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关于俄罗斯社会的“第五纵队”问题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0 次 更新时间:2026-06-08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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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纵队”是指那些执行他国利益指令的人;他们被当作工具,用来实现与我们无关的政治目标。

——弗拉基米尔·普京

“第五纵队”一词源于上世纪的西班牙内战时期,至今已有90年的历史。1936年10月,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将军率领四支纵队向共和国首都马德里发起进攻。他手下将领埃米利奥·莫拉声称,城内还有一支由同情法西斯、潜伏在共和政府内部的间谍、内奸和颠覆分子组成的“第五纵队”,届时会从内部策应攻城部队,里应外合拿下马德里。

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当时作为北美报业联盟的战地记者亲赴西班牙采访。他以马德里潜伏内奸为原型,创作了三幕话剧《第五纵队》的剧本及小说和散文,对“第五纵队”人员在战场中发挥的作用做了生动的描述。这一词汇随后在欧洲得到普及,演变为政治学的专用术语。

斯大林高度重视清除隐藏在苏共党内和政府内部的“第五纵队”分子。他在1939年3月召开的党的第十八大关于联共(布)中央工作的总结报告中指出,“不要忘记资本主义包围,必须记住外国谍报机关将把间谍、杀人凶手和暗害分子派到我国来,必须记住这一点并加强我们社会主义的侦察机关,不断地帮助它粉碎和铲除人民的敌人。”[1]

多年担任苏联外长的莫洛托夫晚年在谈到这一问题时说道:“我们多亏了1937年,在战争期间才没有‘第五纵队’作怪。”[2]另一位斯大林时期的领导人卡冈诺维奇谈到“第五纵队”时说:“我们必须忆起并理解那个时代的政治局势,当时法西斯主义正在准备攻击我们的祖国,而它的’第五纵队’正在疯狂地与我们作斗争。”[3]

毛泽东1943年为延安《解放日报》写的社论《质问国民党》中,曾痛斥汪精卫之流就是“第五纵队”。[4]

二战前夕和二战期间,“第五纵队”一词被广泛用于指代纳粹德国部署在各个国家的特工人员,正是他们协助了德国军队入侵和占领这些国家。战后,“第五纵队”意指潜伏在一国内部进行破坏,与敌国里应外合,不择手段图谋颠覆本国国家政权的社会群体,其成员多为受教育程度较高、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精英。

今天的俄罗斯是否存在第五纵队?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对这个问题,普京在公开场合至少谈论了五次。

第一次是2014年3月18日。在乌克兰克里米亚地区就是否加入俄罗斯联邦举行全民公决后的两天,普京在克里姆林宫对俄罗斯联邦议会上下两院议员、地方领导人及社会团体负责人发表了讲话。他详尽阐述了乌克兰以及克里米亚地区同俄罗斯的历史关联问题,指责美国在两极格局瓦解后以颜色革命推翻乌克兰合法选举产生的政权,扶持亲西方势力上台,推行去俄化政策,对俄罗斯构成了直接威胁。普京强调俄罗斯将奋起抗争,绝不屈服于美欧施加的压力,并由此提到俄罗斯存在着“第五纵队”的问题。普京说,“一些西方政客不仅威胁要对我们实施制裁,还扬言要搞乱我们国内。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是通过某些“第五纵队”(各类“民族叛徒”)的行动,还是寄望于恶化俄罗斯的社会经济状况,从而达到激起民众不满的目的?我们认为这些言论都是不负责任的,且带有明显的攻击性。我们将作出适度的回应。”[5]但普京在讲话中并未回答什么是俄罗斯的“第五纵队”以及“第五纵队”的目的是什么的问题。

第二次是2014年12月18日。普京在年度大型新闻发布会上回答记者有关“第五纵队”的问题时,首先将国内反对派和“第五纵队”这两个概念作了区分。所谓国内反对派,是指与政府意见相左的那些人,亦即执政当局的反对派,但他们是爱国的。而“第五纵队”就是民族叛徒,是本国居民中的反俄者。普京说,当然,要明确地界定反对派和“第五纵队”的起始位置,难度很大。你很难一下子划出反对派与“第五纵队”的具体界限。但有一条是清楚的,那就是作为国内执政当局的反对派,即使是立场非常强硬的反对派,“最终也会为了祖国的利益战斗到最后一刻。而‘第五纵队’则由一些执行他国利益指令的人组成;他们被作为工具,用于实现同我们毫不相干的政治目标。”[6]

第三次是2022年3月16日。俄罗斯自2月24日对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以来,美欧等西方国家纷纷对俄强烈谴责,并实施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制裁措施。俄一些社会精英相继离开俄罗斯,实际配合了美欧进一步打压普京当局的行动。在此背景下,普京召开有各地领导人参加的会议,又一次谈到“第五纵队”问题。普京指出,“西方国家正试图利用战争损失和制裁带来的社会经济后果来分裂我们的社会,煽动俄罗斯内乱,并利用“第五纵队”来实现他们的目标。这个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摧毁俄罗斯。”在这里,普京对“第五纵队”所下的定义更加清晰了:“第五纵队”就是民族叛徒。“我不谴责那些在迈阿密或法国里维埃拉拥有别墅、离不开鹅肝、牡蛎或所谓性解放的人。问题根本不在于此,而在于这群人中的许多人已经把自己的根扎在了西方。他们已经不属于我们的人民,不属于俄罗斯。这些人为了跻身欧美‘上流社会’,甘愿出卖自己的母亲。但他们或许根本没意识到,‘上流社会’不过是把他们当作耗材,用来最大限度地伤害我们的人民。”普京接着说,“每一个国家都不例外,更何况俄罗斯人民,总能分辨出谁是爱国者,谁是无赖和叛徒,并将这些无赖和叛徒像苍蝇一样,毫不留情地吐到街上。我坚信,这种自然而且是很必要的社会自我净化,只会加强我们的团结、凝聚力以及应对任何挑战的能力。”[7]

第四次是2022年7月7日。俄乌战场形势严峻。美欧和北约一方面派遣雇佣军直接“下场”,向乌克兰提供大量先进武器弹药和星链服务,扬言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另一方面又开动宣传机器,对俄极尽抹黑歪曲之势,宣称要使俄罗斯遭到“战略性失败”。形势一天紧似一天。普京为此专门会见了俄国家杜马主席和各党派领导人,对议会所有党派公开支持当局作出的对乌克兰采取特别军事行动的决定,并能高效快捷地与政府部门协同工作给予表扬,称他们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敏锐性,不愧为俄罗斯真正的政治家和爱国者。

普京接着痛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集体”自苏联解体后对俄罗斯抱有异常强硬的态度与举动。他说,“我们提出的在欧洲建立平等安全体系的建议遭到拒绝,我们提出的在导弹防御领域开展合作的倡议也被拒绝,我们关于北约东扩不可行、特别是对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扩张而言不可接受的警告一直被置若罔闻。为什么?因为美欧根本不需要俄罗斯这样的国家。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恃无恐地支持恐怖主义和俄罗斯的分裂主义,支持俄国内的各种破坏势力,支持部署在我们国家内部的‘第五纵队’。如果说西方要想挑起冲突,从而将遏制俄罗斯的进程推进到新的阶段,那么可以说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成功了。战争已经爆发,制裁也已实施。但我们都懂得,历史的进程是不可阻挡的,西方集体试图将其新的世界秩序强加于世界的努力注定将遭到失败。[8]

第五次是在2023年12月19日。普京在俄国防部部务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进一步谈到“第五纵队”问题。他承认在苏联解体后的90年代,俄执政当局对“第五纵队”问题没有给予重视,犯了错误。“让我们回想一下,苏联一解体,西方就以非常积极的姿态在俄罗斯展开运作,并同俄国内的‘第五纵队’打交道。而此前我们一直围着‘第五纵队’这些人转,哄着他们,耐心劝说他们,引导他们以某种方式来爱国。我们的西方对手很清楚他们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他们要与谁合作——既串通这支‘第五纵队’,也寻找恐怖组织(包括国际恐怖组织)、分裂主义者,来积极推动实现瓦解俄罗斯的任务。”[9]

根据普京讲话精神和俄罗斯相关立法,俄罗斯官方认定并采取措施的“第五纵队”主要包括以下几类人,并据此采取了相应的限制措施。

第一类:接受外国资助并从事政治活动的非政府组织(NGO),被认为是俄罗斯“第五纵队”的核心群体。2012年7月20日普京签署《外国代理人法》,将“接受国外资助并从事政治活动的俄罗斯非政府组织”定义为“外国代理人”。这是对“第五纵队”作出的第一次法律认定。该法还规定,凡被认定“外国代理人”的非政府组织,必须在其所有出版物、社交媒体帖子和公开材料上标明“外国代理人”的身份,否则将面临处罚。

2013年4月5日,普京在接受德国最大的公共广播联盟ARD的采访时说,“经查,在俄罗斯,现在共有654个非政府组织在运作,遍布联邦各个地区。仅仅四个月内,这些组织的海外账户就收到了大量的资金。你能想象吗?总共2803亿卢布!这几乎相当于10亿美元!另有8亿5500万卢布是通过外交代表机构转账过来的。这些组织我们国内主要从事政治活动。”[10]

2015年5月23日,普京签署《不受欢迎组织法》,规定如果外国或国际非政府组织的活动“威胁俄宪法制度基本原则、国防能力及国家安全”,可被认定为“不受欢迎的组织”。而一旦被认定,这家组织在俄罗斯的所有分支机构将被关闭,银行将限制其进行资金交易,并将禁止访问它们的网站。

第二类:被认定为“外国代理人”的媒体和个人。2017年和2019年,俄罗斯议会两次修改法律,将“外国代理人”的认定范围从非政府组织扩大到外国媒体和个人。2019年11月21日,俄国家杜马三读通过法律修正案,规定:“如果某自然人从俄罗斯境外获取资金,并转发作为‘外国代理人’的外国新闻媒体的信息,即可将该自然人认定为‘外国代理人’”。

2023年,俄罗斯对违反外国代理人活动规定的罚款金额增长了逾20倍,从2022年的18起案件增至368起,罚款总额达2510万卢布。[11]

第三类:“精神上向西方靠拢”的精英阶层。指那些拥有西方资产、生活方式西化但精神归属不在俄罗斯的精英人士群体。普京将他们描述为“精神西方人”、“民族叛徒”。对这一阶层人员,目前尚无统一专项立法。不过,根据《俄联邦公职人员反腐败法》和《涉密信息保护法》,对国家公职人员的行为有严格的监控。如禁止公职人员(含家人)在境外开设账户或持有金融工具,违规者最高可判处5年监禁(2023年修订后刑期提高);涉密岗位人员需签署终身保密协议,隐瞒境外资产可定性为“叛国罪”,最高刑期20年。此外,俄联邦安全局建立公职人员境外资金常态化筛查机制,查实存在利益输送、出卖国家利益的公职人员,将按叛国罪、间谍罪追究刑责。

第四类:传播“假消息”和反对特别军事行动的人士。2022年3月5日,俄罗斯议会通过刑法修正案,规定“凡散布有关俄罗斯武装力量的虚假消息、抹黑俄军队,以及呼吁制裁俄罗斯的行为,将受到刑事处罚,最高可判15年徒刑”。2022年6月29日,国家杜马三读通过《关于监督受到外国影响人员活动的联邦法律》(2022年12月1日生效),其中取消了“接受外国资金”的硬性要求,改为“获得外国支持或以其他形式受到外国影响”;认定范围也扩大到“从事政治活动、在俄罗斯军事和军事技术活动领域有目的地收集信息、向不确定人群分发信息和材料”的个人和团体。

此外,俄当局近年来还出台了限制“外国代理人”活动范围的行政措施。如禁止“外国代理人”参与教育或提高思想意识的活动,禁止接受地方当局的支持或在国有企业董事会任职,禁止担任媒体创办人等。2025年4月,普京签署总统令进一步扩大限制,禁止“外国代理人”设立从事信息生产与传播的法人机构。

对于间谍和有叛国行为的人,俄罗斯也明显加大了惩处的力度。2023年4月28日,普京签署对俄刑法典相关条款的修正案,规定凡从事间谍活动、向外国人泄露构成国家机密的信息,或投敌行为,或在外国针对俄的活动中提供财务、技术、咨询等协助,均可判处终身监禁。而此前犯有这些罪行的最高刑罚为20年监禁和50万卢布罚款。数据显示,俄罗斯叛国罪和间谍罪案件数量在俄乌冲突后呈几何式增长。从2022年至2025年底,共有1431人被控犯有叛国罪、间谍罪和“秘密合作”罪。[12]

从实践来看,“外国代理人”制度是俄罗斯对“第五纵队”人员进行惩处的有效法律手段。通过不断扩大“外国代理人”的认定范围(从组织到媒体再到个人),俄罗斯实际上构建了一个覆盖社会各角落的庞大的监控体系。到2014年12月31日,在俄罗斯被认定为“外国代理人”的非政府组织有30个;到2015年10月增至100个;到2017年1月达到155个。根据俄罗斯司法部注册报告,到2026年5月,被列入“外国代理人”名单的组织和个人共有1211个。[13]这其中,比较典型的案例有两个:

1)前政府总理卡西亚诺夫。卡是叶利钦当政后期一手提拔起来的,2000年5月担任总理,是俄罗斯推行新自由主义最重要的代表人物。2004年2月卸任后,卡公开了自己是普京最大反对派的身份,于2006年组建“俄罗斯人民民主联盟”并担任主席,成为俄亲西方右翼势力的一面旗帜。2008年1月,卡西亚诺夫被正式拒绝注册为俄联邦总统候选人。2010年至2023年,卡一直担任俄人民自由党主席,直至该党解散。2022年6月,卡西扬诺夫因不满对俄对乌克兰开战而离开了俄罗斯。2023年11月,俄罗斯司法部其列入“外国代理人”名单,理由是他“参与有关‘外国代理人’信息和材料的编造并无限制地加以传播”及“公开反对俄在乌克兰采取的特别军事行动”。2025年11月,俄罗斯联邦金融监管局又将他列入恐怖分子和极端分子名单。

2)2025年12月,俄罗斯莫斯科市法院以叛国罪判处38岁的俄外交官科诺瓦洛夫12年监禁。科曾于2014至2017年担任俄罗斯驻美国休斯敦总领事馆二等秘书。俄罗斯联邦安全局认定他“主动”将其在外交部任职期间所获机密信息透露给美国情报部门以换取金钱。

不过,“外国代理人”并不完全等同于“第五纵队”。两者的相同点有:1)都指向内部为外部势力服务的群体或个人;2)都强调资金来源的外国属性;3)都以维护国家安全为正当依据;4)都被社会各种机制和舆论标记为“不可接触者”。

两者的不同点在于:1)“第五纵队”是政治概念,含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外国代理人”是法律概念,具有明确的认定标准和程序。2)“第五纵队”的指向更为宽泛,可涵盖未被法律认定的群体及个人;“外国代理人”制度提供了可操作的法律工具,将政治概念转化为具体执法行动。

在对“第五纵队”问题的认识和处理上,作为俄罗斯社会一支主要政治力量的俄联邦共产党,同普京当局有相当多的共识。两者都认为“第五纵队”对俄罗斯社会造成严重危害、构成直接安全威胁,必须加以整治。2023年7月26日,俄共中央主席久加诺夫在国家杜马春季总结会议上明确表示:“我听了总统的讲话。我准备在所有重大问题上都支持他,包括他说话的语调、他表达的关切、他展现的品格以及他迅速作出反应的能力。但是,在他正式宣布资本主义已经走到尽头,需要开辟新的道路之后,我没有看到任何改变。显而易见,我们需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需要严厉打击‘第五纵队’。不是吗?他们就像一堆蟑螂一样,从早到晚都围着总统爬来爬去,伺机而动。”[14]

但在对“第五纵队”的活动领域以及它产生的根源上,俄共又与普京当局有所区别。

区别之一:认为意识形态和文化领域是“第五纵队”活动的重点。久加诺夫特别强调了意识形态和文化领域中的“第五纵队”问题,批评主流媒体大肆传播西方价值观。他在2025年11月15日俄共中央全会上所作的报告中指出,“帝国主义者控制着强大的媒体和社交网络。他们把电影制作和其他大众文化机制作为传递西方信息和加强意识形态渗透的重要工具。这一点不容忽视。”“我们都看到,“第五纵队”是怎样在国家媒体和文化领域为反苏主义大开绿灯的。带有偏见的电影《俄国革命编年史》玷污了我们人民的记忆,它散布历史假相,造成了分裂。但我们必须明白,问题不在创作者本身,而在于那些为这类“创作”提供资金并为其能在国家主流屏幕上演去趟路的人。这说明权力阶层中还有很多煽动反俄和反苏叛乱的教唆者。[15]

区别之二:认为政府内部存在着大量“第五纵队”。与普京将“第五纵队”主要指向社会精英不同,俄共及左翼力量更倾向于认为“第五纵队”已经渗透到政权各个部门。久加诺夫2022年4月19日在国家杜马全体会议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我曾得到一份名单,使我大吃一惊的是,上面居然有我们的五位副总理,他们同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官员一起出卖了我们的财产。相关调查材料都保存在我们国家杜马。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审理这一切。因为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久加诺夫接着说,还有一些政府高官,比如前外长科济列夫,他更像是为美国效力而非为俄罗斯服务,后来跑到了美国;还有前副总理丘拜斯、德沃尔科维奇以及前国家铁路局局长雅库宁,都跑到了国外。这些人过去曾被赋予巨大的权力,阅过大量档案资料,掌握国家战略资源的许多机密信息。“我建议大家看看米哈尔科夫导演最近编辑的一个电视节目《泰坦尼克号效应》,你们将会看到,背叛祖国并给国家带来灾难的,都是些什么人。”[16]俄罗斯沃洛格达州州长格奥尔基·菲利莫诺夫近日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明确提出,当前俄罗斯政府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清除政府中的亲西方分子。[17]

区别之三:认为苏联解体本身就是“第五纵队”长期活动的结果。俄共从马列主义视角出发,将“第五纵队”问题同资本主义在俄罗斯的复辟联系起来,同美西方要进一步肢解俄罗斯联系起来,强调必须进行彻底反思,走出一条新的社会经济发展道路。久加诺夫在2023年5月写的一篇题为《为俄罗斯世界而战》的长文中写道,“苏联的惨痛教训表明,共产党放弃领导作用必然导致社会陷入混乱,并最终导致资本主义复辟。”“上世纪90年代初,俄罗斯被强加上一套很不完善的社会经济体系,以至放弃社会主义三十年后,我们仍然没有能恢复到1990年的水平。国家没有振兴那些并非被战争摧毁,而是被不负责任和背叛、被寡头贪婪以及腐败官员罪行毁掉的一切。这让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企图通过日益恶化的经济危机和不断加强的“第五纵队”活动来拖垮俄罗斯。俄共的纲领性文件反复强调要走新的社会经济发展道路。国家面临着巨大的社会经济挑战。解决这些挑战,需要对过去30年的政策进行彻底反思。否则我们将无法生存下去。”[18]

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的前车之鉴早已印证,境外势力依托资金渗透、舆论洗脑大力扶植第五纵队队伍,是撕裂他国社会共识、制造国家政权动荡的惯用手段。美西方国家常年有计划有预谋地通过各种名义的基金会、情报机构向俄境内非政府组织、反政府力量输送资源、培训人才,借民间活动、舆论造势伺机干涉俄内政、策划俄社会动荡,以图左右俄政坛走向,甚至颠覆经合法选举产生的普京政权。

普京自2000年执政以来,立足苏联解体的历史教训和北约对前东欧和前苏联地区进行扩张带来的局势动荡和现实压力,着力加强治国理政,维护俄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以设立外国代理人制度为核心手段,搭建起立法+行政+司法+社会监督四位一体的第五纵队治理体系,并通过多次修改法律持续完善管控细则。其积极意义在于,将意识形态和国家安全两方面的问题同时纳入法治轨道,以制度化的方式应对外部渗透,而非依赖临时性的政治运动,既保证了治理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也为主权国家防范外部势力干涉内政、维护国内政治经济安全提供了实践样本,对研究后冷战时代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大国反和平演变、反颜色革命具有借鉴价值。而俄共等左翼力量与现政权围绕第五纵队治理力度展开的政策辩论,也折射出俄罗斯内部在历史认知、国家发展道路上长期存在的方针和路线上的分歧。这些分歧将伴随着俄罗斯与美西方的博弈持续演进。

(作者系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

参考文献

[1].斯大林《列宁主义问题》,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第690页

[2].《同莫洛托夫的140次谈话》,新华出版社,1992年版,第466页

[3].https://newsland.com/post/7197650-kak-molotov-i-kaganovich-cherez-mnogo-let-obiasniali-prichinu-massovykh-repressii-30-kh-godov

[4].《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907页

[5].ОбращениеПрезидента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

[6].http://www.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20603

[7].Большаяпресс-конференцияВладимираПутина,http://www.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47250

[8].Совещаниео мерах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йподдержкирегионов,

[9].http://www.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67996

[10].Встречас руководствомГосдумыи главамифракций,http://www.kremlin.ru/events/president/news/68836

[11].https://crimea.ria.ru/20231219/putin-zapad-khotel-raskolot-rossiyu-s-pomoschyu-pyatoy-kolonny-i-terroristov-1133656563.html

[12].https://tass.ru/glavnie-novosti/601241

[13].https://ru.themoscowtimes.com/2024/04/19/kolichestvo-shtrafov-inoagentam-vrossii-zagod-viroslo-v20-raz-a128499

[14].https://dept.one/story/gosizmena-2025/

[15].https://minjust.gov.ru/ru/pages/reestr-inostryannykh-agentov/

[16].https://dzen.ru/a/ZMEpir5dkyPDQoam

[17].https://kprf.ru/party-live/cknews/238982.html

[18].https://kprf.ru/party-live/cknews/210046.html

[19].https://svpressa.ru/politic/article/518482/

[20].https://kprf.ru/party-live/cknews/21866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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