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军:以史为鉴:阿城大搬家的闹剧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70 次 更新时间:2017-04-16 00:3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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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军  

  

   (题头):“在总路线提出后轻率地发动了‘大跃进?运动和农村人民公社化运动,使得以高指标、瞎指挥、浮夸风和‘共产风?为主要标志的左倾错误严重地泛滥开来”(引自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决议)。

  

   人,不应经常沉浸在痛苦的历史回忆之中,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淡忘历史上的苦难或浩劫,却是很危险的。

  

   去年,我在进行黑龙江农村历史变迁的调查期间,从《阿城县志》和老干部周福臣撰写的回忆录(载《阿城县农业合作化资料选编》)中,发现了大跃进期间发生在阿城县的“大搬家”事件。

  

   1958年1月,中共阿城县委在制定“阿城县十年农业发展规划”中提出:到1967年垧产达3000公斤;4月,县人代会提出:“苦战三年实现‘八化’(水利化、电气化、化肥化等),基本改变阿城面貌”。

  

   为实现水利化,全县农村抽出1.2万劳动力,常年打“跃进井”,修水库。当年7月,全县开始估产放“卫星”。椴树乡放出谷子、高粱垧产3万公斤、水稻垧产4万公斤、甜菜垧产13万公斤的三大“卫星”;白城乡接着就放出一棵白菜重11公斤、亩产2.5万公斤白菜的“卫星”。《阿城报》套红的“号外”接连刊出各乡放卫星的消息。

  

   1958年9月,全县实现了人民公社化。为追求“一大二公”,全县抽出8万人搞水利,红星、砬子沟等9个水库工程,一齐上马。社队办工业方面,提出“苦干三十天,实现社队工业万厂县”。发展猪禽方面,提出办“万、千、百猪禽场(公社办万头猪场、万鸡山、万鸭湾,大队为千,生产队为百)”。

  

   9月20日,庄稼收割刚结束,县委就提出秋翻9万垧、高产田深翻1米的要求。为保证任务落实,开展了深翻大辩论和“插红旗、拔白旗”斗争,要求“一亩不少,一寸不浅”地完成秋翻任务。10月,向尚志、宾县提出亩产3000斤(当时亩产不到300斤)的竞赛条件。

  

   1958年11月6日,县委召开全县“农业彻底革命誓师大会”, 提出“全县种两万垧地,亩产三万斤,粮食翻百番”的口号。县委书记梁为民(化名)在大会上把干部分成三类,他说,“第三类干部成了共产主义的绊脚石,大放谬论,破坏党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阳奉阴违,影响极坏,对这些人绝不能姑息迁就。”会议开了十天,树立红旗单位54个、红旗手189人,拔了“白旗”47人,抓“反革命分子”和“极右分子”7人。会议决定,全县办一个人民公社;为实行“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全县以民兵组织成立了5个战区,战区下设兵团。县委命令各大兵团在11月24日进入阵地,工程就近的屯子为前方,住在前方的居民搬到后方去,把房子让出来给大兵团住。

  

   “大搬家”运动就这样在全县开始了。

  

   运动中,全县8个公社中的25个村屯,4800多户农民被迫搬家,占总农户的11%以上。当时,老人、妇女、小孩哭声一片,很多农户家里的东西没来得及拿走和收拾。石槽公社一农民富万昌妻子在夜间搬家时,把六个月的孩子头朝下包起来就走,到了新住地一看,孩子已经倒空死了。料甸公社一个公社180户社员的房子被占搬家,全公社有550墒谷子,70墒水稻没割。西华大队畜牧场的猪死了72口。各屯的场院,成了“六国饭店”,牛、马、猪、羊和鸡鸭在场院会餐,没人管理。各供销社收购社员砸碎的缸、锅和箱柜,堆积成山。

  

   “大搬家”运动延续到12月中旬,直到中共哈尔滨市委派人来县纠正才停了下来。据事后统计,全县大搬家和大购大销、消灭家庭等折腾,给生产队和社员造成了很大损失。不该杀的猪杀了2177口,鸡鸭鹅72394只。蔬菜损失453万多公斤,遭到破坏的工具27877件。粮食损失202万公斤,折合人民币180多万元。大搞深翻的60多万亩耕地中,有10万多亩因翻得过深(二到三尺),1959年春耕时,水田把牲畜和人陷进去,迟迟不能播种,旱田苗长得不好,深翻的地,连续几年减产。

  

   事后,阿城县委第一书记梁为民做了检讨;一年后,在1959年底召开的县委全委扩大会议上,他被打成反党集团的头子。多年后获得平反,他私下里说,那是哈尔滨市领导让他干的,但当时不敢说。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梁为民的错误明明是搞极左,但却被说成是代表富裕中农向党进攻;包庇右派和反党分子;积极进行右倾活动等等。从一些历史资料看,这种颠倒黑白的做法在全国普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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