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当代经济研究》2025年第12期
摘 要：“十五五”时期的一个重大战略任务就是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这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选择。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党中央作出的重大决策，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依托。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不仅是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需要，而且是赢得国际竞争主动权的需要。我国作为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必须把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好，增强我们从容应对风险挑战的底气。必须科学把握我国当前国内市场建设的现状，深刻认识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重要意义，在习近平经济思想的指导下通过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
关键词：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新发展格局；生产的决定性作用；全国统一大市场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中提出：“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将国内市场建设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必须充分认识强大国内市场建设的重要意义，找准建设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堵点和卡点，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顺利实现构建强大的战略依托。
一、国内市场建设的基本情况
自2022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之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得到了持续推进。2025年12月15日，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就2025年11月份国民经济运行情况答记者问时指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纵深推进，着力做强国内大循环，生产供给持续增长，市场销售继续扩大。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前11个月，商品销售持续增长。11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3%，居民消费品质提升，部分升级类商品销售较快增长；限额以上商品零售额中化妆品类和金银珠宝类零售额分别增长6.1%和8.5%。服务零售较快增长，2025年1～11月份，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4%，增速比同年1～10月份加快0.1个百分点。居民文化休闲、网络娱乐等相关服务发展较好，2025年1～11月份，文体休闲服务类、通讯信息服务类零售额均保持两位数增长。但如果参照消费价格看，11月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7%，消费需求上涨幅度有限。
由国内市场消费的发展来看，2025年11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3898亿元，同比增长1.3%，其中，除汽车以外的消费品零售额39444亿元，增长2.5%。2025年1～11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56067亿元，增长4.0%，其中，除汽车以外的消费品零售额411637亿元，增长4.6%。2024年11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上涨3%，到2025年5月中旬同比增长6.4%，此后一路下降至同比仅增长1.3%。从短期的年度数据来看，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增长趋缓并同比下降了1.7%，显示出消费需求增长乏力。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1～11月份，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444035亿元，同比下降2.6%（按可比口径计算），其中，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5.3%。从环比看，11月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下降1.03%。2025年1～11月份，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78702万平方米，同比下降7.8%，其中住宅销售面积下降8.1%；新建商品房销售额75130亿元，下降11.1%，其中住宅销售额下降11.2%。
2025年12月召开的全国发展和改革工作会议指出，要研究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协同推进“准入、场景、要素”一体化改革。持续抓好招商引资、招标投标等方面重点问题整治，坚决破除各类壁垒障碍。
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的说明》中指出，经过多年实践，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已经初步建立，但仍存在不少问题，主要是市场秩序不规范，以不正当手段谋取经济利益的现象广泛存在；生产要素市场发展滞后，要素闲置和大量有效需求得不到满足并存；市场规则不统一，部门保护主义和地方保护主义大量存在；市场竞争不充分，阻碍优胜劣汰和结构调整；等等。这些问题不解决好，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难以形成的。从短期经济运行看，国家统计局相关数据显示，2025年人流、物流、资金流都在改善，上半年内需对GDP增长的贡献率为68.8%，其中最终消费支出贡献率为52%，是增长的主动力。2025年上半年“三驾马车”（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的贡献率分别是：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52%，资本形成总额贡献率16.8%，货物和服务净出口贡献率31.2%。其中，二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52.3%，较一季度略有提升；资本形成总额贡献率24.7%，货物和服务净出口贡献率23%。2025年前三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53.5%，比上年全年提升9.0个百分点，但这主要是靠国家分四批向地方下达了3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加力扩围，以“真金白银”助力居民消费需求释放。尽管上述的经济数据并不能直接说明我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具体情况，但是数据所表明的消费提振困难、投资下降等事实说明，短期的消费刺激或投资政策支持，难以形成持续的经济增长。根本性的问题还是要在“巩固、增强、提升、畅通”上下功夫，而畅通国内经济循环的根本，就是加快建设强大的国内统一市场，消除地方垄断、行政垄断等所形成的形形色色的“诸侯经济”，形成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建设所需要的市场环境，为新发展格局的构建提供完善的市场体系支撑。
二、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意义
2020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财经委员会会议上首次提出，“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充分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内需潜力，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自此，新发展格局在多次重要会议中被提及。2020年8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经济社会领域专家座谈会上指出：“要推动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这个新发展格局是根据我国发展阶段、环境、条件变化提出来的，是重塑我国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的战略抉择。”2021年1月1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省部级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的讲话中强调，对构建新发展格局作出的全面部署“是把握未来发展主动权的战略性布局和先手棋，是新发展阶段要着力推动完成的重大历史任务，也是贯彻新发展理念的重大举措。”习近平总书记形象地指出，构建新发展格局就像人们讲的要调理好统摄全身阴阳气血的任督二脉，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在于经济循环的畅通无阻。“当今世界，最稀缺的资源是市场。市场资源是我国的巨大优势，必须充分利用和发挥这个优势，不断巩固和增强这个优势，形成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雄厚支撑。”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2022年3月2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明确了《意见》的指导思想是：加快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制度规则，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制约经济循环的关键堵点，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加快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全面推动我国市场由大到强转变，为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坚强支撑。其工作原则主要包含：第一，立足内需，畅通循环；第二，立破并举，完善制度；第三，有效市场，有为政府；第四，系统协同，稳妥推进。最终达到持续推动国内市场高效畅通和规模拓展，加快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进一步降低市场交易成本，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培育参与国际竞争合作新优势。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我们要坚持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提升国际循环质量和水平，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这就必须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2023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中共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二次集体学习时特别强调，“我国十四亿多人口整体迈进现代化社会，规模超过现有发达国家人口的总和，其艰巨性和复杂性前所未有，必须把发展的主导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国是一个超大规模经济体，而超大规模经济体可以也必须内部可循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在于实现经济循环的畅通无阻。能否实现，主要取决于供给和需求两端是否动力强劲、总体匹配，动态平衡、良性互动。这就需要把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供需两端同时发力、协调配合，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实现国民经济良性循环。”显然，能否构建起全国统一大市场，关乎能否实现构建新发展格局这一重大战略举措。因此，在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中，对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在市场运行质量、市场运行效率两个大的方面进行了全面的部署，特别强调加快培育完整内需体系等一系列具体举措。
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其中充分分析了我国“十五五”时期的发展环境，特别指出：“从国内看，我国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丰富人才资源优势更加彰显。”这是我国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有利条件。《建议》特别指出：“强大国内市场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依托。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
因此，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重大意义在于，它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和前提条件，能否发挥我国超大市场规模的优势，形成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的运行环境，是整个“十五五”时期甚至更长时期的基础性工程。
三、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路径选择
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中指出，“外部环境越是严峻复杂，越要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要坚持做强国内大循环，加快形成强大国内经济循环体系，以国内循环的稳定性对冲国际循环的不确定性。《建议》对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提出了具体化的指引，主要体现在要大力提振消费、扩大有效投资和坚决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卡点堵点。
马克思在探讨生产与分配、交换、消费的一般关系时深刻指出：“生产表现为起点，消费表现为终点，分配和交换表现为中间环节，这中间环节又是二重的，分配被规定为从社会出发的要素，交换被规定为从个人出发的要素”，这就形成了“一个正规的三段论法：生产是一般，分配和交换是特殊，消费是个别，个体由此结合在一起。这当然是一种联系，然而是一种肤浅的联系。”从一般的经济现实来看，这个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的确是一种经济循环，表现为“生产直接也是消费。双重的消费，主体的和客体的”“消费直接也是生产……生产同消费合一和消费同生产合一的这种直接统一，并不排斥它们直接是两个东西”“生产直接是消费，消费直接是生产。每一方直接是它的对方。可是同时在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中介运动。生产中介着消费，它创造出消费的材料，没有生产，消费就没有对象。但是消费也中介着生产，因为正是消费替产品创造了主体，产品对这个主体才是产品。产品在消费中才得到最后完成。”通俗地说，就是在所谓的生产循环中，生产和消费是相互推动的，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反过来没有消费生产也就毫无意义。“产品只有在消费中才成为现实的产品”“消费创造出新的生产的需要，也就是创造出生产的观念上的内在动机，后者是生产的前提。消费创造出生产的动力，它也创造出在生产中作为决定目的的东西而发生作用的对象。……没有需要，就没有生产。而消费则把需要再生产出来。”同时，生产又生产着消费：“（1）是由于生产为消费创造材料；（2）是由于生产决定消费的方式；（3）是由于生产通过它起初当做对象生产出来的产品在消费者身上引起需要。因而，它生产出消费的对象，消费的方式，消费的动力。同样，消费生产出生产者的素质，因为它在生产者身上引起追求一定目的的需要。”
马克思特别指出：“无论我们把生产和消费看做一个主体的活动或者许多个人的活动，它们总是表现为一个过程的两个要素，在这个过程中，生产是实际的起点，因而也是起支配作用的要素。消费，作为必需，作为需要，本身就是生产活动的一个内在要素。但是生产活动是实现的起点，因而也是实现的起支配作用的要素，是整个过程借以重新进行的行为……但是，在社会中，产品一经完成，生产者对产品的关系就是一种外在的关系，产品回到主体，取决于主体对其他个人的关系。他不是直接获得产品。如果说他是在社会中生产，那么直接占有产品也不是他的目的。在生产者和产品之间出现了分配，分配借社会规律决定生产者在产品世界中的份额，因而出现在生产和消费之间。”
而分配，绝不是仅仅表现为产品的分配，马克思指出，“这种分配包含在生产过程本身中并且决定生产的结构，产品的分配显然只是这种分配的结果。如果在考察生产时把包含在其中的这种分配撇开，生产显然是一个空洞的抽象；相反，有了这种本来构成生产的一个要素的分配，产品的分配自然也就确定了。”“在所有的情况下，生产方式，不论是征服民族的，被征服民族的，还是两者混合形成的，总是决定新出现的分配。因此，虽然这种分配对于新的生产时期表现为前提，但它本身又是生产的产物，不仅是一般历史生产的产物，而且是一定历史生产的产物。”“交换只是生产和由生产决定的分配一方同消费一方之间的中介要素，而消费本身又表现为生产的一个要素，交换显然也就作为生产的要素包含在生产之内。……交换就其一切要素来说，或者是直接包含在生产之中，或者是由生产决定。”
马克思的最终结论是，“我们得到的结论并不是说，生产、分配、交换、消费是同一的东西，而是说，它们构成一个总体的各个环节，一个统一体内部的差别。生产既支配着与其他要素相对而言的生产自身，也支配着其他要素。过程总是从生产重新开始。交换和消费不能是起支配作用的东西，这是不言而喻的。分配，作为产品的分配，也是这样。而作为生产要素的分配，它本身就是生产的一个要素。因此，一定的生产决定一定的消费、分配、交换和这些不同要素相互间的一定关系。当然，生产就其单方面形式来说也决定于其他要素。例如，当市场扩大，即交换范围扩大时，生产的规模也就增大，生产也就分得更细。随着分配的变动，例如，随着资本的积聚，随着城乡人口的不同的分配等等，生产也就发生变动。最后，消费的需要决定着生产。不同要素之间存在着相互作用。每一个有机整体都是这样。”
马克思关于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的一般关系的分析，为我们在“十五五”期间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路径选择方面提供了理论上的指导。首先，我们不能陷入黑格尔式的、蒲鲁东式的以及李嘉图式的对生产四个环节的错误认识逻辑之中，片面地强调分配、交换和消费，要从生产这个决定性因素入手，调整分配、交换、消费出现问题的根源，这样才能真正激活消费，呈现出畅通的经济循环格局。简单地说，无论是分配的问题、交换的问题，还是消费的问题，首先是生产的问题，这包括生产条件的构成、生产结构的不合理、由此导致的分配的差距、交换的不畅和消费的不足。从这个意义上讲，只有把生产这一决定性环节调整好，才能解决分配、交换和消费中存在的问题，这才是治本之策。其次，不仅国内市场存在着分割的状况，国际市场的分割由于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的抬头也日益严重。《建议》提出的关于积极扩大自主开放、推动贸易创新发展、拓展双向投资合作空间和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等政策建议是必要的。当前的现实是，世界经济持续低迷，西方国家“小院高墙”等行为愈发激烈，更需要在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拓展国际循环的基础上，逐步扭转国际经济中的失衡状态，真正开创合作共赢新局面。
作者简介
张旭，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政治经济学研究室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创新智库秘书长，研究方向：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