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挺:关于柳条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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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天挺 (进入专栏)  

一、柳条边的名称和形状

柳条边又名条子边[2],又名边栅[3],又名盛京边墙[4],简称边[5],或柳边,满语称为毕埒根[6](biregen)。

柳条边是清代划定的,在今天辽宁、吉林两省境内。柳条边,从山海关长城起,东北行到今天辽宁省威远堡,又从威远堡东行转南到辽宁省凤城县,共长一千九百五十余清里。因修建在前,称为老边[7];复从威远堡北行转东到吉林省舒兰县西的法特,长六百九十余清里,修建在后,称为新边[8];统称盛京边墙。[9]为了下文叙述方便,我们把山海关到威远堡一段称为西线,把威远堡到凤城县一段称为东线,把威远堡到法特一段称为北线。这只是为了方便而不是历史上有此名称。明代以来原称长城为边墙[10],自柳条边称为边墙后,改称长城为边城。[11]《清一统志》卷三十九说“盛京边墙西至山海关接边城”是其明证。

柳条边沿线设方土堆,高、宽各约三尺,上面插柳,因此称“柳条边”。在指定的地方作为人马往来的道口,因此称“边门”。土堆上的柳树称为“边柳”。土堆以外挖壕沟一道,宽、深各约八尺,称为“边壕”。今天柳条边已经没有完整的遗迹了。日本为了侵略中国,对柳条边进行了调查。1907年,发现了清代修理彰武台边门时,写给奉天将军的《西三台边栅例式程途甲数清单》。有如下的记载:“边壕:深八尺,底宽五尺,口宽八尺。边柳:一步三棵,粗应四寸,高应六尺,塗(除)土埋二尺,降(余)剩四尺。边外大路:二丈六尺宽。区内马道:一丈一尺宽。”[12]至于威远堡到法特一段的情况,“边栅,高四尺五寸。边壕,宽、深各一丈”[13]。可以说,新边的情况与老边的大体一致。

关于柳条边的柳,是成活的柳树,还是砍伐下来的柳木,过去的记载颇有出入。

(一)康熙二十年辛酉(1681)八月,吴兆骞、吴振臣父子入关通过威远堡时的记载说:“四十里至乌远堡(威远堡),即柳条边。柳条边垂柳数百里,系前朝所种,以隔中外。”[14]清楚指出是生长着的柳树林。

(二)康熙二十一年壬戌(1682)三月初四日,高士奇随康熙帝两次通过柳条边,一次在咸厂[15],一次也是威远堡,他记载说:“道经柳条边。插柳结绳,以界蒙古。南至朝鲜,西至山海关,故曰柳条边……出此为宁古塔将军所辖。”“驻跸威远堡,即柳条边汛守之地,奉天将军所辖也。疆分内外,地势渐高。”[16]这里的插柳可以理解为是活着的柳树,也可以理解为柳木樁,但同“结绳”联在一起,就不可能是柳树了。

(三)康熙二十八年己巳(1689)十月和康熙二十九年(1690)二月,杨宾两次通过柳条边,他记载说:“今辽东皆插柳条为边,高者三四尺,低者一二尺,若中土之竹篱,而掘壕于其外,人呼为柳条边。”[17]这样“插柳条”显然不是生长中的柳树,也不是柳木樁,而是柳条。康熙十七年(1678)修的《开原县志》说“今(黄龙)冈上插篱为边,以限内外,为新边。”[18]这里不说插柳而说插篱,显然不是柳树。

他们三人是相识的。高士奇和杨宾都在书中记载了与吴兆骞的谈话和著作,并引用其书。杨宾还引用了高士奇的《扈从东巡日录》,但是何以他们自己作书时全无辩释,这应该是他们的所见不同。

到了乾隆初年,一般把柳条边解释为木栅,所谓“向来各边,俱编木为栅,以限内外,栅外浚壕,以禁越渡”[19],既不是柳树,也不是柳条。“木栅”之称正与《例式》中的“边栅”相合。《例式》中的边柳“粗应四寸”,可以解释为柳树,但是四寸粗的柳树,至少已成活三年,加上柳叶枝条,树冠会更大。它们的间距“一步三棵”是不可能的。清制一步等于五尺,五尺之间植柳三棵,间距不过二尺五寸[20],再包括树冠,这一间距是容纳不下的。而且这样宽阔的间隔,也无法“以隔中外”,防止“私越”。如果理解为柳木樁,间隔太大,更与事理不合。

柳条边是客观实物,诸家的分析解释如此迥然不同,显然不关实物本身,而是观察者的观察角度不同,他们只看到某一方面。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柳条边有时是插种柳树建成的;有时利用原有的柳林,如《宁古塔纪略》所说;有时则是插种柳杆,为《例式》所载,由于两树间距太大,用绳系柳木条为栅,所以称为“插柳结绳”[21]。柳条有高有低,可以三四尺,可以一二尺。[22]工程不是很大,因此便于扩展移徙。

从其他文献上,我们还可以得到某些旁证。由于柳条边是种柳树而形成的,所以金德瑛《和乾隆柳条边无韵诗》“古来辛苦筑长城,何如植此柔柳条”[23]。由于柳条边有时利用原有的柳树,所以康熙帝《柳条边望月》诗“春风寂寂吹杨柳,摇曳寒光度远空”[24],这里显然是种柳树了。杨宾《出威远堡边门》“柳条三尺认边门”[25],由于在两树之间捆系木条编列成栅,所以刘纶《柳条边》诗“径为设桓围设蕞”[26],乾隆帝《入伊屯边门》诗“边墙尽柳条”。[27]由于柳条边不高而且间距空隙较大,所以乾隆帝《柳条边》诗“我来策马循边东,高高逾越疏可通”[28],汪由敦和诗“边门萦绕柳条多,疏为列栅眉才过”[29],金德瑛和诗“行依柳色束复束,麂眼疏篱面面通。外边策逐里边见,欢笑和答将毋同?”[30]柳条边的修造是简易的,所以刘纶诗说“一线缘边析柳条,版锸不烦人力惫”[31]。

1977年2月,在抚顺讨论清代柳条边的小组会上,知道柳条边的柳条不是杨柳条的枝条,而是另一种叫做柳条的植物。汉语又叫条子。这种柳条是长条,丛生,长不很高,现在东北仍把它作为房地界址,以防止牲畜的闯入。满语叫做“卜儿干”,又叫“毕勒特”,同柳树的“佛多火”(佛多和)分别得很严格。[32]这一说法,从前没有接触过,我想是正确的。至少柳条边有一部分是这种柳条建成的。汉语柳条边又叫条子边,大约都由于此。所谓“插柳结绳”(《扈从东巡日录》),所谓“高者三四尺,低者一二尺,若中土之竹篱,而掘壕于其外”(《柳边纪略》卷一),所谓“柳条三尺认边门”(杨宾《出威远堡边门》诗,见《柳边纪略》卷五),等等记载,也是符合的。

为什么叫柳条边呢?

边在清初的概念是指边疆边境的广大土地,而不是国家的疆界线,更不是指自然的疆界。康熙帝在1682年视察,到了今天辽宁省的沈阳、新宾和吉林省的吉林市,距离国家的疆界还很远,但是康熙帝回京后的诏书却说“朕巡行沿边地方”,已称沿边地方。[33]1661年奉天府尹张尚贤汇报奉天形势时,把“边” 与“海”相对,他说“自山海关以东,至中前所”,“北面皆边,南面皆海,所谓一条边耳”。[34]这所谓北方的边竟在清代旧都沈阳之南。1690年编写的《柳边纪略》,不只一次地说“边外”“边内外”,明白指出“东北柳条边内外设将军三:曰盛京将军,曰宁古塔将军,曰爱珲将军,即黑龙江将军”[35]。显然清政府不可能把行政机构设在疆界以外,所以柳条边是在国境以内用柳树作标识设立的界限,是国内的限制线,不是疆界线。

今天,清代柳条边已无完整的遗迹可寻,只有部分地方尚能看到。据调查,尚能大体看到当年概况的,只有威远堡公社东南八里地的毛家屯一带,还保存约三百多米长的一段遗迹,顺山脚南北走向,边壕最深处约有一米半,壕的上口宽约一米,壕楞上面还长着几个直径约二尺粗的柳树墩子和几株碗口粗的柳树。[36]苏联文人妄说“高柳桩”,既与文献记载不符,又与实存遗迹不合,显然是荒谬的捏造,有意的歪曲。

二、柳条边建立的年代

柳条边从康熙时期的《盛京通志》[37]和其他公私著作到清末宣统年间的杨守敬《历代地志图》底本都有记录,但都没有提到它的建立年代。

1681年,吴振臣经过开原威远堡柳条边,在他的《宁古塔纪略》中说:“柳条边垂杨数百里,系前朝所种”[38]。所谓前朝,当时的习惯指明朝。[39]开原在1619年(明万历四十七年,清天命四年)归属努尔哈赤,在那以前二百多年都属明朝辖土。吴振臣所说的“前朝所种”,不过因为作者看柳条边枝干高大推想而言,不是真的有明朝种的确据,自然不能因此认为柳条边是明朝设立的。

自凤凰城到威远堡,再由威远堡到山海关的柳条边,俗称老边[40],有人以为既称老边应该就是明代辽东镇边墙。这是没有根据的。1583年,努尔哈赤追击尼堪外兰,尼堪外兰逃向抚顺,欲进边,明军出边把他赶走。[41]说明明代沈阳附近的边墙是以抚顺所(今辽宁抚顺市北抚顺城)为界。努尔哈赤祖居的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明清大战的萨尔浒,都在明边墙之外,但是到清代却在柳条边之内。可知柳条边与明边墙并不一致。

清代沈阳西六十里(华里,下同)有土墙基,号称老边,是由沈阳到北京驿道的第一站,清初就有人认为是明代辽东镇边墙。辽东镇边墙既在沈阳以东八十里的抚顺,就不可能在沈阳以西六十里有墙基,两处不是一条线。有人解释说是“即明朝失辽阳后边墙”[42]。我们知道努尔哈赤在1621年3月攻下沈阳,之后才进攻辽阳,辽沈失后,明起用熊廷弼固寺广宁,没有时间在沈阳以西重建边墙。

辽东镇边墙,不是明代边疆的国防线,只是境内区域性的警备线。因为明代的东北边疆在黑龙江和外兴安岭,已有奴尔干都司的设置。而且辽东地区地旷人稀,少数民族聚居,不相统属,时常发生攘夺,于是在必要时于适当的地方设立边墙。因为它是辽东都司所辖,所以名为辽东边墙,或辽镇边墙。辽东镇边墙在宣德年间(1426—1435)还未建立[43],其后王翱、毕恭建辽河边墙于正统末,是为了防止朵颜三卫[44],李秉建抚顺边墙于成化初,是为了防制建州女真。[45]边墙路线也有伸改,万历元年(1573)东线伸展到宽甸等六堡,到万历三十三年(1605)又复退回来。辽东镇边墙的建立已在明代全盛以后,工程质量很差,许多地方不久便已残破,而且建造方式不同,所以清代柳条边尽管有在明边墙上重建的地方,也不是原来的旧墙了。因此,认为老边就是明边的意见是不能成立的。

明代著作《寰宇通志》《明一统志》《辽东志》《全辽志》都无柳条边的记载,《满文老档》《清太祖实录》《清太宗实录》也未见,可知柳条边的出现一定在清入关之后。同时我们还注意到在1659年到宁古塔的方拱乾[46]写的《绝域纪略》也未提到柳条边。

1661年5月(顺治十八年,时康熙已即位,由四辅臣执政),奉天府尹张尚贤论奉天形势说“广宁城南至闾阳驿、拾山站、右屯卫海口,相去百余里;北至我朝新插之边,相去数十里”[47]。这里所说“我朝新插之边”就是柳条边,不说柳条边而称新插之边,可知柳条边必建立于顺治时,但当时尚无“柳条边” 之名。惜史籍未载确实年月。

据康熙《盛京通志》,顺治十一年(1654)在柳条边西段各边门设置笔帖式各一人[48],可知这时西段已全部完成,至于开始修治时间则不详。[49]东段完成时间,史无明文。凤凰城(今辽宁凤城)是明代以来的重镇,是通朝鲜的孔道。1621年(天命六年,明天启元年)3月,清攻下沈阳、辽阳后,凤凰城一带地方才为清所得,但是明军毛文龙屯住鸭绿江边,是一个威胁。所以1634年(天聪八年,明崇祯七年)清只在通远堡设官驻兵,到1638年(崇德三年,明崇祯十一年)才向南在凤凰城建立行政机构,设官。[50]柳条边东线以凤凰城为起点(或终点),必定要在行政体制完成后才能修建,所以在1638年以前是不会有柳条边东线的。是不是东线就在本年开始?也不然。

1636年(崇德元年,明崇祯九年)12月,清军南侵朝鲜,从盛京(今辽宁沈阳)出发,到沙河堡(沈阳南)分两路进军,中路向南从镇江(今辽宁丹东)渡江攻朝鲜义州,进军郭山、定州。[51]左翼向东南从宽甸入长山口,攻朝鲜。次年(1637年)二月,仍由义州渡江旋师。从后来的地图看,中路除镇江部分外都在柳条边内,左翼一路在柳条边外。《实录》记载并无通过柳条边明文,可知当时还未修建。[52]

当时从朝鲜到辽东,由义州渡鸭绿江到凤凰城是往来大道,从昌城渡江到宽甸一带是荒僻小道,除了走私的以外很少有人走。[53]皇太极第二次侵朝后,强迫朝鲜王储昭显世子作人质,从1637年起留沈阳前后八年。他的随从人员记载了八年的情况,存留下《沈馆录》一书。八年中从朝鲜义州到沈阳往来人多,过鸭绿江后,第一个集中地点,有不同的记载。在1637年是通远堡[54];在1638年8月以后是凤凰城[55],偶尔也在通远堡[56],在1642年10月以后,出现“栅门” 的名称,是前所未见的。凡到凤凰城城内的,先在栅门等待,离去也在栅门休止。[57]据记载“栅门”在汤站(今辽宁汤山城)以北,并不是凤凰城的栅门,曾经有人旁晚来到栅门,次日才被送进城[58],说明栅门距凤凰城还有一段路。在这本书里,别处提到栅门,指的是明代边墙门[59],或是庄屯堡寨的门。[60]凤凰城外的这里,不是庄堡,也不是明边,而且是新有的,很可能就是柳条边的边门。在昭显世子留沈阳后,往来朝鲜的人加多,最初以通远堡为集合点,通远堡不方便,又迁到凤凰城,凤凰城不方便,又设立栅门,就是后来的边门,凤凰城边门在城东南三十里,方位也正相当。[61]圈立边栅,后来称为柳条边,这是合乎规律的。所以柳条边东段的修建年代不会早于1642年,由于边门是往来孔道形成的,修治边栅必预留边门,不可能先修边墙后定边门。

日本稻叶岩吉认为,1638年清太宗皇太极经过凤凰城和咸厂边门,将旧界展出五十里[62],可惜没有指出资料的来源,我们不能进一步加以分析论证。但从当时形势看,这时清军除了进攻明朝以外,还在进一步进行内部统一,1638年对虎尔哈[63]、库尔喀[64]正在用兵,它是否有把自己东面地区加以封锁的必要,是值得怀疑的。

1681年(康熙二十年)在柳条边北线四边门添设防御和笔帖式等官员,见《会典事例》。[65]所以一些书籍都同意柳条边北线是1681年完成的。苏联齐赫文斯基说是1676年(康熙十五年)盛京将军安珠瑚奉命修建的。[66]安珠瑚于1678年(康熙十七年)任奉天将军[67],当时柳条边北线四边门统属于宁古塔将军[68],与奉天将军无隶属关系;1676年安珠瑚任吉林乌喇副都统[69],也与奉天将军无关。他的错误是从另一苏联人麦利霍夫来的。[70]

柳条边设立的年代反映了当时形势和设立的原因。

三、柳条边建立的原因

1.柳条边不是中国的疆界线

认为柳条边是清代疆界线的,前有日本矢野仁一,后有苏联的齐赫文斯基、麦利霍夫,现在不作繁琐考证去辩驳,只举几件简单事实。

1630年(天聪四年,明崇祯三年)朝鲜使臣到沈阳,从昌城渡江,因为他们不从义州过江,受到农民盘诘,被怀疑是来窥探。[71]说明过鸭绿江就是清朝(当时称金)的疆域;1631年(天聪五年,明崇祯四年)有朝鲜人到卜儿哈兔(东间岛)地方狩猎,又到灰扒(辉发)和宽典(宽甸)地方挖参,清人均提出抗议[72],说明这些地方都属清朝所有;1642年英俄尔岱(朝鲜称“龙将”,又称“英将”)驻凤凰城,不时到九连城、中江城狩猎[73],说明这些地方都属清朝所有。1642年皇太极在叶赫狩猎十几天后在开原城南门止宿。[74]以上记载都不是清朝自己的,而是外国的,关于领土问题应该比较客观。它们都承认记载的地方是清朝领土,而在后来地图上却都在柳条边之外,明确地指出柳条边不是清朝的疆界线。特别还应指出的:这些记载的时间都在帝俄人到达黑龙江(1643年)之前,有的还在帝俄人听说黑龙江(1636年)之前。[75]其中没有一个资料记载到这时帝俄人到过黑龙江,更不用说为它所有了。

2.柳条边不是清代的边防设置

柳条边既然不是我国边界,不是疆界线,当然不是边防防御工事,上面关于柳条边的建造形式已经充分说明。但是苏联的某些文人却有意颠倒黑白地说什么“决不是什么象征性的,而是在当时来说非常牢固的防御线”[76];“一条无法穿越的林带”。[77]妄图伪造柳条边是防御工事的形象,以达到使人产生是中国疆界线的错觉。柳条边的形式前面已加说明,现在再举两件柳条边绝对不是防御工事的证明以作比较。

清初的广宁县城是明代修建的卫城,砖墙高三丈五尺,厚一丈五尺,濠宽二丈,深一丈五尺。1666年(康熙五年)修造的宁古塔城(今黑龙江宁安),在牡丹江边,竖立松木作墙,中实以土,墙高二丈余。1686年修造的墨尔根城(今黑龙江嫩江县),墙用松木夹栅,中间筑土,高一丈八尺。[78]这些城并不是边防重镇,但是它们修建的规格,无论高度、深度以及土木工事,较之柳条边都要超出一倍。

柳条边的边门,是往来孔道,但它不像近代国家的要塞,没有作为阵地核心的多面堡,没有任何相应的人工防御手段的筑城工事,也不像中国古代的一大五小前后分列的墩台。[79]它只是平房三间而已[80],中间一间通车马、行人,稽查人员就在其旁两间屋里。

从柳条边边门的武装看,更显然不是边防设置。清代柳条边边门各设兵十人或二十人。[81]北线全长六百二十二清里,凡四个边门共八十人,平均八清里一个兵;东线和西线全长一千九百五十清里,凡十六个门,共一百六十人,平均约十二清里一个兵。从古到今哪有这样的边防!清初在东北并不是没有驻防部队,但不在边门。有的在柳条边内,如熊岳城(辽宁盖平县南)、岫岩;有的在柳条边外,如宁古塔(1653年),三姓(黑龙江依兰);有的虽在柳条边沿线镇,却不是在边门,如兴京(辽宁新宾),距汪清边门三十里,如开原,距威远堡边门三里都是。[82]至于随时调遣的部队还不在驻防部队之内。显然柳条边边门的满洲兵和汉军兵只是守门的稽查而已。清代边境上的巡逻站是喀路或译卡伦,与柳条边无关。

3.柳条边不是关内汉族的限制线

日本稻叶岩吉认为柳条边是清代封禁政策的产物,它的建立原因有三:一是禁止汉人进入东北;二是防止满族汉化;三是防护围场。[83]都说的是柳条边建立后的情况,不能说明所以要建立的原因。

辽河迤东,从来就是汉族与少数民族住居地区,《汉书·地理志》有明确记载。1618年努尔哈赤的军队进入明边,满族随之移入,当时对汉族没有排斥[84],然而汉族上层逃入关内的很多。[85]1644年清军入关,满族和汉军随同入关,“挈家驻防”的汉人多至几万家[86],因之关外人口稀少。1649年(顺治六年)正月劝谕各省居住的关外辽人还乡,愿入满洲旗内即入旗内,愿还乡的可以还乡,愿入行伍的满洲一例给予粮饷,这是专为辽东汉人而发的。通晓文理的送礼部考选,亲善骑射的由兵部试用。[87]1649年4月又下令招民,认为“自兵兴以来,地多荒芜,民多逃亡”,令各省府厅州县“不论原籍、别籍,必广加招徕”,察本地方无主荒田,给以开垦耕种,永准为业,六年后再议征收。[88]并制定了招民劝耕官吏的奖励。这是对全国而言的。

1653年(顺治十年)辽东定了招民受官例[89]:招民开垦到一百人的,文官任用为知县(县长),武官任用为守备(相当于营长),不是一百人按人数递减。奖励是高的。这种办法实行了有十五年,到1668年才停止。招民授官停止了,但移民并未停止。这种招徕的农户,法令上称为“招民”,招民令停止后迁来的农户称为“徙民”。在1661年奉天府尹张尚贤奏报盛京形势,还说辽河东西“沃野千里,有土无人,全无可恃,此内忧之甚者。”[90]可知招民、徙民的结果,还远不能满足当时的政治需要。

清代制度,旗籍户口由八旗都统所属佐领管理,在辽东则由盛京将军所属佐领或各城城守管辖,汉族户口才归地方州县上报各省布政使。[91]清初辽东户口,有的入旗,有的随清军入关,或驻防两广,更多的则是逃亡。所以《盛京通志》说,康熙初年(1662—1666)“于时州县新设,户无旧籍,丁鲜原额,俱系拓民,三年起科”[92]。在这种情况下,招民还感不足,那能禁止汉人进入辽东?

据当时的人口记录,也是逐年增加的。略举几年,以资证明。

以上资料摘自《盛京通志·田赋志》卷二十四。

从上面记录看出,在柳条边修建前后年代里,东北三省的人口和农田都有显著的增加,增加的户口是招民、徙民,都是汉人,开垦的田亩不是官庄,不是旗地,而是新起科的民田,也是汉人耕种的。这充分说明:认为柳条边是为了禁止汉人进入东北而修建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尤其难于解释的是,柳条边从山海关向东修造的部分,隔断了南北,当时汉人都住在山海关内,那么北面的柳条边也是为了隔断汉人进来的吗?美国人费正清看出这个漏洞,于是解释说这是为了阻止汉人从南满向北移殖,并且保留北满为狩猎区。[93]这一解释,就承认了东北原有汉人,只是为了阻止汉人从南满向北移殖,而不是限制关内汉人向东北移殖。这样,也就否定了他自己根据稻叶意见所说“满洲人想保持他们种族社会的本来面目,封闭了自己家乡本土,禁止汉人移殖”的主张。努尔哈赤自己的“家乡本土”是兴京(辽宁新宾)周围,与汉人同样圈在柳条边之内,又怎样“保持他们种族社会本来面目”呢。

清代帝室的陵墓、围场等都是所谓封禁区域,不让往来、樵采、狩猎,它们有自己的围墙,规格上和柳条边不一样。《嘉庆一统志》英峨边门条说:“边外为围场”[94],这是说英峨边门外并无居民,只是围猎地区,也未举明某一围场,更没有说柳条边就是保护围场的围墙,我们在盛京边墙条下清楚看到“兴京、凤凰城边外为围场”,而在凤凰城边墙条下并无记载,可以知道这只是泛泛说明而不是指实。同样,盛京边墙条说,“吉林开原以西的边外为蒙古科尔沁等诸部驻牧地”,发库边门条说“边外为科尔沁界”,这些记载,也是一般地指出由此属于驻牧民族,而不是标明某一民族的确实驻地,因为科尔沁还分为六旗,接连边墙的只是左翼旗、左翼前旗和左翼后旗[95],郭尔罗斯分二旗,而前旗近边,就是《嘉庆一统志》所谓的“等诸部”。

还应该指出,柳条边也不是行政区划的分界线。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在记耿家庄柳条边时说,“出此(耿家庄口)为宁古塔将军所辖”[96],在记威远堡时说,“即柳条边汛守之地,奉天将军所辖”[97]。据康熙《开原县志》,耿家庄在开原县东七十里,威远堡门在开原县东北三十里,自耿家庄绕北到西一带都是柳条边。[98]这里说的是:这段柳条边的边内、边外分属两个镇守将军辖区管辖,而不是说在行政区划分属两个区域。直到1727年(雍正五年)在宁古塔境内设置永吉州(今吉林省吉林市)泰宁县(已废),还是隶属于奉天府[99],这是清代制度。后来将军辖区发展到行省,今辽宁省开原县和西丰县清初隶属奉天府,后隶奉天省,但西丰县在柳条边外,开原县在柳条边内;今吉林省长春市和吉林市清初隶属吉林将军,后隶属吉林省,但长春市在柳条边外,吉林市在柳条边内。显著地证明柳条边不是行政区划分界线。

附带说一下清初东北领域里的边。1608年(明万历三十六年),努尔哈赤势力强大之后与明朝官吏宣誓立碑,约定“两国各守边境”,凡看到对方有越边的都杀掉。[100]这里所说各守边境,实际以明朝的边墙为线,满洲并没有自己的边墙,所以其后1627年(天聪元年,明天启七年)皇太极给袁崇焕的信里,责备明朝“移置界石于沿边三十里外”[101],就是证明。

1626年(明天启六年,天命十一年),皇太极即位第七天下令说,“工筑之兴,有妨农务。前因城郭边墙事关守御,有劳民力,良非得已”,“今修葺已竣”,后“不复兴筑”。[102]这里边墙指的是什么?当时柳条边尚未修建,明代边墙东线抚顺一带已成清朝疆域中心,西线义州一带还在明朝管辖之下。此外别无所谓边墙。但是我们知道,在文献中城圈也叫边墙,在《盛京通志·城池志》有明白记载。[103]这里城郭边墙是指城郭周围的城圈。在此次下令的前一年,1625年(天命十年,明天启五年)8月努尔哈赤命兵士屯驻耀州(今辽宁海城县西南),修葺其城尚未完工时,发生明军来袭。[104]皇太极所说“今修葺已竣”就指这类工程。如果认为1626年停止修葺的城郭边墙就是柳条边,从而认为柳条边为努尔哈赤修建,那是不符合事实的。

1628年(天聪二年,明崇祯元年)满洲将领刘兴祚伪装自杀逃往明地,留遗书给库尔缠说,把他的尸体埋葬于边外扎木谷中。[105]这里说的边外是指刘兴祚居住沈阳城外的边远地方,而不是国境以外。1626年皇太极初即位时对旗民禁令说“田猎、采捕须先告知本旗贝勒,凡边内狼、狐、貉、獾、雉、鱼等物,各听其采捕”,“并禁止边外行猎”。[106]这里的边内、边外是指八旗贝勒的屯庄份地的境内、境外而言,不是在国境内任何地方都可以任意采捕。所以下文还有“若往外国亦当告知诸贝勒,私往者罪之”一句。

满洲自1621年(天命六年,明天启元年)夺取明朝辽沈之后,隔辽河与明对峙,当时明清边界在辽河,但满洲对辽河边界为何设、有无边墙之类,没有记载。从当时明代防守沈阳的设备来看,大约也是几道深濠、木栅,并加筑拦马土墙。[107]

从上面可以看出:柳条边不是清代的国境线,不是国防线,不是要塞线,也不是行政区划分界线。那么它是什么?

首先从原始资料看。关于柳条边的记载以1682年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1684年《开原县志》[108],1693年杨宾《柳边纪略》[109]和吴振臣《宁古塔纪略》较早。《宁古塔纪略》写于1721年,但经过柳条边的时间为1681年,比较在前;高士奇是康熙帝的随从人员,记载是半官方的,比较有根据。[110]

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说,“道经柳条边,插柳结绳以界蒙古”,“有私越者必置重典”。[111]《宁古塔纪略》说,“以隔中外,今仍有章京守此,盘诘往来”[112]。《开原县志》说,“以限内外”[113]。都明确指出:柳条边是禁止自由通过的封锁线,是盘诘往来的稽查线。这些记载和当时情况是一致的,说明它的确实。1681年(康熙二十年)吴兆骞从宁古塔进关,他是特赦的人,将军派人护送,“两次换发勘合”。“更换勘合”[114],说明限制稽查的严格。

朝鲜记载,1638年自朝鲜义州过江到清国的人,在凤凰城要被进行“搜检”,“为守堡将所侵,不胜其苦”[115],可知清人关堡搜查之严由来已久。那时明尚未亡,朝鲜和它友好已久,所以清人惟恐他们联合起来对清不利。

其次,探究清政权为什么在东北设置国内稽查线,要从当时形势看。柳条边老边东西线修建于1654年,是顺治帝亲政的第四年。这时满洲贵族统兵入关已经十年,关内的广大区域已经统一,反清势力局促于湖广、两广、云贵和福建、台湾等边远省份,都离东北很远,威胁不到东北。可以构成威胁的只有郑成功和张煌言的海军从海上进扰,但辽东湾和辽东半岛各海口都在柳条边的边内,显然反清势力不是柳条边的稽查对象。

1654年正值清王朝申严隐匿逃人禁令的时候[116],柳条边是否同逮捕逃人有关?逃人都是汉人受不了满族奴隶主的压迫而逃亡的,逃匿处所大都在黄河流域,和东北地区不相干,柳条边决不是为了防逃人而建的。

就在1654年12月,清廷命明安达理统兵征罗刹(即俄罗斯)于黑龙江,这正是沙俄军队侵入我国尼布楚的同一年。[117]是沙俄无理侵略引起的。无论苏联某些文人怎样抵赖,也掩盖不住。

方拱乾在1666年写的《绝域纪略》中说“(宁古塔)本朝控制诸夷,受人参貂狐皮贡,爰留卒以戍之。有逻车国者嬲诸夷使不得贡,敌之不胜,又动大众勒舟师,遂择八旗八十人长戍焉。复立牛鹿章京、梅勒昂邦以重其任。逻车亦不知其国在于何所。云舟行万二千里,不知其疆所遇。皆擅鸟枪,又讹鸟为老,讹枪为羌云”[118]。这是我国与沙俄关系的较早记载。宁古塔设昂邦章京、梅勒昂邦(副都统)始于1653年。这里至少有三点可以驳斥苏联某些文人的谰言。(1)黑龙江各少数民族在沙俄东来以前归附中国。(2)沙俄挑拨中国少数民族不向中国入贡,并用武力干扰使不得入贡,说明当时是沙俄侵略中国。(3)在1660年宁古塔对于沙俄还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善于打枪,是一批掠夺者,那么苏联某些文人所谓早已统治了黑龙江流域是不足信的。

“嬲(音鸟,侵夺,干扰)诸夷使不得贡”的记载,可知当时为什么会同沙俄发生战争,也可以知道为什么建立柳条边了。

1681年清朝在吉林境内又修了一道柳条边,成了东西复线,目的也在于限制沙俄蛊惑蒙古族进行分裂活动。

沙俄进犯我国东北少数民族地区,大约始于1647年。康熙帝在1687年对鄂尔图等人说,“俄罗斯渐次入犯,占据我达呼里(达斡尔)、索伦等处,扰害边疆四十一年”[119],说得非常具体,从1687年上溯四十一年,正好是1647年。我们注意到1647年正是沙俄进入奥廖克马河(olekma),南下靠近中国边境的时候。[120]清代学者何秋涛认为沙俄吞并尼布楚当在崇德年间(1636—1643),因为康熙帝在康熙三十九年(1700)说俄罗斯并吞尼布楚已五六十年,而崇德六年(1641)距康熙三十九年恰六十年。[121]这个推算机械而不精确。康熙帝说的是“五六十年”[122],是约计的,不是具体的数字,更不是明确的六十年。

帝俄东进,由于哥萨克军士少,他们是点、线前进的,没有顾面。1604年占托木斯克(Tomsk),1619年占叶尼塞斯克(Yeniseisk),1632年占雅库次克(Yakntsk),然后沿勒拿河西行,1635年占奥廖克敏斯克(Olekminsk),1638年占鄂塞次克(Okhotsk),1636年从托木斯克(Tomsk)到阿尔丹河(Aldan River)的航行中才第一次听到黑龙江的名称,1639年从叶尼塞斯克到维梯姆河(Vitim River)途中才知道了石勒喀河(Shilka River)[123],也就是黑龙江上游额尔古纳河的支流,但是都没有去访查。直到1643年7月沙俄才从雅库次克出发,沿阿尔丹河南进,经乌楚尔河(Uchur River)越斯塔诺夫山脉(即外兴安岭),到达结雅,结雅河就是《盛京通志》的精奇里江,等到他们逐步回雅库次克已经是1646年了。1647年又从奥廖克马河南下,占据石勒喀河流域。所以何秋涛认为沙俄在1641年占据尼布楚时间太早了,是推断不精确的。沙俄占尼布楚在1657年(顺治十四年)。[124]

1654年到1681年只二十七年,为什么又建立第六道限制线。这是因为沙俄的侵略加重。1658年沙俄寇边,沙尔虎达击走之[125];1660年复寇边,巴海击走之[126];1665年入索伦部抢貂皮[127];1668年沙俄到黑龙江各处抢貂皮[128],诸如此类的军事扰乱侵略一直未停过。特别是沙俄不择手段地挑拨我国少数民族与清朝统治者的关系。除了上面说的《绝域纪略》以外,厄鲁特罗卜藏与喀尔喀扎萨克图汗的斗争,是与沙俄合谋的,这在当时已经被彻底揭穿。[129]

1681年,时叛变八年、盘踞十省的以吴三桂为首的三藩之乱才告平定,生产还未恢复,福建沿海的反清势力依然存在,但已衰落;蒙古族内部还未统一,又没有完全归附清朝统治者,而沙俄“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不断地挑拨离间少数民族和全国统一政权的关系。就全国而言,由满族领导的多民族中央封建政权为了巩固国家统一,必须严加防止。就东北而言,除了维护统一之外,就地方民族主义利益来说,也要严格防止这种挑拨离间、恶毒谗言的传播,以免影响到满洲对全国的领导。因此,从全国利益来说,进行战争或是构筑“为军队服务”的以人工防御手段的要塞,弥补自然防御手段的不足的实体屏障[130],时机还不到,国力还不足,所以先做一道简易的柳条篱笆,以限制各族人民任意往来,只准在专设的边门通过,以便稽查。它不像历史上的万里长城,也不像明代东北的边墙,也不像近代史上的法国马奇诺防线,更不像现代的柏林墙。

就在1654年7月,我们知道清朝在河北密云县东北的墙子岭“复设了关口”,派了章京、笔帖式各二员稽查[131],这是与柳条边相合的。

高士奇说柳条边“以界蒙古”,一定有法律依据。事实上北线、西线边外都属蒙古族的活动区域,但东线边外全属围场,与蒙古无关。所以稻叶岩吉为了保护围场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因为(1)围场在边外,怎样保护。(2)热河也有围场,但没有柳条边的设置。(3)在文献上没有记载。

续记

稻叶岩吉《满洲发达史》认为柳条边是清代封禁政策的产物,余向不同意。稻叶谓柳条边之设,是不许汉人进入,防止汉化。从历史的角度看,其说大误:(1)东三省原有汉人。(2)雍正以前,东三省的田地、人口年年增加,必无禁止汉人进入之事。(3)顺、康时,尚有招民之令。(4)柳条边尚有北线一段,防止为谁?

美人费正清《美国与中国》沿用了稻叶之说,加了防止汉人从南满向北移殖一条,还是不好解释北线。

我认为柳条边是为了防止沙俄进扰和煽动蒙古私入骚扰而设的:(1)顺治、康熙初,蒙古未统一。(2)“有逻车国者嬲诸夷使不得贡”[132]。(3)沙俄煽动根帖木尔叛国。(4)沙俄与罗卜藏合谋攻扎萨克图汗。[133]

1976年10月22日

1976年11月3日续作

【注释】

[1]此文属稿于1976年8月至11月,次年春天略作增饰。

[2]杨宾:《柳边纪略》卷1,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第1页。

[3]《吉林通志(上)》卷15《地理志》,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年版,第275页。

[4]《嘉庆重修一统志》卷60《奉天府二·关隘》,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2352页。盛京这一概念,在清初包括今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

[5]《盛京通志》第1册,卷12《疆域志》所记各城四至的“边”都是柳条边,第407页。《盛京通志》初修于康熙二十三年,续修于雍正十二年,成书于乾隆元年,重修于乾隆四十三年,这里指续修本。下文不注明版本的都是续修本。

[6]《清文鉴》卷19,第33页上;《嘉庆重修一统志》卷67《附翻译语解》,第2751页;《柳边纪略》卷2,亦作毕勒亨,第29页。

[7]《嘉庆重修一统志》卷60《奉天府二·关隘》,盛京边墙条,第2352页。

[8]《清一统志》(乾隆本)卷46《吉林·关隘》,布尔德库苏巴尔罕边门条,《嘉庆重修一统志》卷68同,第2807页。《吉林通志》卷15说“长六百二十二里”,第275页。

[9]《清一统志》(乾隆本)卷39《奉天府·关隘》,盛京边墙条;《嘉庆重修一统志》卷60亦同,第2352页。

[10]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37,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第1597页。广宁前屯卫北至边墙二十五里,边墙指长城。

[11]《清一统志》卷44,明水堂边门西至山海关边城界四十里,边城都指长城。

[12]稻叶岩吉:《增订满洲发达史》,第323-324页引。可惜它未举年代。

[13]《吉林通志》卷十五《舆地志三·疆域上·边隘》,第275页。

[14]吴振臣:《宁古塔纪略》,《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1帙,第349页。

[15]据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卷下,三月十二日庚申,康熙帝自兴京(新宾)东行入山,驻跸嘉祜禅,嘉祜禅就是加木禅,也就是咸厂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第105页。稻叶岩吉:《增订满洲发达史》说康熙经过英额门,第339页。英额门在兴京北,成厂门在南。

[16]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卷下,第107、119页。

[17]杨宾:《柳边纪略》,金毓黼主编:《辽海丛书》第1集,第6页。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一帙,杭州古籍书店1985年版,第351页,作“插柳为边”,无“条”字。也缺“若中土之竹篱”六字。案康熙时,林结校订的《柳边纪略》改名《金辽备考》,所载与辽海从书本同,知杨氏原本为此。

[18]《开原县志》卷上,金毓黼主编:《辽海丛书》第7集,第5页下。此书于康熙十七年(1678年)开始纂修,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成书。

[19]《和其衷上根本四计疏》,见《清名臣奏议》,贺长龄、魏源等编:《清经世文编》卷35,中华书局1992年版,第861-862页。

[20]有人解释为间距一尺七寸,与习惯不合。那是一步四棵的间距。

[21]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卷下,第107页。

[22]杨宾:《柳边纪略》卷1,第1页。

[23]《吉林通志》卷15《舆地志三·疆域上·边隘》,第276页。

[24]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4,第278页。

[25]杨宾:《柳边纪略》卷5《出威远堡边门》,第130页。

[26]《吉林通志》卷15,枑是梐桓,就是用木条交叉而做成的障碍物,蕞是草制的小围屏,第275页。

[27]萨英额撰,史吉祥、张羽点校:《吉林外记》卷1《入伊屯边门》,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年版,第12页。

[28]《盛京通志》卷13。

[29]《吉林通志》卷15。

[30]《吉林通志》卷15。意思是说像篱笆一样,空隙太大,在外面的行动里面都看得见,里外可以对话。

[31]《吉林通志》卷15。

[32]吉林师范大学夏景才同志谈。

[33]《王氏康熙东华录》三十,康熙二十一年八月乙酉条。

[34]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康熙一,顺治十八年五月丁巳条,第489页。

[35]杨宾:《柳边纪略》卷1,第8页。

[36]抚顺钢厂、吉林师范大学《清代柳条边》讨论稿,第120页。

[37]《盛京通志》初印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凡三十二卷,重印于康熙五十年(1711年),在艺文部分加了一些康熙帝的诗文,通称康熙本;续修于雍正,凡四十八卷,书成于乾隆元年(1736年),通称乾隆元年本,或称王河本,因为王河是总裁;重修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通称乾隆本。

[38]吴振臣:《宁古塔纪略》,《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本》第1帙。第349页。

[39]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说:“前代自万历以来”,又说:“宁远寺庙多是前朝镇帅所建”,毕奥南整理:《清代蒙古游记选辑三十四种(上)》,东方出版社2015年版,第224页;又高士奇:《松亭纪略》说:三河县马房“乃前朝豢牧之所”,毕奥南整理:《清代蒙古游记选辑三十四种(上)》,东方出版社2015年版,第182页。所谓前朝、前代都指明朝。这是当时惯称。

[40]《嘉庆一统志》卷60《奉天府·关隘》,第2352页。

[41]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命一,万历十一年八月,第8页。

[42]杨宾:《柳边纪略》卷1,第8页。

[43]《明孝宗实录》卷72,弘治六年二月条,第1351页。

[44]杨宾:《柳边纪略》卷1,第23页。

[45]《明宪宗实录》,成化三年十二月李秉奏疏,第993页。

[46]方拱乾的儿子方章铖同吴兆骞都是丁酉江南科场案中人。

[47]王锡祺辑:《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一帙,第339页;又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康熙一,第489页。这里的“相去数十里”,王氏《东华录》作“相去数千里”,“十”误为“千”。

[48]康熙二十三年《盛京通志》卷14。

[49]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6关隘,白石嘴条有“顺治八年初此口”一句,但下文又有十四年、二十五年展边的话,显的错简,不取,第656页。

[50]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0建置沿革,凤凰城条,第357页。

[51]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崇德一,崇德元年十二月,第137页。

[52]有一说1638年(崇德三年)起,皇太极利用自凤凰城成厂边门一段明边加以修缮,并向东北扩展。案本年五月修治沈阳到辽河大道,高三尺,广三丈,路旁浚濠;八月分二路伐明,深入河北、山东,至次年(1639)三月回师,均见实录,何时修治柳条边,待考。此说来自稻叶岩吉,不采。

[53]1630年朝鲜宣若海使金,从昌城渡江,“第五日始见人迹”,见宣若海:《沈阳日记》,辽海丛书本,第2846页。

[54]《沈馆录》卷1,金毓黼主编:《辽海丛书》第1集,第2页上、第5页上。

[55]《沈馆录》卷1,第13页下、第14页上、第17页下。

[56]《沈馆录》卷4,第12页下。

[57]《沈馆录》录4,第7页下、第10页下、第11页下、第12页下。

[58]《沈馆录》卷5,第5页上。

[59]《沈馆录》卷3,第24页下;卷七,第10页下。

[60]《沈馆录》卷7,第18页下。

[61]博明:《凤城琐录》,金毓黼主编:《辽海丛书》第1集,第1页。

[62]稻叶岩吉:《增订满洲发达史》,东京1939年版,第319页。

[63]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崇德三,第149页。虎尔哈在黑龙江、松花江都有,见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崇德八,第188页。

[64]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崇德四,第163页。

[65]《清会典事例》卷429,第842页;《吉林外记》卷3,《吉林通志》卷60同。

[66]齐赫文斯基:《中国历史学中的大汉族主义》,苏联《历史问题》1975年第2期。

[67]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20《职官志》,奉天将军条,第797页。

[68]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9《职官志》,边门条,第787页。

[69]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20《职官志》,吉林乌喇副都统条,第798页。

[70]麦利霍夫:《满洲人在东北》,莫斯科1974年版,第107页。

[71]宣若海:《沈阳日记》,第2页。

[72]稻叶岩吉:《增订满洲发达史》,第320页,引文书。

[73]《沈馆录》卷4,第14页上。

[74]《沈馆录》卷3,第24页下。

[75]拉文斯坦:《俄罗斯人在黑龙江上》,英文1861年版,第9页。

[76]麦利霍夫:《满洲人在东北》,第106页。

[77]别斯克·罗夫内、齐赫文斯基、赫沃斯托夫等三人《论俄中边界形成史》,见苏联《国际生活杂志》1972年第6期。

[78]均见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5《城池志》,第635页。

[79]古代墩台有大墩一,前列小墩五,甘肃酒泉至嘉峪关路上还有遗迹,见邵元冲主编:《西北揽胜》,正中书局1936年版,第84页。

[80]博明:《凤城琐录》:“边门……植木栅为缭垣(就是柳条边),屋三椽(间),中为门,施管钥焉(加锁),边门章京司之”,辽海丛书本,第1页。书作于1777年(乾隆四十二年)。

[81]杨宾:《柳边纪略》卷2“山海关至威远堡等八门,每门设兵十人;北线兵八十人”,第29页;康熙《广宁县志》卷5《武备志》清河门披甲兵丁十名;康熙《锦县志》卷5《武备志》,松岭门、九官台门披甲兵十名。康熙《宁远州志》卷5,新台门、黑山口门、高台堡门同。

[82]均见于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9《职官志》,第754页。

[83]稻叶岩吉:《增订满洲发达史》,第326-334页。

[84]1625年努尔哈赤杀了些明朝的官僚地主,认为“种种可恶皆在此辈”,见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聪三年九月壬午,与一般汉人无关,第68页。《实录》卷9说,1640年广宁之役辽民逃入关内的有二百八十万。案1578年调查户口,全国人口共有六千零六十多万,《明史》卷77“食货一”,第1880页;山东布政司凡五百六十六万人,《明史》卷41“地理二”,第937页,广宁只十个卫,人口不会有这样多人口,显系臆测。

[85]“辽东汉人时时逃走”,见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聪九年正月戊寅,第117页。

[86]1649年随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部挈家驻防的凡四万人,见《清世祖章皇帝实录》,顺治六年五月丁丑,第351页。

[87]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顺治十二,第287页。

[88]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顺治十二,四月壬子条,第291页。

[89]王河:《盛京通志》第2册卷23《户口志》,第1160页。

[90]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康熙一,五月丁巳条,第489页。

[91]《钦定大清会典》卷九,户部户口,《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19册,第113页。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2《疆域志》奉天府所辖疆域条,第452页。

[92]王河:《盛京通志》第2册卷23《户口志》,第1161页。

[93]费正清:《美国与中国》哈佛出版社1958年版,第8页。费正清采用柳条边是为了禁止汉人移殖说法,但未提稻叶的姓名。

[94]《嘉庆重修一统志》卷60《奉天府·关隘》,第2352页。

[95]《嘉庆重修一统志》卷537,第26585-26588页;卷538,第266623页。

[96]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卷下,三月癸亥(十五日)条,第107页。

[97]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卷下,四月辛卯(十四日)条,第119页。

[98]康熙十七年(1678年)修《开原县志》卷上,辽海丛书本,第5页、第9页、第12页。

[99]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0《建制沿革志》,第348页。

[100]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命一,戊申年正月条,第18页;同书天命二,天命元年六月条,第26页。

[101]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聪二,天聪元年正月丙子条,第53页。

[102]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聪一,天命十一年九月丙子条,第51页。

[103]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15《城池志》,宁古塔城池条,永吉州城池条,第601.629页。

[104]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命四,天命十年八月条,第45页。

[105]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聪三,天聪二年九月庚申条,第64页。

[106]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聪一,天命十一年九月丙子条,第51页。

[107]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天命三,第39页。

[108]《开原县志》由刘起凡考订,周志焕校辑,前有刘起凡1678年序,称“今天初冬告成”,但志内记载有1684年事,当是周志焕所补。刘起凡1678年任开原知县,周志焕1681年任知县。

[109]杨宾之父杨越以沟通张煌言嫌疑,1662年被清廷遣戍。杨宾1689年到宁古塔省父,1690年回,1691年杨越死,又二年归葬浙东。杨宾:《柳边纪略·自序》说“先子即世,归葬中原,回念耳目所闻见有宜书者”,又说“先子至其地在三十年前”,书中称杨越为“余父”,自序称“先子”,所以这本书应该写在1691年—1693年之间。

[110]吴兆骞《天东小记》未见。

[111]高士奇:《扈从东巡日录》卷下,三月癸亥条,第107页。

[112]吴振臣:《宁古塔纪略》,《小方壶斋舆地丛钞本》第1帙。第349页。

[113]《开原县志》卷上《疆域志附景物》龙北枕条,第5页下。

[114]《宁古塔纪略》勘合当时称“官票”,见《柳边纪略》卷4,就是路条,第75页。

[115]《沈馆录》卷1,第17页。

[116]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顺治二三,顺治十一年八、九月,第383-385页。

[117]拉文斯坦:《俄罗斯人在黑龙江上》,1861年英文版,第35页。

[118]方拱乾:《绝域纪略》,王锡祺辑:《小方壶斋奥地丛钞》第1帙,第342页。

[119]王河:《盛京通志》第1册卷2《典谟志》,康熙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谕,第128页。

[120]拉文斯坦:《俄罗斯人在黑龙江上》,第14页。

[121]何秋涛:《朔方备乘》第1册,卷15“尼布楚考”,文海出版社1972年版,第324页。

[122]王先谦:《东华录》第2册,康熙六十六,康熙三十九年七月乙卯条,第395页。

[123]以上均见拉文斯坦:《俄罗斯人在黑龙江上》,第9页。

[124]拉文斯坦:《俄罗斯人在黑龙江上》,第36页。

[125]《清史稿》卷243《沙尔虎达传》,第9583页。

[126]《清史稿》卷243《沙尔虎达传附巴海传》,第9585页。

[127]杨宾:《柳边纪略》卷1,第17页。

[128]吴振臣:《宁古塔纪略》,《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第1帙,第344页。

[129]王先谦:《东华录》第2册,康熙三十,康熙二十一年八月,第106-107页。

[13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卷13,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277页。

[131]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顺治二三,顺治十一年七月甲午条,第382页。

[132]方拱乾:《绝域纪略》,《长白山丛书》第5集,吉林文史出版社1993年版,第101页。

[133]王先谦:《东华录》第1册,康熙三十,第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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