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广云:我独自面对太阳的刀口

——《月桂树(程广云诗集)》第五辑1998—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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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事实如铁 照彻天空的时候

  我独自面对 太阳的刀口

   ——题记

  

  我独自面对太阳的刀口

  

  当事实如铁 照彻天空的时候

  我独自面对 太阳的刀口

  我不需要夜幕 梦

  和撒满谎言的满天星斗

  让月亮像八月的桂花

  像飘满桂香的酒吧

  当事实如铁 照彻天空的时候

  我独自面对 太阳的刀口

  

   拒绝

  

  血早已冷却 早已冷却

  我拒绝你 拒绝一切

  拒绝像拒绝一样的安慰

  

  当风声很大很大 雨声很小很小的时候

  我不像你 不像任何人

  我但愿像一棵一人高的小树

  那么优美地站立着

  用绿色和世界对歌

  

  或者,当风声很小很小 雨声很大很大的时候

  我不像任何人 不像你

  我宁愿像一块一人高的石头

  那么崇高地挺立着

  用无声和世界抗争

  

  不要忘记,血早已冷却 早已冷却

  我拒绝一切 拒绝你

  拒绝像拒绝一样的问候

  

  反抗太阳,打击天空(外一首)

  

  是的,我告诉你:金属是怎样疲劳的?

  当铁丝和铁丝 绕满天空的时候

  一双空洞的眼神 为何凝视天空?

  

  月亮是太阳微弱的反光

  黑夜是人类巨大的投影

  那么,是谁在说:

  比黑夜更黑暗的是眼睛

  比眼睛更黑暗的是心灵

  

  走吧!留下四周白色的墙壁

  留下一角黑色的天地

  让惯于嘲讽的灯光

  嘲讽他们自己

  

  走吧!走过荆棘丛生的野路

  走过毒蛇蠕动的古道

  卸下麻木腐烂的双腿

  换上宁折不弯的拐棍

  

  走吧!走过棋盘似的田野

  走过积木般的市街

  让布满窗帘的风景

  陪伴他们回忆

  

  走吧!脱下衣服

  以赤子的姿态 褪下皮肤

  撕下血肉模糊的躯体

  掏出热烈滚动的脏腑

  

  走吧!任歌唱的雷声喑哑

  任思想的闪电折断翅膀

  以一个终身奔走的形象

  反一抗—太一阳

  

  走吧!拧断脖颈

  摘下最后一颗头颅

  以一双空前藐视的眼光

  打一击—天一空

  

  月亮是太阳微弱的反光

  黑夜是人类巨大的投影

  那么,是谁在说:

  比黑夜更黑暗的是眼睛

  比眼睛更黑暗的是心灵

  

  是的,我告诉你:金属是怎样疲劳的?

  当钢轨和钢轨 铺满大地的时候

  一副纯粹的骨架 如何行走在大地上?

  

  外一首 直面太阳,直刺天空

  

  一个念头,集聚于紧锁的眉头

  沿着一道道平行的目光

  一只雄鹰,翱翔于苍茫的太空

  

  在打满补丁的心灵上

  如同针线的目光

  直面太阳,直刺天空

  

   五个诗人

  

  1.食指——戒指环

  

  这里没有别的颜色

  只有白色、白色和白色

  这里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阵痛、撕裂和呼喊

  只有你 遵守着与诞生的约定

  

  这里没有别的颜色

  只有黑色、黑色和黑色

  这里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心跳、脉搏和呼吸

  只有你 遵守着与死亡的约定

  

  2.北岛——北极光

  

  北方的岛,是寒冷的

  所有向往太阳的人

  都化成了雪

  只有你

  朝着极北的方向航行

  

  北方的船,是孤独的

  所有向往太阳的人

  都结成了冰

  只有你

  站在北极的位置唱吟

  

  3.舒婷——鸢尾花

  

  在摇篮上你放下一束花

  在病榻上你放下一束花

  在轮椅上你放下一束花

  在坟墓上你放下最后一束花

  

  上帝说:要有,就会有

   面包会有的

   牛奶会有的

  乖孩子,跟着走,听话

  

  4.顾城——黑眼睛

  

  这孩子的眼睛是黑夜给的

  这孩子的心灵是黑夜给的

  说什么话

  黑夜里面连虫子放屁都叫做光明

  什么星 什么灯

  两眼绿得 一心都是鬼火

  

  这孩子喜欢女孩子

  喜欢女孩子喜欢自己

  喜欢女孩子喜欢自己喜欢女孩子

  这事情说不清 道不明

  就在女孩子身上画画

  就往女孩子心里歌唱

  

  这孩子头顶一座城市

   脚踏一片田野

  玩文字就像玩虫子

  人画画就像鬼画弧

  撒一碗米就是一首诗

  泼一瓢水就是一幅画

  

  这孩子小时候玩石子

   长大了玩刀子

  玩真格的

  美丽的、危险的

  世界不再丑陋

  人类不再安稳

  

  5.海子——向日葵

  

  他没有容貌 他只有身躯

  

  他裹着一面血色而又破碎的旗

  

  一根不再开花的木棍

  一件破旧的衣裳

  立于都市的中央

  

  只有空气赐予的食物

  只有阳光施予的温暖

  在高楼广厦一般的人群中呼喊吧

  人啊!我是你的同类

  

  他站立着,像一根支柱

  他站立着,静止得,像不断上升的螺旋

  他站立着又站立着

  像支柱,像螺旋

  像一幅祖国的图案

  

  一个不再屈服的姿态

  一个破坏的愿望

  走于大野的中央

  

  你们人啊!茹我的毛饮我的血吧

  你们人啊!敲我的骨吸我的髓吧

  在茅棚瓦屋一般的人群中呼喊吧

  人啊!我是你的同类

  

  他走动着,像一支火炬

  他走动着,运行得,像不断前进的波浪

  他走动着又走动着

  像火炬,像波浪

  像一片历史的沧桑

  

  他拖着一面血色而又破碎的旗

  

  他没有头脑 他只有身躯

  

  诗人,你为什么不愤怒?

  

  听吧!划破天空的闪电在问

  落满大地的雷声在问

  诗人,你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

  扯碎不幸的诗句和躯体

  撒向受难的土地和人民

  你听!遥远的地方,驼铃在歌唱

  诗人,你为什么不拒绝?

  拒绝桂冠,拒绝走任何一条路

  为什么不?!

  骑着想象的骆驼 走向心灵的沙漠

  

  是的,你曾是一片欢乐的云彩

  海岸,沙滩,你曾是一派庄严的气象

  多少青春的身影 走进你思想的花园

  多少年轻的伴侣 沐浴你情感的喷泉

  

  而今,在人民的广场、祖国的废墟、历史的烽火台上

  你又怎样歌唱?

  你并不是一尊不朽的石像

  你并不是自开自谢的花朵

  你并不是扑满杯中的酒

  告诉你吧,诗人

  从一片死灰中,你要诞生活的火了!

  作永远上升的烟吧 不管怎样缥缈不定

  作永远前进的云吧 无论如何变幻万千

  你看!那洁白的,充满天真浪漫的云呵

  那乌黑的,饱孕风雨雷电的云呵

  诗人,你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

  看吧!那血红的,慷慨从容就死的云呵

  就是你刚刚消逝而又骤然升起的声音

  

  沿着你热烈而又冷酷的诗行 走向沙漠

  一片绿洲 就是你永远而又永远的坟墓

  

  告诉你,我不再歌唱

  

  告诉你,我不再歌唱

  弯弯的月亮收割着黑暗

  我追逐你,仿佛林中的路

  迷失了方向

  

  告诉你,我不再歌唱

  铁锚的叹息正抛入海洋

  我伴随你,宛如风中的帆

  折断了桅杆

  

  告诉你,我不再歌唱

  沉默的灯火即是心中的愿望

  没有你,我依然照亮自己

  等候光明照亮大地

  

   月桂树

  

  月是宁静

  桂是飘香

  树是荫凉

  月桂树下

  是人们的桃花源里

  呵!月桂树

  参天参地

  是我们精神的支柱

  呵!月桂树

  是我们精神的支柱

  

  月是宁静

  桂是飘香

  树是荫凉

  月桂树下

  是人们的桃花源里

  呵!月桂树

  生生不息

  是我们生命的火炬

  呵!月桂树

  是我们生命的火炬

  

   士女对歌

  

   1.少女之歌

  

  我是从天上来的

  我是母亲的泪珠

  我是你两小无猜的伴侣

  长成为美丽的处女

  

  我是你的镜子

  我是你的眼睛

  我是你的心灵

  我要冲洗你的伤痕

  我要洗平你的皱纹

  我是你渴望的

  我要让你喝干

  

  你让我怀孕了

  你让我孕育了

  许多许多秘密

  我喜欢夜晚的秀发

  我喜欢月亮的惨淡

  在黑夜里我为你波浪起伏

  在月光下我为你喘息呻吟

  

  我要在年轻时去死

  我要在美丽时死去

  我要在你渴望时告别了

  让落花随流水荡漾

  

   2.壮士之歌

  

  我是从地下来的

  我是父亲的血滴

  我是你忠诚不渝的伙伴

  成长为英勇的战士

  

  让你的心灵聚焦

  让你的眼睛聚焦

  让你的镜子捕捉光阴

  我诞生了,我是太阳的儿子

  向着太阳跳跃,向着太阳奔跑

  

  我食草,食肉

  但却不是动物

  我喜欢绿色的食物

  我喜欢小草,喜欢大树

  喜欢在太阳下随风飘动

  

  在冬夜,在雪地

  我是温暖你的光明

  在夏天,在焦土

  我是毁灭你的精灵

  

  从星火到燎原

  从燎原到灰烬

  我将辉煌地来临

  我将灿烂地别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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