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峰: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范式转型与实践进路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13 次 更新时间:2026-07-21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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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峰  

刘衍峰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新大众文艺依托数智技术赋能,不仅成为中国故事生动呈现的重要载体,还推动中国故事国际传播实现范式革新与效能提升。新大众文艺通过打破传统官方主导的传播格局,推动传播主体从机构精英向全民参与转型;突破宏大主题的单一叙事,实现题材重心向日常生活下沉;摆脱对海外平台的依赖,构建自主可控的多元传播渠道,完成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范式转型。作为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核心载体,网络文学、网络短剧、短视频、动漫游戏各具特质,分别通过类型叙事与粉丝社群扩散、高密度情节与本土化改编的爽感驱动、视觉语言与文化符号的跨媒介传播、互动体验与文化元素的沉浸融合,构建起多元化的传播路径。推动新大众文艺更好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需深耕内容价值,实现从流量逻辑向价值逻辑的跃迁;善用平台规则,推动优质内容在算法生态中有效触达;凝聚各方力量,构建国内外主体协同发力的传播网络;推进本土化运营,实现与海外市场的深度融合共生。

新大众文艺;中国故事;文化出海;国际传播;文化软实力;文化产业

一、问题的提出

中国故事承载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当代中国的发展成就和中国人民的精神追求,其国际化传播既是提升文化软实力、增强文化影响力的重要举措,更是塑造国家形象的关键路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指出:“深化文明交流互鉴,广泛开展国际人文交流合作,鼓励更多文化企业和优秀文化产品走向世界”[1]。中国故事的国际传播亟需突破传统传播范式的局限,寻找更具亲和力、传播力与感染力的载体与路径。新大众文艺依托数智技术与网络平台实现快速发展,凭借大众化、轻量化、全球化的传播优势,成为推动中国故事跨文化表达的有力支撑。

2024年7月《延河》编辑部首次提出“新大众文艺”概念以来,学术界关于新大众文艺的相关研究,已经形成丰富的成果。一是关于新大众文艺的现实生成。新大众文艺是属于数智时代的广大数智劳动者的文艺形态[2],由于传播媒介和信息技术的变化不仅将改变文艺的内容、形式及生产传播机制,也将极大地改变文艺自身[3],这使得新大众文艺不再是处于文艺产业链上游的初级产品,更不是对主流文艺的模仿,而是另开赛道,在艺术主张、艺术门类、艺术语言等诸多方面全面构建适合时代发展、科技进步、消费需求与时尚趣味的独立艺术体系[4],这种生产机制使得新大众文艺生产者就是文艺权利的第一受益人[5]。二是关于新大众文艺的功能指向。有学者指出新大众文艺真正打破了历史上文艺贵族化、精英化、文人化的格局,让文艺走向民间与大众[6],因为新大众文艺在创作内容上聚焦普通人的现实生活和大众情感,从而重建文化表达与社会现实之间的深层关联[7];也有学者认为新大众文艺通过情感共鸣机制夯实个体自我认同、激活群体身份认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实现从个体到共同体认同的层级提升[8]。三是关于繁荣发展新大众文艺的现实策略。有学者认为粗陋的作品仅能博取一时流量红利,难以拥有持久生命力,要实现从流量繁荣到质量为王的跨越,关键在于营造良好的创作生态[9];也有学者认为要实现新大众文艺的提质升级,需要多方协同发力,即大众化传播平台应主动肩负起内容筛选、价值引导与生态培育的责任,文艺批评界则需建立兼具包容性与科学性的多元化评价体系[10]。当前,学术界对新大众文艺的研究逐渐深入,清楚地勾勒出了新大众文艺的基本特征和发展路径,为之后的相关研究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这些研究大多集中于新大众文艺自身的产生发展以及国内价值的实现,主要研究新大众文艺在数智时代形态的革新、功能的发挥和提质的途径,突出了新大众文艺在国内文化建设中所具有的重要价值。但是现有的研究还存在明显的空白和不足,没有把新大众文艺与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结合起来,也没有对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进行系统的、深层次的研究。

总体而言,新大众文艺是数智时代孕育的一种全新文艺形态。它以数字技术、网络媒介与智能算法的深度赋能为技术根基,以广大数智劳动者为创作与传播主体,彻底打破了传统文艺长期存在的精英化、文人化的创作壁垒,表现出全民共创、全民共享、全民传播的核心特质。新大众文艺既不是传统大众文艺的简单数字化升级,也不是对主流专业文艺的模仿与依附。在艺术主张上,它拒绝审美等级制,认可一切有表达力的形式;在生产方式上,它以平台化协作与用户生成内容为基本机制;在艺术语言上,它善于混合文字、图像、声音、互动等多媒体符号;在传播范式上,它依赖社交圈群与跨媒介流动。从形态构成来看,新大众文艺包含网络文学、网络短剧、短视频、动漫游戏等主流类型,其创作门槛低、传播速度快、受众面广、跨媒介适配性强。在内容取向上,它们聚焦普通人的现实生活、日常情感与微观叙事;在传播特性上,天然具备超越语言与文化边界的跨文化优势。新大众文艺不仅是数智时代文化生产的主力军,更是当下中国故事国际传播最具活力、最具渗透力的载体形态。本文基于现有的研究基础,聚焦新大众文艺与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交叉领域,对新大众文艺如何赋能中国故事的国际传播进行系统阐释,弥补已有研究的不足。这既是对新大众文艺研究领域的延伸与拓展,也是对中国故事国际传播载体创新研究的丰富与完善。

二、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范式转型

新大众文艺依靠数智技术的加持,冲破了传统传播范式的束缚,从传播主体、题材重心、传播渠道等各方面展开系统性革新,成为提升中国故事国际传播效能的重要支撑。

(一)从官方主导到全民参与的传播主体重构

在传播渠道相对有限的时代背景下,中国故事的国际传播主要依赖政府机构、文化精英、专业组织等传播主体严格筛选文化符号和叙事体系,以构建单向度的文化输出体系[11]。官方主导的传播模式,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发挥了重要作用,可以保证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方向性、规范性,集中力量打造有影响力的中国文化产品,推动中国文化初步出海。但是随着全球传播格局的改变以及数智技术的普及,传统传播模式渐渐暴露出一些不足。一方面,传播主体单一化造成中国故事的叙事视角比较固定,传播大多注重宏大叙事和官方表达,使中国故事的呈现形式比较单一。另一方面,传统传播模式存在较高的创作和扩散门槛,普通大众往往被排除在传播主体之外,只能被动地接受信息,较少参与中国故事的创作和传播过程,使得传播过程缺乏互动性和参与性,难以形成长效的传播机制。

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与发展为推动全民参与提供了重要支撑。“‘互联网条件’给有文化的‘新大众’提供了新的平台,新的工具,使得他们如虎添翼,如鱼得水,他们的各类作品也因此而广为人知,广泛传播。”[12]“当越来越多个体生产的国际传播内容集中呈现在数字空间时,国际传播已然成为一种数字化存在,国际传播秩序的构建也演变为多主体传播、全球民众共同参与的数字化过程。”[13]无需专业的创作能力与资源支持,普通网民、留学生、海外华人甚至外国本土爱好者,都能够通过文字、视频、音频等多种形式,创作与传播中国故事相关内容。这种技术赋权打破了官方机构对创作与传播资源的垄断,“消解现实社会中难以避免的既定等级秩序、门户之见或表达门槛,包括破除高雅艺术与通俗艺术之间、职业艺术家与非职业艺术家之间的界限,营造出一种‘去等级化’的参与环境”[14]。《中国网络文学出海趋势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11月1日,WebNovel(起点国际)全球累计访问用户量已超4亿,52.9万名作家共同创作了超82万部作品,作品总量较2024年同比增长20%,其中,阅读量破千万级的爆款已达538部[15]。这些作家涵盖海外华人、留学生、外国本土爱好者等,他们一起组成了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多元主体,使中国故事的叙事视角更加多元、内容更加丰富。

(二)从宏大主题到日常生活的题材重心转移

长期以来,中国故事的国际传播以塑造国家形象、传播核心价值、彰显文化底蕴为主要目的,所以题材大多集中在历史文明、国家成就、经典文化、重大事件等宏大领域。此类题材大多带有浓厚的官方叙事色彩,着重表现中国的悠久历史、发展成就和民族精神,多用宏大的叙事场景、鲜明的价值取向来向海外受众传递中国的声音、展示中国的形象。宏大题材的传播可以迅速使海外受众了解中国的整体面貌,形成国家形象共识。但是随着全球传播格局和海外受众需求的变化,以宏大题材为主的选择模式逐渐显现出诸多局限。宏大题材一般都带有很强的严肃性、抽象性,大多以集体层面的叙述为主,缺少对个人生活和情感的描写,很容易与海外受众产生距离感。海外受众了解中国、认同中国,往往始于对中国普通人日常生活的认知,而宏大题材难以呈现中国普通人的生活状态、情感体验与价值追求,使得中国故事显得过于宏大、遥远,难以引发海外受众的情感共鸣。同时,宏大题材的叙事模式相对固定,多以正面宣传、价值灌输为主,缺乏多样性与真实性,容易让海外受众产生抵触心理,甚至引发文化误读。

“在新大众文艺语境中,‘文艺’应彻底摒除‘艺术—非艺术’‘审美—非审美’的二元对立,其理论定位及社会功能也应趋近一种指向文化共同体塑造的‘共同文化’。”[16]新大众文艺倡导全民共创,创作主体的多元化使得题材选择不再局限于官方主导的宏大领域,普通大众成为题材创作的核心力量之一,而普通大众的创作往往聚焦于自身的日常生活、情感体验与身边故事,这就自然推动了中国故事题材重心的下沉。并且,与宏大题材相比,“现实生活往往最能打动人、说服人,正是无数个体的喜怒哀乐、奋斗与坚守,才让中国梦从抽象的概念转化为千万人可触摸的现实,让世界读懂中国发展的温度”[17]。新大众文艺推动的题材重心转移,并非否定宏大主题题材的价值,而是形成了宏大主题与日常生活互补共生的题材体系,实现了中国故事国际传播题材的多元化发展。在新的传播范式下,宏大主题题材依然发挥着塑造国家整体形象、传递核心价值的重要作用,而日常生活题材则成为补充与延伸,填补了传统传播中个体叙事的空白,让中国故事更加丰满、真实、可感。无论是Tiktok上的中国美食制作、乡村生活记录,还是网络短剧中的普通人奋斗故事,亦或是网络文学中贴近生活的都市叙事,都以日常生活为核心题材,向海外受众展现了中国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生活追求与文化习惯。

(三)从依赖外部平台到建设自主渠道的传播格局重塑

在数智技术尚未普及、中国本土传播平台尚未实现全球化布局的阶段,中国故事的国际传播缺乏自主可控的传播渠道,依赖海外主流传播平台开展传播活动。当时,海外的视频平台、社交平台、文学平台等,凭借成熟的技术、广泛的全球覆盖与庞大的用户基础,成为中国故事走向世界的主要载体。这种依赖外部平台的传播格局,在特定历史阶段具有一定的必然性,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海外受众得以接触到中国文化内容。但从长远来看,这种被动依赖的传播格局,始终存在诸多难以突破的局限,成为制约中国故事国际传播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瓶颈。首先,外部平台规则制定权和话语权掌握在海外主体手里,中国故事传播的内容、分发方式、传播节奏等都要服从于平台规则,不能自主掌控传播方向。部分海外平台存在明显的文化偏见和价值取向,对中国的文化内容审核标准更加严格,有时还会故意限制或者歪曲中国文化。其次,依靠外部平台使中国故事的传播效果受平台算法、用户偏好影响,平台算法推荐逻辑更倾向于迎合本土受众的偏好,中国故事内容无法得到精准推送,使得传播广度和深度受限。

新大众文艺的崛起,为打破依靠外部平台的传播格局、建设自主渠道提供了重要契机与支撑,其主要动力来自中国文化产业实力的增强。伴随着中国互联网企业的发展,一批聚焦新大众文艺领域的新本土平台逐渐发展起来,并开始有意识地向海外市场拓展,建立自己的国际传播渠道。比如,芒果TV海外版已覆盖195个国家和地区;腾讯视频WeTV已覆盖110多个国家和地区;爱奇艺海外版已覆盖191个国家和地区;华为视频通过华为云的德国、俄罗斯、新加坡三个节点覆盖186个国家和地区[18]。这些本土平台准确把握新大众文艺的传播规律,围绕中国故事的核心内涵,创建起契合全球受众的传播载体,逐步冲破了海外平台的垄断。这些平台可以自主制定传播规则、把控内容导向,根据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需求来优化内容分发,实现中国故事的精准传播,而且可以有效地规避外部平台的文化偏见和限制,保证中国故事内涵的准确传递。新大众文艺自主渠道建设,形成以自主平台为主、外部合作为辅的多元协同传播格局,实现传播格局系统性重塑。一方面,本土自主平台不断加大对外输出力度,扩大全球覆盖范围,提升服务质量,成为中国故事对外传播的主要渠道。另一方面,本土平台并没有完全脱离外部平台,而是以合作共赢的方式,依靠外部平台的资源优势来扩大中国故事的传播范围,形成多元协同的传播合力。

三、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载体形态

新大众文艺是包含多种载体、各具特点的多元文艺体系。这些具体形态作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主要载体,依靠不同的传播逻辑和优势,形成多元化的中国故事国际传播路径。网络文学、网络短剧、短视频、动漫游戏是新大众文艺中最具传播力和影响力的几种主要形式,它们用不同的方式把中国文化元素、中国故事传送到世界各地,成为新大众文艺推动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重要途径。

(一)网络文学:类型叙事与粉丝社群的全球扩散

网络文学已成为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发展的重要载体和具有代表性的鲜活实践[19],依靠全民共创、类型多样、传播方便等特点,成为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先锋力量。传统的文学国际传播大多依靠经典文本的翻译和推广,由于文化差异、叙事方式的不同等原因,较难被海外读者所接受。网络文学涵盖玄幻、武侠、都市、历史、游戏、悬疑、科幻等多种类型,其叙事套路大多具有明显的故事情节、鲜明的人物形象以及强烈的感情冲突,这样的标准化叙事方式降低了海外读者的阅读门槛,很快就能吸引到各种文化背景的读者[20]。网络文学的类型叙事也不是简单的娱乐化表达,它把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价值观念巧妙地融合到叙事当中,使海外读者在享受娱乐的同时,潜移默化地了解中国文化、认同中国价值。《诡秘之主》作为网络文学玄幻类型的代表性作品,其英文版在起点国际上阅读量超过4 400万,评分达到4.8分(满分5分)。它用西方故事背景和元素来表现中式传统精神内核,既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之处,又能够唤起海外读者进一步关注和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成为类型叙事赋能中国故事传播的典型案例[21]。

网络文学的传播不是单向的内容推送,而是依靠粉丝社群形成的互动传播。粉丝既是网络文学的阅读者,又是中国故事的主动传播者和再创造者,这与新大众文艺全民参与的特质不谋而合。伴随着网络文学的海外传播,世界各地的粉丝自发地建立起社群,围绕着作品展开阅读讨论、翻译传播、二次创作等各方面的活动,形成了一个遍及全球的传播网络。海外粉丝自发将中国网络文学作品翻译成多种语言,打破了语言壁垒,使不能直接阅读中文的受众也能接触中国故事,通过二次创作,将网络文学中蕴含的文化元素同本土文化融合起来,推出同人小说、漫画、短视频等衍生内容,扩大了中国故事的传播范围和影响力。截至2025年9月,《诡秘之主》全球核心粉丝数达到2 600万,位列WebNovel月票、畅销、收藏、人气、推荐票等各大榜单第一,是2025年该门户最火的中国男频网文[22]。来自欧美、东南亚等地的粉丝们在社群中互相交流阅读的感受、分享作品背后的文化知识,成为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重要力量。

(二)网络短剧:高密度情节与本土化改编的爽感驱动

在全球媒介碎片化的背景之下,海外受众的阅读、观看习惯也发生了改变,长篇大论、缓慢的节奏很难吸引读者或者观众的关注,而网络短剧高密度的情节正好满足了这种需求。网络短剧单集时间短,抛弃了传统长视频中复杂的剧情铺陈,每一个片段都是以主要冲突为中心,用紧凑的剧情发展、鲜明的人物对比、迅速的矛盾化解来不断给观众带来情感上的冲击并形成爽感体验,而爽感驱动可以迅速抓住海外受众的注意力,降低观看门槛,使中国故事在短时间内实现有效触达[23]。网络短剧高密度的情节不是单纯的剧情堆砌,而是把中国故事的主要内涵、文化元素有机地融入紧凑的叙事中,在给观众带来娱乐体验的同时,也实现了对中国文化、价值观念的潜移默化传播。Sensor Tower发布的《2025年短剧出海市场洞察》的报告显示,2024年以后全球短剧应用内购收入一直保持着高速增长的趋势,从2024年第一季度内购收入的1.78亿美元增长到2025年第一季度的7亿美元,累计内购收入达到了23亿美元[24]。网络短剧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效果良好,印证了高密度情节驱动的传播价值。

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审美取向、价值观念,直接照搬国内版本出海,就会因为文化隔阂而造成传播上的障碍,不能引起海外观众的情感共鸣。网络短剧的国际传播要精准对接不同的受众认知图式、文化语境和接受习惯,用知识转译生成易于被理解、被接受的新知识[25],即对剧情、台词、人物设定等做针对性的调整,使中国故事更符合海外受众的审美和认知习惯。以ReelShort为例,该平台不会直接翻译或者复制国内短剧,而是对“霸道总裁”“逆袭”“狼人恋爱”等主题进行文化转译,用欧美演员的表演、英语剧本的创作、本地的叙事逻辑重塑出更易在西方世界传播的作品,如该平台推出的一部爆款短剧获得了超过3亿的播放量[26]。高密度情节解决了网络短剧怎样吸引受众的问题,用紧凑的叙事不断抓住受众的注意力,使中国故事可以快速进入海外受众的视野;本土化改编解决了网络短剧怎样留住受众的问题,用符合海外受众文化、审美习惯的方式,使中国故事产生情感共鸣,实现深层次传播,两者共同作用形成网络短剧助力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独特方式。

(三)短视频:视觉语言与文化符号的跨媒介传播

语言差异是中国故事国际传播面临的主要障碍之一。传统文字类、剧情类传播形态往往需要通过翻译才能被海外受众理解,不仅增加了传播成本,还可能因翻译偏差引发文化误读。“短视频作为情感媒介,通过其视听语言的独特优势,实现从文字文本转化为更易引发用户情感共鸣的视听文本交流方式。”[27]这种视觉语言的优势在于,它具有通用性的传播价值,不同文化背景、不同语言体系的受众,都能通过视觉画面快速理解内容、感受情感,无需复杂的解读与转化。短视频的视觉语言并非单纯的画面堆砌,而是通过镜头剪辑、场景搭建、细节呈现,巧妙地将不同时代、国别、风格的文化元素整合成连贯一体、创意十足的文化作品,让海外受众在观看短视频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感受中国文化的魅力[28]。

文化符号的融入则为短视频的跨媒介传播注入了核心内涵,使短视频既有传播的广度又有传播的深度,实现了中国故事由浅入深的传播。短视频中所传达的中国文化符号并不是刻意堆积起来的文化元素,而是生活化、接地气的文化载体,即非遗技艺、传统美食、民俗风情、传统建筑等,它们是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海外受众认识中国的窗口。李子柒关于田园劳作、手工技艺和饮食起居的影像叙事,并没有依靠宏大的阐释,而是依靠劳动的过程、时间的秩序和身体的操作本身来吸引人;潮汕英歌舞在国际社交平台上引起关注的原因,恰恰来自其强烈的节奏、队形与仪式性带来的直观震撼[29]。这种将文化符号同视觉语言融合起来的跨媒介传播,打破了传统文化传播的精英化模式,既使中国文化以更贴近民众、更具有亲和力的方式走向世界,符合新大众文艺全民共创、全民共享的特征,也使中国故事的流传更具活力与感召力。

(四)动漫游戏:互动体验与文化元素的沉浸融合

动漫和游戏打破了传统文艺传播单向输出的束缚,创建虚拟场景、规划互动玩法,把海外受众从被动的信息接收者变成主动的参与者,在互动过程中可以产生沉浸式的感受,这种体验感能够有效地提高海外受众对中国故事和文化元素的关注度和认同感[30]。动漫用共情式表达、感官化呈现、深层次互动的方式,把中国故事的文化经典和价值理念有机地融入当代国产动漫电影的创作当中,极大地提高了海内外观众的感知力、理解力和参与度,使中国故事更具感染力和影响力[31]。以《哪吒之魔童闹海》为例,其通过传统文化与现代媒介的辩证融合,把三星堆、川剧变脸、阴阳相生这些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元素变成视觉符号,塑造出东方美学的表达范式[32]。动漫借助数智技术,把中华文化的元素转化成可以被感知、被互动的虚拟内容,使海外受众在观看中国动漫时,直接感受到中国文化深厚的底蕴,认识中国故事的精神内核。

游戏的互动性是指受众可以自由地决定剧情的发展方向,也可以参与到虚拟场景的互动当中,其核心是用体验的方式来呈现中国的文化故事,让海外观众在娱乐过程中主动去接受中国文化、认同中国故事。2025年中国自主研发游戏海外市场实际销售收入为204.55亿美元,同比增长10.23%,规模已经连续六年超过千亿元人民币[33],从数据上直观反映了中国游戏在国际传播方面取得的成果,也体现了互动体验和文化元素相结合所具有的传播价值。《原神》作为游戏出海领域中的典型代表,它的成功传播印证了沉浸式融合的有效性。该游戏把中国传统建筑、传统音乐、神话传说等文化元素融入游戏场景的设计与剧情的展开之中,创建起带有中国文化特质的虚拟世界,依靠各种互动玩法,让海外玩家在探索虚拟世界、完成游戏任务的过程中,全方位地感悟到中国文化。《原神》中的璃月地区取景多为中国的传统园林、古建筑等,背景音乐融合了中国传统乐器的演奏,人物设定体现了中国传统伦理观念,海外玩家在互动体验中既可以获得游戏的乐趣,又可以逐渐了解到中国文化精髓,从而主动去关注中国故事,产生对中国的文化认同和喜爱[34]。

四、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

国际传播的实践进路

当前,新大众文艺在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过程中还存在着内容价值失衡、平台运用不足、主体协同不够、本土化运营深度不足等状况,致使传播效能无法得到进一步提高。立足新阶段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战略需要,结合新大众文艺的传播特点和海外市场的实际需求,亟需从内容深耕、平台使用、主体协同、本土化运营等主要方面,推动新大众文艺助力中国故事国际传播走深走实、提质增效。

(一)深耕内容价值,实现从流量逻辑向价值逻辑的跃迁

当前,新大众文艺出海过程中流量逻辑的泛滥,制约中国故事国际传播效能。部分网络文学、网络短剧过度堆砌爽点情节,缺乏文化内核;部分短视频追求猎奇化表达,扭曲中国文化形象;部分动漫游戏过度注重娱乐性,弱化了文化元素的正向传递。“流量虽能帮助传播主体快速打开海外市场,但若没有优质内容的持续支撑,产业很难实现健康生态塑造与长远稳定发展。”[35]相关产业甚至会因内容低俗、文化失真引发海外受众的误解,损害中国文化的国际形象。为让新大众文艺作品既具备传播力,更拥有生命力,真正实现中国故事的有效传递与文化价值的深度传播,必须深耕作品的内容价值,打破流量至上逻辑的束缚。

其一,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当代中国真实生活,挖掘中国故事的核心内涵与价值内核。科学、有效、生动的叙事方式能够提升人们对话语的接受程度和理解能力,从而产生共情共鸣的效应[36]。深耕内容价值,就是要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思想理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将其转化为新大众文艺作品的文化内核,通过类型化叙事、视觉化呈现等方式,让海外受众在娱乐体验中感受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讲故事,是国际传播的最佳方式。”[37]要聚焦当代中国的真实生活,挖掘普通人的奋斗故事、情感体验与价值追求,以小切口展现大中国,让海外受众通过具体可感的生活场景,理解当代中国的发展面貌与民族精神;通过展示人民美好生活的生动故事讲述,提高中华文化在国际领域的穿透力和认可度[38]。

其二,注重平衡娱乐性与价值性的关系,避免走向过度娱乐化或生硬说教的极端。创作者在创作过程中,要把提升内容生产能力、观点穿透能力、叙事塑造能力、价值引领能力作为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重要抓手,摒弃生硬的价值灌输,通过剧情演绎、场景呈现、人物塑造等方式,将中国的价值观念、文化精神潜移默化地传递给海外受众[39]。部分优质网络文学作品,在构建强情节叙事的同时,可以融入中国传统的诚信、友善、坚韧等价值观念,既满足了海外受众的娱乐需求,又实现了价值传递。

其三,强化创作者的文化自觉与责任担当,引导创作者树立正确的创作导向。新大众文艺的全民共创特性,使得创作者群体呈现多元化特征,部分创作者缺乏足够的文化素养与责任意识,容易受到市场利益的驱动,陷入流量误区。因此,需要加强对创作者的引导与培育,提升创作者的文化认知水平与责任担当,让创作者明确自身的使命与责任,将传播中国文化、讲述中国故事作为创作的核心目标,在创作过程中坚守文化底线、注重内容质量,打造兼具娱乐性、文化性与价值性的精品作品。同时,要建立健全内容评价体系,打破单一的流量评价标准,将文化内涵、价值导向、传播效能作为评价作品的核心指标,推动创作导向由流量至上向价值引领转变,形成重视内容价值、追求精品创作的良好生态。

(二)善用平台规则,推动优质内容在算法生态中的有效触达

当前,部分新大众文艺出海内容未能精准把握平台规则、适配算法逻辑,导致优质内容难以触达目标受众,无法充分发挥传播价值。立足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实践需求,善用平台规则的核心是深入理解不同平台的算法逻辑与运营规则,结合平台特性与受众偏好优化内容呈现与传播策略,让优质内容借助算法生态实现精准触达、广泛传播。

其一,深入研究不同海外平台的算法逻辑、运营规则与用户特征,明确不同平台的传播优势与适配方向。不同类型的新大众文艺形态适配的平台存在显著差异,而同一平台的算法逻辑与规则导向也决定着内容的分发优先级。短视频平台的算法多侧重内容的趣味性、视觉冲击力与互动性,优先推荐用户停留时间长、点赞评论多的内容;网络文学平台的算法侧重内容的类型适配、更新频率与读者黏性;长视频与短剧平台的算法则侧重内容的剧情完整性、口碑评价与观看完成率,注重内容的长效传播。同时,不同地区的平台规则与用户偏好也存在差异,海外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受众,对中国故事的兴趣点、接受方式各不相同,平台的算法推荐逻辑也会针对性调整。只有深入研究这些差异,精准把握不同平台的规则导向,才能让优质内容贴合平台需求,获得算法的优先推荐,实现有效触达。

其二,结合不同平台的特性,针对性优化内容呈现形式与传播策略,让优质内容与平台算法、用户需求高度适配。对于短视频平台,要注重内容的视觉呈现与节奏把控,缩短冗余铺垫,突出中国文化元素的核心亮点,设计贴合平台用户偏好的话题标签,引导用户互动评论,提升内容的互动数据,从而获得算法的持续推荐。对于网络文学平台,要注重内容的类型适配与更新节奏,结合海外受众的阅读偏好,调整情节设置与叙事风格,保持稳定的更新频率,提升读者黏性,让作品获得算法的优先分发。对于长视频与短剧平台,要注重剧情的完整性与节奏把控,优化内容剪辑,适配平台的播放规则,同时注重口碑建设,通过优质内容吸引用户完整观看,提升完播率。

其三,借助大数据分析工具,精准捕捉海外受众的地域分布、年龄结构、兴趣偏好等特征,实现优质内容的精准推送。算法生态的核心优势是基于用户数据的精准匹配,通过分析海外受众的观看历史、互动行为、搜索关键词等数据,能够清晰把握不同受众群体对中国故事的兴趣点,明确哪些文化元素、内容形式更受目标受众喜爱。基于这些数据,创作者针对性调整内容创作与传播策略,将优质内容推送给最有可能感兴趣的受众,避免内容传播的盲目性,提升触达效率。同时,通过持续跟踪内容的传播数据,及时发现内容传播中的问题,优化平台规则的运用策略,持续提升优质内容的传播效能。

(三)凝聚各方力量,形成国内外主体协同发力的传播网络

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并非单一主体能够完成的任务,其涉及内容创作、渠道分发、本土化运营、文化解读等多个环节。“要推进国际传播格局重构,加大外宣工作统筹协调力度,创新开展网络外宣,构建多渠道、立体式对外传播格局。”[40]立足新大众文艺出海的实践需求,要明确各类主体的职责定位,打破主体间的壁垒,推动资源整合、优势互补,实现政府引导、平台主导、以创作者为核心、多方参与的协同格局。

其一,政府发挥顶层设计与统筹协调的作用,出台针对性的扶持政策,为各类主体参与新大众文艺出海提供政策支撑与资金保障。完善文艺出海扶持计划,加大对优质新大众文艺作品的翻译资助、海外展播、版权保护等力度,降低各类主体的出海成本,激发主体参与的积极性。加强同海外各国文化机构、政府部门的沟通对接,建立官方合作平台,把新大众文艺作品纳入海外官方文化交流体系当中,为新大众文艺出海创造良好的国际环境。加强行业规范引导,创建起新大众文艺出海的内容审核和评价体系,引领各方主体坚守文化底线、重视内容质量,防止低俗化、同质化的内容出海,保证中国故事的正向传播。

其二,平台发挥主导作用,主动搭建协同传播生态,整合各类资源,推动国内外主体的深度合作。国内新大众文艺平台要立足自身优势,加强同海外平台、文化机构的合作,搭建起全球化的传播渠道,实现优质内容的广泛传播。比如,阅文集团用“IP+文旅”在地化融合创新的方式,同瑞士国家旅游局、新加坡旅游局等海外官方机构展开合作,依靠用户可参与的文化实践,让网络文学IP和海外用户、城市与文化形成共生关系[41]。平台还要加强同海外本土平台的合作,利用海外平台的地域优势和用户资源,降低跨文化传播的障碍。

其三,创作者主动融入协同传播网络,加强与各方主体的配合,提升内容的创作质量与传播适配性。国内创作者要充分发掘中国故事的核心内涵和文化元素,打造兼具文化性、价值性与娱乐性的优质内容,给协同传播奠定良好的内容基础;还要积极同海外创作者、海外机构进行沟通交流,掌握海外受众的需求和喜好,改进内容创作及表达方式,提高内容的跨文化适应性。海外华人创作者和本土创作者属于协同传播的关键力量,应当支持他们积极向外讲述中国,在当地建立更加广泛的人际网络,以贴近受众的方式提升传播的亲和力和可信度[42]。

(四)推进本土化运营,实现与海外市场的深度融合共生

新大众文艺出海的实践证明,单纯的内容输出难以实现与海外市场的深度对接,只有立足海外市场的文化背景、审美习惯与受众需求,推进全方位的本土化运营,才能让中国故事真正被海外受众接受、认同,实现从内容输出向市场融入的跨越,最终达成与海外市场的共生发展。

其一,立足海外市场的文化背景与受众偏好,做好内容的本土化改编。本土化改编并非否定中国故事的核心内涵与文化内核,而是在保留中国文化精髓的基础上,推进内容在地化,如将饮食、节庆、非遗等共享生活场景与本土叙事结合,实现情境嵌入与情感触达[43]。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文化差异显著,受众的兴趣点与接受方式也各不相同,需要结合具体市场的特点进行精准改编。比如,中国网络短剧出海时,针对东南亚市场,可融入当地的民俗风情与社会热点,调整剧情节奏与人物对话,让内容更贴近当地受众的生活;针对欧美市场,可优化叙事逻辑,注重个体情感的表达,避免过于宏大的集体叙事,让中国故事以更易被接受的方式传递。

其二,组建本土化运营团队,依托本土力量实现精准运营。要打破国内运营、海外传播的脱节模式,在海外目标市场组建以本土人才为主的运营团队,涵盖内容翻译、市场推广、用户运营、公关对接等多个岗位,让本土人才参与到内容筛选、运营推广、用户反馈等全过程。同时,要加强国内团队与本土团队的沟通协作,实现优势互补,让国内团队的内容创作优势与本土团队的市场运营优势相结合,推动中国故事更好地融入海外市场。

其三,优化本土化传播策略,适配海外市场的传播渠道与受众习惯。要摒弃“一刀切”的传播模式,针对不同市场的主流平台,优化内容呈现形式与传播节奏,让内容贴合平台特性与受众习惯。在短视频普及的市场,可重点打造轻量化、视觉化的内容,借助当地主流短视频平台实现广泛传播;在网络文学受众集中的市场,可加强与当地文学平台的合作,推动作品的本土化翻译与推广,开展线下读书分享会等活动,提升内容的影响力。同时,要注重本土社群的运营,搭建海外用户互动平台,通过社群运营增强用户粘性,引导用户参与内容的二次创作与传播,推动中国故事在海外市场的深度传播。

五、结语

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既打破了传统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固化格局,完成了传播范式的系统性革新,又通过多元文艺形态的落地与实践的探索,为中国文化出海提供了兼具活力与实效的全新载体,让中国故事摆脱了单一化、精英化的传播局限,以更贴近大众、更适配时代的方式,跨越文化壁垒、有效触达并影响全球受众。未来,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更需坚守文化根脉、立足时代需求,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展现当代中国风貌的基础上,实现价值传递与传播效能的双向提升。新大众文艺既要避免陷入流量误区,始终以文化内涵与价值导向为核心,打造兼具中国特色与海外适配的优质内容;又要主动融入全球文化生态,以平等对话、和合共生的理念,推动中国故事与海外本土文化的深度融合,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全球文化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要依托新大众文艺的全民共创特质,培育多元传播主体,搭建跨文化交流桥梁,逐步提升中华文化的国际话语权,让中国故事真正被全球受众理解、认同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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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人才专项“人工智能背景下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研究”(25VRC072);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新质生产力赋能粤西非遗傩舞传承与创新研究”(GD26YYS50)

引用格式:刘衍峰.新大众文艺赋能中国故事国际传播的范式转型与实践进路[J].统一战线学研究,2026(3):136-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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