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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红从北京返回的第二天,刘育华听从了致远的建议,请两家的亲戚都来参加他们婚礼宴席。在友谊饭店楼上,他们开了个大包间。开宴前,雷鸣致欢迎辞。他说,我和刘育华今天结婚,请到了两家的亲人。从此以后,我们两人的结合,也就意味着我们两家人的结合。把大家请到这里来,一来是庆祝我们结婚。二来,我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情,好互相照应。在城市里边生活不容易,大家都是从外地漂泊过来的。多一个亲戚朋友,就多一丝温暖。今天,我见到了大作家致远,突然间变成了我妻哥,我感到非常的愉快。在此之前,刘育华也没有透露过这些信息。这个姑娘啊,嘴巴很严实,把家里的事保守的密不透风。甚至连他的父母亲我都没见过一面。他们要是晚走一段时间,当下坐在我们当中,该有多好。我多少感到有点儿遗憾。让我更感到高兴的是,打了电话,延红嫂子急匆匆的赶了回来。你们都很看重我们的结合,看重我们之间的亲情。我心里非常温暖。我的家庭也是农村人,父母早逝,一个人摸爬滚打在古城站住脚,不容易。现在在座的娘家人里边,是我的弟弟雷震,弟媳张娟和侄儿雷雨。他俩也曾经当过知青,接受过贫下中农再教育,进城后在市里当公务员。我们都是一代人,经过风雨洗礼。我比你们年龄大,当时也以大学生的身份下放去了农场。我前妻,因为患病去世了,儿子叫雷昇,今年上了初中。他以前学习成绩不好,在育华的帮助教育下,现在已经列入了班级第三名,这让我感到很欣慰。育华在我们俩没有确定关系前,已经把雷昇当成自己的孩子,呵护有加。我也非常感谢她。当然,更要感谢她成了我的妻子,我会想办法保护她,让她在家里过的舒心快乐。
接下来,刘育华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家庭。说我哥刘育中,嫂子蔡敏也是老大学生,和雷鸣是同时代的人。现在都在国防所工作,很有成就,是我心中的偶像。侄子刘远今天考试,缺席了。没有他们,我也到不了古城里学习落户。我要特别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堂哥致远。他是我们古城里的著名作家,写了不少好作品,成就非凡,我的嫂子延红,北京知青。他们俩是在水库工地上恋爱的,走过的路艰难曲折。延红还是我的老师,因为有她,我才报考了北方大学。所以,我们一家人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小侄女甜甜正在上一年级,学习成绩很好。今天在我们大喜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庆祝我们结婚,我感到非常的高兴。我们选择了不举办婚礼,邀请亲人们前来聚餐,希望今后我们能够互相来往,多多交流。
大家举杯庆祝二位新人珠联璧合,白头偕老。雷鸣,刘育华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福感,都被致远看在眼里。他有点感慨,也非常佩服,刘育华能够突破传统观念,找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且有孩子的人。对比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层面很贫穷,情感方面的确有些缺失。此生虽有胸心志,虚度光阴负红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后来,他主动的和雷鸣攀谈起来。说不大懂国资委每天做些什么事情?雷鸣详细的介绍了一遍,说事情很多,底下有十几个部门。每个部门管一条线,分门别类,等于省里边派出来的一个替代机构。像你写作小说,车有车路,马有马道,互相交叉,但是重点又有不同,各司其职。最后汇总到省里决策部门。简单说就是替国家管理关系国计民生的部门。致远说,弄不懂,还是云里雾里,太深奥了,我回去补补课。
雷鸣的弟弟雷震说:“我读过你的小说,也听过广播。你书的最后结尾是什么情节?”
致远说:“写完了,下部还没有出版,大致是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让人们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哪里来,回哪里去。基本就是这个意思。真正要走出去很不容易,我们这些人已经是例外了。我能走出来,也不是我有多大本事。是我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好人,他们在给我背书,推着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才有我的今天。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十来岁的时候,从山西老家逃了出来,饿的受不了,一路讨吃要饭来到陕北。濒临死亡的时候,我继父救了我。我继父是右派地主,平反以后跟着他进了县城。上学时我当了造反派头头,结合进县革命委员会,后被撤了职。一言难尽啊!那个时候痛苦,也不比现在少。你想了解我,看看我前边写的几本书,经历大概差不多。虽然主人公不是我,有好多细节都是我自己的经历。我要在这里,当众感谢我的妻子延红,没有她,我也走不到今天。为了家庭,忍辱负重,一如既往支持我写作。我还要感谢我的妹子刘育华。在我绝望的时候,她能及时拉一把我,从精神上给我力量。所以,有这个机会我非常幸运。我有了这么多新的亲戚,打心眼里高兴。”
延红说:“为你这番话,我们干一杯。”
致远平时不太喝酒,现在一口把酒弄下了喉咙,呛得咳嗽。女儿甜甜赶快过来拍他的后背。致远说:“没事儿。接着喝吧,今天高兴,我也多喝点。”然后他给大家添酒。女宾们不喝酒,喝饮料。主角变成了四个男人。后来,他们索性的换了座位。男人和男人聊天,女人和女人说话,孩子和孩子一起玩。
刘育中问致远:“听育华说你的小说出版遇到了问题?”
致远坦诚相告:“征订数字不够开印标准,先放下了。什么时候出版,我也不知道。前一段时间我很焦虑。后来,育华让我学会放下。写完了就完成了任务,出版发行是他们出版社的事情。他们要是觉得行,就出版,要是不行,退回来我再找别人,总会有人出版的。现在到处是经济先行,也可以理解。突然间出现几百家出版社,而且都是行业出版社,国家不补贴经费,自负盈亏,要自己去挣钱养活职工。所以,人家不想赔钱也是有道理的。”
雷鸣说:“不至于吧?你的书也不至于卖的那么差。成本才有多少?不行就拿回来。省里也有十来家出版社,不愁没人接手。”
致远说:“省里肯定没问题。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出版社的,他们抢着要稿呢。问题是我给人家北京开了头儿,不好意思半路熄火。”
延红突然插话道:“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书很快就会出版的,不要焦虑了。这么一点事,闹得自己心情不愉快。”
原来,回古城前,延红去了趟出版社。本来是找责任编辑上官月,想问问情况。后来遇到了她以前插队的一个同学,在院子里拦住她:“你怎么来了?找我吗?”
延红有些惊讶,这不是和她在一个村插队的老胡吗?没想到他在这里。便反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老胡说自己就在出版社工作:“看来你有事情,进屋说吧。”
延红这才发现老胡门牌上写着社长室三个字。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各自问了些对方的情况,延红直接说:“我家致远有个小说在你们手里,一直出版不了,想问问情况。”
老胡说:“致远这本书征订数字不理想,社里怕赔钱。这么多年,知道你在古城工作,不知道你这口子是个作家,还是个著名作家。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样吧,事情你交给我处理。对于青年作家,我们要支持,不光是致远,其他作者也要这样对待。忽视作家的权益,会让我们的路越走越狭窄。现在全国出版社这么多,竞争非常激烈,抓到一个好作家,一本好书,不能轻易的退回去。最近我还去了一趟电视台,问了小说播出情况,看了读者的来信。这部书潜力巨大,需要重新审视。你回去给致远说,我们决定出版,很快就会下厂。目前,有些读者觉得是讲了些零碎故事,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他们慢慢就会看懂的。我们在出版方面要有长远的战略眼光,不要被一时的落差把眼睛迷糊了。”
随后,老胡很快就把总编叫了过来安排:“《苍生轶事》先下厂,实在不行备点货。我也做过调研,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抓到我们手里作者,不能让他跑了,这是原则。作家需要支持,他们和出版社的关系是相互的。不要光让人家出力,关键时候,我们自己退缩。”
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延红也感到的有点儿想不通。但是,目前中国社会就是个熟人社会,大城市也罢,小城市也罢,有过交情的人,见面后都感到无比的亲切。1968年,有两万三千多名北京知青散布在陕北各个角落,现在,他们基本上都回到北京工作居住。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也有个较大的社交圈子。所以,出现这种令人意外的场面,偶然中也是必然。
致远万万没有想到,延红替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他端了一杯酒站起来对延红说:“我们结婚后,再没喝过酒。借育华他们的喜酒,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关怀,帮助,这几年我愧对你。所有的责任都在我,希望你不计前嫌,做我的好妻子,一个好妈妈。”
致远这一举动,让延红泪流满面。她说:“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本来我已经联系好了去北京工作,现在,我不去了。我陪着你在古城里过一辈子。即便以后要去,我们也一起去。”
刘育华双眼模糊:“嫂子,你太好了。我看你也没有诚心要走。想走的话,早走了。学校就是那样,论资排辈严重,是由于以前积压下来的问题太多,总会改变的。我现在也留校了,也即将和你由师生变成同事。”
“嫂子,你遇到什么问题了?能不能给我说一下?”雷鸣问。
延红说:“前段时间评职称,我觉得他们不公平。在学校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个中级职称。想申报副高,答复是没有指标。这不是逼着我们年轻教师走人吗?所以,我去北京联系了一个地方。北京那边倒好,说是只要回来,在学校工作满两年,不用个人考虑,学校也会给解决的。是人才,走哪都受欢迎。事情不大,但是心理不平衡。”
雷鸣说:“你先干着,回头我去了解了解。”
延红说:“那太感谢你了。”延红心领神会,领导人金口玉言,话越少,分量越重。
吃好喝好,大家出了酒店大门,几辆出租车鱼贯而来,是雷鸣事先预定好的,在那里等候送客。
回家后,致远和延红说:“你为我干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感谢你呀?”
延红说:“感谢什么呀?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我也是巧遇。我哪知道,一起插队的老同学在那里当社长。经过这一次挫折,对你有好处,做成一件事情不容易,不会一帆风顺的。嗯,你好好休息休息吧,该去医院去医院,不行我陪你去看看病。我咋觉得你这个身体情况非常不好?别在哪一天突然躺倒了。”
致远说:“我听你安排,明天去医院。我自己去。医院的门我还是能找着的。做个全面的检查。”
延红说:“这样最好。自己要对自己负责。假如,哪天你开始对自己不负责了,你也就走到头了。还有,我有个要求,以后你吃饭不能凑合,不要上街吃。尤其是那什么辣子羊血,韭菜合子。这东西对人没有好处。人的营养需要均衡,是有科学道理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好,你是在革自己的命。这也是我对你的一个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