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痴痴地凝望星空,轻轻推开宇宙之门。寻找冥冥之中被缪斯点然的激情火焰时,我们常常需要匍匐下来,触摸诗歌那条远古的脉管,聆听灵魂敲打锄头的声音,聆听一群歌者,狂奔围猎、踏歌而起的铿锵节奏,聆听那个从长江流域踉踉跄跄走过来的男人,他已舍弃所有的富丽堂皇,带着理想的绝望,高高地举起他的《天问》,一步一步把自己沉入汨罗湖底......
是的,诗歌从来不是在繁华和喧嚣中产生的,物质上的丰盈从来不会为一个诗人带来实质性的快乐。诗人惊世骇俗的作品决不是在浮躁繁华的生活中所能得到的。文学家的修养,就是保持我们的心灵纯净而童真的态度,远离污浊的社会,让世界通透而美好。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愚昧,无知,落后,贫穷,邪恶和战争,一个真正的诗人就无法摆脱他骨子里的疼痛和绝望。怜悯和苦痛是上苍赋予诗人特别的恩惠,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他们一直生在灵魂的高处,活在众生的低处,不断拆解幸与不幸的密码,扣响人类精神之魂。
好的诗歌,永远是一种孤独的绝唱,真正的诗人永远是一位孤独的行者。现实的苦难,哪怕把一个诗人煎熬得只剩下一根骨,他也要用来撞击石头。他不需要围观,不需要追捧,不需要自立山头,不需要呼风唤雨,不需要招兵买马,更不需要用灵魂兑换一身锦袍。
今日中国,诗歌可以说获取了相对比较宽松的环境,乍一看一派繁荣景象,仔细瞧沙尘飞扬,一派狼籍。关于诗歌的流派,我从来不以为然,诗歌是上天赐予人类的天籁之音,她唯一的流派是大自然的合和之音,是天人合一的奏鸣曲。
从朦胧诗兴起以来,诗人们似乎找到了炼金术,各路流派纷至沓来。从非非、他们,到口水诗,先锋派、下半身,意象派,垃圾派,滚动诗派等等等等。中国诗人纷纷扛起了流派的大旗,各自为阵,安营扎寨,创办学说,繁殖理论。每一个流派都有一套貌似天衣无缝,牛气哄哄的理论体系。任何一个流派,都有自己鲜明的旗帜,都在倡导一种诗歌风格,掀起一阵改革浪潮,追求一种创作时髦。在相同或者不同的地方,不定期聚会,每一个聚会,都有几个所谓的知名人士被拉作虎皮。这样的聚会,让每一座喧哗的都市,在夜幕下暗潮涌动。几乎每一个流派都有文本(杂志)说话,文本就是那面旗子。
所有这一切,都是需要经济的;天上没有陷饼,兜里得有钞票。在每一个喧嚣的词场,我们都不难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诗王,冷冷地伸出目光里的电光棒,一投足一挥手,都能掀风鼓浪。几乎每一个流派都有人占山为王,拟定乾坤。王者,不一定是诗歌写得出类拔萃,也不一定是理论做得得天独厚,经济就是实力,身份就是标杆,社会地位就是上层建筑。只要揣上人民的币,披上座山雕的虎皮,自然有人伸长了脖颈,摇旗呐喊。
我们知道,金字塔只有一个山头,山头越多越看不到尖端。如此的繁荣昌盛,早已不是诗歌本身,而是众多咆哮和浮夸之烛。大多民刊树的是国内寥寥无几的知名诗人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和各自旗下的诗仙们。他们炮制诗会,创建论坛;热衷于宣讲自己的诗歌主张,利用经济上的实力,放大奖励尺度,吸引诗坛名将,邀请理论大鰐,收容流浪诗人,扩展垄断地盘,扩大流派影响。他们崇低、崇下,崇西方,崇玄虚;摒弃优秀的传统诗歌意境和审美意向;主张审丑、直白、撕裂、变体、静态写作。甚至宣称诗歌不需要激情,不需要美。其实说明白了,就是倡导一种词语的拼凑,文字的撒泼,冷静的制造工艺。可怕的是,每一面旗帜下,都有一大帮年轻的追逐者,他们蜕去缪斯赐予的天鹅羽绒,踩着乌鸦的脚印,攀龙附凤,试图不费吹灰之力,一跃而为著名诗人。
当诗歌摇身一变,变成机器切割的碎片,变成俯拾即是的口水,变成插科打诨的黄段子,变成满地撒野的垃圾,变成出卖器官的妓女,变成莫明其妙乩语,变成喧嚣浮躁,急功近利的炒作。好诗在哪里?诺贝尔在哪里?有人说:好诗在民间,而民间又在哪里?诗江湖的民间就在那几个诗王、几本杂志的手里。民间诗刊,越来越衍生成为一种垄断,这种垄断其实说穿了就是资本的垄断。它比国内官方诗刊更加残酷,不近诗情,只近人情。
真正的诗人,不会降服于世俗的纠缠,放弃对自由的渴求和对理想的追求。它将一如继往地把人类从现实和功利中拯救出来。好的诗歌,从来不属于某个时代,而属于一切时代。艺术的美从来不会追逐潮流,也不会潮起潮落。越是是沉寂的,越是永恒的。放弃诗歌的内核和灵魂,构筑再强大的外部架构,终将是海市蜃楼、昙花一现。繁华落尽时,这个时代,除了躁动的烟尘,还能留下什么?
“梦里不知身是客”,真正的诗人,面对噪杂的人群,纷争的同类,看到花团锦簇、常叹人生苦短,面对杯光交错、扼腕斗转星移。他一生郁郁而不得志,甚至穷困潦倒,遭人奚落,倍受白眼。常被世人误解歪曲,视为“疯子”“怪物”和道得沦丧者。流浪是他的本性,孤独是他的宿命。他常常将灵魂放置于自我的孤岛,咀嚼着漫天的繁星,沥吐词语的精粹,捧出赤子之心,为人类点燃灵魂之灯。他是孤傲的,又是孤癖的,也是孤立的,更是孤独的。但他随时可以为这个星球上对他视若无睹,百般攻击的人类,结发自燃。诗人的悲悯,是全人类、全宇宙的。他不在乎临台独坐的无限风光、也不拘泥于个人得失,荣华富贵。他目光如炬,大鸟般独自蜷曲,黑夜里引颈悲鸣。
在一个大型词场,远远的走来一个老者,瘦长的身体如北方的白杨,一头苍发临风飘摇。他的身后没有山头,身边没有护卫,拒绝左右的粉丝,甚至,手里连行李都没有。标杆是他清瘦得契合诗人气质的身材,旗帜是他满头的华发。他孤傲,冷漠,目不斜视。熙熙攘攘的众人,似乎只是他眼前飘浮的过眼云烟。他在繁华的都市独自守护诗人最后的尊严,他的桀骜不驯是对物欲横流功利时代的最后反抗,他眼睛里闪烁着恒古以来,诗人对人格独立的渴望,对思想自由的向往。单从气质上来说,多多,是这个时代最后的诗人的墓铭志。
如果上帝不是诗人,那谁是耶稣?
2011.11.27於狐义轩
个人简介:彦一狐,女。原名陈霞,籍贯河南。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副研究员,著有大型诗集《那只狐狸——百狐系列》,长诗《梨花桃花散落一地》,《落叶是个悲剧》,出版个人诗集《谁是你诗经里的一个断句》(中国文联出版社)等。个人简介:彦一狐,女。原名陈霞,籍贯河南。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副研究员,著有大型诗集《那只狐狸——百狐系列》,长诗《梨花桃花散落一地》,《落叶是个悲剧》,出版个人诗集《谁是你诗经里的一个断句》(中国文联出版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