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卫国:万历乙未蓟镇石门寨兵变新考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4 次 更新时间:2026-07-01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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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卫国  

[摘 要]  万历二十三年十月初,驻守蓟镇石门寨吴惟忠之旧部浙兵,闻知明廷准备裁撤沿海海防兵,担心被遣回家,遂以“索饷”为名,发生哗变。半年前,他们从朝鲜回到石门寨驻守。在朝鲜战场上,他们作战英勇,平壤战役中,尤为突出,受到朝鲜君臣称颂。但提督李如松既未兑现其“先登城”者奖银5000两的诺言,最终推功又“右北兵”而贬南兵,故他们心存怨气,这次借机发难,与此有关。参与兵变的系普通士卒,有些是“戚家军”旧部,南兵将领并未参与。以胡怀德为首,李无逸为军师,十月二日扎营教场,扣押南兵参将钱世祯、管一方等,四处打听消息,捆缚附近台兵。初九日蓟镇总兵王保率兵来攻,发生短暂交火,很快被镇压。南兵被杀者160余人,王保并未滥杀无辜。这次兵变对于“戚家军”旧部虽有一定影响,但对于明廷倚重浙兵的态势,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丁酉再度援倭,明廷还是多方征集浙兵,可见该次兵变影响有限。

[关键词]  蓟镇石门寨兵变 浙兵 《刑部奏议》 《滦东平叛记》

万历二十三年(1595)十月,驻守蓟镇石门寨之建昌营“南兵”兵变,尽管只持续了不到10天就被镇压,在明中后期频繁的兵变中,似乎并无特别之处,却引起了当时朝鲜王朝君臣的特别关注。因为参与兵变的“南兵”,实际上也依然可以说是“戚家军”,正是之前在朝鲜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的那批浙兵,兵变之后,传说几乎全被处死。明朝虽有多种史籍谈及这场兵变,但许多细节并不清晰,传闻甚多,莫衷一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杨海英特别撰文,对于该次兵变之原因、浙兵将领吴惟忠等以及该事件之影响,进行了深入讨论,涉及当时明朝军事制度、军饷制度、募兵制度以及朝中党争等问题,相当深入,颇有启发。[1]惟史料因素,该文对于事变经过相关细节,讨论不多。笔者结合萧大亨的《刑部奏议》和兵备方应选的《滦东平叛记》等史料,[2]试图在既有研究基础上,进一步澄清史实,力图推进该次兵变以及“戚家军”命运和万历朝鲜之役的相关研究,以就教于海内外方家。

一、壬辰援朝中的浙兵与蓟镇兵变之缘由

万历二十年(1592)四月十二日,丰臣秀吉发动侵朝战争,日军从釜山登陆,势如破竹。3个月内,朝鲜三京沦陷,遂连连派使节向明朝请援。明廷任命兵部侍郎宋应昌为朝鲜经略,筹款调兵;在宁夏哱拜之乱平定后,以李如松为提督,率领4万将士,分三路进援朝鲜。万历二十一年(1593)正月初八日,在攻打平壤时,日军“乱用铅丸,汤水大石,滚下拒之”,明军进攻一时受阻。提督李如松见此情形,阵前大呼:“先登城者,赏银五千两!”明军士气大振,浙兵表现尤为突出。浙兵将领吴惟忠“中丸伤胸,策战益力”;另一浙兵将领骆尚志“从含球门城,持长戟负麻牌,耸身攀堞,贼投巨石,撞伤其足,尚志冒而直上”,诸军勇猛直前,日军节节败退。“浙兵先登,拔贼帜,立天兵旗麾”,明军诸将趁机杀入城内。“诸军乘胜争前,骑步云集,四面砍死。”[3]日军守将小西行长躲入练光亭,半夜率残部逃出平壤,明军取得了平壤大捷。

这次战役,展示了明军的战斗力,尤其是以浙兵为主的南兵,作战英勇,表现突出。朝鲜人皆深知:“是战也,南兵轻勇敢战,故得捷赖此辈。”[4]“南兵不顾生死,一直向前,吴惟忠之功最高。”[5]然而在李如松奏功疏中,首功却归诸右翼大军主将张世爵,连朝鲜宣祖国王都颇感疑惑而问诸臣:“张世爵与提督,同乡人耶?谓有功则可矣,至录于首功,则未可也。”[6]明确表示不理解。左议政柳成龙也说:“提督攻城取胜,全用南军,及其论功,北军居上。以此军情,似为乖张。若但以一胜为功,无必进之意,则臣等之区区寸力,势难挽回,尤为痛闷矣。”[7]对于先登城的南兵,李如松既未兑现赏银,奏功又不力,使南兵将士极其不满,也让朝鲜君臣忧虑,由此引发援朝明军中南北兵的矛盾。《朝鲜宣祖实录》即言:“初平壤、开城府,既已收复,李提督如松,世居北边,凡用军议功之际,右北军而退南兵,由是南、北军不和。”[8]因为李如松处事不公,致使明军中南北兵不和,其间有多重原因,既有经略宋应昌(浙江杭州人)和提督李如松(辽东人)的矛盾,也有朝中主和派与主战派的矛盾,而这种不和氛围,随后弥漫于整场战争之中。[9]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二十六日,明军在碧蹄馆与日军发生遭遇战,明军失利。碧蹄馆之役后,李如松很快也接受了与日和谈的主张。在兵部尚书石星主持下,明廷与日本开始了长达三四年的封贡和谈,明军陆续撤回国内。但是南兵的这种怨气,并没有因为战事暂停而消弭,当部分南兵撤回蓟镇石门寨后,加上诸多方面的不如意,万历二十三年十月,竟然爆发了兵变。

在萧大亨《石门叛卒招由疏》中,清晰地阐明了蓟镇叛卒的来历,他们正是参与平壤战役的吴惟忠部卒。其中主犯胡怀德,26岁,系浙江金华义乌镇人。他交代说:“万历二十年间,倭子攻陷朝鲜,奉文添设海防营兵。该原任吴游击(即吴惟忠)募兵二千一百名。又调台兵九百名,于本年十一月出关应援。怀德与见擒同乡人叶子龙、胡宗宪、金奇、王文进,并枭示许国安等,俱各应募投兵,随蒙调赴东征,至二十二年四月内进关。”[10]他们正是万历二十年十一月由吴惟忠率领奔赴朝鲜,万历二十二年(1594)四月从朝鲜撤回来的那部分南兵。“又蒙将该管留住石门寨地方防守,仍旧食粮不缺”,撤到石门寨驻守。具体人数,“还乡者若干,归台者若干,存者一千二百有奇。前参将陈蚕及今参将钱世祯奉文续募,留驻石门路,计三千五百九十有奇,称海防营兵。”[11]可见从朝鲜撤回来的士卒中还乡、归台者外,尚有1200余人留在石门寨,而钱世祯和陈蚕又召募了一批新兵,“共足新旧官兵三千五百九十四员名”。[12]事实上,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十六日,巡抚辽东李化龙、总督经略孙矿“议得制倭三策”,其中有一条“募补浙兵”曰:“宽奠原题募兵万余,辽左残破,应募者少,且御倭不可无南兵。吴惟忠所领浙兵,原系防倭东征,稍有损伤,宜仍募足三千七百名,就近给粮,令驻扎山海、石门操练。遇有倭警,调发凤凰城一带防御,无事仍回蓟镇,若倭信紧急,则再调守台南兵,庶几兵力易集。”[13]特别提到吴惟忠所统领的这支部队,应当补足3700名,以作为朝鲜前线的后备部队,后来虽有所增补,但并未补足,却也说明这支部队是颇受朝中关注的。

戚继光以召募方式,组建了“戚家军”,一方面是戚继光有行之有效的训练方法,严明的军纪,加上戚继光指挥有方,故屡战屡胜;另一方面也因为召募而来的士卒,皆有较为优渥的军饷,保证了士卒的动力。吴惟忠就是戚继光曾经召募而来的士卒,他也是浙江义乌人,嘉靖四十年(1561),以武生应募,屡立战功。万历十九年(1591),授石匣游击,转海防参将,率领浙兵出征朝鲜,在平壤大捷中表现英勇,赢得了朝鲜人的尊重。撤回石门寨后,吴惟忠以功升副总兵。而他在朝鲜战场上的部卒,依然驻扎于石门寨。吴惟忠和他的部卒在平壤战役中作战最英勇,但战后并没有获得应有的奖赏,故心生怨气。而最终引发兵变关键性的导火索则是:“近因倭奴议封,各沿海等处添设南兵,奉旨行撤。”[14]他们获悉有可能被遣散回家时,主将吴惟忠又不在营中,无人约束,加上有人鼓动,遂密谋作乱。

当与日和谈封贡之时,朝鲜战事暂时停止,明兵部以为原来在沿海所设定的三方布置,可以撤换。《明神宗实录》曰:“始兵部以倭封就绪,议撤沿海水陆官兵,檄蓟镇将永平防海南兵炤天津议撤。督抚报:蓟门与天津冲缓不同……况各兵弃农从戎,归无所依,一概撤回,健士可惜。部据以覆:除愿归农者,厚给资饷,令归;愿充兵者,查台操见缺填补,未尽补者,责成新任游击李皆春加意操练,陆续候补,从之。”[15]  此令传到石门寨守军中,听闻要撤兵遣散,胡怀德与陈廷龙等人就动了坏心思:

怀德与陈廷龙等闻知撤兵,图恋厚饷不舍,就不合乘机煽乱,称说朝鲜倭子全靠我们南兵杀怕了他,故此投顺。今反把我们来散,今后也不愿分协也,也不愿充兵。旧兵定要平壤先登城银十万两平分,又要各头锋银三十六两,二锋银十八两,开城银四两,王京银二两,草溪银二两,庆州银三两,过江银二两,盐菜银六钱,护络银二两,布花银七钱。新兵照依山东事例,各各盘费安家银二十五两,俱各归家,以致众起贪心。[16]

这部分南兵系征募而来,他们很在乎饷银,但在朝鲜战场上立下的战功,却未得到应有的回报,内心本有怨气。回国之后,当获知要被遣散,原本该得的赏银一分未得,几无所获,怨气更甚,以致于叛乱。某种意义上,这既是朝鲜战场上南北兵争功的延续与外溢,也是平壤大捷时,李如松未能兑现“先登城者,赏银五千”的诺言;而报功之时,又不秉公办事,故意将首功给北兵的后遗症。这部分南兵怨气无处发泄,赏银得不到补偿,故借机发难。《滦东平叛记》即曰:“滦东以南薄大海,然海不为警,旧无海防兵。自万历二十年倭陷朝鲜,募南兵二千一百名,又抽台兵九百名,加设游击吴惟忠率之东援,饷仿台兵,人月食一两伍钱,率义乌旁邑一带游民,性素犷悍。平壤之捷,登城者不下数十枝,而独负先锋功,与北兵露刃相睨,从此衔李提督甚已修怨,挞本管某,经略宋公置不问,顾缚本管鞭之,日益骄。”[17]直接点出叛军怨气之由来:“衔李提督甚已修怨”。

明朝官私史籍都很关注该次兵变的原因,《明神宗实录》曰:“己未,防海兵以要挟双粮鼓噪,蓟镇督、抚、道臣擒其倡乱者正法,余党尽驱南还。”[18]《两朝平攘录》亦曰:“奈何封事一起,已将东征士马尽撤回籍,刘綎兵已还四川,其天津、登莱戍守南兵俱各议罪。平壤南兵撤回时,以王赏不给(如松攻平壤时约先登者给银万两,南兵果先登)鼓噪于石门寨。”[19]方应选亦曰:“自恃为非时调援,于本路不甚用命,且恋饷厚,乌合而芗羶之。”[20]可见,这次兵变最直接的动因是“索饷”,应无疑义。

这里所言之“饷”,新兵和旧兵有所不同。旧兵,乃是参加了朝鲜战争的士卒,诚如前面提到尚有1200余人。既有日常规定的“每日行粮”,“旧例:将官五升,千把总三升,管贴对军丁一升五合。马每匹日支料三升,草一束,沿途挨程关支,无容别议外,其将官日支廪粮银一钱,千总每员日支廪给银八分,把总每员日支廪给银五分,管贴队军丁每名日支盐菜银三分。原议于军饷银内借用等因。准此。先准户部咨前事,内开‘征倭南北官兵,每名每日给银五分,如有驮马,日给银二分,听各军自行买办刍饷’等情。”[21]这是每名将士及马匹所需之粮草数目,并及兵饷数目。又曰:“每名月支粮银一两五钱,行粮盐菜银一两五钱,衣鞋银三钱,犒赏银三钱,共三两六钱,将官千、把总等官廪给,各于原支数目外,量加一倍,以寓优恤之意。”[22]另还要求平壤先登银、头锋银、二锋银、开城银、王京银、草溪银、庆州银、过江银等等,各项银加起来,人均超过100两。[23]在当时明朝财政相当穷困之时,要满足他们这样的诉求,几乎是不可能的。从万历二十三年八月底开始,以胡怀德等人为首的南兵,以索饷为名,密谋叛乱。

二、蓟镇兵变经过考释

诚如前面所提到的,驻守石门寨的南兵共有3594名,其中从朝鲜战场上撤回来的有1200余人,2300余名系新招募的浙兵。参与叛乱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且基本上是以老兵为主。这次叛乱持续时间并不长,从万历二十三年八月底开始密谋,到十月初就被镇压,总共也就1个月而已,而真正的叛乱,更是持续不到10天。若细致考察,以时间为序,蓟镇兵变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密谋与安抚,兵变密谋期。这段时间从八月底到九月底,大约1个月。当胡怀德、陈廷龙等人密谋起事之时,他们认为需要请一位军师,于是就想到了李无逸。李无逸并非南兵成员,他系胡怀德同县老乡。此人原系一名地方小官,万历十九年,选授岳州府平江县主簿,但大察以“贪”而被罢,于是就带了家人安义前往密云县“开当生理”。其长子李化龙为石门寨营兵,万历二十三年八月,他们似为投奔其长子,而来到了石门寨,住在会“子平术”的龚富与龚守义父子对面。因为同乡关系,李无逸与胡怀德、吴文标、陈廷龙等逐渐熟悉起来。八月二十五日,胡怀德跟李无逸提及兵变阴谋,请他为军师,李无逸满口应允,“口称我们俱宦家子弟,惯晓兵法,习观天文,今将星不明,正好起手”,[24]一拍即合,遂以李无逸为军师,龚富为副军师。

既为军师,需有所行动,先造舆论,他们的做法是写“假名帖”:“假捏祸福,摇动众兵,随写假名帖。或称‘天见灾愆,冬行春令’;或称‘替天行道’;或称‘二百余年贺太平,谁知蓟镇动刀兵’等帖。”[25]这些假名帖,由李无逸与龚富谋划,严良、吴文标书写多份,在八月二十七、二十八日两夜之间,连夜在石门镇到处张贴,扰乱军心。

此事很快引起各方注意,“随蒙督抚按关镇道各牌抚谕”,蓟镇镇守总兵王保于九月初六日亲赴石门寨教场安抚曰:“原议分派三协食粮,非散你等归家,我总兵官只要增兵,岂有散兵!况兵部已推新任李参将,如果散兵,如何又推官来!”胡怀德等密向众人说:“这事情瞒不得我!明是怕我们激变,故假推新将官,安顿众人,不然,李参将三月里调去,怎么又推他来?不如依我讨了银子散罢!”随各掷状一纸在地称:“尽讨前银,不愿充兵!”见说不通,王保起轿,准备离开,胡怀德等人率众围住总兵王保。[26]参将钱世祯、中军张德成等喝令,说不会将他们遣散归乡,并说已推参将李皆春前来继任。王保这一趟安抚之行,不但毫无效果,自己还险些被扣留。为稳住安抚这帮士卒,兵部覆允:“各兵仍留海防,遇有台缺补台,操缺补操,不尽者,照旧在营食粮候缺;愿归农者,照例准给路费。”兵部虽然作出了很大让步,但胡怀德还是不买账,并对众人说:“补的补了,散的散了!日渐势孤,还是散的套子!”[27]根本就不相信兵部的话。可见,该次兵变的主谋系胡怀德和李无逸,从八月底密谋,到九月底起事前,蓟镇总兵王保试图安抚他们,效果甚微,几乎激变。兵部下文试图打消他们的顾虑,也毫无效果,胡怀德和一群帮凶执迷不悟,越走越远。

第二,兵变与镇压,系兵变爆发阶段。时间从十月初二日到初九日,仅仅8天。九月二十八日、二十九日两天,钱世祯和张德成都到石门寨操练了士卒。九月三十日,胡怀德跟陈廷龙、吴文标、陈文通、李无逸、龚富等人商议:“我们前日做了这场,银子又不得分毫!后来上司必照先年南兵下台计杀陆少昌例,少不得寻我们一番,难道就是这般罢了?”于是,他们跟叶子龙、颜文忠、虞良进、毛守成、朱希富等14人“饮血酒一次”,令吴文标起草,李无逸改定,“帖约众乡友,于初二日,齐下教场,器械不可离身,歃血讨要前银。”[28]再次发帖,约定起事。

十月初二日二更时分,胡怀德等人“明灯持刀,沿街高叫”,率众到教场(演武场)扎营。五更时分,胡怀德等14人“各执器械”,将胡宗宪、禄康、金奇、金榜、许国安等人推为头目,“又传众兵挨队摆列,每人摊钱三文,共值银十两余。差蒋大胜等买牛一只、猪四口、羊四只、酒三十三桶,以备歃血。”当即惊动参将钱世祯、中军张德成、千总戚子和、把总陈大良,他们急忙前来劝解。胡怀德为了立威,命人将中军张德成绑起来,“与买到牛、羊、猪一齐摆在中间,刺血入酒,祭天设誓……逐名歃血,令各巡视旗,凡有不系本营兵及不穿号衣者,止许出,不许入。”并勒令张德成、钱世祯等人“共饮血酒”,遭到严词拒绝。“钱不之从,为张中军缓颊百端,移时得释”。[29]胡怀德等人“歃血酒毕”,方将张德成释放。于是,“擅扎方营,摆列旗帜,派定阵杀。陈天寿专管掌号,王文进管干粮酒饭,蒋大胜管巡视,叶子龙、禄康、邵纪管把守营门,金榜管伏路摆拨,吴文标管各兵听差告假出入手本,陈思闻管执旗调兵,怀德与陈廷龙等居中调度。”[30]胡怀德等正式举起反旗。陈廷龙说:“怀德为首!”胡怀德也言:“众兄弟须立我为游击,扶持我行事!”于是诸人皆称他为“新将爷”。[31]因为胡怀德原本也只是一名普通士卒,为了强化权威,而要求众人立他为游击,说明他无甚威望。

兵变爆发,为首者胡怀德也是一名普通士卒,以南兵为主,但参将钱世祯、中军张德成等人,也是南兵,他们都没有参与,这样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兵变是以南兵普通士卒为主体,南兵将领却没参与,但叛乱士卒也没有对将领采取过激行动,对于军官比较手软,尽管将中军张德成绑了起来,但很快就释放了,只是把他和钱世祯等扣为人质。另一参将管一方获悉,当即前来解救,“晓谕众兵速散”。从他们的对话中,也充分说明“索饷”是这次兵变的主要动因:

怀德令吴文标、蒋大胜来说:“要二位将官做主,讨这各项银两,到了才散。”钱参将说:“不少你月粮,讨甚么!”吴文标称:“银不到,决散不得!”钱参将又说:“你若不散,朝廷闻知,必遣兵来剿。况蓟镇有官兵十余万,你止三千余人,其不惧怕!”吴文标又不合笑称:“南人心齐,就是不食粮人,也有万余,三协台兵,亦有万数。我们一个顶他十个,那里怕他!”蒋大胜说:“不消多说,只要前银到手,便散归去。”[32]

他们的目的就是“索饷”,交涉无果,又将管一方扣押起来为人质。尽管索要银两是他们兵变的动因,但是兵变发生后,他们的想法就开始变了。“军师”李无逸出主意说:“如今且拉台上人下来,这石门路一带,原是达子常犯的地方,目下长昂见在近边打围,这一路台上都空了。达子知道,必然进来。我们正好同他做事,官兵也忙乱了,如不然,即出口勾他,杀到辽东,前往朝鲜,与倭国一同议事也。是上策。”[33]他们竟然还想勾结蒙古人、日本人,为其造势:“我辈……诚鼓行而西,胜则直薄京师,不胜则掠旁郡县,从一片石岀与虏媾,安往不得哉?”[34]遂派出士卒,前往附近“拉守台兵下来入伙。有不肯的,都绑缚来”,次日“缚到台兵三百余名”。同时,“差金榜等四面放拨饮马河、平山营、一片石、山海关、欢喜岭等处埋伏,邀截公文书札,探听消息。”但是他们既没有杀害营中军官,也没有派兵去攻打其他明军,只是扎营教场,“鼓噪”索饷,拉附近台兵入伙,并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他们兵变的行为,《两朝平攘录》形容其“鼓噪于石门寨”,比较贴切。

叛乱发生后,明廷很快获悉。附近的明廷巡关御史、蓟镇总兵王保,兵备道方应选都派人传话,勒令他们尽快解散,叛兵置之不理;叶靖国受命持来之宣谕牌亦被打碎。钱世祯虽被扣为人质,但他本人就是浙江人,跟这些叛兵系上下级关系,也系同乡,叛兵对他和管一方看管并不严,于是他们得以借机逃走。与此同时,“陈廷龙背地要张中军银四五十两,许补千总,就令兵散事情。”[35]陈廷龙系胡怀德手下得力干将,竟然有这样的“内幕交易”,令胡怀德非常愤怒,陈廷龙被捆打130棍而死,其尸体被悬挂于旗杆上,这也表明叛军心思各异。

胡怀德率叛卒扎营教场,乃在石门城寨外。初八日,管一方溜进石门城寨,立即关闭城门,引起叛军恐慌。胡怀德急令士卒前往抢占城门,已来不及。“又令蒋大胜、叶子龙等领五百攻城东南角,被城上兵乱箭、神枪、三眼铳射打,连攻不克。又城内南兵,被管参将搜吊出城,没有内应。”初九日,蓟镇总兵王保等明军杀到,“于是东协守陈霞、西协守李如樟、台头参将詹鞠养、燕河参将刘继本、遵化左营参将方时辉、三屯右营都司丁世用、延绥营游击王邦佐、宣府营游击孙继盛、中路南兵营游击王必迪、保定营都司胡泽、德州营游击张栋,与建昌营兵,后先踵至。钱参将亦遁入延绥营,借兵而来。诸路云集,围之数匝。”[36]明大军赶到,将叛军重重包围。

决战开始,“管参将从城中突出,而余与项公所遣南□□□持降旗以往,胡怀徳等复鼓众亟发神器库军火器械来逆。冠军恐我兵齐驱,彼火具并发,势必多伤,因令单骑分诱冲击,奋臂而前,擒斩八十余人。南兵犹愤战不下,复发火炮震惊,南兵始有惧色。时降旗四面遍竖,得降者百余,怀德等犹追杀降者一二,余党仍坚拒。冠军亲督精骑渐迫,擒斩又四十余人,众心且溃。冠军下令姑止弗杀,如果乞降,悉掷去兵械,各兵自此蒲伏。”[37]叛兵如摧枯拉朽,迅速溃败,明军很快将这次兵变镇压下去。尽管叛乱持续将近10天,实际上只有最后1天,才发生真正的战斗,但大势已去,很快就被歼灭。

三、蓟镇兵变之处理与影响

万历二十三年十月初二日,胡怀德等人起事,初九日就被镇压下去,只有短短8天时间。在明朝中后期此起彼伏的兵变中,这次兵变实在微不足道;但其又是颇具标志性的一次事件,影响深远。围绕这次兵变,还有许多疑义,值得进一步探究。

首先,明军平定这次兵变的主将是否为蓟镇总兵王保?被杀叛卒有多少?

作为蓟镇总兵,王保直接管辖石门寨。兵变初露苗头时,王保曾到石门寨教场劝慰,不仅没起作用,他还差点被扣押,后来他当然参与了镇压,于是有些史书就将王保视作兵变的激变者与屠杀者。《明神宗实录》言:“先是,南兵鼓噪。总兵王保欲张大其事,冀以邀赏,且南、北兵素不相能,乘其衅,杀戮不免过当,亦有滥及居民者。给事中戴士衡、御史汪以时交章论之,言南兵以要赏结聚,本无逆谋,及总兵王保令各纳军器,赴教场听处分,南兵已唯唯听命,及甫入教场,而王保挥兵乱斫,死者无数。乱斫之后,令分队过台,按籍点名,随点随斩,虽长平、新安之杀降坑卒未为过之。且传言杀南兵之夜,官军乘势劫掠,抢掳被害诸商,确有的证。滥杀之惨,何可胜言!”[38]实录就冠以“滥杀”之名,且以为“长平、新安之杀降坑卒未为过之”,简直是古今以来第一“滥杀”之将。《两朝平攘录》亦曰:“总兵王保与南兵有小忿,遂以激变耸惑军门,千三百名,保尽诱杀之,人心迄愤惋,故招募鲜有应者。”[39]《朝鲜宣祖实录》引人言曰:“建昌营调南兵三千留养,以备倭之缓急。而十月间,以离家日久,钱粮不加,含忿谋作乱。事觉,杀三千三百余口,而其余或遁或恕,今已平定云。”[40]《明史·王保传》曰:“自嘉靖庚戌后,蓟镇重于他镇……而蓟门密迩王畿,与辽帅俱慎选。以保有威望,用之……蓟三协南营兵,戚继光所募也,调攻朝鲜,撤还,道石门,鼓噪,挟增月饷。保诱令赴演武场,击之,杀数百人,以反闻。给事中戴士衡、御史汪以时言南兵未尝反,保纵意击杀,请遣官按问。巡关御史马文卿庇保,言南兵大逆有十,尚书石星附会之,遂以定变功进保秩为真……时论尤之。”[41]《明史·戴士衡传》曰:“蓟镇总兵官王保滥杀南兵,士衡极论其罪。”[42]以上史料,从明官私史书、清官修《明史》,到《朝鲜王朝实录》,几乎众口一词,但都是后人所编史书,主要指明两点:一是王保是镇压兵变的主将,滥杀无辜,令人发指;二是被杀之人,有“数百人”“千三百余口”“三千三百余口”等说法,[43]王保因此而受到朝中科道官戴士衡、汪以时等人弹劾。

对照现存更原始的文献,萧大亨《刑部奏议》乃审判叛卒的报告。方应选《滦东平叛记》系他记录亲身经历,跟前面所提的几种史料,细节上颇有出入。《刑部奏议》中,将叛乱经过和主要行为都呈现出来,《明神宗实录》谓“王保挥兵乱斫,死者无数”;[44]《明史·王保传》言“保诱令赴演武场,击之,杀数百人,以反闻”,[45]明显有出入。胡怀德等十月初二日就纠集南兵,扎营演武场,并非王保“诱令”,王保初九日才到。诚如前面所提到的,这批南兵虽纠集于演武场,但只是索饷,并未主动攻击附近的明军,被扣押的参将钱世祯和管一方,后来还偷偷逃跑了。直到最后一天,明大军围攻之时,才真正发生战斗,这或许是科道官言“南兵未尝反”之所指。《覆处漏网叛兵疏》中提到:“初九日,早有王总兵统兵来到小教场内点名,擒剿间,文通又不合当夜逃走,众兵俱各被擒。”[46]这里的王总兵正是王保。《滦东平叛记》中,提到一位名叫“王冠军”的将领,应该就是王保。从兵变开始,方应选跟王冠军就商议平叛办法,“初九,冠军前锋至,至两兵释围,仍与屯合。”“初十日,偕冠军按行军中,分南兵为五部,各隶官军,内匝子营,外匝大营,南兵夹置其间,一不得脱。惟陈文通先时逸去,我兵轻重伤仅三十余人,而无有毙者。”[47]多方比较,王保确系征讨主将,应无疑义,但他是否趁机滥杀无辜?

该次兵变中,被杀叛军到底有多少人呢?《滦东平叛记》中提到过多个数字。初九日正式战斗打响之后,王冠军指挥明军,先“奋臂而前,擒斩八十余人”。接着,“冠军亲督精骑渐迫,擒斩又四十余人,众心且溃。”随后,“冠军下令姑止弗杀,如果乞降,悉掷去兵械,各兵自此蒲伏。”平定之后,追查骨干分子,“至十二日晡刻查搜,始竟得首恶三十二名……即军中枭示许国安等六人,杖死张文荣等二十五人,留金奇一人,与前生擒胡怀德等共十一人候题奉旨。”[48]上面这些数字,加起来总共被杀151人,生擒与待审12人。永平道马知府、林同知在会审书中提到:“兹生还者三千余,皇仁蔼如雨露,计擒斩者百五十。国宪肃若雷霆,所据生擒首恶胡怀德、吴文标、李无逸、龚富、叶子龙、金奇、王文进、金榜、胡宗宪、禄康、翁起鸣,俱应以谋叛已行,不分首从,律论斩。”[49]十一月四日,将这11人处斩,“传首边腹,揭示中外”。这两种史料恰好互为印证,被杀与惩处人数也完全吻合。“通计南兵除督府标下教师及于役与逋亡擒斩外,尚存三千二百四十有奇。”[50]前面提到石门寨南兵共有3594人,兵变后尚存3240人,差354人,其中包括“督府标下教师”,没有算在里面,他们并非叛军,所以这次兵变被杀和事后被斩人数160余人,应无疑义。故而诸家史书所言被杀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说法,都系风闻之言;说王保滥杀无辜,也并非事实,科道官之弹劾,缺乏根据。当然其背后,也有党同伐异的因素。[51]

其次,这次兵变系“戚家军”的梦魇,“戚家军”是否从此告别了历史舞台?

参加该次兵变的以浙兵为主,也有些人系“戚家军”旧部。吴惟忠曾对朝鲜君臣言:“吾所领浙江、福建兵,当初戚总兵所练,而吾其门生也,岂有违吾分付作弊之事乎?”[52]他是以继承“戚家军”衣钵为己任的。兵变被镇压后,另一逃逸犯人为45岁的陈文通,原籍浙江金华浦江,逃到扬州被抓获。他招供曰:“万历八年间,文通前来三屯营,投戚总兵,收用。充总府衙门刽子手。后发石门路七十二号台防守,革退。至万历二十年间,朝鲜倭寇作乱,添设海防营。该原任吴游击招募南兵,至二十三年七月内,文通在本管骆游击处,诈称告退回南。至八月内复投永平道验发,今听降钱游击,转发队总何应龙下为兵,随蒙调赴东征。”[53]陈文通年纪较大,原来就是戚继光的部卒,后来虽被革退,朝鲜战事爆发后,因为其旧有的身份,再被召募而来,说明吴惟忠所率领的南兵,乃以原来“戚家军”为根底,陆续又从浙江召募新的士卒,包括已革退“戚家军”的旧卒,以保持“戚家军”的风格。从这支队伍在朝鲜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他们确有“戚家军”的战斗作风,[54]勇猛精进。

诚如上文所言,这次兵变主要是以士卒为主,主犯胡怀德也只是一名普通士卒,其他10名首犯,也无一南兵将领,南兵将领钱世祯、张德成、王必迪、管一方等人,都反对兵变,且都参与了平叛。尽管有些戚继光的旧部被清理了,但最为关键的南兵将领吴惟忠、骆尚志、钱世祯、王必迪等人都在,未受影响。丁酉再乱之时,他们再受命率领南兵,前往朝鲜。因此,这次兵变对于南兵参战或许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标志着“戚家军”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最后,这次兵变对于明军丁酉再度援朝,有何影响?

蓟镇兵变,被歼150人,11名主犯被处死,对于东征浙兵是个很大打击,但并未从根本上改变朝廷重视浙兵的政策。早在万历二十四年(1596)四月,兵变发生半年之后,兵部尚书石星上疏,特别提及要征调浙兵与各类船只:“浙江巡抚调发标兵一营,仍调惯战水兵三千,并应用福、仓、艟、哨船只,随军器械,候倭情紧急,请旨调发。方令水陆智勇将官统领,直赴蓟辽军门,分布防范。各兵合用安家、行粮,安家属兵部,行粮属户部,俱照先今征倭事例给处。其浙江水兵所备一年本色米菜,各船堪否装载,可否径从海道过辽,如一时发解不及,准与该省镇衙门查,堪动钱粮,暂借支给。”[55]既提到征调浙兵数目,各类船只,亦提及军饷的来源。可见,即便发生过石门寨之叛,也不影响明廷对浙兵的征调。丁酉再乱,明廷又指令从浙江征兵,浙江巡抚刘元霖上疏言:“自倭情一变,征调四出,一切兵船器械,半取诸越,水陆续发,已逾万人。守备之具,缺而未补者,方在经营,而蓟镇之征檄又下矣。水兵三千,船器未及促办,而山东之借调又至矣!南北尽王事耳,力所可为,臣不敢辞劳;而无米难炊,臣不能任费。”[56]可见,刘元霖面对各种征兵、征物,苦不堪言。

第一次征兵,乃万历二十五年(1597)四五月间之事,以浙江现役军人为主,蓟辽总督孙矿提议调浙水兵3593名、陆兵3785名。[57]面对朝廷之征兵,刘元霖特别提及石门寨兵变之影响:“浙兵自山东、天津撤回蓟镇,杀戮之后,人情畏怖。”即便此事已过去了两年多,其影响尚存,却依然无法阻挡朝廷征用浙兵之令。此后,明廷在浙江又进行了四次征兵,浙兵依然系朝鲜战场上表现最英勇的部队。

四、结语

蓟镇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是明朝北部防御体系中重要的一环。嘉靖以后,因为“北虏”问题日渐严重,蓟镇邻近京师,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嘉靖庚戌后,蓟镇重于他镇……而蓟门密迩王畿,与辽帅俱慎选。”[58]“南倭”问题平息之后,戚继光就被调来蓟镇,在张居正支持下,戚继光从隆庆二年(1568)到万历十年(1582)14年间,固守蓟镇,使之固若金汤,也将“戚家军”留在了蓟镇,多年后依然是明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但张居正死后,戚继光马上被清算,“戚家军”也日渐受到排挤,成为朝中党争的牺牲品。由于“戚家军”军饷得不到保证,军粮也时常不继,从而不断引发兵变,以致形成了“南兵屡噪乃蓟镇痼疾”[59]的印象,万历二十三年十月的兵变,乃“蓟镇痼疾”的又一次发作。只是这次兵变一定意义上是朝鲜战场上南北兵矛盾的外溢,也是朝中党争的体现,虽然进一步弱化了“戚家军”在历史上的地位,但对于明廷倚重浙兵的态势,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注释

[1]杨海英:《万历二十三年蓟州兵变管窥》,南炳文、商传主编:《明代蓟镇文化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118-135页。

[2]萧大亨之《刑部奏议》,现藏于日本蓬左文库,系孤本。蓟镇兵变发生后,很快被镇压,萧大亨当时为刑部尚书,他亲自审问叛将,该书卷1就有《石门叛卒招由疏》和《覆处漏网叛兵疏》,清晰地陈述了叛乱经过,参与叛乱的主要将领,并分析了原因。方应选当时为平叛的将领之一,他根据亲身经历,撰写了《滦东平叛记》,收于他的文集《方众甫集》中,详细记录了他的所见所闻。这两种材料应是该次兵变最重要的原始文献,基本上可以完整呈现兵变的经过及相关细节问题。

[3]《朝鲜宣祖实录》卷34,宣祖二十六年正月丙寅,汉城:韩国国史编撰委员会,1953—1961年影印版,第21册,601页。

[4]《朝鲜宣祖实录》卷34,宣祖二十六年正月丙寅,第21册,第601页。

[5]《朝鲜宣祖实录》卷35,宣祖二十六年二月甲辰,第21册,第638页。

[6]《朝鲜宣祖实录》卷35,宣祖二十六年二月甲辰,第21册,第638页。

[7]《朝鲜宣祖实录》卷35,宣祖二十六年二月壬辰,第21册,第625页。

[8]《朝鲜宣祖实录》卷37,宣祖二十六年四月乙巳,第21册,第691页。

[9]参见孙卫国:《李如松与明代抗倭援朝战争》,《人文杂志》2014年第1期;孙卫国:《“再造藩邦”之师:万历抗倭援朝明军将士群体研究》,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1年。

[10]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9b页。

[11]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 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济南:齐鲁书社,1997年,第136页。

[12]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0a页。

[13]《明神宗实录》卷278,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庚申,台北:“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79年,第5142页。史料多处提到“台兵”,此处有“守台南兵”,应就是“台兵”。尽管宋代以来有台兵的建制,系指古代由代表中央政府的行台派遣的军事力量,明代已无这样的机构。此处之台兵,乃始于戚继光镇守蓟镇时,为防止蒙古人南下,他创建了地台守卫方式,“空心敌台,蓄以军火器具,分布南兵守望无间。”(《戚少保奏议补遗》卷2《著哨守条约颁谕各台官兵传习守御以防边警》,参见《戚少保奏议》,张德信校释,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第229页)戚继光驻守期间,修建地台1194座,将蓟镇南兵分为三协,驻建昌营、三屯营、石匣营,协同作战,加强防卫,提升了战斗力。

[14]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0b页。

[15]《明神宗实录》卷289,万历二十三年九月己丑,第5358-5359 页。

[16]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0b-11a页。

[17]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5-136页。

[18]《明神宗实录》卷290,万历二十三年十月己未,第5378页。

[19] [明]诸葛元声:《两朝平攘录》卷4,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69年,第290-291页。

[20]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6页。

[21] [明]宋应昌:《经略复国要编》卷2《檄分巡辽海道  二十五日》,郑洁西、张颖点校,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20年,第61页。

[22] [明]宋应昌:《经略复国要编》卷9《移本部咨  十四日》,第279页。

[23]《滦东平叛记》中说“鼔众要索东征功赏及安家银,人各四五十两”,显然不止此数目。(《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6页)

[24]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1a-11b页。

[25]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1b页。

[26]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1b-12a页。

[27]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2a-12b页。

[28]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2b-13a页。

[29]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7页。

[30]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4b页。

[31]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5b页。

[32]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5a页。

[33]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16a页。

[34]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 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6页。

[35]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覆处漏网叛兵疏》,第41b页。

[36]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9页。

[37]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 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9页。

[38]《明神宗实录》卷291,万历二十三年十一月癸未,第5392页。

[39] [明]诸葛元声:《两朝平攘录》卷4,第290-291页。

[40]《朝鲜宣祖实录》卷69,宣祖二十八年十一月戊戌,第22册,第605页。

[41]《明史》卷239《王保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6215页。

[42]《明史》卷234《戴士衡传》,第6108页。

[43]杨海英指出诸家史书对于被杀人数,“不啻相差十数倍,准确的遇害人数也许终是谜团”。她从南兵的补充人数、蓟镇三协南兵的来源等,进行了精详考订,提供了有益思路。参见杨海英:《万历二十三年蓟州兵变管窥》,南炳文、商传主编:《明代蓟镇文化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120页。

[44]《明神宗实录》卷291,万历二十三年十一月癸未,第5392页。

[45]《明史》卷239《王保传》,第6216页。

[46]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覆处漏网叛兵疏》,第42a页。

[47]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9页。

[48]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 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39-140页。

[49]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石门叛卒招由疏》,第25a页。

[50] [明]方应选:《方众甫集》卷7《滦东平叛记》,参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70册,第140页。

[51]杨海英《万历二十三年蓟州兵变管窥》第四部分《风口浪尖的蓟镇》和第五部分《扬汤止沸的朝廷》有详细分析,南炳文、商传主编:《明代蓟镇文化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第128-135页。

[52]《朝鲜宣祖实录》卷89,宣祖三十年六月癸酉,第23册,第245页。

[53] [明]萧大亨:《刑部奏议》卷1《覆处漏网叛兵疏》,第40b页。

[54]参见杨海英:《远征朝鲜抗倭拒寇的“戚家军”》,《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7月23日第B01版。

[55]《明神宗实录》卷296,万历二十四年四月壬戌,第5522-5523页。

[56] [明]刘元霖:《抚浙奏疏》卷10《议处东省募兵粮饷疏》,该书今藏于日本东洋文库,系孤本。原书系明刊本,全书共21卷,第26a-26b页。

[57]两个数字都来自刘元霖《抚浙奏疏》,前者见卷8《条议调兵五事》《报发水兵日期并议委将领疏》,后者见卷9《报发陆兵日期疏》。

[58]《明史》卷239《王保传》,第6215页。

[59]《明神宗实录》卷291,万历十一月己巳,第5383页。

以上文章原载于《学术研究》202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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