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 胡静: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的演进脉络、现实危害与学理应对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4 次 更新时间:2026-09-18 10:29

进入专题: 内藤湖南   中国史观   中华民族历史观   宋代近世说   文化中心移动说  

赵超   胡静  

赵超中共重庆市委党校重庆市党建研究所副编审、硕士研究生导师。

胡静,云南大学政府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

当今国际学术话语博弈日趋激烈,境外一些带有殖民主义色彩的错误中国史观假借学术研究之名持续传播,既损害中华民族历史认知根基,也深刻影响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国际话语主导权乃至国家统一大局。内藤湖南的错误中国史观伴随甲午战争、辛亥革命两大关键节点发生深刻蜕变,由早期对中国文化的有限认同转向对现实中国的否定,最终形成服务于日本侵华图谋与分裂中国行径的殖民主义史观。内藤湖南提出的所谓“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存在先入为主预设政治立场、生硬套用西方历史分期范式、选择性曲解历史史实、人为割裂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等根本性谬误。在学术层面,此类错误史观误导中国史的研究与叙事范式,成为“内亚史观”“新清史”等错误思潮的重要思想根源;在政治层面,其刻意炮制“中国停滞论”等谬论,为外部势力干涉中国内政、解构国家疆域编造虚假理论说辞。唯有加快构建中国自主的史料体系、话语体系与理论体系,以唯物史观引领树立正确中华民族历史观,在国际学术交流对话中正本清源、明辨是非,方能从根源上抵御历史虚无主义与错误史观的渗透侵蚀,更好维护国家统一、领土完整与民族团结大局。

中国史观;内藤湖南;中华民族历史观;“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

一、问题的提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唯物史观是我们共产党人认识把握历史的根本方法。如果历史观错误,不仅达不到学习教育的目的,反倒会南辕北辙、走入误区。”[1]历史观不仅关系到人们对历史事实的认知与解释,更关乎国家认同塑造、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国家主权维护与国际话语权构建。然而,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不断试图淡化甚至美化侵华历史。2026年适逢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日本政界部分势力仍频繁出现参拜靖国神社、否认侵略责任、美化战争行为等现象;部分右翼政客借“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再提所谓的“存亡危机事态”,试图干预中国国家统一问题。历史观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而是关涉国家安全、国际舆论斗争与地缘政治博弈的重要议题。

当代日本右翼推行的历史修正主义并非孤立现象,其思想源头可追溯至近代日本的“中国论”、东洋史学及殖民史学传统,两种思潮间存在清晰的历史延续性与思想谱系关联。内藤湖南作为近代日本京都学派的奠基人,他的部分理论既是后世错误中国史观的重要思想源头,也成为日本右翼势力加以挪用、改造的关键思想资源。内藤湖南长期开展中国史研究,提出的所谓“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等理论在20世纪东亚史学界具有较大影响。然而,其史学研究并非纯粹的学术探索,而是深受日本近代国家扩张、东亚霸权构想及“大陆政策”影响。在其历史叙事中,中国被塑造为“缺乏自主革新能力、需要外力改造的对象”,日本则被赋予所谓“领导东洋”“改造中国”的历史使命。这种以日本为中心重构东亚秩序的历史解释框架,本质上服务于日本对外扩张及殖民统治的政治诉求。内藤湖南片面化、碎片化解读中国历史发展道路、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逻辑以及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基础,误导了国际社会对中国历史与现实问题的认知。

当前学界对内藤湖南的研究,已从单纯剖析其个人思想与侵华相关立场,逐步拓展为整体性反思其错误中国史观的本质属性与现实危害。一是揭示内藤湖南学说的帝国主义政治本质,认为内藤湖南的“宋代近世说”实质上是企图为日本“温情”入侵中国张目[2]。内藤湖南的所谓“唐宋变革论”“文化中心移动说”等核心学术观点与其政治立场紧密关联,服务于日本对华扩张战略[3]。二是立足正确中华民族历史观,重新审视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的实质及危害。“崖山之后无中国”是被东洋史学“遗毒”植入、西洋史学谬误塑造的伪历史观,内藤湖南窄化“中国”为“汉族政权”,实质上是要割裂中华文明、掩盖中华民族大家庭交往交流交融真相[4]。20世纪以来,日本与西方学界提出的“东洋史观”“新清史观”“征服王朝论”等错误史观割裂了古代中国与北方民族的紧密联系,违背了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5]。“新清史”“内亚史观”等西方伪史观并非纯学术观点,而是服务于西方地缘战略的意识形态“软战争”,其共同目的是解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历史格局、国家主权合法性[6]。三是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为日本右翼二战史观提供了学理说辞。日本右翼势力企图从根本上否认二战的侵略性质、美化侵略战争,否认二战期间日本对中国人民、其他东亚国家人民的侵略屠杀事实[7]。内藤湖南的“文化中心移动说”,不仅为日本对中国领土的觊觎提供“合法性”基础,也为日本右翼的“元清非中国论”开启恶端[8]。

总体来说,现有研究对内藤湖南进行了较为丰富的讨论,但仍存在两方面不足。一是缺乏对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生成脉络的系统性考察,未能充分揭示其与明治维新后日本国家转型、东亚霸权争夺及殖民史学建构的深层关联;二是未能整体梳理内藤湖南思想从近代东洋史学延续到当代“新清史”“内亚史观”及日本右翼历史叙事的内在关联。系统梳理与深刻批判内藤湖南的错误中国史观,是夯实中华民族正确历史观根基、助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升历史领域国际话语权和维护国家统一大局的应有之义。为此,本文立足历史与现实相结合的视角,厘清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的演进脉络,剖析其现实负面影响,从逻辑起点、分析框架与政治意图层面开展学理批判,并提出应对策略。值得注意的是,内藤湖南在古籍整理、文献考订方面确有客观贡献,不应全盘抹杀。但学术方法与价值立场须作区分——其考据成果可为今人所用,而其“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等观点所嵌入的殖民主义立场则需严肃批判。本文侧重剖析其史观的政治指向与现实危害,而非否定其全部学术工作。

二、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

的演进脉络

内藤湖南的中国史观,是在东亚格局更迭、自身记者兼学者的从业经历以及日本对外扩张思潮共同作用下逐步演变的结果。其中国史观的演进脉络大致可划分为三个阶段:甲午战争前有限认同文化层面的中国,甲午战争后转而否定现实中的中国,辛亥革命之后转向主张殖民中国。沿此脉络,能够逐层厘清内藤湖南中国史观演变的内在逻辑与思想取向。

(一)甲午战争前对“文化中国”的有限认同

甲午战争之前,内藤湖南对中国的认知以汉学为基础。内藤湖南自幼接受汉学教育,文化民族主义和实学思想随之萌芽。其后在东京从事新闻与编辑工作期间,深受文化民族主义思想的影响,逐步确立了反对全盘西化、坚守本国历史文化主体性的立场。他主张各国实现现代化应立足自身国情选择适宜道路,而非照搬欧化主义、将西方作为唯一模式。他曾表示:“呜呼!日本既非德国,亦非英国,日本即为日本,日本国有相应于日本国之政体,相应于日本国之产业,日本人亦有相应于日本人之教育,相应于日本人之宗教、美术和工艺。”[9]内藤湖南认为,日本文化是在中国文化的刺激下才发展起来的,他用“点卤成腐论”“长者辅学论”来比喻日本文化与中国文化的关系:日本本土文化如“豆浆”“懵懂幼童”,是在中国文化这一“盐卤”与“长者”的凝聚引导下才逐渐发展成型[10]。这种思想底色使内藤湖南早期对中国抱有积极的文化认同,认为中国文化是一种“一旦入了门,连它的残羹冷饭,也足以医治他们被甘美伤害的口腹”的文化[11]。他秉持中日人种同源、文化一脉相承的观点,认为“日本文化是东洋文化、中国文化的延长,是和中国古代文化一脉相承的”[12]。“日本人属于蒙古人种,而蒙古人种的文化传统则是从古代中国黄河文明发展而来”[13]。作为兴亚论思潮的拥护者,内藤湖南认为中日在西方外力冲击下有着相似命运,新闻从业经历也促使其实学思想进一步成熟,开始关注晚清社会改革问题,并将中国变局与日本发展前途相关联。他与当时在政教社任职的其他年轻人都认为:“如果日本用自己的‘国粹’给中国以良性刺激,能够从中国那里获得日本所欠缺的精神和物质的双重资源,那么黄色人种的将来还是有希望的。”[9]66可见,这个时期内藤湖南的中国史观表现为对“文化中国”的有限认同。

(二)甲午战争至辛亥革命对“现实中国”的否定

甲午战争爆发后,内藤湖南的文化民族主义情绪极度高涨。他在《所谓日本的天职》社论中提出“日本天职说”,声称日本的天职不在于充当西方文明的中介,而是以日本文化为中心构建能与西方文化抗衡的东亚文化。他宣称:“使日本的文明、日本的风尚风靡天下、光被坤舆的天职。我们因为国在东亚,又因为东亚各国以中国为最大,我们天职的履行必须以中国为主要对象”[11]183。基于这一认识,内藤湖南在《地势臆说》社论中提出所谓“文化中心移动说”,认为文明中心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转移。他试图从中国历史内部寻找中华文化的活力,借以反驳当时日本学界盛行的“中国停滞守旧”论调,强调中华文明并非停滞。“三代以下到唐宋,世虽有兴衰隆替,各代都具有各代特色的文化。如果变化递移就是西方人所谓进步的话,中国未尝没有进步。”[11]181但他最后得出了一个错误结论,即中国在历史发展进程中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呈现分离的状态。在随后发表的《日本的天职与学者》一文中,内藤湖南暗喻日本“如人之壮年,嗜欲旺盛”,中国“及至老境,嗜好偏于定一”,继而抛出极具政治图谋的荒谬结论:“文明之中心,今又将有大移动,识者实早已了解其间要领,此乃日本将接受大使命之际也。”[13]48-49他呼吁日本学者到东亚收集新的资料、创造新的思想,声称中国作为文明中心的地位逐渐衰落,日本将要取代中国成为新的东洋中心。

甲午战争后,内藤湖南赴中国的考察经历,加之戊戌变法的失败,使他进一步否定了“现实中国”的自我发展能力。内藤湖南声称,中国应该依靠日本帮扶、模仿日本模式进行改革。日本朝野有识之士理应致力于调和中国各改革派系之间的矛盾,促成其联合,共同推动中国改革[14]。在中国之行及其与中国士人的交流过程中,内藤湖南多次提到中国改革应当借鉴日本明治维新,“从日本的政治体系中汲取经验,最优路径仍是借助日本人的力量……借鉴近邻日本的制度,或许比效仿遥远西方国家的制度更具实效”[14]571。至此,内藤湖南已由对“文化中国”的有限认同,逐渐转向对“现实中国”发展主体性的否定,并形成由日本主导中国改革的思想倾向。

(三)辛亥革命后主张对“现实中国”进行殖民

辛亥革命之后,内藤湖南的著作《支那论》《新支那论》出版,标志着他的中国史观走向殖民化。内藤湖南在《清朝衰亡论》中,通过对兵力、财政经济以及思想变迁的分析,认为清朝统治难以维系,君主专制必将终结,“革命党会取得胜利,革命主义和革命思想的成功是无疑的”[15]。而对于革命胜利后的中国该走向何方,他在《支那论》中从长时段历史出发,提出所谓“宋代近世说”。在他看来,宋代以来传统贵族政治走向衰落,君主专制集权日趋强化,平民社会地位有所抬升,因此主观判定中国社会内部已然萌生走向近世政治形态的历史因子,明确认为中国的未来必将是共和政体。“民主力量正逐步发展,贵族阶级的复兴已绝无可能,因此,中国最终也只能走向共和政治,别无他途。”[16]然而,内藤湖南并未对中国依靠自身力量走向共和政治抱有信心。他声称,中国社会中乡团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但是乡团缺乏国家认同,“地方父老本就不格外重视国家独立与爱国精神,只要乡里安宁、宗族繁盛、生计无忧,他们便会柔顺服从任何外族统治”[16]297,因而难以形成支撑共和政治的公共意识。基于这一判断,内藤湖南进一步将辛亥革命后政治困局的原因归结为革命党人脱离中国社会现实。他认为,革命党人忽视中国社会内在结构与民众基础,没有真正理解中国人“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和平”的国民性,未能掌握“赢得父老欢心”的秘诀,仅凭激进理想推进政治变革,最终难以获得基层社会的支持[16]296-297。可见,内藤湖南虽然承认中国历史发展存在走向共和政治的可能,但又否定中国具备自主实现共和政治的社会条件。

内藤湖南进一步提出了一系列削弱中国主权国家形态的主张。在政治上,他鼓吹所谓“国际共管论”,宣称“对于支那民众而言,只要抛却国民独立的体面,都统政治反而是最为幸福的状态”[16]296。在领土上,内藤湖南反对“五族共和”,主张中国放弃满、蒙、藏等地区,应缩减为所谓“纯粹的汉地本部”,宣称“对于支那这样的国家而言,并无必要固守清末遗留的疆域,维持所谓‘五族共和’的格局。蒙古、西藏等地,非但无助于维系支那财政,反而会成为其负担;此时不如主动剥离此类地区,仅以纯粹的汉地本部为基础实现统一,或许才是支那的幸事”[16]461。在国防问题上,内藤湖南提出所谓“放弃国防论”,宣称“具有深刻识见的政治家首先必须明确,未来二十年间,支那绝无国防建设的必要”[16]380-381。这一系列主张系统否定了中国作为现代主权国家独立发展的可能性,标志着内藤湖南中国史观开始由对“现实中国”的否定走向对“现实中国”殖民的逻辑。

五四运动之后,内藤湖南进一步强化了对中国国家与民族能力的否定,美化日本侵略行径。他叫嚣,“我的国际管理论,与其说是个人的主张,毋宁说是一种必然的趋势”[16]154,并妄称中国人民的“排日风潮既非源于支那民众的爱国心,亦非出于公愤,完全是煽动的结果”[16]489。在《新支那论》中,内藤湖南将中国人贬低为“如同蚯蚓之类的低等生物”,妄称中国“即便被切断一部分,其余部分也毫无感知,依旧能够独立存续”[16]499。他还扬言日本参与中国革新和东洋文化中心的转移是东洋文化发展史上的必然趋势,声称文化中心的转移“并不拘泥于国民或地域的界限”,日本成为新的文化中心“根本不足为奇”[16]509。他甚至将日本侵略中国包装为所谓“帮助中毒的中国解毒的过程”。此外,他故意曲解中国历史上的民族关系,进而为现实中的侵略行为提供说辞。他声称:“若未经历五胡十六国的冲击,早已在王朝循环中走向衰亡。正是这些充满活力的新民族的融入,为支那注入了新的生机,促成了唐代文化的再度繁荣……近代论者多将外族侵略视为支那的不幸,却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支那文化的长期存续,恰恰得益于历史上多次外族入侵带来的冲击与革新。”[16]512-513他妄称对中国发动战争是为了“保障日本国民生存权”,是“以力量争取生存是正当的主义”,而中国地大物博却“暴殄天物”“坐拥资源却未能善加利用”,因此“理应成为被侵略的对象”[16]513。他进一步以“开凿水渠”的说辞谎称日本的侵略战争是“履行帮助中国的天职”,途中动用武力只是挖掘巨石的“斧凿炸药”,并不能视为目的[16]514。至此,内藤湖南已不再停留于对“现实中国”的否定,而是进一步以“中毒论”“文化中心移动说”与“日本天职说”为幌子,为日本对华侵略提供说辞,其中国史观最终走向殖民主义。

三、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的危害

内藤湖南的中国史观并非封闭在书斋里的清谈,而是以“学术研究”为外衣,在学术、政治层面造成了实质性危害。其不仅在学术领域误导研究范式、污染学术生态,更在政治层面为侵略扩张与分裂行径提供理论说辞,对中国历史认知、国家主权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构成深层冲击。

(一)学术层面:误导研究范式并滋生错误史观

一是误导了后来学者的研究范式。内藤湖南的“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凭借看似严谨的史料梳理与“新颖”的论述框架,以长时段历史解释为包装迷惑了一些中外学者。一些学者忽视其学术建构本质上服务于日本对外扩张与东亚霸权叙事的现实目的,进而不经意间陷入其暗含的殖民主义历史逻辑。内藤湖南在《支那论》中宣称:“本书是站在支那的立场、替支那考量而写成,缺少从外国——譬如我国日本这类受中国局势牵动诸多利害的国家——视角出发的议论。”[16]294内藤湖南打着为中国考虑的旗号,使其理论更具隐蔽性与欺骗性。在卢沟桥事变的第二年,内藤湖南的《支那论》《新支那论》被创元社合为一本刊行,仅在十天之内就重印了10版[17]。可见,内藤湖南的中国史观并非纯粹的学术研究,而是服务于日本侵华的理论资源。

内藤湖南的“宋代近世说”对当今学界影响较大,有的学者在学术上肯定其在把握唐宋社会转型、重构中国历史分期等方面的学术意义,却未能触及该理论背后的政治立场与现实指向,未能揭露其为日本侵略扩张服务、解构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深层意图。内藤湖南首先炮制“唐宋变革论”,宫崎市定在此基础上提出“宋朝近世论”,这套学说在海内外学界有一定影响。有研究者认为,“宫崎市定的时代区分论基于世界史的立场,重视古代、中世、近世时期中国与各地域的文化交流”[18]。还有研究者认为:“当唐宋变革的时代观由内藤湖南和宫崎市定提出时,它有着特定的含义。‘变革’不是指一般的改变,而是指根本或革命性的改变,可以说是一种脱胎换骨。‘唐宋变革’不是单指唐和宋两代发生了一些转变,而是指中国历史从中古变为近世这个根本或革命性的转变。”[19]有人甚至提出“只研究其学问,不涉及其政治”的论调。这种看似客观研究学问的态度,实际上完成了对内藤湖南殖民思想的“无害化”与“经典化”,但忽视了其学说背后的政治立场,没有“充分批判其政治观点和史学观点中的糟粕”[20]。有的研究者沉浸于“宋代近世说”带来的“范式突破”,不自觉地剥离了该理论产生的政治语境,从而沿用其问题意识与观察视角来审视中国历史。

二是为各种错误史观提供思想资源。内藤湖南的中国史观并非孤立的学术观点,而是一系列错误史观的思想源头。其“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以“中国衰落,日本兴起”为预设,将“中国”狭隘地等同于“汉族中国”,否认边疆民族在中国历史发展中的主体地位,制造民族的二元对立。白鸟库吉的“南北对立论”正是这种逻辑的进一步发展。他将匈奴、东胡、鲜卑、乌桓等北方民族称为“北狄”,声称历史上的北方民族是与汉族敌对的“外族”,妄称整个东亚大陆的历史是以长城为界的中原汉族与北方民族对抗的历史,还妄称“两个人种之间呈现的敌对关系是没有变化的”[21]。这种将边疆民族与“中国”相分离的思维方式进一步被德裔美国学者魏特夫吸收,发展为“征服王朝论”——将辽、金、元、清等王朝界定为外在于“中国”的“征服政权”。“征服王朝论”本质是西方殖民史观与日本军国主义史学相结合的产物,核心在于割裂中国历史的连续性和否认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特性[22]。这一错误解释框架持续影响西方学界,形成了可统称为“内亚史观”的学术思潮。“内亚史观”以“农耕—游牧”“中原—内亚”的二元对立模式解释中国历史,刻意夸大边疆民族与中原王朝之间的差异性。进入21世纪后,西方“新清史”学派进一步强调清朝的“满洲特性”与“内亚帝国”属性,试图割裂清朝与中国历代王朝的正统传承,将清朝塑造成游离于“中国”之外的“内亚政权”。对此,有学者指出:“如果向前溯源可以发现,关于清史的所谓‘新’观点或‘新清史’观,不过是‘内亚史观’或‘王朝征服论’的延续。”[23]这一系列错误史观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是共同特征都在于制造民族对立、歪曲历史、割裂民族联系、否定共同历史记忆,试图达到分裂国家、削弱民族凝聚力、否定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目的。“‘满蒙史观’‘征服王朝论’‘内亚史观’‘新清史观’等,制造中国古代北方草原民族与中原王朝二元对立的虚假历史,并试图将他们从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分离出去,肢解历史中国。”[24]

(二)政治层面:服务于侵略扩张并试图解构中国

一是炮制“中国老朽停滞论”,为列强干预中国内政、侵蚀国家主权提供借口。内藤湖南所谓的“国家树龄论”将中国描述为进入“老年期”的文明,诬称中国政治制度腐朽、社会结构停滞、民族缺乏自我革新能力,甚至鼓吹“纵使中国国家灭亡,窃以为亦无过分悲哀之理由”[25]。他妄称,中国只需要从事“文化艺术”,政治上交给外部力量“扶助”与“管理”。对此,有学者批评道:“‘宋代近世说’背后,有着经由历史分析推论出辛亥革命后的中国帝制必然灭亡,而共和政治又不能自行实现,进而劝谕中国人放弃国家统一、剖割领土、接受国际托管这样一种明确的思想理路。”[26]内藤湖南关于“中国衰老停滞”“中国无力自救”“国际共管论”的论调,为近代日本对华扩张过程中侵占中国领土提供了理论资源。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成立当日,内藤湖南就在《大阪每日新闻》上发表《关于满洲国的建设》一文,为日本政府如何加强在中国东北的统治而摇旗呐喊:“这次建立的新国家,并不是在军国主义的企图下建立起来的,而是要在这个肥沃的土地上建立起世界民族共同的乐园。”[16]170日本军部将侵略行为包装为“协助中国现代化”“恢复东亚秩序”的“合理行动”,日本借此侵占东北、扶植伪满洲国,并不断扩大在华特权。其结果不仅导致中国大量领土沦陷,更造成3 500万军民伤亡和难以估量的损失。内藤湖南提出的“国际共管论”与当时西方列强的“门户开放”论调高度契合,客观上强化了“中国问题国际化”的殖民逻辑。英国等列强也以“保护利益”“维持秩序”为名强化对中国边疆与经济的控制,导致中国的国家主权被不断切割。这种论述消解了中国自主现代化的政治正当性,严重阻碍近代中国国家建设进程,使“依附西方”“全盘西化”等思潮在晚清民国时期获得传播空间,打击了国人对于中国道路与中华民族自我发展的信心。

二是鼓吹“满蒙藏放弃论”,妄图瓦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内藤湖南明确反对“五族共和”,声称中国应当“收缩疆域”,放弃边疆民族地区。内藤湖南刻意夸大民族差异,宣称汉人“无法真正平等对待北方少数民族”,并声称蒙古、西藏等“只是服从满洲天子,而非认同汉人国家”,清朝灭亡后,满、蒙、藏“自然脱离中国”[16]339-340。他将中华民族内部关系简化为“支配服从”的关系,将统一多民族国家人为拆解为“汉族中国”与“边疆异域”两部分,否认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所缔造的统一多民族国家。这种论调不仅歪曲中华民族发展史,也有意制造“汉族”与“少数民族”的对立,为外部势力介入中国民族事务提供思想资源,更深层的危害是否认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削弱中华民族凝聚力、消解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石原莞尔作为九一八事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深受内藤湖南影响。“内藤湖南在中国历史和文化方面广为人知的诸见解,比如缺乏爱国心、满洲以及蒙古应该从中国本土分离、中国的国际管理等观点对石原莞尔影响很大。”[9]2951932年,日本扶植建立的伪满洲国在《处理满蒙问题方针纲要》中叫嚷,满蒙“要脱离中国本部政权而独立”[27],企图以“民族自决”为名将东北永久从中国分裂出去。日本还不断推动所谓“蒙古自治运动”,试图建立受其控制的缓冲地带。在此影响下,部分地方势力借民族矛盾进行政治操弄,边疆地区离心倾向加剧。这些行为严重破坏中国领土完整,边疆安全遭受巨大冲击,使当时的部分人士对边疆地区形成疏离认知,削弱了“中华民族一家亲”的历史认同。

时至今日,西方部分反华势力仍借用类似“民族压迫”等叙事炒作民族问题,部分美西方智库在评估中国民族政策时经常“将人权议题政治化、中国民族政策污名化,并将其塑造为国际舆论的核心争论点之一”[28]。其思想源头与内藤湖南的民族二元对立逻辑存在明显关联。内藤湖南对民族关系的刻意割裂,不仅破坏中国的国家整体认同,也对边疆稳定与国家统一构成持续性政治威胁。内藤湖南的错误史观也成为“台独”分裂势力进行理论建构和思想动员的“毒源”之一。赖清德当局变本加厉地推行“台独”史观,妄图进一步将“台湾认同”进阶为“反中”“仇中”的“台独”认同,为其“务实台独”路线制造民意基础[29]。“台独”史观妄图将台湾史从中国史中人为割裂出去,消解台湾民众对中国的历史认同,进而以虚构的“台湾认同”置换中国认同,服务于“台独”政治目标[30]。这种以虚构历史煽动民粹、解构国家认同的行径,不仅严重冲击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更使两岸和平统一的前景面临严峻挑战。

四、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

的学理批判

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的学理谬误贯穿始终,在逻辑上背离唯物史观、结论先行;在方法上套用西方分期、割裂中国历史连续性;在民族认知上狭隘化理解中华民族,刻意解构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历史合法性。内藤湖南的史学体系从根基上就不具备客观性与科学性,其本质是披着学术外衣的殖民主义意识形态。

(一)逻辑起点批判:结论先行背离唯物史观

唯物史观强调:“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31]这意味着历史研究必须立足客观史实、整体史事与历史发展规律,尊重中华民族多元一体、连续发展和不断革新的统一历史事实。历史结论应当源于史实的整体梳理与客观推演,而非主观预设与政治剪裁。内藤湖南的中国史研究表面是“以中国的漫长历史为主要依据”[32],并断言得出的结论是“来自中国历史本身”,是“中国历史自然发展的结果”,看似客观的学术研究,实际是为侵华的政治目的服务,完全背离了唯物史观的基本原则。

“宋代近世说”中,内藤湖南先预设“中国已进入衰颓阶段、需要日本介入帮扶”的结论,再对宋代社会的历史现象进行片面解读、刻意筛选,将本应体现社会进步的史实歪曲为衰落征兆。宋代平民阶层崛起、科举制度的完善打破了门阀垄断,平民获得更多上升通道,商品经济的繁荣催生市民文化,社会流动性与活力显著增强,这是无可辩驳的历史事实。但内藤湖南将其定义为衰颓,“平民时代大体上也就接近于民族生活的衰颓期”[32]7。他牵强地以人的生命周期类比国家发展,声称民族“有幼年期、青年期,然后还有衰老期”[32]114,认为民族同样经历由盛转衰的不可逆过程。他之所以如此叙述,是因为需要推导出“老朽”的中国需要“年轻的日本”来“帮助”的结论:“对于支那这样一个并非稚嫩、反而是已然‘老朽’的国家而言,其政治及其他制度的革新,绝非当下流行的民族自治方针所能实现。正如老人需要年轻人的搀扶,中国这样的国民,其统治核心中也必须引入外国人的参与。”[16]51内藤湖南为了适配“中国衰颓”的预设结论,回避宋代社会进步的大量史实,刻意忽视商品经济繁荣、科技发明众多、文化昌盛等进步方面,强行借用生命周期类比,刻意放大所谓“衰颓”的历史表象,为预设结论寻找虚假的逻辑支撑。

“文化中心移动说”中,内藤湖南依据赵翼的“地气说”强调中国文化中心由关中向江南再至沿海的转移,并据此推论文化中心并不受地域与民族限制,从而得出日本亦可成为“东洋文化中心”的结论。然而,赵翼“地气之盛衰,久则必变”的论断本意是解释中国境内不同地域间文化发展的消长变化,其核心始终是在统一中国历史框架内解释文化重心的转移,并不意味着中华文明主体的转移,更不意味着“中国文明可以脱离中华民族而存在”。但内藤湖南为适配自身预设结论,刻意割裂赵翼论断的原始语境,将中国境内的文化地域移动,强行延伸为“文化中心不受地域与民族限制”,进而得出日本将会取代中国成为新的文化中心的结论。其本质上是对史料的歪曲借用,他只选取了“文化中心会移动”这一信息,这种取证方式并非客观的史料梳理,而是为预设结论量身定制的“选择性摘取”。

(二)方法论批判:以西方历史分期框架割裂中国历史

内藤湖南以西方历史分期框架解释中国历史,割裂了中国历史发展的连续性。内藤湖南提出的“宋代近世说”以西方历史分期作为参照,脱离了中国历史自身的发展脉络。他虽声称“余之所谓东洋史,即中国文化发展的历史”[33],却刻意忽视了中国文化一直连续发展的事实,本质上是一种典型的西方中心主义叙事。西方历史分期本身就具有鲜明的欧洲色彩,不具有普遍适用性,“西洋史上古,中古,近代的正统分期法,是文艺复兴时代的产物”[34]。这一分期体系所对应的是欧洲社会由古典文明崩溃、封建割据形成、宗教统治强化,再到资本主义兴起与民族国家形成的断裂式历史进程,其核心特征在于社会形态的剧烈更替与文明结构的阶段性断裂。中国虽然历经王朝更替,但中华文明始终延续不断,尤其是秦汉确立大一统国家形态后,中央集权、郡县制、官僚体系等基本制度框架长期延续,从未发生社会形态的剧烈更替。《汉书》记载:“秦遂并兼四海,以为周制微弱,终为诸侯所丧,故不立尺土之封,分天下为郡县。”[35]这标志着中国自秦代起就确立了以郡县制为核心的中央集权体制,宋代虽有制度层面的调整与完善,但始终是在既有大一统框架内演进。中国也有学者指出唐宋两朝之间存在差异,但是他们所说的差异并不是社会形态发生了变革。“论中国政治制度,秦汉是一个大变动。唐之于汉,也是一大变动。但宋之于唐,却不能说有什么大变动。一切因循承袭。有变动的,只是迫于时代,迫于外面一切形势,改头换面,添注涂改地在变。”[36]这同样表明唐宋之际的变化属于制度内部的“因革损益”,而非社会形态的断裂性跃迁。中华民族的发展道路具有自身独特的历史逻辑,中国历史的演进不能脱离中国自身文明结构而简单套用欧洲历史范式。因此,中国的形成“不宜用欧洲近代民族国家的形成历史为基准或尺度简单理解”,应当在中国历史中理解中国,即在中国自身历史脉络中把握中国的演进[37]。内藤湖南的分期理论本质上并非基于中国历史经验的归纳,其结论自然难以成立。

(三)民族观批判:将中华民族简化为单一民族

内藤湖南将“中国”狭隘地等同于“汉族中国”,从而割裂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这种民族观违背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事实,也割裂了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发展的历史逻辑。内藤湖南宣称内外蒙古各部、西藏等地不会归顺新生的共和政府,这些地区抗拒汉人统治[16]449。他甚至妄言:“随着中国政府日益走向民主化,其对异民族的统辖力也必然持续衰减。今日所谓‘五族共和’,事实上已近乎失去意义。”[16]340内藤湖南声称,蒙古族等民族之所以接受中国统治,不过是出于现实利益考量,“蒙古人及其他族群愿意放弃部分独立的名誉、接受支那封爵并长期臣服,本质上都是基于这种经济利益的考量”[16]340。这种观点实际上否认了少数民族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认同,将各民族之间长期形成的政治、文化与国家认同,简单解读为利益交换。正如有研究认为:“内藤湖南并不认可“中华民族”这一概念,他仅将汉族聚居区视作“中国本土”,并认为该区域终将统一、不会“南北分治”[25]171。中华民族从来不是单一民族,而是在长期交往交流交融过程中形成的多元一体共同体。中国历史的发展并非汉族单方面主导的历史,而是汉族作为起凝聚作用的核心将各民族团结在一起,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统一体,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

中国古代并非以绝对的族群边界区分“华”与“夷”,而是在长期历史发展中形成政治、文化与血缘等多方面的联系。“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38],“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38]3502。各民族的关系并非像内藤湖南所说的“汉人仍以自身文明为傲,倚仗自身能力,即便名义上统辖五大民族,也难以真正尊重各民族的风俗与文化、将其与自身平等对待。汉人理想的本质,不过是以自身为中心,让其他民族依附并接受统治”[16]338-339。孙中山在《临时大总统宣言书》中就明确指出:“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即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之统一。”[39]这一论述明确表明,中国并非单一民族国家,而是由各民族共同组成的统一共同体。中华民族的形成基础,不是单一民族的血缘同质性,而是各民族长期共同生活、共同发展的历史过程。无论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都是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都是中国历史与中华文明的共同创造者。

五、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

的学理应对

近代中国的历史研究与话语体系构建起步偏晚,这种情况导致中国在一段时间里对于自身历史解释的话语主导权不足,使得日本以及西方学者借以中国历史构建出带有明显殖民立场的一系列错误中国史观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当代日本右翼否定侵华历史、篡改教科书、参拜靖国神社、在涉台问题上挑战一个中国原则,在思想内核与历史逻辑上深受以内藤湖南“文化中心移动说”“中国衰老论”“满蒙非中国论”为代表的近代日本侵华史观的深刻影响,是这一殖民霸权史观的延续与变种。因此,应对以内藤湖南为代表的各种错误中国史观,需要溯源纠偏,着力筑牢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根基。

(一)加快构建中国自主史料体系、话语体系和理论体系

一是夯实史料基础,建构自主完备的史料体系。一方面,构建以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为主线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叙事,系统整理汉文典籍、少数民族文字文献、考古遗存、碑刻文书与口述史料,形成多语种、多形态、可互证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资源库;编纂中华民族通史、民族关系史与边疆治理史,依托翔实史料还原各民族共生共居、互鉴互融的发展历程,展现各族人民共同开拓辽阔疆域、共同缔造统一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悠久历史、共同创造灿烂文明、共同培育民族精神的客观史实,从史实层面驳斥内藤湖南错误史观及其衍生的“征服王朝论”“满蒙非中国论”“崖山之后无中国”等分裂论调,夯实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历史根基。另一方面,以确凿史实捍卫国家主权,驳斥内藤湖南边疆割裂论调,驳斥日本右翼美化殖民、将侵略行径合法化的错误叙事。搭建中国台湾史、中日关系史专题史料库,以《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中日联合声明》等国际公约与历史档案为核心依据,确凿佐证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有力戳破日方借所谓的《旧金山和约》歪曲台湾归属、挑战一个中国原则的法理谬论。

二是强化话语建构,打造具有主体性、原创性与解释力的自主话语体系。一方面,立足中国历史发展实际与中华民族自身演进脉络,提炼“多元一体”“大一统”“石榴籽”等本土化、原创性概念,构建“中华文明连续不中断、中华民族不可分割、中国疆域不容分裂”的自主话语框架。对内讲清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历史脉络与内在逻辑,对外秉持中国立场、遵循中国逻辑、运用中国话语,阐释中华文明传承发展、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疆域主权归属的客观史实。另一方面,对内阐明两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种的历史渊源,戳穿日本右翼抛出的所谓“台湾地位未定论”“文化亲缘论”等分裂论调;对外依托本土原创叙事,揭露日本右翼否认南京大屠杀、强征慰安妇、篡改侵华历史的历史虚无主义本质。我们要加快构建自主话语体系,从根本上解构西方话语霸权[40],如此才能牢牢掌握历史阐释主导权,破除内藤湖南“文化中心移动说”以及日本右翼歪曲事实的受害方叙事。

三是推进理论创新,构建体系完整、能够回应现实挑战的自主理论体系。一方面,立足中华民族数千年历史演进与近代自觉凝聚的历史实践,根植各民族交融共生、大一统格局长期延续的客观史实,把鲜活的历史经验提炼升华为系统化、学理化理论成果。科学阐释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机制、内在架构、精神内核与发展规律,针对性回应内藤湖南“宋代近世说”“文化中心移动说”等错误史观,揭露其背后的殖民立场与分裂本质,明晰其割裂文明脉络、拆解民族整体、侵蚀国家疆域主权的真实企图。另一方面,以本土原创理论为思想利器,剖析内藤湖南错误史观与日本右翼思潮的思想同源关联。其所谓“中国文明趋于衰朽、依赖外部力量重塑文明”的论调,是当下日方炒作“中国威胁论”的历史思想渊源;其拆分国土、觊觎边疆的主张,与当代日方借涉台议题干涉我国内政的行径逻辑相通、诉求趋同。需要依托理论创新夯实学理根基,为守护历史真相、维护国家领土统一、驳斥右翼挑衅行径筑牢理论支撑。

(二)秉持唯物史观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

一是坚守唯物史观研究范式,夯实中华民族历史研究科学根基。始终以唯物史观为根本遵循,从研究方法筑牢根基、理论层面深挖内涵、社会层面普及认知,全方位塑造并传播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稳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思想根基。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41]依托这一基本原理开展民族历史研究,紧扣各民族交融共生的物质根基,梳理各民族经济互补往来、政治一体整合、文明互通互鉴的历史实践。依托实证研究驳斥内藤湖南刻意割裂民族关联、制造汉族与少数民族对立的谬误,从学理层面阐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生成逻辑,让历史认知依托科学史观建立。坚决摒弃内藤湖南“结论先行、选择性取证”的错误研究范式,坚持“论从史出、史论结合”,确保历史研究的客观性与严谨性,从源头杜绝错误史观的蔓延传播。

二是依托唯物史观普及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凝聚全社会正确历史共识。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历史就是历史,事实就是事实,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历史和事实。”[42]以唯物史观统领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阐释,结合“五个共同”“四个与共”核心理念,面向全社会开展中华民族历史观宣传教育。坚持多管齐下拓宽宣传教育路径,纠治内藤湖南错误史观衍生的各类历史认知偏差,凝聚正确历史共识、筑牢国民历史认知根基;牢牢把握校园教育核心阵地,把正确历史观融入教材编撰,贯穿历史、思想政治等课程教学,筑牢青年群体历史认知底线;借助专题宣讲、学术交流、文博展览等线下载体,面向社会群众开展精准解读历史渊源、疆域沿革与民族交融史实;借力新媒体传播渠道,以短视频、图文科普、历史影像等通俗直观形式阐释中华民族演进脉络,还原各族血脉相依、休戚与共的史实。

(三)强化学术实践,在对话与交锋中增强中国话语的解释力与影响力

一是主动开展平等学术对话,积极驳斥错误史观。以内藤湖南错误史观为核心靶点,联动批判日本右翼历史修正主义,在国际学界澄清历史谬误。当前,内藤湖南的错误史观依旧盘踞于国际汉学、东亚史研究领域,日本右翼学者借“学术争鸣”之名否定侵华史实、歪曲中国台湾历史、宣扬分裂论调。要立足客观历史事实,深化中华民族史、边疆史、台湾史等研究,依托我国自主构建的史料体系、话语体系与理论体系,主动与沿袭错误观点的海外学术流派开展平等对话、理性论辩。如可通过举办高水平国际研讨会、专题论坛、联合研究等交流平台,在对话中澄清历史谬误,破除内藤湖南及其追随者制造的“民族对立”“领土割裂”观点,揭露内藤湖南中国史观的殖民立场与分裂本质。与此同时,系统批驳日本右翼否定南京大屠杀、质疑东京审判、虚化一个中国原则的荒谬言论,在国际学界正本清源、匡正认知,挤压错误思潮传播空间,切实增强我国国际学术话语权。

二是提升中国话语国际传播能力,拓宽传播路径与渠道。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强中华民族历史和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研究和宣传阐释,积极开展对外人文交流,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43]当前,中国史学声音“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的问题依然存在。日本右翼借助西方话语体系,将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包装为“客观学术观点”、将侵华罪行歪曲为“历史争议”、将涉台问题炒作成“国际议题”,致使以内藤湖南为代表的各类错误中国史观借助西方话语体系持续传播,误导国际社会对中国历史的认知。对此,要把本土自主知识体系转化为国际通用学术表达,推进史学经典著作多语种译介发行,推广《中国通史纲要》《中华文明史简明读本》外文版本,搭建中外历史认知互通桥梁。积极参与国际学术论坛、海外考古项目,主动设置学术议题,推动中国史学主流观点、核心理念广泛传播。同时,依托跨文化交流平台与新媒体载体,以短视频、纪录片、专题讲堂、数字展馆等鲜活形式,阐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特质、两岸血脉相连的客观事实以及日本侵华的历史罪责。提升边疆史、民族史研究国际影响力,为批驳错误史观、守护历史真相、维护国家主权统一、凝聚全民族共识筑牢坚实支撑。要从学理上系统揭示内藤湖南中国史观本质是服务殖民扩张的意识形态工具,日本右翼否认侵略、插手台湾事务是公然违背战后国际秩序、背弃人类道义良知的错误行径。

六、结语

内藤湖南的错误中国史观绝非纯粹的学术观点,而是近代日本国家转型与对外扩张背景下催生的思想产物。从深层维度审视,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所折射的并不仅是个别学者的认识偏差,更是近代以来国际学术体系中长期存在的西方中心主义与殖民主义知识逻辑。在这一逻辑之下,中国往往被置于“被观察”“被定义”“被解释”的位置,中国历史的发展道路、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逻辑以及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结构,长期被纳入西方民族国家理论以及“农耕—游牧”“汉族—少数民族”等二元对立范式之中进行裁剪与重构。无论是“征服王朝论”“内亚史观”,还是近年来西方学界的“新清史”叙事,其核心都在于通过切割中华民族共同历史记忆,消解中国历史发展的连续性与统一性,进而削弱中国历史叙事的主体地位。对错误史观的辨析与批判,已经不仅是学术层面的理论争鸣,更关系到国家历史叙事权、国际话语权以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巩固。值得注意的是,本文虽聚焦批判内藤湖南中国史观中的殖民主义逻辑,但并不否认其在具体史料整理与版本考订方面的学术价值。不过,内藤湖南考据方法与政治结论之间并不必然存在关联,方法上的精湛掩盖不了结论上的错误,而考据再精细也无法为错误的政治论断正名。当前尤其需要剥离其殖民叙事框架,在批判中有辨析、在扬弃中求超越。

在当前地缘政治格局与国际舆论竞争日趋复杂的背景下,近代日本殖民史观的现实影响并未真正消失,而是以新的话语形式持续存在。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刻意淡化甚至否认侵华战争历史,在历史教科书修订、靖国神社参拜以及战争责任认知等问题上持续表现出明显的历史修正主义倾向,其背后仍延续着近代以来“文明优越论”与“中国衰弱论”的思想惯性。与此同时,部分日本右翼政治势力不断炒作“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等论调,其背后同样隐含着近代以来将中国边疆与中央政权相割裂的认知逻辑。面对当前复杂的国际学术环境与舆论斗争,若仅被动驳斥零散错误观点,无法根除殖民史观、历史虚无主义的侵蚀渗透,必须立足客观历史实情,加快构建具备主体性、原创性、国际阐释力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只有始终坚持以唯物史观系统阐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发展的历史逻辑,在开放的国际学术对话中不断增强中国历史叙事的解释能力与传播能力,才能真正突破西方中心主义与殖民史观的话语束缚,牢牢掌握中国历史解释的主动权,从根本上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坚实的历史认知基础与思想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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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中华民族观念的确立与传播研究”(23CMZ004)

引用格式:赵超,胡静.内藤湖南错误中国史观的演进脉络、现实危害与学理应对[J].统一战线学研究,2026(4):159-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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