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力:揭开《满城尽带黄金甲》身世之谜

——《黄金甲》之前世今生:从《哈姆雷特》到《雷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165 次 更新时间:2007-01-09 21:4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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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力  

  

  《满城尽带黄金甲》,从12月14日上映至今快一个月了,而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却依然未能停止过。

  《黄金甲》脱胎于中国现代名剧《雷雨》,已是举世皆知的秘密了。“从《雷雨》取材来看,它确乎受到一些西方戏剧传统的影响,主要描写了上层社会大家庭的乱伦关系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人生悲剧。”

  已故著名学者王瑶据《雷雨》作者自述论证,作家曹禺“在创作《雷雨》前就广泛接触了欧洲的古典戏剧,他喜欢古希腊悲剧,用心地读过莎士比亚的作品,”并于1943年改编翻译了莎士比亚的剧作《罗密欧与朱丽叶》。

  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诸多学者注意到这个材料,并运用比较文学的视角来研究曹禺和他的成名作《雷雨》,“较有影响的论文如周音的《谈<雷雨>对索福克勒斯和莎士比亚的悲剧的借鉴》。”

  相信,《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编剧张艺谋,卞智洪、吴楠老师,对此公案与学术材料想是心知而肚明的。

  《雷雨》是中国现代戏剧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曹禺也因此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现代文学的代表人物。“鲁郭茅巴老曹”之排行榜,曹禺先生以现代戏剧之名而入中国现代文学史之煌煌榜首。《雷雨》讲的是一个近代资本家的大家庭的乱伦故事与爱恨情仇。

  而《哈姆莱特》是英国人文主义代表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最有影响的作品之一。故事里写的是丹麦王子哈姆莱特复仇的故事。

  《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故事,“源自《雷雨》”,而我据《哈姆莱特》、《雷雨》、《黄金甲》三个剧本的对比研究、阅读与材料取证中认为:《黄金甲》所表现的“乱伦”、“复仇”、“政变”等主题,其“壳”来自于《雷雨》,而“魂”实源自《哈姆莱特》。

  尽管也有敏锐的评论家潜意识而简单地认为,“《哈姆莱特》、《雷雨》这样伟大的经典一次次被歪曲”。其源头的认识与我不谋而合,而“歪曲”论断未免有武断和草率之嫌,“语境”、“文化”、“起点”不同,三剧的境界自然无法同日而语。

  较之前两部东西方经典剧作,《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缺失也是显而易见的。其结构繁复,情节离奇,人物性格突兀,情感没有节制-泄无余,因其古典文学修养的不足和对西方文化的隔膜,使得整个场面显得混乱,驾御不力,有失控的感觉。这在故事中表露无遗,从《哈姆莱特》和《雷雨》的吐故纳新,嫁接采补、移花接木,有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的硬伤,对于材料的堆彻与取舍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既做不到中西兼顾,又使得人物显得苍白无力,远没有《雷雨》大震撼的感觉与《哈姆莱特》神秘、凄美而忧伤。诸如“受益良多”这样欧化的现代语言出现在剧本里就是十足的败笔了。

  从故事的情节上看,《哈姆莱特》讲的是流传在十二世纪丹麦王国一个王子复仇的故事。丹麦王子哈姆莱特在德国维登堡大学读书。他的叔父在后花园乘老哈姆莱特熟睡之机毒死了他的父王,篡夺了王位,并诱娶了嫂嫂。哈姆莱特回国后,父王的鬼魂告知他死因并请王子复仇。哈姆莱特利用一个剧团到宫廷演戏时重现了他叔父谋王篡位娶嫂的情景,从而验证了鬼魂的话,于是王子决心复仇。新国王因此怀疑他,指派他去英国,欲假英王之手除掉王子,他发现了叔父的阴谋中途返回,新国王于是挑拨大臣之子,哈姆莱特的情人之兄雷欧提斯以比剑为名,设法用毒剑刺死哈姆莱特。在这场比剑中,哈姆莱特,新国王、王后、雷欧提斯四人同归于尽。

  我们不难注意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细节中,与《哈姆莱特》的种种吻合。如哈姆莱特王子代父王复仇,杰王子代母后政变;叔父篡位为王,而《黄金甲》大王以都尉之职政变称王;新国王挑拨哈姆莱特王子比剑,而大王两次与杰王子比剑,一次是杰王子阻止父王让母后服药,一次是杰王子由黔州回来;新国王疑心哈姆莱特王子,派遣去英国催交贡赋,大王因杰王子“三年前,忤逆父王而被流放”到边远州郡黔州;王子的叔叔与王后乱伦,《黄金甲》中的王后与王子乱伦,王子与妹妹乱伦;哈姆莱特王子与杰王子的性格十分相近,哈姆莱特王子“痛恨一切虚伪和罪恶,在体力上也十分勇敢英武。他的性格中的主要特点是敏感,易于冲动,喜欢思考”。这与杰王子如出一人;我们看一看结局,哈姆莱特的复仇决斗使王后、剑敌、新国王与其同归于尽,而杰王子的政变与大王的杀戮,使前王后、祥王子、蒋太医、杰王子、小婵(除被囚禁的成王子疯掉的王后与大王以外)均死于非命,后者的结局显然受《雷雨》的影响。下面我们可以继续列举或比较一些细节。

  哈姆莱特之友说:“这恐怕预兆着我们国内将有一场非常的变故”,而祥太子在女官小婵处知道王后给兵部吴侍郎五千菊花绣后,不由地说:“宫里要出大事……”,他由黄巢的反诗联想到宫廷要发生兵变的大事;霍拉旭说:老哈姆莱鬼魅的形象“全身甲胄”,而杰王子去天福宫驿时,大王也是“一身甲胄”。作为一国之王披挂“甲胄”确有王权象征与威仪的作用,同时不难看出,王权政治其杀戮与残暴的本性。如“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剧中充满了革命的浪漫主义豪情,但其背后,又何尝不是封建专制斗争的残酷与背后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呢?美国攻打伊拉克的所谓“防恐”战争怕也是打着这种所谓正义与革命的名义吧。

  我们再回头看看《雷雨》,“由暴露大家庭的罪恶引出社会的罪恶,由大家庭的毁灭揭示出社会制度的不合理及其崩溃的趋向”,不仅仅是“家庭悲剧和社会悲剧”,乃至“人对命运的抗争与命运对人的主宰”,这一“更为复杂、更为深刻的命运的悲剧”。具有“表现主义和象征主义色彩。”

  《雷雨》写的是近代一个资本家周家与下层贫民鲁家“两个家庭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其“不合理的社会关系所造成的罪恶和悲剧。”带有浓厚的封建专制气息的资本家周朴园,试图“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脆弱而任性,热情而孤独”,“倔强而疯狂”的新女性周繁漪,“苍白空虚的懦弱”的周萍,善良而纯真的周冲和四凤,饱受侮辱与伤害的鲁侍萍,充满奴性的可卑又可厌的小人物鲁贵,富有抗争精神充满希望的工人鲁大海……这些人物有着鲜明的个性,无奈的命运与遭遇“激动着人们的心弦”。周朴园与侍萍的离弃重逢、恩怨情仇,与繁漪的冲撞,与鲁大海的冲突,后母繁漪与周家长子周萍的乱伦之恋,周萍在爱情上所抓住的救命稻草四凤竟是与同母异父的妹妹的畸恋,周冲对四凤的朦胧之爱……“血缘的关系与阶级的矛盾”导致的大冲突,在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之夜,两个家庭几乎全部毁灭,“强化了对社会命运的控诉力量”,同时也加强了戏剧的悲剧效果。

  《满城尽带黄金甲》,讲述的是:“五代十国间,中原大乱,后唐群雄拥兵自立。大王(周润发饰)以禁军都尉身份,领兵造反,裂土称王,是为‘后蜀’。他逐前妻,迎后唐皇帝公主(巩俐饰)为后,从而得到唐王的默许,稳定了政权。前妻留下一子元祥(刘烨饰),王与后又先后生下二子元杰(周杰伦饰),元成(秦俊杰饰)。王东征西战国力渐盛,立元祥为太子,封元杰为将军……王登基二十五年后重阳节的前一天……”,王的被逐前妻(与蒋太医双双被杀)浮出水面,揭开了元祥与王后以及同母异父之妹女官小婵的乱伦之恋,杰王子在王后的发动下,在重阳节夜发动政变,不料大王早有准备,在金甲军与银甲军混战中,元祥被杀,杰王子自杀,王后亦疯,元成兵变未遂被囚禁,只留下王一个人孤独地面对世间的一切。

  《雷雨》以及《黄金甲》,都力图表现“那种不合理的关系所造成的罪恶与悲剧”,它所揭示的“强烈的悲剧性不只深刻地暴露了资产阶级(封建专制统治)的罪恶”,由此“不得不追溯形成这种悲剧的社会原因和制度问题”,也暴露了封建专制统治“与一切美好愿望对立的”本质。

  《雷雨》告诉我们,“命运却把她(繁漪)渐渐折磨成一个‘石头’一样的人”,而《黄金甲》告诉我们,大王给王后服用的“草头乌”的毒药,久了人就要变成“木头”柱子一样的人。无论是周朴园、大王或是新国王,“毁灭了别人,也埋葬了自己”,他们所揭示的“生命的蛮性”与“复仇”命题值得我们深思。

  我们还是回到《哈姆莱特》和莎士比亚。多少年来,我们阅读“莎翁”的“最具代表性”的悲剧,“与著名的希腊悲剧一样”,《哈姆莱特》“具有巨大的震撼力,极大地撞击着人们的心灵”。莎士比亚因此被认定是“以人文主义思想被视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文学方面成就最高的文学家”,他当然也是英国戏剧与英国文艺复兴的代表人物。

  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曹禺先生,从《雷雨》到《日出》,从《北京人》到《原野》,做出了中国现代戏剧可贵的创新与种种努力,《雷雨》以其悲剧的“无可抗争”性,力追《哈姆莱特》。而《满城尽带黄金甲》,对于《雷雨》和《哈姆莱特》而言,距离还远,道路还长。而它的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是当下文化消费时代的必然和市场选择的结果。

  我们祈愿张艺谋先生乃至所有中国电影的工作者与建设者,能拍出具有了广大人民喜闻乐见,既具体传统文化之美又具现代艺术精神的中国大片,已不负我们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时代的到来。

  

  链接——作者简介——《江力小序》——猜谜语

  

  江力 鲁国人 青年学者、散文家,近年来关注中国文化与文学批评,曾任中国散文论坛秘书长,总策划,著述有《中国散文之讲演、作品与评析》(主编)、《鲁迅报告》(编撰)等多部,有散文作品、文化随笔、评论若干篇在国内知名报刊发表,并被多次转载、入选、获奖,有散文随笔入选“2005年中国美文100家”年选、排名榜。从第一篇严格意义上的散文发表,至今亦二十余年。作为编辑主要成员,参编《中国著名作家散文经典》,主持“五四学术文丛”,近年致力于“大师人生文丛”(主编)、《中国文化集成》(总策划)、“中国散文大家文选”(主持人)的编辑、出版策划工作。

  

  《江力小序》

  

  江力仙长,又称“文侠尊者”,因追随先生们并受中国文化方面的训练、学习与研究,因而号之为“文”,祖代世居孔孟之乡,小子效法孔夫子周游列国三载,由东北而华东,而东南,而西南,而华北,周游祖国三千里,好事做了一卡车,号之为“侠”;由鲁国游方至西南,黔之贵州遵义之湘山寺,因心性迷失、人生困顿,心向佛法,随皈依三宝,法号“实力”,自号“布衣居士”,虽出身贫寒,但骨血里有“贵族”气,又因佛家之义,所以称之为“尊者”。“文”多为“儒”,“侠”多为“道”,“尊者”源自“佛”,(余在鲁国祭拜孔孟,在福建武夷山道观祭拜三清,在黔州追月照法师研习佛法),儒道释“三教并行,和而不同”也。余一尊师是一“儒家”,兼习“佛学”,又一师骨随“庄老”,称之为“道家”,再又一师由中国文化而西方文化,佛学亦东方学,源自海外,三师中西兼通,天降“大尊者”,小子何德何能,追随贤师,位于“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之末,站在巨人之肩,壮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前夜,吾国人民与中华文化之复兴有望矣!

  

  猜谜语:如问吾师在哪里?五十年后告诉你!

  参考答案:非民营书院院长孔仲尼先生、国图史官李耳先生或基层干部庄周先生、亦非释伽牟尼博士。

  

  2007年元月3日 写于燕京之西北布衣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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