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五五”时期中国产权市场发展的宏观背景

宏观背景，我重点讲“大宏观”，而不是“小宏观”。不讲GDP增长率这类的问题，而是讲人类、世界下一步将怎样发展。我们处在一个百年甚至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大变局中有“三道天光”^①。

第一道天光：人类新技术革命的天光。

对于以数智化为标志的这道“天光”，拟从“数字化产权交易平台”相关联的角度，做两点新的补充。

补充一，从宏观大视野看：这场“人类新技术革命”将涉及哪些领域？

注意：除数字化之外，还有其他几个领域。我在合著的《创新立国 全球共赢： “十五五”规划新征程》一书第三章阐述了四大领域：（1）信息科技领域——以“芯片”和元器件、计算能力、通信技术为核心的新一代信息技术已经处于重要突破关口；（2）生命科学领域——基因组学、合成生物学、脑科学、干细胞等领域有突破性进展；（3）新能源领域——可再生能源、大规模储能、动力电池、智慧电网等成为重要发展方向；（4）以“互联网+”“智能+”为代表的数字经济和量子信息，正以其势不可挡的力量迅猛发展^②。请注意“（4）”，应重点把握。

补充二，这场“人类新技术革命”所涌现出的新质生产力，将对整个经济体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简单说，四个层次的“影响”：第一，对生产力本身结构的影响：在数字技术推动下，政治经济学所讲的“生产力三要素”——劳动者、劳动工具、劳动对象都将发生新的重大变化。第二，对“生产方式”（特别是产业）以及交易方式（如数字化平台）的影响。第三，对“生产关系”，包括所有制关系、资源配置关系和分配关系的影响。第四，对上层建筑某些规则、规制和管理的影响。^③

上述两个补充，将对产权交易带来重要启迪和研究课题。今天我们看到的e交易平台就是数字化浪潮的产物。据e交易王昕董事长介绍，截至目前，该平台已有5400家交易服务机构和交易主体入驻，包括省、市级产权交易机构、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招标采购代理机构，以及国企、民企等，会员超52万，交易额突破8600亿元。在我看来，这实际上是构建了一个全国性、生态性的平台，用十六字来评价：“数字技术，创新平台，超限领军，模式领先。”当然，围绕数字化交易平台，对“平台模式如何健康发展”我也产生了一些新的思考，几个新的课题需要我们会后进行进一步探讨。

第二道“天光”：人类经济活动的市场化、国际化 “天光”。

根据我的多年研究，人类迄今为止，恐怕还没有找到比市场经济体制更好的体制。我们不仅要推进国内的经济市场化，而且要维护经济的国际化、全球化。

在经济市场化、国际化这个宏观背景下，我提出两点趋势：一是“改革重要素”；二是“开放重制度”。

先说为什么强调“改革重要素”。中国经过47年的改革，现在商品和服务的价格市场化程度已经达到97.5%，但相比之下，要素市场化程度仍然很低，有的甚至还没有破难。比如数据要素，产权界定问题尚未完全“破题”；另外企业家这个重要要素，虽然从精神层面提出“弘扬企业家精神”，但在市场层面 仍没有实际建立“企业家市场”，要继续拓展。

我们既然要搞产权交易，就涉及“ 产权”二字如何把握。我于2009年曾出版《广义产权论》。所谓“广义产权”有三点要义^④：

一是“广领域”，广到天、广到地、广到人^⑤；

二是“多权能”，记住：“产权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束花”^⑥， 是一个“权利体系”；

三是“四联动”，即产权界定、产权配置、产权交易、产权保护四个制度联动。^⑦ 

按照我的“广义产权论”，就是：“举目满眼皆产权”。我与何亚斌先生2020年合著文章，论述要素价值实则是产权价值，要素配置实则是产权配置。总之，我们研究的要素市场实则都是产权市场。产权市场该干的活很多，这是一项极富开创性的事业。

至于“开放重制度”，我认为，无论是“外资引进”，还是“中企出海”，都要重视“制度”问题。这里所说的“制度”，不是指“基本经济制度” ，而是指“规则、规制、管理、标准”。随着对外开放越开越大，“中国的产权市场如何出海”这个课题应该提出来研究。而“中企出海”就面临规则、规制、管理、标准问题。

第三道“天光”：人本主义和多元包容的“天光”。 

产权市场创新离不开“人本”。虽然现在世界上有权贵主义（官本主义）、物本主义、民粹主义等等，但我认为，人本主义和多元包容这条“天光”是不可遮挡的。重点把握四点。

经济领域的包容，第一是在所有制关系上“包容国有和民营”。 我的“学术人生”第一篇论文，就是发表在《人民日报》的《长期并存 比翼齐飞》（国有与非国有）^⑧。由此，这八个字“长期并存 比翼齐飞”，成为我四十六年来秉持的基本理念。2025年我到泉州去调研，发现其民营经济发展已经占到泉州的“七八九九九”：即70%的税收、80%的GDP、90%的创新成果、90%的就业、90%以上的市场主体。在这一实例下，你能说民营经济不是“中国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之一”吗？

经济领域的包容，第二要包容“市场对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对于“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要把握“三性”。第一，时序性：“效”是事后的，“为”是事前和事中的。第二，主客观性：“效”是客观的，“为”是主观的。第三，测度性：“效”是可以度量的，“为”是不太好度量的。这里的“魂”是什么？就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和四中全会讲的 “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总之，要包容，市场和政府缺一不可。

社会领域的包容就是寻求“社会共生”，三句话：“穷人不能再穷；富人不必出走；中产必须扩大”。^⑨当前要注意：已脱贫人口不能发生规模性返贫，富人要矫正预期、安心经营，重点是扩大中产，当前尤其要解决“中产萎缩苗头”。

生态领域就是要包容天、地、人，创建“天地人生命共同体”，寻求“人与自然命运与共”。

在产权交易领域，e交易平台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包容性改革论”的思想。比如，它构建了交易环节与金融服务的闭环，有“产权贷”“中标贷”等金融产品，还特别把各地产权交易行业中的国企和民企都包容在一个平台上，形成了一个多元共生的产权交易体系。

二、中国产权市场的基本框架：“三圈三层”分析

我的研究方法中有个“圈层分析法”。首先看圈多大？然后再看有几个圈？有几个层？我喜欢作圈层分析。

（一）从经济改革的“三圈”格局看产权市场的关键性地位

就整个中国改革大业而说，当然最大的圈是“五环式改革”——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生态。但今天讲中国产权市场的基本框架，不讲经济外的，只从经济改革角度，由大到小分析。

第一圈（大圈）“整体圈”——经济体制改革（简称“经改圈”）。

发展中国的产权市场要从经济改革这个大视野着眼，“经改圈”包含六个方面。（1）最基本的、领军的，是“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是“主题”。除此之外还有：（2）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3）创新的体制机制；（4）宏观治理体系；（5）城乡融合发展体制；（6）高水平对外开放。人们容易忽略经济改革系六个大块，对此，三中全会文件写得很清楚，一个问题一节^⑩。我们要有“经改整体观”。

第二圈“主题圈”——“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作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有机组成部分，体制上端有国家（政府），主要负责长远规划、宏观调控、市场监管、公共服务（我概括为“规、宏、监、公”，这是所称“政府有为”的着力点）； 下端有企业等微观主体。上端与下端之间则是广阔的市场空间。整个市场经济体制是如何运转的？是围绕“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个“轴心”来运转的。

对于“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个命题，2024年网络上有人提出并发表《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我不赞成这个观点，它不符合中国改革的实际。面对实际情况，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和四中全会先后重申并强化“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

今天，我们在这里讨论“十五五”产权市场发展，应高度关注市场决定资源配置问题，特别是七大要素市场化配置问题。必须搞清楚“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实际上，2025年9月11日，国务院下达文件，部署要素市场化综合改革试点。这才刚刚试点，两年之后全面展开，怎么能说“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任务就完成了”呢？

总之，“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须围绕“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个“轴心”来运转，建立完整的市场体系。

第三圈 “核心圈”——“建立完整的市场体系”。

关于市场体系，在党的十九大之前，我完成的《中国经济三型趋势论》“研究报告”中，曾用比喻的手法，把市场体系称之为“大厦”，并指出它由三个要件构成：第一要件“市场主体是根基”；第二要件“要素市场是钢筋”；第三要件“三大机制是水泥”。^⑪

先看第一要件，“市场主体是根基”。中国市场的主体是谁？是各类企业、个体工商户和农民专业合作社。截至2025年底，中国的市场主体共约1.95亿户，其中，国有与民营等企业形态的主体约6400万户，个体工商户约1.29亿户，农民专业合作社210万户。

第二要件“要素市场是钢筋”，这是我给要素市场的形象定位。若问是什么支撑着我国市场体系的大厦，我认为是“要素市场”，即由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七大要素组成的市场。在我国庞大无比的市场体系中，尽管有为数众多、遍布城乡的商品和服务市场，但是，要素市场是“最硬核”的东西，是顶天立地、支撑大厦的“钢筋”。

 要素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是资本市场，包括标准的资本市场和非标准的资本市场，产权市场属于非标资本市场。我们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就在要素市场这里，是“钢筋”的组成部分。

第三要件“三大机制是水泥”。三大机制第一是供求机制：供给如何，需求如何，二者关系如何，这是第一机制；第二价格机制，价值决定价格，但价格对经济活动具有重要调节作用；第三是竞争机制，这是市场活动的精髓。以上三大机制就像水泥一样，“浇灌”进市场体系大厦，把要素这些“钢筋”凝聚起来，成为市场体系大厦的坚强支撑。

以上三圈，第一圈“经改圈”是“整体圈”；第二圈建立社会主义市场体制是“主题圈”，第三圈“市场体系圈”是“核心圈”。下面需要对“核心圈” 市场体系，再作“三层”分析。

（二）把握市场体系的 “三层”运作要点

讲完“三圈”，围绕产权市场，就第三个圈“市场体系圈”，分三层把握运作要点。

第一层，站在“高层”看市场：重在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强调一个“统”字），可把握“统六点”。

第一点，规则要统一、监管要统一，同时设施高标准联通；第二点，要强化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第三点，要规范地方的招商引资法规制度，不要各行其是；第四点，要建立统一规范、信息共享的招标投标和公共资源交易平台体系（这一条，与下一步产权界的工作直接相关）；第五点，要提升市场综合监管的能力和水平；第六点，要健全国家标准体系，即统一标准（如同当年秦朝“统一度量衡”那样）^⑫。

由上可见：从规则到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到招商引资，再到招标投标与公共资源交易，再到市场综合监管乃至到统一标准，这样才能形成全国统一大市场。

第二层， 站在“中介层”看市场：重在交易对象的畅通流动（强调一个“通”字），把握“通六点”。

市场要真正实现正常交易，必须畅通无阻，不能有“肠梗阻”。因此，怎么让资源畅通流动就成了关键问题，这就是“通六点”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点，建设城乡统一建设用地市场，即全国的土地产权交易都要进入市场，包括农村的“建设用地”。

第二点，完善资本市场，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注意：这个资本市场包括标准的资本市场和非标的资本市场——产权市场。

第三点，推进技术和数据市场全国一体化。

第四点，更重要的一条，如果说前面三条是关于“市场构成”的话，那么，这个第四点则是关于“市场机制”的——主要“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要素价格，防止政府对价格进行不当干预”。有时政府难免进行行政干预的，要避免这种情况。

第五点，健全“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这是对第四条市场配置机制的补充，阐述的是要素的社会分配功能问题。我们今天讨论要素市场化，一定要“两只眼睛”看此事：一只眼睛看市场配置，怎么通过市场配置要素；另一只眼睛看社会分配，财富怎么分——“健全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生产要素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

第六点“推进水、能源、交通等领域价格改革”等（略）。以上就是完整的“通六点”^⑬。

这里，我重点探讨一下第五点。在合著《中国要素市场化配置大纲》的过程中，对于“按要素贡献分配功能”的研究，我在承续谷书堂老师和蔡继明博士于1988年提出“按要素贡献分配论 ”的基础之上，于2025年尝试提出“唯一标准论”，即：“要素贡献是决定要素报酬的唯一标准”“ 市场是评价要素贡献的基本尺度”^⑭。“唯一标准论”的内涵是，判断一种分配方式合理不合理（具体说，衡量一种要素报酬的“合理与否”），关键看：要素贡献与要素报酬二者是不是“匹配”。

我认为，不管哪种“所有制”的企业或事业单位，只要匹配就是合理的，不匹配就是不合理的。过去我们判断分配合理不合理，长期沿用所谓“所有制标准”。当然，我承认“公有制”为分配合理性提供了必要的前提，但是，“应然”不等于“实然”。毛泽东同志关于《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谈话和批注，其中特别强调集体经济组织和国家购销单位“不能搞剪刀差”“不能剥夺农民”，这是毛泽东针对“公有制” ——集体所有制甚至国家有关部门说的，其底层逻辑是：要素贡献与要素报酬二者之间要 “匹配”，谁也“不能剥夺”， 对农民“不能剥夺”， 对工人、对知识分子也“不能剥夺”。

大家注意，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建议》里有“三个多得”：第一个是“多劳者多得”，这个过去文件讲过；第二个“技高者多得”，“技高者”指技术、知识水平高，而且贡献大的人，要“多得”；这还不够，第三个“创新者多得”。注意：“创新者”，不仅包括技术知识创新者，而且包括管理创新者和制度创新者等。什么时候我们的社会分配政策里明确提出“创新者多得”？把“三个多得”作为一个整体写入党的文件（“十五五”规划建议书）内，这是第一次。

这“三个多得”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就是“要素贡献是决定要素报酬的唯一标准”。什么叫公平？中央提出的“多劳者多得、技高者多得、创新者多得”，就是理论与实践上的公平，这是我们应该秉持的“公平观”。对此，我们要有新的思维，这是“通六点”传递的核心思想。

 “通六点”中，另一个闪光的思想是“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要素价格，防止政府对价格进行不当干预”。这里我提供一个东北黑龙江交易集团的案例，^⑮黑龙江交易集团进行了7个探矿权项目的交易，起始价为303万元（起始价并非评估价，而是自然资源部门按一定公式计算的价值^⑯），经过3733轮竞价，最终以2.0096亿元成交，平均溢价率达到6532%。这笔2亿多的收入，40%上缴中央财政，省级及省以下留存60%（也就是1.2亿元）。

最近，该集团又添一新案例：11宗“金、铜多金属探矿权”项目，挂牌起始价合计750万元，经4711轮激烈竞价后，最终成交价合计3.10亿元，实现增值3.02亿元，平均增值率达4035.72%。此批探矿权项目出让收益共上缴中央财政1.24 亿元，省内财政增收1.86亿元。

尽管探矿权交易与其他产权交易业务不完全相同，但平均溢价增值率如此之高，充分彰显了产权交易市场的“发现投资方”和“发现价值”的强大功能。这是供求与竞争机制决定价格的典型体现，可见，“市场决定是个宝，产权市场离不了”。这是第二层“通六点”。

第三层，站在“根基”看市场： 重在市场的基础制度牢固（ 强调一个“基”字）。

我认为要把握以下“基六点”，24个字。

第一，“产权保护”，依法平等长久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包括建立高效的知识产权综合管理体制）。对侵犯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和合法利益的行为，实行同责同罪同罚。第二，“市场准入”，包括今天要优化新业态新领域市场准入环境。第三，“公平竞争”，即：各种所有制 “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第四“信息披露”，要公开透明，并构建商业秘密保护制度。第五，“信用监管”，健全社会信用体系和监管制度。第六，“完善退出”，健全企业破产机制，探索建立个人破产制度，推进企业注销配套改革，完善企业退出制度。

以上讲的“三圈、三层”（包括三个“六点”）构成我国产权市场未来发展的基本思想框架。

三、下一步产权市场方向：“前进1.2.3”思路与五点新情况

（一）“前进1.2.3”思路

我在1987年11月提出的《建立企业产权市场和经营权市场的构想》，是“第一构想”；2023年提出的“第二个构想”（见《全要素 多资源：产权交易市场新构想》），就是拓展、完善产权市场，核心是六个字：“全要素、多资源。”一定要讲“全要素”，即让七大要素全部进入产权市场，不可或缺；至于“资源”有多种多样，特别是公共资源比较复杂，有些公共资源我们不方便进，但有些是可以进入的。下一步产权市场发展，我有“前进1.2.3”阶段性设想。

前进1：“全要素”。目前，我们还处在不完全要素阶段，现在要向全要素进军。特别是管理要素市场（即企业家市场）是或缺的，至今处于回避状态。

另外，数据要素也要完善。近期《新闻联播》提到，江西省萍乡市的安源区在搞数据交易，而且听说在数据交易中，实现了数据变资产、资产变资本。我感到，这“两变”（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很好。我在2020年《中国东北转型新论》一书曾论过“两变”^⑰。现在，作为老革命根据地的安源，如果能在数据资源交易有突破性进展，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前进2：把招投标和公共资源交易都纳入产权市场。刚才说的“全要素”是第一步，加上部分公共资源是第二步。我与何亚斌先生调研了几个产交所，深圳、重庆、湖北、江西等，有些地方已经实现了“全要素加部分公共资源”的全覆盖。事实上，中央文件已经把招投标、公共资源交易列为新的市场类型，而且明确提出“建立健全统一规范、信息共享的招标投标和公共资源交易平台体系”，这是文件的规范提法。

前进3：更进一步在全要素加部分公共资源的基础上，再加上“科创和金融”。首先是科创—现在科技革命发展瞬息万变。2025年是科创的酝酿之年，有专家说，2026年是实质性启动之年。大家可能注意到在AI领域，如宇树科技等现在在做“具身智能”， “具身”这两个字要注意，中央文件里开始使用这个概念，这属于科创的核心领域。同时，看看能不能加上点金融？加上点金融要注意“非连续性、非标准化”。

（二）要素市场五点新情况

第一，关于“人本要素要放手”方面

一是劳动力市场，注意两个数据：截至2025年末，中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是67.89%，而户籍人口城镇化率只有47.7%，二者差20.19个百分点，意味着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相差2.8亿人之多。户籍问题下一步要逐步解决，应继续推进城镇化进程。

但现在有个新情况：一方面要推进城镇化，让农民进城；另一方面，近来因就业比较困难，出现了进城农民工规模性返乡的情况，这是一种“逆城市化”倾向，报纸上已经出现“制止规模性返乡”这个词，这背后折射了很多问题。我的思路是要解决“逆城市化问题”，把两个数据的缺口逐步补上，这是劳动力要素市场发展的重点。

二是知识、技术创新成果“产权分割”与交易问题。这是知识、技术市场的新情况。

我在2009年出的《广义产权论》第206、207页写道：“还应该将这部分‘知识’产权的一部分分配给具体创造‘知识’产权的技术人员”^⑱。2024年中共三中全会《决定》已经明确指出给科技人员更大自主权，创新成果“资产单列”出来。让它进入产权市场交易（e交易平台交易可以大胆尝试），“所得”要落到创新者身上。四中全会不是已经明确提出“技高者多得”“创新者多得”了吗？

三是管理要素市场要突破。管理要素分两条线：一条是精神线（中央层面讲“弘扬企业家精神”），另一条是市场线（企业家市场现在是缺失的）。中国现在民营企业有5800万家，虽然经营管理者不等于企业家（企业家的最大特质是创新），但5800万家里确实有一些创新型企业家。在中国，民企经营管理者是企业主自主决策，应该进入企业家市场。既然讲市场体系，就要完善，可以试试在人才市场的框架下，开展企业家相关的交易服务。

第二，关于“物本要素要放活”方面。

首先是“三块地”（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农村宅基地和农地），现在土地资源浪费很严重，有很多荒芜的，这个问题令人揪心，要放活土地。还有资本市场，近来中央强调，要建设“金融强国”，顺理成章非发展资本市场不可。“非标化的资本市场”已经分类启动，应继续推进。

第三，关于“数据要素要放量”方面。

从2025年1月1日起，企业数字资产已经正式入表（无形资产）；公共数据方面，去年10月10日国家数据局发布了《公共数据资源开发利用试点方案》，其目标是推进公共数据市场化配置。

第四，关于自然资源配置方面。

国家决定要健全管理制度，“完善全民所有自然资源委托代理制度”。大家要关注全民所有制的自然资源如何委托？如何代理？这方面很有看头。今年6月底之前要完成全国自然资源产权的清查摸底工作。对于“土地”要素概念，当然要看地面上的土地，但不够，还包括地上地下的矿产，地上的森林、草原、湿地，乃至海洋等，这些都属于 “大土地” 资源这一块，要不然这些自然资源往哪里放？

第五，关于“生态保护领域”新情况。

注意：多元生态保护修复的投入机制要落地为行动，国家已有政策，并将强化一系列正负激励措施：对外部环境进行优化提升的，要奖励；而对外部环境造成破坏的，要补偿修复环境成本，实行“污染者付费”。请关注，这些情况与产权交易都有关系。

（常修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注：本文由作者在2026年1月13日江苏常州召开的“十五五”产权市场高质量发展研讨会上的报告整理而成。

注释：

① 常修泽：《见天光 接地气 立新本——站在“创新立国 全球共赢”视角》，《产权导刊》2025年第2期。

②常修泽、贾康、王小鲁等著，黄剑辉主编：《创新立国 全球共赢 ：“十五五”规划新征程》，广东经济出版社，2026年 版（第三章）第57页。

③常修泽：《“十五五”要把握好新科技革命带来的“倒逼”》，《中国经济时报》2025年7月14日（记者杨益波）。

④有关 “广义产权”的三点要义，见常修泽著：《广义产权论》，中国经济出版社，2009年版，第3页。

⑤常修泽著：《广义产权论》，中国经济出版社，2009年版，第4页。

⑥常修泽著：《广义产权论》中国经济出版社，2009年版，第7页。

⑦常修泽著：《广义产权论—中国广领域多权能产权制度研究》，中国经济出版社，2009年版，第9页。

⑧常修泽：《长期并存 比翼齐飞》，《人民日报》1980年5月9日，理论版。

⑨常修泽著：《包容性改革论》，经济科学出版社，2013年出版。

⑩经改六方面，请见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文件精神。

⑪常修泽：《中国经济三型趋势论》，《上海大学学报（社科版）》2022年第5期。

⑫统一大市场六方面，请见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文件精神。

⑬“通六点”，见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文本。

⑭见《中国经济导报》记者季晓莉关于大市场的访谈，《中国经济导报》首发，2025年1月9日；《中国改革报》2025年1月10日转载。

⑮常修泽著：《中国东北转型新论》，辽宁人民出版社，2025年版，第183页。

⑯根据《自然资源部 财政部关于制定矿业权出让收益起始价标准的指导意见》（自然资发〔2023〕166号）文件要求，“起始价=起始价标准×成矿地质条件调整系数×勘查工作程度调整系数×矿业权面积”计算。

⑰常修泽：《中国东北转型通论》，辽宁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部分。

⑱常修泽：《广义产权论》，中国经济出版社，2009年版，第206—207页。

（本文首发于《产权导刊》2026年第3期，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