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为敬爱的中国文化书院资深导师、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杨辛先生仙逝远行了,有人用“泰山”“荷花”来形容杨辛先生的风范以及他的中华美学精神。
的确,著名学者杨辛先生一生耕耘于春风杨柳的京西燕园、未名湖畔,晚年魂归齐鲁大地、“五岳之首”泰山。
巍巍泰山,晚清近代以来的书法碑刻,除了乾隆,就是郭沫若先生,杨辛先生。杨辛先生的代表性书法作品《泰山颂》铭刻在泰山上,除了他学术上曾经助力泰山申遗以外,他对于泰山的亲近、热爱、研究,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平生四十三次去泰山,竟有三十七次徒步登山,为泰山挑山工写诗、写歌,捐助“泰山挑山工基金”,是当之无愧的“泰山先生”“泰山老人”。
我自来燕园,认识杨辛先生很早,但真正亲近起来,还是因为他的好友汤一介先生、乐黛云先生,以及我所任职的北大暨中国文化书院。
美学家、书法家杨辛先生书法风格独特,具有美术、线条、构图特别的美学意象,源于他是北平艺专的学生、是近代美术大家徐悲鸿、董希文先生的学生,也是现代美学大家朱光潜、宗白华、王朝闻先生亦师亦友的同道、学生。
先生另外一个身份少有人知,他竟然也是中国赴缅远征军逃生得以脱逃的士兵,也是父母早逝的孤儿。他诗文书法所说“燕南庭院,有我双亲”,说的就是对于他有培育再造之恩、患难之时收留他的北京大学老校长汤用彤先生,师母张敬平夫人。
当然,这也源于杨辛先生与汤用彤先生、张敬平夫人的儿子,哲学家汤一介,以及历史学家宁可,同为南开中学的同学,共同创办“文拓”杂志,因此杨辛先生在中国赴缅作战不想当国民党炮灰逃跑时,毅然到云南昆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投靠汤一介先生的父亲汤用彤先生,后回北平就读北平艺专,任教于东北,被老先生调入北京大学,和汤一介一起做老先生学术助手,并留校做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教研室任教,并做到教研室主任、教授,因此杨辛先生把汤用彤先生夫妇视作恩人、父母,就不足为奇了。
我在北大治贝子园中国文化书院任职之前,1996年至2007年在北京大学校内三角地北大校企工作期间搭建“北大名师画廊”,意图服务北大师生,其中“北大名师”自然有美学家杨辛先生,有政治学家赵宝煦先生,文学理论家金开诚先生、袁行霈先生、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东方学系陈玉龙先生、楹联学家谷向阳先生,国际关系学院张振国先生,考古文博学院张辛先生,中文系王岳川先生等等。这是我最早接触杨辛先生,去中关园先生家里取画、送画,因为就是单纯为先生服务,因此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后来我去读北京大学研究生院开办的研究生进修班,以及去中文系做访问学者,离开了北大三角地,去了治贝子园,任职于北京大学跨文化研究中心、中国文化书院,因为先生老友、我的恩师汤一介、乐黛云先生的原因,以及每年一届的中国文化书院雅集,自然和先生接触多,和先生的交集也就多了。先生对我非常好,可以说是十分信任,无论活动办展,甚至家人工作的事都给我商量,对于我个人也给予了非常多的支持与帮助。
我的导师,著名文学史家、语文学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温儒敏教授六十六岁生日,中国文化书院导师、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以及我的好友的爷爷八十岁华诞,都是我斗胆拟词,恳请先生书写大幅红宣的寿字或者寿联。今天看来,都是最珍贵的书法墨宝啦。
北京大学主办的中国美术馆“美伴人生——杨辛先生书法展”,由时任北京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新闻发言人,新闻与传播学院党委书记赵为民教授主持,我受先生委派配合服务和策划,展前还得到了北京大学哲学系1982级校友,原《求是》杂志社副总编朱铁志学长的接待支持。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科学院院士韩启德先生单独看展,也是我配合先生协调接待的;时任北京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其凤先生也因公务原因单独看展。
印象最深刻的是徐悲鸿先生夫人廖静文,雕塑家钱绍武,哲学家汤一介,西哲大家张世英,跨文化大家乐黛云,中央文史研究馆长袁行霈,建筑学家吴良镛先生,时任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先生,北大副校长吴志攀、张国有,副书记杨河先生,北大方正集团董事长魏新先生等数百人出席。这次中国美术馆展览,既是杨辛先生人生的一次高光时刻大展,也是北京大学近十年来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最高规格的展览。
晚宴环节,杨辛先生、张世英先生,两位当年都已九十岁的老人以红酒相互祝愿。印象深刻的是,杨辛先生给老朋友敬酒时,张世英先生非常非常开心。后来,他们都超过了百岁,杨先生102岁,张世英先生101岁。两位先生都是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和98岁的哲学家冯友兰先生,95岁的哲学家张岱年先生,两位先生都是海内外著名“长寿系”成员。
汤一介先生主持推动《中国文化书院导师文集》编辑出版文化工程,时任中国文化书院院长王守常教授,北京大学中国哲学暨文化研究所所长李中华教授等负责,中国文化书院主持编纂其事,梁漱溟、冯友兰、张岱年、任继愈、季羡林先生等15位作为第一代导师,加入“九秩”序列,杨辛先生作为中国文化书院第二代导师,与吴良镛先生、陈可冀先生、李泽厚先生、庞朴先生等25位,入选“八秩”序列。
杨辛先生非常重视,约我以及他的学生在家中谈了很多次,做了充分的准备,以中国青年出版社最新出版的《美伴人生》为底本,以美学,泰山、故宫、长城美学专题研究,以及论文、回忆文章、诗词等为主要内容,编辑出版了《“师道师说”中国文化书院八秩导师文集:杨辛卷》,此书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它承担了“杨辛文集”的系统性、全面性“缩影版”功能,由东方出版社正式出版,并在2024年实现再版再印,这是《中国文化书院导师文集》40卷中唯一的。
当然,要特别感谢东方出版社孙涵总编辑,中国文化书院陈越光院长,尤其感谢北京大学关工委立德树人基地赵桂莲主任,没有她的统筹推动,杨辛先生此集再印是不可能完成的。赵桂莲老师在北京大学万柳公寓北大关工委立德树人基地设立杨辛先生艺术馆和纪念馆,配合服务杨辛先生设立的北京大学“荷花品德奖”,为弘扬和传播杨辛先生的“泰山精神”“荷花精神”以及中华美学精神做出了劳苦功高的贡献。在生活以及工作中,赵桂莲老师以晚辈的精神,服务老人,服务北大,值得敬佩和赞颂;杨辛先生的公子杨乐先生,为先生百年后做了所有的善后工作,包括杨辛先生作品的整理,以及捐赠作品以资助文化事业。
先生在海南安享晚年,以书法为北大和祖国服务。北京大学哲学系开学典礼现场,杨辛先生连线现场,让燕园师生一片欢腾;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主任郝平先生率领大陆高校代表团,以杨辛先生书法“两岸一家亲”赠送台湾马英九先生轰动两岸四地。
先生疫情期间,亦以春风化雨,自强不息的精神,躲过了病疫的灾难,万万没有想到,疫情过后,因意外感冒发烧而病逝,让人痛惜。
回望历史,美学家、书法家杨辛先生出生于重庆,就读于南开中学,北平艺专,终生工作任教于北京大学,以著作《美学原理》百万册教材影响着千万学子;晚年生活在海南保亭,以102岁高龄辞世远游,与汤一介先生、宁可先生等同学在仙界相会,最终安葬泰安,也算魂归泰山了。
先生对我们说,他“从来没生过气”。先生要有多么高的境界面对世人以及这样一个时代。回想起,我每一次陪同朋友去中关园拜访先生,坐在先生身边,先生总是以乐观向上、甘于奉献的姿态,用充满热忱激情的语言,犹如春风扑面而来的气息,温暖着、感动着我们,我听着先生的谈话,常常忍着欲出的热泪,望着这样一位像父辈也像祖父的长者、老师,我的老师,敬爱的汤先生的“兄弟”,幸福的欢喜的心底之花,在内心慢慢地、温暖的、舒展与绽放······最为神奇的是,我近来去泰山,自然选择的那一天,竟然是先生在泰安安葬一周年,面对泰山,我黯然泪下。
这一次接到赵桂莲老师的约稿,我犹疑了一下,感觉从对先生的感情,以及他对我的恩情,都应该写。我自然知道,我不是司马迁,也写不出《史记》那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文字,只能用拙朴的笔,表达最朴素的记忆和情感。
想念杨辛先生,纪念一代美学大家、书法大家杨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