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数字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是巩固党对意识形态工作领导权、维护国家文化安全、增强主流价值引领力的重要课题。随着数字技术广泛嵌入信息生产、传播和接受全过程,意识形态运行逻辑、主体结构和博弈场域都发生了深刻变化,既拓展了马克思主义传播的新空间,也带来了算法裹挟、认同离散、平台渗透等现实挑战。立足技术逻辑、主体逻辑与场域逻辑相互交织的复合情境,科学把握数字赋能与风险防范、价值引领与技术治理、内容建设与空间塑造之间的内在联系,从强化算法治理、修复价值认同、优化传播格局等方面协同推进进一步揭示数字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的内在机理与建构路径。
关键词:数字技术;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算法治理;话语权建构
“十五五”时期,坚持和加强文化领导权,关键在于始终由党统领意识形态工作,牢牢掌握领导权、管理权和话语权。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同时“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网络和数字技术对文化生产、传播和表现形式的影响具有革命性意义,但这种技术变革在赋予人类迈向人机文明新可能的同时,也在其主导领域内催生了由智能算法和大数据控制用户的“数字利维坦”,对新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产生了消极影响。数字技术通过算法推荐、深度伪造、元宇宙等技术应用,重构了意识形态的生产、传播与认同机制。这一进程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既要应对技术宰制下“算法殖民”对主流价值的消解,又须化解主体离散化导致的认同危机,更需破解平台资本主义通过数字主权博弈实施的场域渗透。这种复合性矛盾构成了数字时代意识形态安全的核心命题:如何在技术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张力中筑牢马克思主义话语权的数字屏障?
新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本质是话语主导权,其生命力源于“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该话语权始终将群众利益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推动理论优势转化为推动社会发展的物质力量。面对数字时代的挑战,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正是筑牢意识形态安全屏障、掌握话语主动权的核心要义。
一、技术介入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新变化
数字时代的浪潮深刻催生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结构性嬗变,其作用机制正经历从传播载体、主体关系到博弈空间的系统性重塑。这一转化具体呈现为技术介质的算法赋能、话语主体的网络化分布以及博弈场域的虚实交融这三重辩证统一的演进轨迹。
(一)技术介质的数字化跃迁:算法赋能与意识形态传播范式的重构
传播介质数字化转型,标志着意识形态载体从物理文本向数据流形态的深刻转变。数字技术的全域渗透重构了信息传播逻辑,虚拟现实等交互技术的应用打破了传统传播的时空桎梏,显著提升了主流意识形态话语的流动性张力。现代数字技术对社会生活的全景式渗透与数字化转码,使得信息数据成为意识形态资源的主要表现形式,意识形态资源数字化已成为意识形态工作的核心变量,推动主流意识形态建设向智能化治理模式持续演进。这种转化在提升传播效能的同时,也从根本上改变了意识形态生产与再生产的基本条件。数字媒介的交互性特征打破了传统单向传播的局限,使意识形态传播呈现出多向度、实时性的新特质。
技术介质的数字化转型本质上是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辩证统一过程。数字时代,大数据、人工智能、VR、AR等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打破了时空边界的束缚,重新定义了沉浸时间和沉浸空间,不仅营造了浓厚的沉浸氛围,更拓展了沉浸体验的广度和深度,这种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沉浸体验大大激活了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力量。技术架构的底层逻辑决定着意识形态资源的配置效率,而数据流的动态特征要求话语体系必须适配非线性传播规律。智能媒体作为意识形态传播的“数据库”,能够存储、整合海量信息,并通过数字技术实现内容的精准传播与高效分发。这种转型不仅改变了意识形态的存在形态,更重构了话语权的实现路径。
传播介质的数字化转型推动意识形态表达形式发生深刻变革。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技术重构了内容生产范式,实现公域与私域资源的有效整合,扩展了意识形态内容的知识边界。数字叙事呈现出结构完整性、表述准确性和表达生动性等新特征,通过融入人文情怀和历史素材,增强了话语的表现力和感染力。这种转化使意识形态传播从单一文本形态向多媒体融合形态演进,从静态宣导向动态交互转变,体现了数字时代意识形态话语的形式创新与内涵深化。
(二)话语主体的分布式重构:数字主体多元化与价值共识的离散化趋势
话语主体多元化深刻瓦解了传统科层制传播结构,形成“政府—平台—个体”协同共生的新型生态网络。生成式人工智能催生的虚拟话语主体,与区块链技术支撑的分布式传播节点,共同推动大众阶层通过生活化叙事参与意识形态建构。值得警惕的是,西方势力长期以信息战为手段对我国实施打压,扶持崇尚西方价值观和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利益代理人,在国内传播其价值理念。这种转化在释放群众参与活力的同时,也促使话语权格局从集中式向分布式转变,体现了数字时代主体关系的深刻变革。
主体重构的深层矛盾在于技术赋权与价值共识的辩证关系。生成式人工智能赋予用户近乎零门槛的内容创作能力,打破了传统专业机构对信息生产的垄断,既拓宽了个体表达观点的渠道,又丰富了表达形式的多样性。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博弈场域从“机构—受众”的传统二元结构转变为“算法—用户—平台”的复杂网状生态,每个节点都可能成为意识形态传播的触发点。传播门槛的不断降低使得话语权力向社会大众转移,形成话语权力去中心化的格局。这种主体性重构既体现了技术民主化的进步意义,也反映了数字时代主体间性的复杂特征。
离散主体间的互动关系呈现出网络化、扁平化的新特征。数字原住民与数字移民在认知方式、信息获取途径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种代际分野进一步丰富了话语主体的多元构成。在虚实交融的传播环境中,主体身份呈现出流动性、多重性的特点,现实身份与虚拟身份的交替互构成为意识形态认同的新变量。这种主体关系的转化既包含着创新意识形态表达方式的潜能,也内蕴着重构主体间认同机制的挑战,体现了数字时代主体性建构的复杂面向。
(三)数字场域的虚实交融转型:网络空间重构与意识形态渗透新机制
博弈场域虚拟化将意识形态斗争延伸至无界数字空间,形成元宇宙、社交平台与暗网交织的多维战场。数字空间中的观点与价值观并非凭空产生,而是现实社会各类力量博弈的产物,本质上是现实意识形态斗争在数字场域的延伸;而在数字空间中,这种斗争借助数字技术更具隐蔽性。平台资本主义通过数据殖民重构文化霸权,将消费主义编码为“个性解放”的符号叙事,西方意识形态则凭借技术优势展开数字主权博弈。这种场域转型使意识形态博弈呈现全域性、即时性和渗透性的新特征。
一方面,场域转型的核心在于数字空间定义权的重新配置。生成式人工智能建构了虚实交融的认知空间,其生成的虚拟内容与现实信息的界限日益模糊,为意识形态传播创造了新条件。智能媒体作为意识形态传播的“传输口”,通过全媒体、多平台的传播矩阵,为意识形态传播提供了新的渠道与平台。这种场域转型不仅改变了意识形态斗争的拓扑空间,更重构了话语权力的实现方式,体现了数字时代空间政治的复杂本质。另一方面,虚实场域的交互呈现动态平衡的辩证关系。数字场域既与现实场域紧密关联,又具有相对独立的发展逻辑;既受现实社会关系的制约,又反作用于现实社会关系的建构。智能媒体作为意识形态传播的“生成器”,通过人工智能大模型等技术基点的建设,实现了意识形态内容的数字化、智能化创新生成。这种场域转型使意识形态传播从单一空间向多维空间拓展,从地域性向全球性延伸,体现了数字时代意识形态博弈的空间重构与范式创新。
数字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三维转化所蕴含的内在张力既拓展了意识形态创新的可能性空间,也指明了意识形态建设的新方向。只有准确把握三维转化的基本特征,才能深化对数字时代意识形态发展规律的认识,为建构新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提供坚实理论支撑。
二、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面临的主要挑战
作为极具突破性意义的新兴技术形态,数字技术带来的生产力解放有望进一步推动人类社会的繁荣发展,但也给社会治理与意识形态建设带来深层挑战。数字技术介入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所面临的三重现实挑战,根植于技术重构社会关系过程中的深层异化。技术宰制性挑战通过算法霸权与数据垄断冲击意识形态传播的底层逻辑,主体离散性挑战源自认知碎片化与价值液态化所导致的意义网络断裂,场域渗透性挑战则体现为平台资本主义对数字空间定义权的系统性争夺。
(一)技术宰制性挑战:算法权力对主流话语的侵蚀效应
数字技术所催生的算法霸权,正依托“数据—算法—算力”的闭环结构,深刻改写意识形态传播的底层运行逻辑。由数据垄断衍生出的“过滤气泡”,借助用户画像和行为追踪等技术手段,使个体不断被锁定在同质化的信息茧房之中。社交媒体平台循着“用户画像—内容适配—反馈强化”的运行链条,持续推送娱乐化、碎片化的信息内容,由此使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在传播过程中呈现出接触频次下降与认知深度减弱的双重趋势。这种数据霸权不仅表现为技术平台对信息筛选权的垄断,更通过认知窄化削弱社会共识的形成机制——即便开发者无主观操控意图,算法仍可能在无意识间强化特定政治叙事,抑制异质观点的表达,进而动摇政治传播的公平性基础。
更为直接的后果在于,马克思主义原本具有整体性的叙事结构,容易在解构主义逻辑的切割之下被压缩为彼此分离的符号碎片,历史信息也在碎片化传播中被不断拆解,议题设置则在日常化叙述中被层层消解,进而为历史真实性的侵蚀留下空间。借助后现代解构主义的传播心理,这类话语一方面在叙事层面不断消解宏大历史叙事,另一方面又在情感层面过度放大个体的即时性感受,因而极易滋生“反思历史”“还原真相”“重新评价”等历史虚无主义论调。此类以怀疑、批判乃至戏谑英雄人物为主要特征的传播行为,实质上混淆了英雄记忆,颠倒了是非认知。在当下的网络空间,数字记忆的拉锯式博弈已成为常态,亟须警惕其中对英雄记忆的消解、歪曲与渗透倾向。
算法黑箱所具有的隐蔽性,又进一步加深了价值认同危机。技术中性论的表面叙事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了代码背后所潜藏的资本逻辑。深度伪造技术可以批量制造消解历史唯物主义的虚假舆情,智能推送系统则借助情感化叙事和高频曝光机制,使西方价值观以更具隐蔽性的渐进方式完成认知渗透,并进一步诱发“算法即真理”的异化思维。
技术宰制之所以构成深层挑战,根本上在于其所呈现出的系统性异化效应。平台资本主义通过用户协议,将公众的内容生产权不断吸纳并转化为可占有、可交易的数字资产,使马克思主义话语传播日益受制于商业算法的流量分配规则;跨国科技巨头依托元宇宙战略所建构的虚拟货币体系,其底层代码所内嵌的私有制逻辑,也同马克思主义所坚持的社会主义公共价值导向存在张力。智能推送所采取的“渐进加强”策略,本质上体现为技术殖民主义对意识形态主权的隐性侵扰。算法系统不仅将用户注意力转化为可资利用的生产资料,而且通过情感共鸣國值的精密设计,推动价值观在潜移默化中发生隐蔽置换。至此,技术异化实际上已经突破了传统意识形态斗争的既有边界,并逐步形成一种全天候、全维度展开的数字利维坦式支配形态。
(二)主体离散性挑战:数字公民的认同危机与价值偏移
数字原住民的认知结构正遭遇“碎片化生存”的深层危机。从数字平台的运行机制看,大数据往往被界定为一种用于争夺和组织人的注意力的资源,而被获取的注意力又进一步被导入广告系统。注意力经济催生的短视频沉迷与多任务处理模式,导致公众对系统性知识的理解能力退化,历史记忆被切割为可随意拼贴的符号碎片。圈层化传播则使社会共识陷入“部落战争”,当前在青少年中流行的二次元亚文化呈现出“去政治化”和“再政治化”的双重面向,其与饭圈文化的价值虚无主义形成认知闭合。社交媒体加密话语建构的壁垒进一步强化群体极化,离散化的话语主体极易削弱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整体性与权威性。
后真相时代的价值坐标偏移呈现出多重异化景观。“后真相时代”存在“情感优先于事实、立场取代价值”的传播逻辑。情感传播的泛滥持续压缩理性对话空间。“躺平主义”“摆烂文化”等亚文化现象,实质上是资本逻辑侵蚀劳动价值观的具象化表达。算法推荐系统通过情感化叙事制造的“舒适茧房”,推动价值认同从理性思辨退化为感官驱动。更严峻的是,深度伪造技术炮制的“平行真相”借助情绪共振实现对意识形态的软性改写,当“情感共鸣”取代“事实核查”成为价值判断标准时,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与真理性便容易遭到虚无主义消解。这种主体性困境最终导向哈贝马斯所言“交往理性”受到挤压,形成价值判断“液态化”的失序状态。
(三)场域渗透性挑战:网络空间的话语权博弈新态势
平台资本主义正通过“数字殖民”重构意识形态博弈战场。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核心生产要素,数据对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具有显著驱动作用,其非排他性、可复制性等特质决定了其多元价值潜能,不同主体对同一数据集的共享及与其他生产要素的融合,可释放差异化价值效应。跨国科技巨头以数据主权为博弈武器实施新型生产资料垄断,社交媒体平台将用户行为数据转化为“数字石油”,通过算法权重分配建构起“注意力资本市场”。元宇宙通过沉浸式体验创造的平行意识形态场域,使西方价值观渗透由显性宣传转向感官驯化;与此同时,数字技术在好莱坞电影工业中的应用,降低了科幻视觉奇观的制作成本、提升了生产效率,推动科幻电影迅速发展并成为大众文化的重要载体,由此形成“文化工业2.0”时代的符号暴力再生产机制。这种技术加持的文化霸权已突破地理疆域限制,演变为全天候、全维度的数字意识形态博弈压力。
网络空间的话语权博弈呈现出多重撕裂态势。平台资本主义通过数字渠道实施文化倾销,跨国科技企业以“数字公共产品”为幌子包装意识形态渗透。多元社会思潮借助算法推荐实现“精准爆破”,历史虚无主义以“考证细节”为伪装解构制度优越性,民粹主义利用阶层对立情绪冲击集体主义价值认同。文化工业的符号暴力完成对价值理性的隐秘置换,影视剧中“霸道总裁”叙事将剩余价值剥削浪漫化,网红经济将消费主义编码为个性解放符号,通过沉浸式体验完成意识形态再生产。这种场域重构本质上是技术权力与价值信仰之间的复合较量,唯有掌握数字空间定义权,才能破解“算法即真理”的异化思维。
三重挑战的耦合效应表明:技术宰制是问题凸显的物质基础,主体离散是价值解构的中介载体,场域渗透是权力博弈的空间依托。意识形态与算法技术的“联姻”,衍生出西方意识形态算法化统治的新形态,算法属性的“乌托邦”算法博弈的“利维坦”和算法操控的“马赛克”,共同构成西方算法殖民的典型样态。算法殖民通过“数据—主体—场域”的闭环系统,使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面临“去中心化”“价值稀释”等结构性挑战。这种动态演进的现实处境要求后续建构路径必须超越单一维度,在技术治理中嵌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主体培育中重建集体意义网络,在场域博弈中掌控数字空间定义权,方能筑牢意识形态安全的数字屏障。
三、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面临挑战的生成机理
数字技术介入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面临挑战的生成机理,本质上是技术异化、主体异化与场域异化三重结构性矛盾在资本逻辑催化下形成的系统性耦合。技术理性僭越与资本增殖的共谋,解构了意识形态传播的底层规则;代际认知断裂与价值液态化,瓦解了主体意义网络的稳定性;虚实交融的场域重构,则重塑了话语权力的空间拓扑。
(一)技术逻辑的异化演进机制
随着数字技术不断突破传统技术中立的边界,工具理性的扩张已不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技术偏移,而是逐步演化出具有意识形态指向的“自主异化效应”。智能算法的自我进化与深度学习技术特性,使其逐渐摆脱人类预设的价值框架,例如ChatGPT所呈现的西方中心主义倾向,会在意识形态的“编码”和“解码”过程中无意识强化西方价值观,屏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进而侵蚀大学生的思想认知。在数据偏见与算法黑箱的双重作用下,这种技术自主性进一步削弱了马克思主义话语所应具有的真理权威。资本与技术的合谋进一步强化了数字垄断的“增殖逻辑”。以美国数字经济实践为例,脸书、贝宝、方块等平台企业深度介人支付领域,易贝、谷歌等则推出虚拟货币服务,谷歌、贝宝等企业还为市场主体提供现金流管理支持,实质上是将数字空间转化为资本增殖的新场域,其底层代码所内嵌的私有制逻辑,与马克思主义所坚持的公有制原则之间存在根本冲突。与此同时,伦理规制的明显滞后,又进一步加剧了智能革命所带来的制度真空。全球范围内迄今尚未形成统一的AI伦理治理框架,深度伪造技术催生的“后真相政治”以及算法歧视所导致的社会不公,集中暴露了技术发展速度与价值约束机制之间的结构性失衡。
技术异化的深层机理,归根到底在于资本逻辑与技术理性的相互勾连。资本通过算法推荐系统将用户注意力持续转化为商品,由此形成“流量即权力”的增殖循环。例如,短视频平台建构的“景观化”生活图景深受消费主义意识形态裹挟,无法脱离商业资本的内在逻辑,这直接导致马克思主义理论在传播中遭遇“可见性剥夺”,而资本又通过数据垄断实现对意识形态传播渠道的隐性控制。由此可见,技术异化不仅体现为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的僭越,而且还通过“算法即真理”的认知驯化机制,使公众在无意识中接受技术架构所预设的价值立场,进而削弱马克思主义应有的批判性与实践性。
(二)主体行为的代际裂变机制
数字原住民与数字移民之间的“认知代差”已由技术接入鸿沟演化为价值认同断裂。作为“数字原住民”的Z世代(出生于1995—2010年),其成长轨迹与短视频生态高度同构,却在算法操控、感官刺激与虚拟社群的三重共谋中,陷入“闲暇时间无意识消耗”的现代性困境。在短视频与弹幕文化中形成的碎片化认知模式,使其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系统性接受能力显著弱化,注意力经济的“记忆消解”效应更使历史唯物主义的宏大叙事被拆解为离散的符号片段。网络生存方式的异化进一步深化了主体性困境,元宇宙中“数字分身”的拟像化存在模糊了虚实边界,社交媒体的点赞经济将社会关系异化为数据流量,劳动者在算法监控下沦为“数字泰勒制”中的绩效单元,这种生存方式的数字化转型,实质上是资本逻辑对劳动主体性的再度剥夺。
值得注意的是,Z世代的价值判断呈现出“情感优先、理性后置”的特征,“躺平主义”“摆烂文化”等亚文化现象正是资本逻辑侵蚀劳动价值观的具象化表达;而“数字极简主义”的兴起,则折射出青年群体对抗算法暴政的消极抵抗心态。深度伪造技术炮制的“平行真相”通过情绪共振实现意识形态的软性改写,当“情感共鸣”取代“事实核查”成为价值判断标准时,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与真理性便容易遭到虚无主义消解,最终导向哈贝马斯所言“交往理性”的崩塌与价值判断“液态化”的失序。
(三)场域结构的解域化重构机制
虚实交融的“空间政治”重构了意识形态博弈的拓扑结构。当前意识形态博弈日益呈现出“空间政治”的拓扑学重构特征,其核心在于物理场域、社会场域与虚拟信息场的深度融合,催生了动态化、去边界化的新型话语竞技场。在此背景下,主流的影响力节点识别方法存在显著结构性局限:当前多层网络影响力最大化研究依赖拓扑结构而忽视现实因素,导致影响力节点识别不全。如文化传统积淀、社会地位赋予的权威合法性差异,以及特定社群集体记忆所塑造的解码偏好等。这种研究范式本质上构成对节点影响力的“双重脱嵌”:既将节点从具体社会关系网络中抽离,又难以弥合虚拟符号场域与现实权力结构之间的意义生成鸿沟。其直接后果在于,无法全面识别意识形态领域的隐形圈层,进而导致核心节点与凝聚力机制把握不足,形成分析“盲区”,并引发对博弈格局的评估偏差。
话语权力的“流量法则”颠覆了传统权威传播模式。平台资本主义通过算法权重分配建构起“注意力资本市场”,马克思主义话语的传播效能被迫受制于点击率、完播率等量化指标,主流媒体在算法歧视中遭遇“可见性剥夺”。资本逻辑借助算法推荐、黑箱操作、歧视性筛选等手段建构算法意识形态,将优绩主义价值观植入技术架构,在应用过程中潜移默化地塑造劳动者的心理状态与思维方式,实现资本增殖诉求与劳动者自我成就欲望的暗合,最终使劳动者陷入自我剥削陷阱。浙江“平台经济智慧监管平台”的实践表明,头部平台的内容审核机制常优先过滤敏感政治议题,导致马克思主义理论在算法推荐中呈现“结构性失语”。更为隐蔽的是文化霸权的“数字伪装”升级,新自由主义借人工智能生成的“学术中立”伪知识产品,以细节考证为名实施历史虚无主义的软性渗透;深度伪造技术炮制的“平行真相”又通过情绪共振实现意识形态的渐进式改写。这种场域重构,本质上是技术权力与价值信仰之间的复合较量,唯有掌握数字空间定义权,才能破解“算法即真理”的异化思维。
三重生成机制的耦合作用表明:技术异化是挑战凸显的物质基础,主体异化是价值解构的中介载体,场域重构是权力博弈的空间依托。技术逻辑的资本化转向催生“数字利维坦”,主体行为的碎片化生存加剧共识凝聚难度,场域结构的液态化特征削弱话语主导权,共同构成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面临的现实挑战。这种动态演进的生成机理要求后续建构路径必须超越单一维度,在技术治理中嵌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主体培育中重建集体意义网络,在场域博弈中掌握数字空间定义权,方能实现意识形态安全与数字文明发展的辩证统一。
四、数字技术场域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建构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不断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发展壮大主流价值、主流舆论、主流文化”。面对数字技术条件下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建构的新挑战,亟须立足技术异化、主体异化与场域异化的现实机理,从技术逻辑校准、主体认同修复、场域秩序重整三个方面协同推进,推动话语权建设由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塑造、由局部调适走向系统重构。
(一)技术治理的辩证性调适
针对技术逻辑的异化演进机制,实践层面的关键不在于简单限制技术,而在于推动技术运行逻辑由资本增殖导向转向价值引导导向,由工具理性单向扩张转向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协同统一。数字技术一旦脱离价值规约,便容易在算法自我优化、数据偏见积累和平台黑箱运行中形成对主流意识形态的不利偏向。因而,必须把治理重心放在技术逻辑本身的校准上,推动算法系统由“中性外观下的资本编码”转变为“价值约束下的公共基础设施”。
其一,要建立贯通研发、部署、运行全过程的算法审查与责任追溯机制。对于涉及内容分发、舆论推荐、话题排序和信息聚合的关键平台,应完善算法备案、分类审查、分级披露和第三方评估制度,特别是要把意识形态安全纳入平台算法治理的重要维度。对于影响公共认知结构与价值判断机制的推荐系统,不能仅停留于技术效率层面的优化,而应将其置于政治效果、社会效果和文化效果的综合评估之中,使算法透明不只是形式上的参数公开,更成为可监督、可校准、可问责的制度安排。
其二,要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由外在倡导转化为内在规则,使价值原则真正进入数字技术的底层结构。破解“算法即真理”的异化思维,根本上不是在技术之外反复申说价值,而是要把主流价值要求转译为平台治理标准、内容分发权重、风险识别规则和异常信息干预机制。也就是说,要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嵌入信息采集、模型训练、内容推荐、风险预警和结果反馈等关键环节,推动技术系统由单纯追逐流量、停留时长和点击率的资本化逻辑,转向更加重视公共利益、社会共识和价值导向的运行逻辑。
其三,要以数据主权和文化主权为重点,遏制资本与技术合谋所形成的数字殖民倾向。技术异化之所以会演变为意识形态侵蚀,深层原因就在于平台资本通过数据占有、算法支配和流量分配不断扩张其认知塑造能力。对此,必须强化对重点平台数据流向、内容分发机制和模型训练资源的穿透式监管,完善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安全保护与重要数据本地化管理制度,防止涉及国家意识形态安全的数据资源在无序流动中成为外部价值输入和认知渗透的通道。只有在制度层面打破资本逻辑对技术系统的单向塑形,才能真正使数字技术由冲击主流话语的潜在变量转化为巩固主流话语的现实支撑。
(二)主体认同修复与意义网络重建
针对主体行为的代际裂变机制,实践层面的重点不应停留于一般意义上的“素养提升”,而应立足数字原住民与数字移民并存的现实格局,着力修复主体在数字化生存中的认知断裂、判断弱化与价值漂移问题,推动主体培育由知识输入走向认同建构,由被动适应走向主动生成。主体层面的实践建构,关键就在于重建稳定的意义网络与清晰的价值坐标。
其一,要把数字素养教育由工具训练提升为认知能力、媒介判断与价值辨识相统一的综合培育工程。Z世代的信息接收方式呈现出明显的碎片化、视觉化和情绪化特征,若仅以传统灌输方式推进理论传播,往往难以有效进入其认知结构。对此,应着重提升青年群体在算法环境中的批判性阅读能力、事实辨识能力和历史判断能力,引导其在面对短视频叙事、情绪化表达和拟态化信息时,能够区分事实与包装、观点与立场、共鸣与真理,使“情感优先、理性后置”的接受模式逐步回到以理性判断为支撑的价值认同轨道。同时,也应重视数字移民群体在数字化转型中的适应问题。学界普遍认为,老年数字鸿沟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多元主体参与的社会问题,需要政府、市场、社会及老年群体形成合力,以实现数字时代积极老龄化的战略目标。因此,主体培育不能只面向青年,也应通过社区教育、家庭互助和公共服务提升不同代际群体的数字参与能力,防止主体分化进一步演变为认同裂缝。
其二,要推动红色资源和马克思主义理论资源实现解释型、互动型、沉浸型的数字转化,重建青年群体的集体记忆和价值联结。面对碎片化传播环境,主流意识形态若仍停留在宏大叙事的单向表达,就容易在平台语境中被边缘化。真正有效的做法,不是迎合娱乐化逻辑,而是在坚持理论深度和政治方向的前提下,提升表达形态的可进入性和可感知性。可借助VR、AR、数字孪生、全息影像等技术,推动红色文化、革命历史和先进典型由静态展示向场景化体验、交互式学习转化,使抽象理论在具体情境中转化为可感、可知、可参与的价值经验。同时,应鼓励“青年讲给青年听”“理论走进日常生活”的内容生产方式,提升主流叙事对青年网络语境的适应度和解释力,避免马克思主义理论在数字传播中被误读为抽象说教或形式性表达。
其三,要建构“政策—平台—学校—社群”联动的主体培育机制,使主流价值传播从临时动员转向常态塑造。需优化数字技术领域人才培养模式,形成人才培育与技术创新的良性生态,同时加快建设服务于意识形态工作的数字技术专家库,强化对数字技术人才的意识形态教育,以及对意识形态工作者的数字素养培育,使主流价值成为数字技术研发的“基因内核”。主体培育绝不是某一环节的单兵突进,而应成为覆盖学校教育、平台引导、社会组织和公共文化服务的系统工程。归根到底,主体认同修复的核心,不在于单纯传授数字技术知识,而在于使主体在数字空间中重新获得稳定的意义参照、清醒的价值判断和积极的公共参与能力,从而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提供持续的认同支撑。
(三)场域秩序与空间主权重塑
针对场域结构的解域化重构机制,实践路径的着力点不应仅限于平台监管,而应进一步上升到数字空间秩序重建和意识形态主权维护的层面。数字技术推动下的话语场域不再是单一线性的传播空间,而是物理空间、社会关系网络与虚拟信息平台相互交叠的复合结构。在这一结构中,传统基于行政边界、组织层级和媒介中心的传播秩序已被明显打散,取而代之的是跨平台扩散、跨圈层渗透和跨情境流动的新型博弈格局。因而,场域层面的实践建构,关键在于重新确立数字空间中的秩序规则、传播边界与价值导向。
其一,要建立适应虚实交融条件的穿透式治理体系,把行为监管、数据监管和算法监管统一起来。当代世界日益呈现出不确定性、复杂性以及技术进步非预期后果交织的特征。在这种背景下,数字平台治理不能沿用粗放式和事后式思路,而应依据平台规模、传播能力、用户结构和意识形态风险程度,建立分层分类、动态调整的监管制度,特别是对具有强扩散能力和高议题塑造力的平台,实施更加精准的重点监管和持续监测。制定数字平台监管常态化方案,需审慎平衡规范与发展的关系,在管控与灵活之间找到科学平衡点,这也是当前数字平台监管必须回应的重要课题。由此,才能真正提升对隐形圈层、潜在议题链条和话语扩散路径的识别能力,减少主流意识形态工作在数字空间中的盲区和滞后。
其二,要把数字空间文化主权建设作为场域重整的核心任务,增强对新型传播场域的定义能力和规范能力。元宇宙、智能体平台、生成式内容社区等新场域的出现,意味着意识形态传播不再只是内容竞争,更是规则竞争、接口竞争和空间定义权竞争。在此背景下,需要围绕内容标识、算法溯源、虚假信息处置、深度伪造治理和重点议题防渗透等方面,形成更加明确的制度标准,防止历史虚无主义、新自由主义和消费主义借助“学术中立”“知识考证”“技术客观”等外衣实现软性渗透。尤其要警惕以情绪共振、细节解构和拟真影像为特征的隐性传播方式,对英雄记忆、历史叙事和国家认同所构成的持续消磨。场域治理的重点不只是维护技术秩序,更在于守住价值边界和文化主权。
其三,要推动主流意识形态在数字空间中由被动防守转向主动布展,通过内容供给、平台协同与场景嵌人重塑话语拓扑。数字场域中的权力博弈,表面上表现为流量竞争,实质上则是可见性分配、解释框架塑造和认同结构组织的竞争。若主流意识形态仅停留于风险防御,而不能形成稳定、持续、可触达的内容供给与传播矩阵,数字空间的话语优势就难以真正建立起来。因此,应围绕青年社群、短视频平台、知识社区、互动评论区等关键节点,建构分层分类的内容供给体系,推动马克思主义理论从抽象概念表达走向情境化、生活化和问题化呈现,增强其在日常生活场景中的解释力和渗透力。同时,要打通主流媒体、政务平台、高校社群、基层组织和网络意见引导者之间的协同链条,形成多节点联动、多平台分发、多层次触达的话语建构体系。只有真正掌握数字空间的定义权、组织权和解释权,才能在解域化传播条件下重建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主导力。
五、结语
数字时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话语权的理论建构,实质上体现为技术哲学、传播学与政治经济学相互贯通基础上的范式创新。意识形态博弈已经由传统物理场域不断延展至虚实交织的数字空间,平台资本主义借助数据殖民重塑文化霸权,西方意识形态则依托技术优势推进数字主权的柔性渗透。马克思主义在当代是否仍然具有强大生命力,关键正在于其能否在数字文明转型进程中实现话语体系的辩证提升,既超越工具理性主导下“算法黑箱”的现实困局,又突破价值虚无语境中“过滤气泡”的结构性束缚。从实践层面看,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的“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战略,为新时代意识形态治理提供了重要的实践坐标。只有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机嵌入算法治理框架,推动主流意识形态传播由单向灌输走向双向互动与意义解码,由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建构,才能在技术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张力中将意识形态工作的话语权牢牢掌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