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劲松:印顺法师“大乘非佛说”传播成功的修辞技巧分析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11 次 更新时间:2018-05-26 08: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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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劲松(清华) (进入专栏)  

   台湾印顺老法师的“大乘非佛说”在教内的成功传播,从修辞学的角度上看,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现象。一方面,印顺法师的“大乘非佛说”挑战和颠覆了汉传佛教的基础;另一方面,印顺法师却又被当做高僧备受尊崇,被认为是大乘思想的有力弘扬者。甚至他的著作在佛学院中被当做教科书,他的思想理念大行其道,在许多人眼中被当作准圣言量。这种诡异的现象是怎么产生的呢?

   印顺法师自称是大乘佛法的信仰和弘扬者,并且他常常站在大乘佛法的角度,批评小乘佛法不够究竟,慈悲心不够,见地不够透彻。他甚至批评中国传统佛教,自称大乘,心态却并不是真正的大乘,而是小乘,主张在修行上要真正落实大乘佛法。所以,印顺法师看起来比所有人都更是大乘,谁会怀疑他不是大乘行者?

   但一位自称要弘扬大乘教法的佛子,最后怎么却让“大乘非佛说”的思想观念,在汉传佛教界四处传播,并动摇大乘佛教根基的呢?

   我们看看印顺法师对大乘佛教进行“转基因”操作的十步标准工作程序是怎么样的:

  

   1,印顺法师援引学术考证的相关成果,论证大乘经流传时间较晚,远晚于佛陀在世时间。这一观点在学术上是合理的,也是有大量证据支撑的。教内懂现代学术的高僧,如太虚大师等,对此也是接受的。但这本身也并不妨碍太虚大师对大乘信仰的接受与坚持。

  

   2,由此,印顺法师就一口咬定大乘经不是佛说的,而是后人编造的。这在逻辑上当然是不严谨的。因为大乘经典流传时间较晚,可能先在大乘菩萨中内部流传,后来才大量公开流传,这是可能的。如果没有证据排除点这一可能,就说大乘经不是佛说的,而是后世弟子们编造的,这在学术论证上也是通不过的,存在严重的问题。但是,由于许多世俗学者以及南传小乘佛子也同样有类似观点,因而这一观点在学术界并不会遭到严厉的批评。

   当然在汉传佛教界,这种认识因为与大乘佛教的基本信仰发生冲突,所以,教内是不容易接受的。比如,太虚大师就认为早期佛教是小行大隐阶段, 即早期小乘佛教流行,而大乘佛教,则处于隐蔽状态,只在少数菩萨中流传。因为虽然佛陀的确宣说了大乘佛经,但是,此时众生的根基与之相应的少,所以,隐蔽而不流行。太虚大师的观点就非常圆融,既符合大乘佛教的传统信仰,也与现代学术研究成果不相冲突。

   因此,印顺法师要想让他的观点为教界所接受,就要设法来化解这种反弹,抚慰大乘佛子的宗教感情。

  

   3, 印顺法师提醒人们注意:佛说不等于佛亲说。因此,即使不是佛亲口说的,也不妨碍其为佛说经典。这其实也是对的,因为这是有经典明确支持的。大智度论卷二“佛法非但佛口说者是,一切世间真实善语,微妙好语,皆出佛法中。如佛毗尼中说:何者是佛法?佛法有五种人说:一者、佛自口说,二者、佛弟子说,三者、仙人说,四者、诸天说,五者、化人说。”《大智度论》释摩诃衍品第十八:“如是等无量无边阿僧祇经,或佛说,或化佛说,或大菩萨说,或声闻说,或诸得道天说,是事和合,皆名摩诃衍。”按照大智度论的说法,所谓五种人说的,只要符合佛教的义理,也可能算是佛经,而且还可能是大乘佛经。

  

   4,由此,印顺法师就得出一个结论:“后世佛弟子们自己编造的经典,只要符合佛法,也可以称佛经,可以认为是佛说”。这是比较关键的一步,而且很有迷惑性,因为看似有教证支持。

   但这样的推理是错误的,扭曲了“佛经通五人说”的意思。佛经以佛说为主,佛的弟子、天人、变化人、五通仙人也都可说经,不过那是在佛在世的时候、佛在现场的时候,在佛的印证、佛的加持下说经。所以佛经通五人说,也就是有五种人说经佛说,弟子说,仙人说,诸天说,化人说。化人就是佛、弟子、仙人、诸天隐本现化,就是把他本身的形象、身形隐没了,变化成另外一个身形来说法,就像观世音菩萨,“应以何身得度,即现何身而为说法”,他的三十二应化身都是属于化身。佛也可以变化为其他的身形来教化众生。而佛涅槃以后,所谓五人说经这个事实就不存在了。

   但是,印顺法师的问题就在于无视五人说经的前提是:佛陀在世,佛陀的加持与印证。用这一理由辩称那些佛弟子后世自己编造的故事、议论也可以算是佛经。这种说法是很误导人的。因为,佛法由五种人说,并不等于说后人可以自己乱编造佛经,并不等于说佛经中的“如是我闻”是可以当儿戏,可以无视的。不妄语在佛教中是五戒之一,严厉禁止,但是在印顺法师这里却可以把编造的故事当成神圣的佛经,何其颠倒?

  

   5,印顺法师辩称虽然主张大乘经非佛亲说,而只是后人编造的,并没有得到佛的亲口印证,但是体现了佛的精神,所以也算“佛说”。以此来安慰信众:我的主张其实还是“大乘是佛说”,大乘佛教其实啥也没有损失,马照跑,舞照跳。你们啥也不用担心,其实我啥也没做。——像不像魔术师在表演的时候举起双手来回翻给观众看,说我手上啥也没有啊?

   其实,大乘佛教当然是有损失了。而且很严重,根基给挖空了。大乘佛经原先是佛陀金口亲宣的,或者是佛陀加持下菩萨们说的,得到佛陀认可的,具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性。现在大乘佛经变成后人编造的,只是“大家”认为符合佛法而已。可是,过去的“大家”认为符合佛法,未必真就符合佛法,后人(比如印顺法师自己)可以认为不太符合佛法,至少认为是其中掺杂的外道见解了,其权威性、可信性大打折扣,为后人师心自用,随意否定佛经打开了方便之门。

   由于印顺法师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大乘是佛说”,让许多只看题目,未仔细阅读文章内容的佛子,或者被他“佛说不等于佛亲说,所以后世佛子编造的也可以称为佛经”的思路迷惑的佛子,就认不清他这种版本的“大乘非佛说”的实质与危害性,让他蒙混过关,乃至于让他的著作在佛学院充当教材。

   印顺法师的“大乘非佛说”之所以容易蒙混过关,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本人在不同时候的表达也是不一致甚至自相矛盾的。比如说他在讲解大乘经典的时候,常常是随顺佛经而讲的,而他的创办寺庙和佛学院,也和其他佛教机构一样,做早课,讽诵净土经典《佛说阿弥陀经》。这样当然与他宣扬的阿弥陀佛是太阳神的净化等观点相冲突。因此,当人们批评印顺法师否定大乘经典,否定净土的时候,他的支持者就会以此来反驳。其实这种反驳是不成立的。我们说印顺法师宣扬大乘非佛说,说他否定净土,并不是说他任何时候都在宣扬大乘非佛说,任何时候都在否定净土。从他七百多万字的著作中找出一些没有啥错误的文字并不很难,这并不能否定他的确存在不如法的错误文字这一事实。而且,印顺法师在教内的真正影响,不是那些与传统一致的文字,恰恰是这些独出心裁的“创新之见”。

  

   6,因为印顺法师信仰大乘佛教,认为小乘佛经对佛法道理阐发还不够透彻,所以,他对于那些他自己认为是佛亲口说的经典的评价倒并不太高,而更推崇那些他认为是后来佛子们编造的大乘经典。

  

   7,所以,佛陀本人在他眼里并非是佛法最透彻的认识者和表达者。如此一来,佛陀本人在佛教中的崇高地位就遭到了颠覆。佛经变成有所发展的了,难免会让一些人认为自己可以发展佛教。比如印顺法师的得意弟子昭慧法师,就敢于公开撕毁八敬法,尽管到了最后关头,印顺法师本人退缩回来了。但是,作为引发现代佛子对佛陀教法肆意诽谤否定的始作俑者,印顺法师对此不能辞其咎。

  

   8,印顺法师会推崇某些大乘经典,因为是“佛说”,所以具有权威性,应该接受。此时,他不会提及这些经典是后人编造的问题。虔诚的佛子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是,实际上这些大乘经典的权威性已经被印顺法师所掏空。

  

   9,印顺法师也会说,某一些大乘经典是后人编造的,只体现了某一时代某些人的想法,现在看来不合时宜,所以就不必听从。原先在佛教界神圣不可怀疑的经典,经过印顺法师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就会成为备受争议,可以公然不听从,甚至批评的对象了。这可能是大乘佛教史上从未有先例的事情。

  

   10,如此一来,哪些大乘经典要听从,哪些可以不听从,要根据后人尤其是印顺“导师”对于佛法本质的理解,对于时代因缘的判断。这样,佛法的指导作用就被动摇了。皈依法,至少在大乘佛法的范围内,被印顺法师掏空颠覆了。因此大乘经典要不要听从接受,印顺法师手中就掌握了“双重标准”,这使得他在法义论战中就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的地形。当想要推崇弘扬某部经的时候,他说这是大乘佛经,当他不想接受的时候,他就会说这是后世人编的,我们可以不予采纳。甚至这种“双重标准”可以应用于同一部经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一来印顺法师在论战中就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了。

   所以,“导师”的崇拜者和拥护者会觉得他是“玄奘以来第一人”,甚至是“龙树以来第一人”,这种感觉毫不奇怪。因为,他们会觉得“导师”在大乘佛经的由来及其地位的认识上见解独到,超越了过去所有的菩萨和高僧们。接受了他老人家这种前无古人的独特思路,对于大乘佛教的认识,的确会与古代菩萨和高僧们都不一样,甚至觉得他比佛陀还高明也都很正常。

   在我看来,印顺法师的文字很有特点。他常常不直接表达自己的立场,而是通过文字暗示、偷换概念等方法,逐步渗透,反复洗脑,让读者自己得出印顺法师希望得出的结论,而印顺法师自己却没有留下什么把柄给人来抓。他老人家的文字功夫了得,长寿高产,自我引用,不断重复,催眠力量的确很强,往往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想法,自己却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很有力的修辞技巧,值得分析。明舒法师的相关文章已经做了一些很扎实的分析,这项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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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心斋老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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