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盈亏,循环有章;世事消长,往复靡常。寒随暑替,岁序悠扬;彼消此益,物理昭彰。万象祸福,阴阳倚伏;百端进退,道艺弛张。得非侥幸之偶遇,失非蹇滞之徒伤。得失相涵,安危相仗;古今一贯,大道玄纲。
盈虚合于天道,取舍贯于人常。有得必含隐匮,有失必蕴潜昌。春风既敷和煦,秋霜继以肃凉。暂获浮华之利,久亏淡泊之常;苟逐须臾之耀,终遗旷远之芳。山峻则风威远,渊深则水度长;禄隆则担责巨,名盛则招言彰。天衡无偏,损益有度;至道无私,权衡允当[1]。
稽览千秋,鉴观兴丧。明得失之道者德崇,昧取舍之理者业荡。古之达人,晓盈亏之秘,通予夺之方。昔宓子贱治单父,轻禄重道,得履职之真知,获亲邻之笃信,以公心得世厚益,以寡欲保岁清宁[2];公仪休居鲁相,拒馈守廉,不贪口舌之微得,不蹈法纪之危途,弃寸利而保长禄,辞小惠而全大章[3]。魏征事唐,身居台辅,淡权位、轻货财,舍一己之安逸,得千古之直名[4];于成龙莅官,守清苦、绝奢靡,弃世俗之荣腴,得百世之清芳[5]。塞翁知机,遗马不忧、得马不喜,舍眼前之吉凶,得祸福之圆融[6]。此皆舍浮得、守真得,弃近利、取远功,损一时之虚荣,成毕生之德望者也。
反观患得之辈,执俗相、溺贪妄,逐小得、招大失,趋近利、溃长防。吕不韦操奇货之谋,窃权逐利,博取一时权倾之得,终罹身徙家灭之殃[7];杨国忠恃外戚之宠,贪禄揽权,巧取万民膏腴之得,卒致国乱身亡之殇[8]。石崇斗富奢靡,聚金玉如山,贪声色之繁得,终招刑戮之祸、尽失身家[9];和珅擅权敛财,积珍宝盈库,逐无尽之贪得,终落抄家败落、遗臭万年[10]。凡夫苟且,得寸功则骄,获微利则纵,得虚妄之浮华,失本心之纯粹;贪眼前之侥幸,弃终身之操守。贪得无度者,得之愈繁、失之愈重;取舍无度者,获之愈侈、败之愈速。斯皆得失颠倒、取舍失道之明戒也。
凡俗多拘表象,愚情常惑短长。逐锱铢之微获,怀芥蒂之浅亡。得则矜怀肆志,失则郁绪彷徨。贪蜗角之末利,失寰宇之弘量;逐瞬息之荣宠,昧千秋之耿芳。睹一得而生悦,忘百累之相妨;逢一失而摧意,陷半生之茫苍。孰知浅得盈形器,深得澄性光;小失纷情虑,大失固志刚。
得失攸分邪正,取守须循纪纲。取之以义,寸获皆为涵养;取之非道,厚积终罹祸殃。不义之资,必贻身心之累;非分之誉,空增虚妄之伤。徇私而求多益,必失初心之粹朗;逐奢而务广取,必失素节之温良。贪权越矩,则公忠隳矣;逐名忘本,则清操亡矣。
君子洞明世理,襟度迥异寻常。不以所得而肆喜,不以所失而颓伤。得之澹然守素,失之泰然持刚。身居禄位,则秉初心、担大任,济民安壤;身沐声光,则存敬畏、守谦光,砥行垂纲。途逢偃蹇,境遇苍凉,弃浮华而敦本实,遗利禄而砺刚强;舍顺途而明砥砺,离安逸而阅沧桑。
有形之得,倏忽迁扬;无形之得,亘岁弥昌。聚财而寡德,是为真失;遣华而明道,是为真祥。得一时之优渥,丧毕生之素守,所得难偿所丧;失寸晷之浮荣,得终身之坦旷,所失终载所彰。外境盈亏,乃际遇之浮荡;本心取舍,乃修为之短长。
世途如弈,进退相襄;人生如川,起落成章。得以厚履途之积淀,失以拓襟怀之高骧。无失无以砺筋骨,无得无以负重匡。舍浮躁而凝静定,舍偏执而拓恢张;舍功利而成格局,舍狭隘而纳八荒。
智者通玄达变,达人守道如常。得而不骄,守矩以持庄;失而不馁,修心以自强。处得而知敬畏,戒矜夸、守直方;处失而悟通透、明去就、固行藏。宠辱不惊其志,浮沉不乱其常;勘破世间虚妄,笃持胸中纪纲。
是以立身寰宇,践履穹苍。修大德以固本,存大公以安壤;怀大度以容物,守大纲以直方。得亦从容有度,失亦磊落轩昂。俯仰无愧于天地,表里不悖于衷肠。初心恒驻,正气恒张,历经得失,万古清刚!
注 释
[1]天衡:天道平衡之理。天地盈亏消长自有定规,人世得失取舍皆受大道制衡,无恒得恒失之理,唯平衡守恒之常。
[2]宓子贱守道得真:宓子贱为孔门贤弟子,治单父邑淡泊名利,不以官位谋私,以所学施政、以俸禄亲族、以仁心睦友邻,失世俗官利之张扬,得修身治世之实益,是儒者取舍正道之范。
[3]公仪休拒小得存大守:春秋鲁相公仪休嗜鱼而拒人馈鱼,深知得一口之私惠,必失一身之清名、一世之官禄,弃微小贪欲,保全法纪操守与长久安稳,为千古廉吏得失之鉴。
[4]魏征弃逸得名:唐臣魏征身居宰辅,不营私产、不逐奢华,舍弃高官对应的安逸厚利,直言敢谏、鞠躬辅政,失一世物质丰盈,得千秋诤臣令名。
[5]于成龙弃奢存清:清代廉吏于成龙一生清苦,食粗食、居陋室,摒弃官场奢靡浮利,甘于清贫守职,失世俗荣华,得万民敬仰、青史垂名。
[6]塞翁祸福相得:塞翁失马、得马、伤子三事,看破表层得失,通晓祸福倚伏之理,不执当下得失,尽得人生通透与保全。
[7]吕不韦贪权招灭:秦相吕不韦行“奇货可居”之谋,投机钻营、攫取权财,强求非分之得,权倾一时、富贵无双,终因贪得妄为招致罢黜身死、家族覆灭,得瞬时权宠,失身家性命与千秋名节。
[8]杨国忠恣欲乱邦:杨国忠凭外戚专权,大肆敛财、任人唯私,贪揽朝堂之利、独占盛世之荣,汲汲一己之所得,终致安史之乱、国乱身诛,得一朝权贵,失社稷安宁、自身基业。
[9]石崇奢亡由贪得:晋代石崇极致奢靡、斗富争豪,疯狂聚敛金玉珍宝,沉溺物质之得,骄纵无度、招祸引怨,最终身遭刑戮、家财尽散,贪百般物得,换一朝尽失。
[10]和珅积贪终尽:清代和珅擅权数十年,聚财无数、权倾朝野,穷尽人间富贵之得,取舍颠倒、公私不分,终至抄家罢官、身败名裂,得旷世财富,失立身根本、身后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