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力:西南联大学生、联大剧团成员汤一雄纪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0 次 更新时间:2026-05-28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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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一雄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定很陌生。大概极少数的汤家特别熟悉的朋友才会知道,他是曾任西南联大教授汤用彤先生的长子,汤一介先生的长兄。

有人说,汤用彤先生就是两个儿子嘛,汤一介、汤一玄。其实,他们两位前面还有一位兄长,就是汤一雄,他的基本身份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学生,联大剧团成员,22岁在昆明去世,可以说是英年早逝。

学界熟知则是汤一雄的父亲和他的弟弟,也就是中国现当代著名学者汤用彤、汤一介先生父子。他们都是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都是学界知名学者,都是教育界以及文化界领军人物等等。汤用彤先生以《汉魏南北朝佛教史》著作以及“魏晋玄学”学科的开创在现代中国闻名海内外,曾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主席、副校长,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汤一介先生以《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道教》《郭象与魏晋玄学》著作以及主讲课程闻名二十世纪80年代的北大以及学界,曾任中国文化书院首任院长,主持《儒藏》编纂工程任首席专家、总编纂。

因为历史材料很少,关于汤一雄的记载最早也是在汤一介先生的散文里以及《我们三代人》。汤一介先生在《到云南与父亲团聚》文章里谈到哥哥汤一雄,他是这样记叙的:

我母亲决定带我们去昆明。邓以蛰先生听说我们要去昆明,就要求他的女儿邓仲先和儿子邓稼先(时年十五岁)与我们同行,而且让邓稼先用我哥汤一雄的名字,认为这样会麻烦少一些。

母亲张敬平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但由于出身湖北黄冈大族,知书识理,人也很能干。母亲带着我、妹妹、弟弟和邓家姐弟,由北平乘车到天津,由塘沽上船到上海。我记得我们是住在跑马地附近的东方饭店,这是由于我们必须在上海办好到香港的各种手续。大概在10月初,我们到了香港,住在什么旅馆已记不得了,只记得母亲要在那里用黄金换钱,并且带我们坐爬山电车,上太平山看香港风景,接着我们又乘轮船到安南(即现在的越南)的海防。这时日本军队已占领海防,上岸时还受到日本兵的检查,走过检查站就看到父亲在那里站着等我们,就这样我们全家团聚了。

母亲问父亲为什么我哥哥没有来?父亲说:“一雄要上课,不能来。”其实我哥哥已经病逝了。父亲怕母亲旅途劳累,再知道一雄哥哥去世,很难支持······如果不是我哥哥于1939年在昆明病逝,我妹妹于1944年又在昆明病逝,我们一家在云南生活虽艰苦,但仍然是很值得回忆的。

据西南联大博物馆《当西南联大遇上端午节》记载:

1939年6月21日,星期三,端午节。

8时,郑天挺起床后前往拜访蒋梦麟。后得到一令人伤心的消息,他在日记中写着:“闻锡予之长公子今晨夭折,年二十二,不敢使之知。余嘱校中同人为经纪其棺殓。”原来,哲学心理学系教授汤用彤先生长子、联大剧团汤一雄(中共地下党员)在参演话剧《夜光杯》时因阑尾炎发作,连续几场演出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于端午节早上去世,年仅22岁。唯恐汤用彤悲伤过度,同人们还不敢即刻告知汤用彤。但是,郑天挺已协请校中同人办理好后事。

郑天挺接着写道:“下午办理北大教授聘书、薪俸诸事。七时孟邻师约公舍同人食节饭,饭后掷升官图数匝。锡予已知其子之丧,乃坐垂泣,而不失其常。此老宁静真不可及,不愧修养素蕴。”办完公事后,蒋梦麟约请公共宿舍里的同人一起进行端午聚餐。饭后,还按端午习俗做了“掷升官图”的游戏。这时,汤用彤已获知爱子的去世,悲痛之下低首哭泣,但并未失态,这让郑天挺钦佩敬重不已。这是一个悲情的端午节。

据云南师范大学《西南联大教育救国的故事:战斗在西南联大的中共党组织》 记载:

(1938年)11月,中央长江局指派党员王亚文为青年工作特派员到昆明开展工作。他到昆明后,在联大建立了以徐贤议为书记的另一个党支部,党员有王亚文、徐贤议、莫家鼎、张遵骧、汤一雄、张鹊梅6人。

又据《西南联大地下党组织的红色传奇——我父亲王亚文与西南联大剧团抗日救亡的故事》记载:

1939年西南联大放春假,联大剧团利用这段休假时间,搭乘联大校车下乡进行宣传演出活动。校车快到昆明杨林时,由于山高路险道路崎岖,车子侧翻出了事故。有人被抛出车外,有人被扣在车下;车上多数人受了伤,燕京大学哲学系教授黄子通侄女黄宣,在车上正背台词突遭车祸咬断舌头,张遵骧同志头部遭受重创,陷入重度昏迷。当时,父亲获知情况后,立即组织力量将全部受伤人员紧急送往医院救治,除了张遵骧脑震荡用了一年多时间治疗才痊愈外,其他人因救治及时,身体恢复都较快。

在这次翻车事件中,剧团另一位负责人汤一雄同志较幸运,没有受伤,他是西南联大著名学者汤用彤教授的长子,是汤一介之兄······但是,让人痛心疾首是,离1939年春假翻车事件不久的一次演出中,汤一雄同志突然晕倒在后台。父亲见状,立即把他送进昆明甘美医院,经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手术后,父亲与其父汤用彤日夜坚守在汤一雄的病床旁照顾着他,最终汤一雄同志仍高烧不退,经抢救无效不幸英年早逝,令父亲、汤用彤和同志们肝肠寸断。

汤一雄同志对工作高度负责、全身心投入,为筹备每一场话剧演出,都马不停蹄地刻写蜡纸油印剧本,以致身体不适多时都没有吭声。发病那天,他已经腹部疼痛难熬,等他扮演的角色需要上场,还是不想麻烦别人替代,准备自己上台演出。汤一雄同志以病痛之躯坚守舞台的敬业精神,彰显了“戏比天大”的崇高境界,激励着联大剧团每一位成员,他们继续坚持活跃在昆明的各地,为唤起民众的抗日斗志而不懈努力宣传。

根据如上材料,我们可以得知,汤一雄不仅是西南联大学生,联大剧团成员、负责人之一,也是联大话剧《夜光杯》主要演员,剧作写作成员,更是一名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且活跃在昆明知识界的地下党员。

大家熟知的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的闻一多先生在纪念李公朴先生追思会上著名的《最后一次讲演》,但很少知道当年汤用彤先生的次子汤一介先生在昆明加入中国共产党外围组织腊月社,更不知道汤一介先生的哥哥,汤用彤先生的长子汤一雄是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党员。

因为汤一介先生,以及他的弟弟汤一玄先生都已过世,又因汤一雄先生材料很少,基于对这样一个历史史实的线索,做以上材料梳理,期待研究西南联大以及昆明历史材料的学者给予更多的关注以及史实材料的补充、辨析、论证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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