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百年未有之人口变动——引发的变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885 次 更新时间:2024-06-01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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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剑 (进入专栏)  

 

李鸿章在《李文忠公全书十九卷·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中提到的“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当下人们提到最多的则是百年之未有大变局。无论是百年或是千年,必须承认的是,我们经历的时代正发生着急剧的变化。

1949年中国革命,当时人们曾经用人口因素来解释革命的发生,后来被新中国缔造者否定了。笔者愚见,用人口太多解释中国革命发生自然有一定道理。当然没有缔造者的理论深奥,管用。

有人说,当下中国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说法是否得到广泛认可,不知道。但由人口变动引发的一系列变局百年未有。本文对此进行简短分析,也是对未来一个展望。

一、人口负增长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人口,标志性变局是生育率急剧下降。而这种急剧下降,直接导致中国出生人口急剧减少,中国人口在2022年开始呈现副增长,这种副增长趋势在未来漫长岁月里,将看不到尽头。也就是,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们将再也看不到中国人口出现正增长。而这是中国百年来从未曾见到的变局。公元1722年(清康熙61年),中国人口突破一亿,清朝末期达到四亿三千万;1954年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中国人口六亿一千万;1982年突破十亿,2020突破十四亿。2024年,全球第一人口大国被印度所取代。

在未来几十年甚至百年时间里,人口负增长所带来的一系列变动将深刻影响中国社会,影响中国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大量乡村荒芜,一些县域人口流失,一些边远城市由于人口减少而边缘化,甚至沦为废墟。

二、银发浪潮

人口持续减少,人口出生时预期寿命在增加,老年人口占比持续增加。银发浪潮扑面而来。而中国银发浪潮,持续时间之长,占比之严重,世所罕见。预计2035年左右,也就是未来11年时间,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在总人口中的占比将超过30%,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届时将超过2023年日本65岁以上老年人占总人口比例达29.1%(位列世界第一)水平。到2050年,中国老年人口数将达到峰值4.87亿,占总人口35%。老年人口规模和比重、老年抚养比和社会抚养比将相继达到峰值。届时,老龄人口数量之巨,比重之高,在全球无人可敌。

银发浪潮给公共服务供给、社会保障制度可持续发展带来巨大挑战。例如,能否为未来持续增长的老年人口提供基本的养老金保障,无疑是一个很大问题。

银发浪潮持续冲击,有可能会导致整个社会缺乏朝气,缺乏创新能力。当然也应当看到,银发浪潮也能够助推银发经济持续增长,银发浪潮也会提升老龄劳动力和老年人口自身潜力。但即使如此,也难以阻止全社会暮气上升。

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在过去的30年,日本老龄化比重一直位居榜首。虽然日本不断拓宽领域,除健康护理和福祉服务外,在技术创新、休闲娱乐、住宅改造甚至针对老年人的金融服务,确保老年人继续创造经济价值,为应对银发浪潮提供了可供借鉴的经验。在此期间,日本科技创新能力并没有减弱,但也难以阻止整个日本社会暮气上升。这或许也是导致日本经济持续低迷的原因之一。

未来中国,究竟以怎样心态应对银发浪潮冲击,甚为关键。

三、教育变局

影响生育率下降的因素中,教育作用至关重要。教育,特别是大学教育普及,导致女性平均初婚年龄明显推迟。1980-2020年,中国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从22.74岁上升到27.95岁。而一些特大城市,例如北京、上海,平均初婚年龄已经超过了30岁,而这极大促进了生育率下降。

而生育率下降,导致人口持续减少,又对未来中国教育产生震憾性影响。当下,中国各地幼儿园数量已经开始减少。在未来5至10年,甚至更长时间,撤销,合并乃至关闭将成为趋势。这种态势进而扩展到小学、中学乃至大学。中国目前大学数量和招生人数都创新高,但会在一个不太长时期,迅速掉头逆转。

这种教育变局对全社会影响甚大。对政府相关机构和非公机构投资人,应当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积极应对。

四、市场萎缩带来房地产等行业的持续下行

人口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人口持续减少,意味着会带来市场萎缩。并对中国各行各业发展产生持续影响。当下,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国经济支柱产业——房地产市场。

在房地产供给持续增加、人口持续减少的情况下,无论采取怎样的救房措施,都只能延缓,而难以避免整个房地产下行趋势。道理很简单,2023年我国城镇人均住房面积已经高达41平米。对比全球主要经济体40至60平米,例如澳大利亚90.3平米,加拿大63.9平米,美国62.4平米,德国46.6平米,波兰40平米,英国37.6平米,法国36.5平米,日本33.5平米,意味着中国居民住房面积已经达到全球主要经济体水平。中国居民基本住房需要已经得到基本满足。在此情况下,人口持续减少,房地产数量持续增加,房地产下行趋势难以改变。未来人们将看到,很多80 后、90后出生的城市人群,将从父母那里继承至少一套,甚至十几套住房。在此情况下,中国房价整体下降趋势难以阻止,不可避免。当然, 一些有影响大城市核心区域和特殊地段,例如北京二环以内,仍然遵循“物以稀为贵”市场原则,有可能不降反而略涨,但这丝毫不影响上述的整体判断。

五、消费需求萎缩态势难以改变

随着出生率的降低,年轻人口数量减少,劳动适龄人口也随之减少。与此同时,老年人口数量增多,老年人口对物质消费需求相对有限。而年轻人消费需求大,但由于数量减少,直接导致社会消费总需求下降,并长期萎缩。这意味着,随着人口负增长,出生人数减少,中国经济无法获得可持续增长的内在动力,中国经济长期低位运行或许是大概率事件。

六、婚姻革命

影响生育率下降的因素中,婚姻革命功不可没。什么婚姻革命,就是人们的婚姻观念发生根本改变,并直接影响人们的婚姻行为。恐婚恐育已经成为了很多当下年轻人的一种态度和看法。随着社会发展进步,人们思想观念也进一步发展,对于结婚的看法,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于婚姻保持着一种质疑的态度。

随着社会进步,女性变得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独立。由此带来女性人格独立,意识觉醒。很多女性,发现婚姻只会把自己束缚在家庭中,婚姻价值意义是负向的。当女性形成了这样认识,就会果断的选择离开。这也是当下我国离婚率持续上涨的原因之一。

数据显示,我国离婚率从1978年的0.18%升至2023年的3.09%,增长了17倍。现已超过日本和韩国。与此同时,结婚率从2013年的9.9‰下降至2022年4.8‰;2013年结婚登记对数为1347万对,2022年结婚登记对数下降到683万对,连续九年下降。

正是因为对婚姻保持着质疑的态度,越来越多的年青人选择了不结婚。与此同时,未婚同居不断上升。传统的婚姻模式正走向解体或消亡。

七、家庭变迁

由于婚姻变迁革命的影响,也直接对家庭变迁产生影响。

中国平均家庭户规模持续缩小。1964年第二次人口普查时,平均家庭户规模为4.43人,2020年已降至2.62人。

家庭户类型呈现多样性。产生了大量的单亲家庭、单身家庭、独生子女家庭和独居老人家庭。因婚姻解体或不婚所致的单亲家庭在全部家庭中的比例稳步上升,重组家庭稳步上升,不完整的流动家庭与留守家庭在全部家庭中占比持续提升。此外,空巢家庭增长较快。不仅老年空巢增多,“中年空巢”现象也十分普遍。

以家庭为单位的人口流动明显上升。2020年全国流动人口为3.76亿人,较2010年增长约70%。其中,家庭迁移为主流。

家庭分离现象严重。人户分离现象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家庭分离的严重性。2020年全国人口中人户分离人口为4.93亿人,比2010年增长88.52%。

与此同时,家庭关系呈现出平等化和民主化趋向,代际关系中长辈权威趋于减弱,大量人口流动导致了农村家庭赡养功能的削弱,传统的养老方式受到更大冲击,家庭观念正在由传统的代际“反馈模式”向社会化的方向发展。

上述这些因素变化,或许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在未来一个不太长的岁月里,随着人的个性、独立性增强,妇女意识觉醒,社会保障功能提升,家庭变迁步伐会进一步加快,家庭解体或许是最终演变方向。

八、生殖工厂的出现

随着医学科技的进步,生殖技术飞速发展,生殖市场化为人类避免未来人口急剧减少提供了想象空间。当然也带来了诸多伦理问题。

自然的人类生殖过程由性交、输卵管受精、植入子宫、子宫内妊娠等步骤组成。辅助生殖技术是指代替上述自然生殖过程某一步骤或全部步骤的手段。 包括人工授精、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卵精子和胚胎的冷冻保存、配子输卵管移植、代理母亲、单精子卵胞浆内显微注射、植入前遗传学诊断助孕、无性生殖或人的生殖性克隆等。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人工授精等辅助生殖方法成为可能,给不孕不育夫妇带来福音的同时,由于分离了传统的由性到孕这一过程,打破了人类自然繁衍的方式和过程。

一个有意思的案例是,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妇女要看望美国富豪埃隆·马斯特,这位妇女一见面就让这两个孩子喊马斯特爸爸。马斯特十分惊愕,得知这是通过自己捐献精子出生的两个孩子。

辅助生殖技术是旨在帮助面临生育挑战或无法生育自己亲生孩子的个人的医疗程序。由此可以产生以下联想,通过精子库提供的精子与供卵库提供的卵子结合,未来若干年,人类完全可以通过生殖技术的进步,在确保提供胚胎的健康而不携带可能增加某些疾病风险的情况下,而工厂化式地批量生产孩子,从而弥补人口增长的下降。

在这一过程中,会遇到很多生殖伦理和法律的挑战,但科学家、伦理学家和法学家之间的精诚合作,最终会找到一种方法,而实现上述诉求。

九、国际政治面临挑战

世界正在走向低生育率的未来,并对未来国际政治产生重大影响。

生育率下降不是中国所独有。全球妇女总和生育率在半个世纪持续下降。从上个世纪70年代的6个以上,目前已经下降至更替水平2.1左右。全球人口数量可能永远也无法超过100亿。目前,主要经济体妇女总和生育率都已经下降到更替水平以下。中国、韩国更是下降不足1.1 。人口学家给出的预测数据是,到2050年,全球204个国家和地区中将有155个(76%)的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预计到2100年,全球204个国家和地区中,低于更替水平的国家和地区将进一步增加到198个(97%)。

这意味着发展中国家的“婴儿潮”和富裕国家的“婴儿荒”将驱动巨大的社会变革。未来生育率和出生人口趋势,将改变国际力量平衡,并完全重构全球经济、重组全球社会。例如,法国属于典型的欧洲民族国家。在这个以天主教为主的国家里,接纳了有不同宗教信仰的外来移民,如新教徒、犹太教徒和穆斯林。其中穆斯林,由于生育率高,其人数逐渐超过了新教徒和犹太教徒,使伊斯兰教成为法国的第二大宗教。按照目前发展趋势 ,在不远的将来,伊斯兰教有可能成为第一大宗教,法国最终将演变为一个穆斯林国家。这对全球政治无疑是一个挑战。

目前,全球的发达国家正“引领了生育率的下降”,而发展中国家“正在决定生育率下降的方向”。特别是非洲,全球生育率最高地区,到了2100,中国人口将不足6亿,非洲人口数量有可能超过亚洲,成为全球最大的大陆。由此对全球的政治、经济产生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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