很理性,坐壁上观,没上这位喝狼奶著狼文者的当。

我们期盼蔡义江先生能悔悟,收回此“狼文”,向全国文化界、向全世界研红者、向所有《红楼梦》爱好者道歉,回到真正研究红学的群体与况味中来。

——胡文彬先生曾著文〈红楼不废百家言〉[8],我看仅此文题就羞煞蔡义江。

二 十评冯其庸先生“变脸红学”之谬

那么,再细品一下声名显赫的红学大师(狮)——冯其庸先生的前后高论。

仅从1974年署名洪广思的《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评〈红楼梦〉》问世到2002年冯其庸李广柏合著《红楼梦概论》,冯先生研红也已数十年。虽然“文革”与“改革开放”两个时代,国人“语环境”巨变。然冯老竟如长明佛灯稳亮“红”台——官越做越大,党羽越来越多,文章只换了一下署名——异类欧阳建远遁,多嘴刘心武无趣;动动下颏儿便冷冻陈林、霍国玲、土默热;冯红(洪)之学一统江湖。

只是,这“书言”不比钻营谋略——阴于密室杀人不见血。这“书言”墨洒天下,可泽被后世也是文人的“终审判决”。你的书流布越广,旁观者后来人挥斥臧否的概率就越大,你箱底被抖落得越清楚——这一点,急功近利者常常不顾及。

仅上述文革前后冯老两则红(洪)论,足见其浅识于红学、“变脸”于红坛。

如果,我现在仅以文革“洪广思大主笔”侃侃批判曹氏红楼之语——什么“这部书的消极面”啦,“书中流露的唯心主义的虚无主义的思想和没落的悲观主义的感伤情调,以及历史循环论,宿命论等等的反动说教”啦,“那些对贾宝玉、林黛玉爱情的描写的那种缠绵悱恻的病态情调”啦,“应该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来加以分析和批判”之类,来论及冯(洪)老短长,那是我的识浅与不近情理。

胡文彬兄对我说“要回到历史现场”。这话迁就重于质理,让我思索。

可到了新千年后2002年,赫赫“冯其庸”名下的自题字自设计的《红楼梦概论》,在贬损“中外人文主义者”后,又继续挖苦曹雪芹大师,该当何论?

书中写到“曹雪芹笔下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追求与抗争,就他们个人来说,必然是失败的结局”——坦率说,这话一般人听不出毛病。可我看,冯先生不过说了句不啻二傻子之语,因为曹氏红楼展显于世的本来就是“宝黛之恋注定失败”的大悲剧,曹大师压根儿就没想写国人乃至冯老企盼的那种“团园”戏或“造反”戏。你老研红数十年,只会变着法拿“废话”喻晓读众吗?难道你想“宝黛”该有什么别的结局?

——请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此一也。

接着书中又写“宝玉的出家,好像是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当然,这不是强者的飞跃,而是一个弱者的消极解脱,是一个弱者在尝尽人生辛酸苦痛之后的悲剧性选择”——这几句话也貌似有理,细琢磨更荒谬——先说这“好像”二字,就是冯老在为自己读红楼的懵懂“打马虎眼”:1-如果说宝玉“出家”是宝玉精神突变(飞跃),那是很不准确的。因为宝玉从很小就以“通灵”之性,对皇道统文化环境持排斥态度(其例甚多);尚未突变是还没升至临界点——什么叫“跳到了另一个极端”?2-宝玉摆脱贾(假)府温柔之乡甘愿与灯青古刹为伴——这确是人间悲剧,但并不是人生的“消极解脱”——这正是一种精神突围、思想腾跃,正是那一时代的强者所为——也就是说贾宝玉绝不是“弱者”——弱者是向环境投降的人,弱者是逆来顺受的人,弱者是不做“悲剧性”人生“选择”的人。这要冯老拎拎清楚说话。同时,也请你老说说看,那贾宝玉按你的“积极解脱”该是啥样子的?而我说,贾宝玉毅然与家庭与社会绝裂对峙,正是以强者心态来冷眼相望当时的皇道统社会和贾家的。不容置疑。

——此二也。

其实,这点道理并不高深,一点点剖析文学形象,研究悲剧人物的常识。冯老该当思考准确下笔。当然,就这点“常识”也不是那口诛笔伐的“文革”时代能学得到、悟得出的。所以,仅凭改改署名就想继续当红学大师(狮),还真差点劲。

再者,有文学常识的人,稍一品咂就会发现,冯先生的话“自兜‘矛’出”[9]。

我们先不讨论“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和“消极解脱”,是对“具情种情怀”的红楼男一号贾宝玉的极不公正不准确的评价。请问,什么叫“一个弱者在尝尽人生辛酸苦痛之后的悲剧性选择”?先须指出,冯先生错误地把“悲剧”这一极庄重的文学概念,当日常的贬义词使用了。中国近代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很早就说过“悲剧向来被认为是最高的文学形式,取得杰出成就的悲剧家是人间最伟大的天才”[10];朱老这话恰似说曹氏《红楼梦》的。要知道“悲剧性选择”本来就是一部悲剧作品中一个既定悲剧性格的人物的一种必然的选择。否则,人世间舞台上还有“‘悲剧’这一文学最高形式”吗?难道冯先生想让普罗米修斯不给人间送火?让俄狄普斯别自残双目?让奥赛罗不掐死苔丝狄蒙娜?让麦克白不谋杀苏格兰王?让宋江不率众受“招安”?让杜十娘不投江?让王夫人不逐晴雯?让宝钗袭人别劝宝玉走仕途?

——你老想想看,这可能吗?

冯先生居然俨然正宗向曹雪芹发难?真让阿Q也要“妈妈的”!此三也。

再请问,冯老的“强者”到底是何模样?

黛玉以“死”明“爱的心志”;宝玉以“出家”与贾(假)家与皇道统“对峙”,这是何等悲壮的豪情,就如俄狄普斯王剌瞎双目,杜十娘愤而投江——这是对人的、对自己的尊

严的一种维护,是灵魂的高贵。“弱”在哪里?要知道,人类最大的危机就是“人的尊严与灵魂的失落”;而人一旦失去灵魂与尊严,兽性便趁虚滋生附体——须知,人类是有兽性前科的。否则,被上世纪骤然吹捧的农民运动怎么会有“张献忠屠川”“洪秀全娶近千个老婆”的事?而到那种时候,我们民族又将堕入“文革”或“纳粹”的深渊。《红楼梦》的艺术大旨,正是倡导复归人的灵魂与尊严的。可你冯先生却站在对立面指责雪芹大师,宣扬你的狼奶论调,贬损他的人文精神——请问,你冯先生想要干什么?你的议论诱发的是人文还是暴乱?是人性还是兽性?要知道,上世纪狼奶哲学已经在不少同胞身上催生出兽性——“文革”恶行历历在目;连靠边站的巴金先生都说“我明明记得我曾经由人变成兽,有人告诉我,那不过是十年一梦。还会再做梦吗?”[11]作为文学大师,巴金肯定地说“那十年不是梦”是真实的把人变成兽的恶史;同时,他所说的“我明明记得”其实并非专指他自己,是说整个民族“曾经由人变成兽”——巴金先生的感悟是具有民族良知民族魂样的总结概括。而你冯先生作为孝忠“文革”的大主笔,竟毫无此知觉?当然这不奇怪,你可能觉得你那些口诛笔伐皆是真理。

如今几十年过去,你还要以狼奶论调贬损指责一位竭力用自己的人文精神熏陶乃至挽救我民族的文学大师,你居心何在?说说看,你所谓的“强”者到底是何阿物?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中外的人文主义者都是这样”——灰说白道,混淆视听。难道你希望中华民族永远生活在暴民暴政的恶性循环中吗?想几年后再来一次文革吗?

我看,如果说你“良知阙如”“包藏祸心”也不算过分吧?此四也。

我不想多谈海德格尔的“非本真的存在”与“异化着的”“沉沦”[12];就说阅读红楼一书,我们为之感悲的到底是什么?大体归纳,该有两个部分:

1-宝玉黛玉的挚爱不能遂愿;尔后,一死一出家。2-众姐妹的厄运。

按冯先生思路走,如果林黛玉听说“二宝要结婚”,不绝粒自残,倒委屈求全继续在荣府生活——否则,你让她到哪里去“强”?尔后,由贾母作主嫁个别的公子哥——那她还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令人感悲而敬重的“仙姝”吗?而贾宝玉听说林妹妹死了,哭上一通,继续跟宝钗和袭人过日子,考上状元就去作官,那这部《红楼梦》不真成了文康的《儿女英雄传》了吗?黑格尔说“真正的悲剧人物性格……只代表这种人物性格的某一种力量,凭这种力量,他按照他的个性把自己和真纯的生活内容的某一特殊方面紧密结合为一体,而且负责维护它”[13]。黑格尔这几句话虽被翻译得拗口些,但细品咂,说得蛮明白。就以宝玉黛玉来印证此言:1-“宝玉黛玉”的性格都看似柔弱,内质却都藏有一般“牛心拐孤”的“蛮力”;2-他们就是凭这般内蛮力——才按自己个性来追求他们自认为“最佳”(真纯的)的生活内容;3-于是乎,他们全部身心与他们所追求的东西(爱情)融合在一起;4-如果谁想破坏(或已经破坏了)他们所认定的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那部分生活),他们会不惜一切(包括“死亡”与“出家”)来维护“它(他们心底那份忠贞)”。这不正是宝玉黛玉的悲剧与他们的悲剧性格吗?

——而这种“性格”,难道不值得人类颂扬乃至追求吗?此五也。

返回头,也请冯先生替曹雪芹想一想,这“二玉”该走何种人生路?才不受你那该死的“历史性局限”?而曹氏怎么写红楼写“二玉”,“十八世纪中国人文主义”才算“强者的飞跃”?我这里不想再跟冯先生多谈悲剧理念——怕你老脑神经更回不过弯——冯先生下边是不是要说——贾宝玉林黛玉都该去“金田村”入伙或占山为王搞暴动呀?否则,那“强者”和“强者飞跃”指什么?我想,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是不对的;都逃不过冯先生各式各样的拿狼奶理论制作出帽子乃至棍子。我们研红,一要替既定的文本思考;二要挖掘既定文本反映的作者思想。没人求你来耍大牌充明白,指手画脚。《红楼梦》既然也是你不能不承认的中国最好的小说,你既然来研红,就得让你那点并怎么不靠谱的“狼奶”思维,滚开。如果你坚持你这自恃可贵的研究理论,那你就该转向去研究《李自成》《太平天国》《白毛女》《红色娘子军》。你心里的强者是牵着南霸天游街的“吴琼花”,可惜具人类理想意义的大观园里没这朵花。此六也。

且从引用的文字中,还能看出冯先生不但没有研红必备的“悲剧理念”:更缺失理解曹氏与“宝黛”该具有的“悲悯情怀”——这样,冯先生自己成了研红“弱者”。是的,不要以为敢贬损“十八世纪中国的人文主义”就是什么狗屁“强者”!

此外,冯先生的高论让我又忆起他用“洪广思”嘴巴说过的几句话——“作者尽管有‘补天’思想,却没有把《红楼梦》里正面的主要人物贾宝玉林黛玉写成补天式的人物”[14]。这话,在当时习惯听觉中也蛮“合理”。“贾林二玉”公子红妆,就是没能成为华族史上那些被上世纪骤然美化了的、叱咤风云的造反人物吗?尤其按你老的理念,不搞改朝换代推翻旧世界,岂能称得上“补天”?但你忘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那“刘项原来不读书”。当然,他们也不写书;且他们即使写,那书也不具“审美意识”,而是想多多忽悠盲从罢了。曹氏不是“陈涉吴广李自成洪秀全”;曹氏是在写小说,他是为了让读他书的人(个人)能在他感染熏陶下增长一些人性人情、审美意识,去掉些被皇道统污染的名利意识和俗世间低级生存意识,而不是让人们去推翻一个令人不满意的前王朝再去建立一个还说不准将来是好是坏的新王朝。此七也。

——曹雪芹与“陈吴李洪”是两类人。这,不知冯先生搞清楚没有?

曹雪芹这种不仅十八世纪,古已有之的“中华人文精神(不是‘主义’)”,其实并不“弱”。“她”直到今天还默默的以游刃有余的智力魅力,支撑着真正的中华民族。尽管,我们在浮躁甚或恶意的时代意念下,往往看不到“她”存在,但“她”永远是真正华族文化人心中之宝之玉,她的“通灵”永存。而能帮助我们在内心抵御那貌似有理的“狼奶理论”和种种为狼奶辩说护驾之词的,只能是这种“人文精神”。该知道,我们苦苦研红究竟是在做什么?我们是在寻找精神血脉、艺术亲人。

——此乃我对冯其庸先生“变脸红学”之谬之羞的第八评。

且从冯其庸上述那两段话里,也不难看出那是出自冯先生的一种既定认识思维。就是说,冯到2002年对“宝黛二玉的‘弱者’认定”,跟他在文革时以“洪广思”说“宝黛不是‘补天人物’”是同一意识里的两张脸谱一种语调而已。此九也。

——所以,我称冯先生为“文革变脸派”,是恰如其分的。

同时,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林黛玉为爱而死,贾宝玉为爱而出家,这恰恰是红楼悲剧的两大支撑点。而若无这两大支撑点,《红楼梦》还值得一读吗?

——请冯其庸老大人冷静地想想吧。此十也。

同时,我希望冯先生能彻底割弃文革狼奶“斗争”思维,回到以“人”为本、以红楼文本为本、以悲剧文学为本、以红楼人文精神为本、以“新世纪红学”为本的研红道路上来。不要一门心思搞变脸“文革红(洪)学”的一统江湖——那是红学的不归路。冯老该识清眼下大好红学局面,向后辈学习,错就是错,不要强逞虚尊。且从200年红学史看,研红摆不得老资格,尤其窥机弄巧的研红者,搞多大“祠堂”也无用;歪理一旦被拆穿,你的等身著述便灰飞烟灭——忽喇喇大厦倾。

——这是我作为晚辈,严肃批评前辈后的一份恳挚惋惜,勿忠言逆耳。

三 谬误症结/珍视曹氏人文精神

那么,“李蓝冯蔡”之类“贬红损曹”的研红根源,在哪里呢?

这须从三个层面讨论:

一从“泛上世纪理论”谈;二从“唯‘历史观’”谈;三从“红楼人文精神”谈。

(一)从泛上世纪理论”谈,有四点:

1-从清末(红楼问世)开始,研红者一直徘徊在对文本的“浅层理解”上,直到胡适所谓的“新红学”仍是以“朴学”来考证曹家与曹雪芹历史,即曹学、版本学、探佚学——始终没能透视到“文本纸背”来研究其文艺性,除王国维的浅尝。譬如,200来年大家都朦胧略知些红楼文本有“谐音暗喻”艺术——即“红楼垂直解读法”,也是沈从文说的“处处有隐喻/字字有机锋”,可至今没人拿出较完整系统的论著来,也就是一直无人把“她”当回事。况红楼尚有更多艺术精髓须掘发。

所以,“李蓝冯蔡”等人始终没能遂达曹雪芹的文字背后,来阅读这部高深空前的文学经典,就不奇怪了。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们一直没读懂《红楼梦》。

——这话,肯定会让不少皓首穷经的研红者伤心,但确是事实。

2-且他们又一心想用现知(流行)的“狼奶哲学”所谓新理论(名词术语),来找曹大师的晦气。因为这是当时执政者的癖好。于是,我国的研红者自然潜(浅)有三种下意识:A图速成名求进步;B自认为用这种语汇稳妥无风险;C期上级青睐。

——上世纪,世界流行一股“暴力抵制人文”的风潮,在中国似乎愈显合理。

3-别看他们表面都批“胡顾俞周”,为其罗罪,其实他们也不同程度受制于“胡的《脂评》说”,并延续其说——就是他们嘴头理论似乎蛮新,内存因袭并无真货;加之清代“朴学”务实影响;看轻了红楼文本,对古贤无敬畏,研红岂能突破?

——这是明显的时代浮躁趋成的急功近利;也是民族急赴现代化的负产品。

4-同时,他们也受害于上世纪走偏的(苏俄)文艺理论,把西方根深的人文美学悲剧理论以“唯心”拒斥;造成脑系大面积“真空”——处于无知偏执的病态状。

——上世纪中国的“平民文化”原不是坏事,但“学术”因其浅薄而受伤害。

回顾这段历史该总结一条道理“学术研究切不可追随政治时风”,必要时毋宁沉默。社会管理之误最长祸及数十年,而学术研究之差将贻误民族千百代。譬如,西汉董仲舒“强化”尊孔祸及华夏达两千年至今。就红学之误反思,现代国人的审美意识差、无知、修养低,能与200年红学搞得无聊偏颇没一点关系吗?要知道,《红楼梦》是中国第一部能以强势的人性、人本、灵魂,悲悯的人性美学、“情种情怀”来对抗以杀伐、权谋、血腥为崇尚的《二十四史》《资治通鉴》《三国演义》《水浒》等书籍的最佳作品。可国人至今不能对红楼有真认识,这难道不是研红者之过?而如“李蓝冯蔡”恰恰要以所谓的“革命论”毁坏曹大师这些光辉——这种对全民族审美意识的贻误贻害,难道不令人齿冷心寒?后人难道不该予以辨析、指正、批评吗?

以上四点,便是以“李蓝冯蔡”为代表的上世纪红坛悲哀之症结。

这且不说,眼下这些遗老,有些(如俞、李、蓝;)尚能清醒一些,做有限反思。这让我们心怀敬重。可还有些(如冯、蔡)仍不知魏晋,仍一门心思把自己所控制的红学圈搞成宗祠帮会、搞成权术场——培植党羽、拥红自重、尸位素餐、党同伐异,只求把“自家那点不确之言”搞成一统江湖;岂不误国误民族,让人鄙夷。

(二)从唯“历史观”谈,又有下列四点:

1-由于上述诸缘,“李蓝冯蔡”头脑中的“历史观”自然是横贯上世纪中下叶的“唯物主义历史观”。而这唯物史观的“科学性”“规律性”原本对已经被“封住口耳”的中国人,有诱惑力——其实这两“性”并不完整,须辩证识之。然而,上世纪国人自上而下热衷一种“拿来实用主义”,对这“科学”加“规律”名号,囫囵吞之,心悦诚服。更可悲的,上峰为忽悠群众在这“规律”上大搞“预言”——什么“二十年超英赶美”啦,“帝国主义垂死挣扎”啦,“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啦。“预言”含金量本来就低,加之“忽悠人目的恶劣”——结果呈出:前苏等同纳粹,中华迎来文革,“双百方针”只剩八个样板戏,十亿人捧着一本豆腐干大的语录本。

——这便是“唯物主义历史观”所接受的长达半世纪的地球检验。

2-由于上述原因,“李蓝冯蔡”等自然无暇也根本不想不探索还有什么狗屁“曹氏历史观”这一概念——这样就使得深埋在红楼文字中的这类“珍(真)宝”被无视被奚落,以至有人找到这“宝”,他们还要想方设法排斥之、阻挠之、剿灭之。

3-就“曹氏历史观”而论,她不但笃实地存在于《红楼梦》文本之中,且“她”还是红楼重大的隐主题之一。而无此“史观性”重要主旨,红楼一书的价值必将大打折扣。因为曹氏史观也是《红楼梦》的核心艺术力之一,即理查德•怀斯曼所谓的“正能量”;不用说,她也是新世纪研红者的一块不可阙疑的理性深浅的试金石。

4-那么,既然有红楼“曹氏历史观”这一概念或称“核心价值”“正能量”的存在,我们就须做条理性归纳。而这“史观”的归纳,又须在两个层面上进行:

——那便是“曹氏史观”的本质论和“曹氏史观”的方法论。请往后看。

(三)从被冯其庸等贬损的红楼“人文主义”谈:

这问题比较复杂,我此文只能就该冯研红中贬损的“人文主义”,简说之。

其实,可能冯先生以及所有“狼奶”“文革”派一直还没弄明白,或说一直没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的“顽症”——一边“拥红自重”,另一边又批判“她”贬损“她”——这不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吗?带逻辑上的“自我指涉”性;且作人,也很不道德。你们凭红楼赖以栖身,凭“她”得功名升官发财,反倒不时地批“她”损“她”——其实,这恰恰说明至今你们都认识不到“她”真正的品格、价值、存在意义。

须确准,《红楼梦》是一部地地道道的“人文精神(不是“主义”)”作品,“她”根本不是你们一门心思要找的啥子“阶级”斗争史,冯先生当年属名“洪广思”的《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纯粹一本哄鬼胡言,只能蒙蒙哄哄当时疯颠的掌权人而已——这且不论。《红楼梦》的思想精华正在于“她”的人性论、人本论、人文慈悲美学、人文自由倡导、人性审美意识,及贵族精神审美等价值。鸳鸯抗婚,争得的是“人本自由”;晴雯被逐,缘逞于“人性尊严”;黛玉绝决,是以惟真质洁的灵魂标扬人本;宝玉出家,是彰显“以人文精神叛逆对峙于虚假(贾)的皇道统”;宝钗寡终,透出生存意图伦理[15]必败;凤姐恶果,是社会伪律污染了个性女子的人生跌宕;袭人心曲与再嫁,是“封建饲猪管理”遂成的低级人生辗转;妙玉遭劫,意喻暴恶社会里美善无存……这些形象意指里,毫无搞血腥暴乱改革社会的意念,更无阶级论意识,倒用“林四娘抗暴”“妙玉遭劫”间接喻示出曹氏的反暴力意识。而“无阶级论”意识,恰是曹氏人文精神的一种博大与公允。这完整畅达了红楼观点红楼意识曹雪芹思想。

而拥有这些观点意识(暂不论其是非)的一部书,你们如此喊“革命”号子的人,至今还研究“她”,岂不显证出你等所批斥的“人文主义”的恒久强大?

我前面说了——“中华人文精神”不是雪芹大师十八世纪才有的,古已有之——这一“精神血脉”是从我们的“艺术亲人”——吴季札[16]、庄休、屈原、司马迁、“竹林七贤”、陶渊明……那里传承来的;且“她”丝毫不“弱”。因为“她”一直被真正的中华文化人(不论他们地位高低贵贱)默默承袭发展着,与华夏暴力循环史并行于东亚大地;并以她柔韧的智力肩负着暴政暴民的双向压力,支撑着“民族文化的内核”。尤其在上世纪中叶浮躁且恶意的时风下,似乎看不到“她”存在,可近几十年“她”呈少见的清醒状——从各个角度或疾呼或默默渗透,与顽固龟缩的上下“伪恶暴”意识做理性的灵魂争夺之役。而你老们竟然视而不见,跑到对立面去。

——呜呼,研红者到《红楼梦》之外“梦游”;这幽默危险了点吧?

另外,我觉得该把马道婆赵姨娘的捣鬼归类“阶级斗争”,又怕你等不同意。

而且从眼下看,红学研究再有一两百年也未必结束——这样看,是你那点“狼奶理论”有缺陷有局限?还是“中外人文主义”有缺陷有局限呢?恳望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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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李希凡蓝翎《红楼梦评论集》<曹雪芹的世界观与现实主义创作>第197页。

[2] 见洪广思《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第八章<曹雪芹的世界观与他的创作>第185、186 页。

[3] 见蔡义江《红楼梦诗词曲赋评论》第311页。

[4] 见冯其庸李广柏《红楼梦概论》卷1第六节〈人文主义启蒙书〉第110、111页。

[5] 参见蓝翎《龙卷风》第14——19页。

[6] 参见蓝翎《龙卷风》第17——22页。

[7] 参见蔡义江〈走红学健康之路——写在中国《红楼梦》学会成立30周年之际〉(《红楼梦》2010年第5辑)和刘振兴〈评蔡义江先生的一篇胡说八道〉第四部分“别有用心的学术规范观”(网文)。

[8] 见霍国玲紫军《红楼解梦》胡文彬所作的[序]。

[9] 借用典故“自兜鍪出”;参见辛弃疾〈满江红•贺王帅宣子〉“貂蝉元自兜鍪出”。

[10] 见朱光潜《悲剧心理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2月北京第1版)第一章〈绪论〉第3页;而此书稿写于1927年;出版于1933年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出版社。

[11] 见巴金《随想录》。

[12] 参见马丁•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第1部第1篇第6章〈操心——此在的存在〉第40-43节。

[13] 见黑格尔《美学》第三卷(下)“各门类的艺术体系”(续)第285页。

[14] 见洪广思《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第八章<曹雪芹的世界观与他的创作>第184页。

[15] 见范海辛《讲道理——关于新理性主义的论述》第2节第1、2页。

[16] 参见笔者〈审美人生的第一人〉(发于《鸭绿江》2012-3期)。

(此文是长文中“节选”而独立成篇的;开头结尾有“生硬”处,还请见谅;此文题名是后拟的;文中章节序号和注释序号是后改的;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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